迎面走来的是一团火光。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然而“他”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但凡有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事物,不论那是人,还是物,还是别的什么,一股惊人的气势就会从他的身上传来,将阻挡前进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走过了一座小镇,这座小镇燃起了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他经过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在顷刻间沸腾蒸发,露出干裂的河床,他经过一片森林,整座森林再没有一只飞鸟和走兽的生息。
于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在片刻间湮灭,于是混乱不堪的脚步声在瞬间平息,于是空气中除了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只剩下“他”缓缓移动的不知可否被准确称谓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烈焰与热浪中,地上扬起灰黑色的烬,顺着火焰燃烧卷起的热浪漫天飞舞在空气中,升到最高处又纷纷扬扬地从乌黑的天空飘落。未燃尽的书页卷动着残缺的碎片,零散的文字好像在无声地吟唱着圣歌,火星在白色的照片上将一张张全家福侵蚀。
雨开始往下坠落,在未接触到那团火光的时候,便被蒸发成一团团的水汽消失在炽热的空气中。
“他”仍不知疲倦地往前走着,继续将眼前一切毁灭的动作。
女孩靠在墙上,蜷缩起身子躲在墙角暗处,张大了嘴巴却拼命地用手捂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的脸庞因憋气涨得通红,泪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沾满尘灰的鬓角滑落,浸透下巴抵住的膝盖,暗红色的液体在浅色的睡衣上晕染开来,糊成一团形状莫名的水渍。
心跳如鼓。但整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声音了。
就连在不久前枪林弹雨的声音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恐惧因那团火光的接近将她的心脏整个攥紧,沉重的压力越积越多,整个身体都热到快要燃烧起来,几乎停滞的呼吸令她手脚发麻,滂沱的大雨将她整个人都打湿。
意识终于渐渐模糊。
黑暗如潮水般向她汹涌而来,整个世界更加安静了。
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还有那句萦绕在耳畔,不知从何而来始终无法消除的诅咒。
【……你……永远也……】
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液体猛地灌进口鼻,刺痛让顾原里的意识有了片刻的回笼。
“顾原里……顾原里!”有什么声音在头顶呼唤,但她整个人都浸在水中完全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这片刻的认知令她下意识地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脑袋顺着浮力往上寻求空气的滋养,迎面却砸来一个波浪,她不得不紧闭双眼回避。
黑暗中求生本能促使她挥动四肢,努力找寻着着地点与支撑物来稳定重心,然而此刻她的知觉仍未完全恢复,长时间屏气使大脑缺氧的后遗症也还没消失,飘摇不定的环境更带来了深重的恐惧与不安。
“顾原里……顾原里快醒醒……抓住我……”
头顶的声音分外急切,但顾原里分辨不出那道声音的方位在哪,也不清楚这是否只是意识模糊下的幻觉。
——在那一刻,顾原里几乎以为自己要溺水而死。
不过,下一秒,顾原里终于听清楚了那道声音的来源,她的听觉触觉从朦胧中清晰,一双手扣住了她的腰,用力一送,她的上半身被抬出了水面,浑身的压力一松,芬格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顾原里……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快呼吸!”
“咳咳……哈哈……呼……哈……”
眼睛还被残留的水雾蒙着,顾原里闭着眼睛,努力调整,过了好一会儿知觉与意识才完全回归。
睁开双眼,还没看清什么,就被芬格尔后脑勺上的发丝给挠了一下,顾原里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
芬格尔顺着顾原里的动作松开怀抱,但仍抓着手臂帮她稳下身子。
“咳咳……谢谢……”顾原里环顾了一下四周,蒸腾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路明非和老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变得有些温热的游泳池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没事吧?”芬格尔伸手探了探顾原里的额头,帮她拭开脸上滑下的水流,温热的手让顾原里有些怔忪。
对上芬格尔的询问的目光,她想起来刚才自己溺水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令她像八爪鱼似的碰到个支撑物就缠上去,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到了对方的身上,便有些尴尬地飘开视线,摇摇头。
“没事了,我们先上岸吧。”
水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芬格尔拉着顾原里的手游到池边,先把她举上了岸,然后自己撑着池壁跃了上来。
两人摊在地上恢复体力,浑身湿透得跟落汤鸡一般。
顾原里甩了甩脑袋,沾了水的两条辫子好像马鞭一样拍打在脸上,啪啪两声——有过类似经历的女孩子们应该都清楚打脸的痛楚,顾原里捂住脸憋着发丝又飘进眼里的刺痛,转过头将贴在脸上的刘海鬓发撩开,以手作梳将一头及腰长发理到身后去。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芬格尔双手向后支撑在地上,扭头问过来。
“刚刚我到底怎么了?”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了一下,顾原里噗地一声笑出来,缓解了因为同时说话形成的片刻的尴尬。
“谁知道怎么回事啦。”顾原里摆摆手,把外套脱下来拧水。“可能就是不小心脚滑溺水了?”
芬格尔把上身的睡衣脱下来,拧干后又迅速穿上:“不是吧你,在游泳池里还能溺水,没想到你还是个旱鸭子——要不是我想起来回头看一眼,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旱鸭子倒不至于,没那么擅长游泳,也不至于会死的地步。看来以后的游泳课要多练习一下才好了。”顾原里在对方拧上衣的时候背过身,专心地理头发。“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气,要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乱来,我才不会大半夜跑到游泳池来落汤鸡好吧?”
回想起几人在路上的相遇,顾原里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好运气与芬格尔路明非是相冲的。
买完宵夜回去的路上,芬格尔和顾原里遇到了被一团疑似龙类的火包裹着的不明物追逐的路明非诺诺,以及一个顾原里曾见过的分明是入侵者雇佣兵一员的老唐。
商量逃窜的时候芬格尔提出了一个看似很有道理的“水克火”理论,决定带他们到游泳馆去避难。
几人迅速地到达英灵殿,诺诺与恺撒汇合离队了,剩下四人继续被不明生物括号有大部分几率是龙类反括号追着逃窜。
顾原里抽抽嘴角认定他们会被那只神经病一样的龙类追肯定跟路明非还有老唐脱不了干系,打算自己回寝室避难,结果芬格尔没给她分辩的机会拉起她就开跑,直到溜进了游泳馆,芬格尔在池子里注满水,拉着其余三人便跳进了池子中间泡着。
幸亏是夏天泡个冷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才怪!大半夜的冷的打哆嗦好吧!
顾原里也想不通自己头脑发热跟他们一起胡闹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太无所谓所以随波逐流,或许是因为要观察路明非的情况,也或许是因为,那个叫老唐的家伙让她有些无法忽视的在意。
顾原里很肯定在地下中央控制室的时候看到的人就是老唐,但是熟悉感在此之前就存在。在回忆中搜索了一下数据,很快便在自己最近接手审核的任务资料中找到了老唐的信息。
“那个论坛的……赏金猎人……”别有深意地打量老唐的样子,顾原里似乎有些明白路鸣泽找上她的目的了。
或许试探还远没有结束,协助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只是连顾原里都没有完全醒悟身无所长的自己到底是哪里有了价值。
【“你会想起来的,只要你希望。”】路鸣泽这么说。
【“在此之前你只要把一切都收入眼底就好。”】
“是么,将一切收入眼底。”那么就让她好好地看看吧。
观察一切和观看一切眼前所能看的东西,早就已经是她一直以来的本能。
就在四人潜在水池中等待那个龙类的言灵因为水的隔绝效果而找不到目标离开的时候,游泳馆内起雾了。
接着一大片的信息流就如同狂风骤雨般一股脑地扑向顾原里,在她的意识脑海中开始肆虐。
水声。
尖叫声。
火焰灼烧声。
心跳声。
气泡向上浮动然后炸裂的声音。
【“哥哥……”】这是一个弟弟在呼唤哥哥的声音。
【“eva……”】这是恋人在呼唤恋人的声音。
【“……”】这是两个分不清自我的沉默的杂乱的声音。
环境温度好像在上升,游泳馆开始被雾气笼罩。
顾原里从水里冒头,开始有些慌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飘到了泳池边缘,而且还是离大门最近的地方。
“哥哥……”少年呼唤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是在她的背后响起的,顾原里转头一看,热浪迎面扑过来,逼得她往后游往池中央。
门口所站的正是那个浑身冒火的家伙,不同的是现在火势已经没那么大,已经能看到大致的人形模样。
人影缓缓地靠近,在顾原里见鬼似的目光中走下水。瞬间整个池水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摄氏度。如同恐怖片一样的场景吓得少女寒毛耸立,他附近的水在瞬间沸腾蒸发出更多的水雾,游泳馆内的能见度变得更低了。
“……哥哥……”
身上的火焰熄灭,露出全部的人形,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竟然是一个纤瘦的美少年。
“我……”顾原里和他面对面撞上,却对他的问题无从作答。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少年黑色的瞳眸望过来,像是在分辨眼前的人的模样。
当然不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不可能是他的哥哥。顾原里一边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一边想。
少年下水后,以他为中心,整个水池的水都开始热起来。再往前靠可能不是烫伤的程度而是煮熟的结果。
“那么你……把他藏到哪去了?”少年歪头,往顾原里这边靠近了几步。
“我没有!我不认识你的哥哥……”顾原里一边往后退,一边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因为脑海中横冲直撞的信息流疼晕过去,根本不能分辨少年后面又说了什么,然后便看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白色的水雾中。
顾原里小小地松了口气,不料这时候更多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顾原里一时控制不住,脑袋胀痛到失去意识,头一倒,脚一滑,腿一抽,整个人便毫无防备地栽进了水中。
“……连你都不知道啊……”
眼前陷入黑暗前,顾原里恍惚听到他这么说道,那声音和语气,好像满是委屈和伤心。
陷入昏迷前的经历一点也不恐怖,昏迷时看到的画面一点也不惊悚,事后被救起来的过程一点也不狗血——才怪。
顾原里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什么沉迷于各种妄想情节的乙女,芬格尔还算够义气,没有自个跑出泳池后就完全不管她的死活,至于路明非……嗯,回头找他算账。
外面的战况似乎变得尤为激烈,芬格尔和顾原里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还是不要浪了,直接回寝室洗澡睡觉。
回去的路上芬格尔对他的宝贝儿ppk哀声叹气。这家伙随身携带着一把自动□□说是用来自卫,就连泡在水池中时都把它举在头顶不让它丢失,但最后不仅没有派上任何用场,还在救顾原里的时候弄丢在水池里,怕不是要泡坏了。
顾原里有些于心不忍,便戳戳他的手臂:“哎,这次算我的,我给你赔不是……”芬格尔还挺高,两人并排站着,顾原里身高只及他的胸膛,目测在185左右。
芬格尔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啦,也是我自己主动跑回来救你的。”
“如果没有问题还能用也就罢了,要是坏了的话我肯定会赔你一支的。”
芬格尔低头,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愧疚。
“不管怎样,今天晚上这顿饭就当我请的,不算你的欠账了。”她扭过头去撇了撇嘴。
抬手按上了对方的脑门,咧嘴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今后的夜宵就全交给你了怎么样?”
“如果只是夜宵的话……”少女算了算价格迟疑地点点头。
芬格尔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哦哦,还有外卖我也交给你了,甜点啊作业啊还有……噗——”顾原里反身就是一个手刀切到他的肚子上,芬格尔躲避不及,弯下腰捂住痛处。
顾原里双手环胸,冲着芬格尔磨牙。
“路明非的卡还不够你压榨的吗?后面的还有什么?嗯?”
芬格尔做了个鬼脸,嗨呀,得意忘形了。
后半夜,随着一头龙的倒下,各路人马皆散去,校园里又逐渐归于平静。
307寝室灯火通明,顾原里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盯着眼前的电脑显示屏,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点,有些昏昏欲睡。
叮——
提示音从耳机中响起,顾原里揉揉眼睛,振作起精神伸手晃了晃鼠标,取消了屏保。
名为“猎人市场”的网站界面出现在显示屏上面,仅仅只是半天没有登陆处理,私信就有上百条条未读,这个数量对于在这个论坛当管理员的她来说,算是难得一见的多。
顾原里却连看都不打算看一眼,转而打开了另一个审核界面,一刷新就直接往下拉到结果条目。
看到上面所写的信息,女孩了然地点点头,点击确认后便把整个网页关掉,电脑关机,跳下椅子伸了个懒腰。
从厨房内传来扑哧扑哧的声音。
“咦有什么……啊糟了我煮的粥!”
顾原里恍然惊觉她还煮了东西,此时已经煮沸的粥正扑哧扑哧地往外冒,情急之下踩着半只拖鞋奔过去关小火揭开锅盖。
“烫嗷嗷哦——”乒里乓啷一阵响,锅盖也掉到了地上。
“——痛呜!”用湿抹布去捡起,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被砸到了脚趾。
零用钥匙打开寝室的门,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厨房里一边嗷呜哭叫,一边处理着撒了一片狼藉的粥的顾原里。见她回来了,顾原里一边洗着抹布一边冲她傻笑。
“零你回来啦,稍等一下粥已经好了。厨房的东西还没制备完全,下次买个自动的,就不会搞得这么乱糟糟的了。先去洗个澡,等会出来吃点宵夜。”
“嗯。”零点点头,素有洁癖的她在厨房也帮不到什么忙,便径直收拾了东西进了浴室。
目送女孩走进去的小小的背影,顾原里回过头专心地用勺搅拌着锅里的蔬菜瘦肉粥。
楚子航整顿完狮心会今晚的执行部员,将任务报告和善后琐事等交代给两位得力副会长分配后,一身肃杀地走回了宿舍,沿途用那双没有戴隐形眼镜的黄金瞳吓到同学数位。
楚子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并不是因为学校没给他安排舍友,他的舍友原本是一个来自芝加哥本地的大三的学长,去年他刚入校的时候被分配到一个寝室。当初是他第一个强烈推荐楚子航去狮心会的,第一个学期在正常的常常因为出任务而遇不到一起的良好相处中度过,第二个学期学长就彻底被外派执行任务,于是便只剩下他一人独住,今年学校也没有给他重新安排室友,他也乐得清闲。
一人一间寝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对于像楚子航这样独来独往惯的人来说。没有室友可以免去很多伪装警惕的麻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晚的时候,寝室的灯应该不会亮着才对。楚子航毫不怀疑自己出门关灯的好习惯。
作为狮心会的会长,出于方便处理接收和处理文件物品等的考虑,他的房间钥匙在两位副会长那里有备份,楚子航猜想会不会是苏茜或者兰斯洛特,但刚刚他才和他们分别,没道理有后续事务要处理的两人会比楚子航还快到达。
开门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食物的香气。
蔬菜瘦肉粥。还有热牛奶。
楚子航望着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谁?”他也想问是谁,厨房里传来的疑问声楚子航听着倒有些耳熟。
水流的声音打开又停止,顾原里擦着手出现在门边,看到他后抬手前后挥了挥,两眼笑眯起来,跟只招财猫似的。
“哟,欢迎回来。”
楚子航心下好似溢满了无奈,阖眼收敛了赤金瞳眸的光芒,微微的勾起嘴角。
“嗯,我回来了,阿原。”
顾原里笑的一脸狡黠,穿着拖鞋啪啪啪地跳到桌子边,放上一小叠咸菜。
“来来来,尝尝我亲手做的咸菜,专门托人从国内邮寄过来的。还有这粥!我最拿手的!还有这牛奶——嗯,我亲手热的。”
楚子航原以为顾原里怕油烟的性子注定会导致她对烹饪的不擅长,但出乎意料的,粥和咸菜的味道都很不错,不算惊艳,但合口味。
顾原里眼巴巴地看着楚子航慢悠悠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粥,等待一个评价。
“比我想象的好,有很大进步。没看出来你居然会做饭。”放下碗,真诚地说道。
“如果你不说最后一句的话。”顾原里大人不记小人过,宽宏大量地决定无视掉了。
“你不吃?”
“我吃过啦。回来跟室友一起吃的,所以不是专门为你煮的哦,只是顺便,顺便。”
“钥匙是从哪拿的?”
“你觉得区区一扇门能难道我?”顾原里从小到大就是个搞事小能手,上坡爬树下水捞鱼摸爬滚打开锁门样样有研究。
楚子航扶额。“之后我给你配把备用吧。”
“好啊,不过你别想我每天都给你送东西吃哦——想交换我房间钥匙也是不·可·能的——”
楚子航默默地饮下热牛奶。
顾原里看着他喝完,一合手掌,微笑道:“好的,那我回去啦,晚安子航。”
“晚安。”
留下空碗和杯子给楚子航自己收拾,少女一步一跳地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图书馆地下50米处,中央控制室。
“下次不要再弄丢了。”优雅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一道光从天花板上投下来,映出女孩透明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手中摆弄着一张卡,全黑的底色,双面都印着世界树。
“谢谢你,eva,还好不是别人捡到的。”男人抓了抓金色的长发,庆幸道。
女孩摇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柔顺地飘散在空气中,她温柔地注视着他微笑:“是顾原里捡到的,我只是碰巧发现让adam从她那里悄悄地拿回来罢了。你的卡怎么在她那?”
“额……可能是在安珀馆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她手上的吧,我当时没注意。不过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现在她也还不清楚【那件事】,大概只是碰巧吧。”
“或许吧。她晚上的时候跑到图书馆来查资料,在登记处刷的是你的卡,不过她自己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查资料?在这种时候?”
“嗯,她的目的很明确是校史区。”
男人闻言咂舌。
“看来当年的那件事,她也有印象,并且耿耿于怀啊……”
“你担心她吗?”eva双手背到身后,俯下身来贴到男人的眼前。“3e考试的时候你就对她和路明非不一样,还找我帮忙通过考试,这下你也对她那么关心。”
“说什么呢,好像我的女孩吃醋了。”他轻笑,伸手捧住女孩的脸,就好像她真的有实体在面前一样。eva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柔软而沉静。
“我像是那种乱吃飞醋的人吗?”
“是的你是。”他笑着抵上她的额头,接着说,“只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吃她的醋。”
“答应我,好好保护她。”eva闭上眼睛。
“我会的。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拯救当初无力的自己。”他在女孩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你永远也逃不开……无尽的牢……】
早上5点,顾原里在睡梦中被一道心悸惊醒。
晨光还未破开天边,寂静的校园还未从甜梦中苏醒。
顾原里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毫无睡意。
早上六点整,室友起床。
她躺在床上和零对上视线。
“早上好零,睡得好吗?”
“早上好,还不错,你呢。”
“不太好,突然被惊醒了。”
“噩梦?”零走到她床边,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知道……”顾原里委屈地撇嘴。
“你的课表拿到了吗?”
“上午没有课。”
“再睡会吧。”
顾原里点点头。零站在她床边注视着顾原里,直到她神色渐松,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于是转身无声无息地出门。
【顾原里……你永远也……逃不开这座无尽的牢……】低吟的轻唤,好像一首歌,在风中散去。
晨曦从大地上升起,更远的路途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