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梁台上,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三月的季节,风扑迎面,刘祜如一尊神明站在月明台前一动不动。
高高在上的王者,享受的是更多孤独,被操纵的人生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
二十岁的少年,在跌入谷底的深渊无声的呐喊,凄凉的内心深处是一颗将所有人拒之千里的心,他渴望自由,渴望回到之前那样无拘无束的生活。
肖同轻手轻脚地上了柏梁台。
那个少年留给他无比平静却超乎年龄的深沉。
“皇上,高处有风,您披件外衣吧。”
少年皇帝默然挥手。“有时候风口子上能叫人清醒许多。”
肖同叹了口气,“太后用意皇上现在比奴才还要明白不过,太后设宴全然是为了选秀,而乔姑娘便是太后想要安插在后宫的棋子,至于为什么会是乔姑娘,皇上不会不知。”
刘祜淡然道“乔太傅的地位一日比一日强大,可他为官清肃,在民间声望极高,太后便是想动他,也要有个罪名放在他身上才是,邓骘近来又与太后颇多来往,朕觉得,太后是在帮邓骘对付乔之廷。”
“而乔阿芷一旦入了宫,太后和邓骘手里就有了牵制乔之廷的人质,不但如此,太后削弱乔之廷的势力全在于这个乔阿芷是何处境,”
“皇上是说,乔姑娘若是在后宫犯了死罪,乔太傅理所当然地就地位不保,而且还会泱及整个乔家的性命!”
“正是如此。”
这种计谋又怎会是邓骘想的出。
太后独揽朝中大权,英明神武,这样去帮邓骘除去乔之廷,更因为太后自己也想乔氏一族灭亡吧。而乔阿芷正是最好牵制乔之廷的人!
刘祜闭上眼睛,那个穿着绿装爱笑的少女浮现在脑中。
她的命运会是怎样?
永初七年,皇帝选秀,但凡重臣之女,只要年满十五,一律送进宫参选。诏书之下,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太后的旨意。
诏书下达到太傅府之后,乔之廷可谓是怒火中烧,一急之下居然要立马进宫朝见太后,一旁的杜夫人怎么也劝不住。
乔墨闻声而来,杜夫人的心这才放宽下。
哪知性情大发的乔之廷拿起召书就要撕,乔墨抢夺而过,宽声劝道“父亲这是不明事理吗?”
乔之廷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二人。
“父亲,阿芷呢?”
杜夫人接道“昨日被太后召见宫,今天圣旨就下来了。”
乔墨裹了裹他的银色大狐袄,略有所思的笑了笑“我不在府,家中想不到出了这么大一件事。”转身要离去,杜夫人忙说“墨儿你要去哪。”
头也不回,直言说“进宫。”
“老爷你看——”
乔之廷唉声叹气地摆摆手“墨儿头脑聪明,也许他有办法让阿芷从选秀名单中除名。”
杜夫人满脸伤心,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一下子的希望似乎都只能寄托在乔墨身上。
这个宫太大,阿芷都转悠了半天,这未央宫在哪里实在还是找不到,她索性到处走走瞧瞧,一路倒也没有碰到什么人。她穿的绿装,边走边停,嘴里哼着小曲,步子轻伐,走路呢,十分不留神,这不,直接给撞上一个软绵绵的胸膛里,那个人顺势用银色狐袄裹住她的身子,阿芷感觉到温暖,半抬起头来
,嘟着嘴“魔头,好久不见了”又挣开他的怀抱,“你怎么找到我的。”
乔墨漫不经心回“太后邀你长乐宫用膳,我进宫顺便向太后请了安,问了她你的去处,然后我就在这附近找起你来,”他盯着阿芷的眼睛,让人发麻。“话说回来,你走路这么不留神是在找什么么?”
阿芷极力掩饰,笑道“哪有。”
二人相对而视,乔墨拽起阿芷的手,“随我回去,我要找你算账。”
阿芷当然不肯,“我要找皇帝哥哥!你放开我。”
乔墨年十九,个子高出阿芷一个头多,他力气出奇地大,抓住阿芷的手很生气地问“皇帝哥哥?你叫得这么亲密,是不是不想活命了?”
阿芷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他的手,索性任他抓着也不喊疼,倔强的眼神蒙上一层水汽,乔墨看着连忙放开她的手,“喂,不至于吧”
阿芷反过来拉住乔墨的手臂,用哀求的面容带笑“未央宫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
路痴一个。乔墨无语。
阿芷转成威胁的语气“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再也不理你”
无聊的威胁。乔墨不理。
阿芷一跺脚,抿嘴道“要是告诉我了,我看完皇帝哥哥就跟你乖乖回去。”
乔墨冷笑道“怎么非得看完皇上才肯回去。”
阿芷不肯说,乔墨也不问。
“我送你过去”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阿芷偷偷看了眼乔墨,小声说“你别生气嘛。
“阿芷。”
阿芷应声,乔墨话到嘴边却转为一笑。“没什么,走吧。”
看来这个阿芷还什么都不知道。与她并肩走着,乔墨心里念着“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一天就还是我认识的乔阿芷。”
不知为什么,乔墨很熟悉宫里的地形。阿芷跟着他就像是走在自己的家里一般。
未央宫是汉朝历代皇帝居住的地方,阿芷远远看到的未央宫十分宏伟壮观。
扯住很活跃的阿芷,乔墨看着她说“你可别得意忘形让我等很久。”
阿芷调皮的点点头。
看着她走进未央宫,乔墨心里发觉心酸。自己与她一同长大,只要想到她要进宫为妃,心里莫名的泛起一股伤忧。
未央宫会否成为她最终的归宿?
宣室殿。
肖同没来得及通报刘祜,阿芷欢呼雀跃的冲了进去。
此刻刘祜正在沐浴,他抬头就看见阿芷。
她的脸害羞之极,两朵红晕浮在脸颊,
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她惊叫地跑了出去。
撞到进来的肖同,也只是捂着脸说对不起对不起。
半个时辰后,刘祜换了件轻袍走到大殿之中。
阿芷正背对着他赏玩博古架上的饰品。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阿芷回过头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那个,我,皇帝哥哥,你——”说话语无伦次,看样子,一看到他,阿芷就没法忘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了。
刘祜在她面前平静地坐下。
“你怎么来了。”
回想那一天她当了一天宫女之后就走了,至今为止才第二次见面,没想到这个丫头没头没脑地闯进他的寝房,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二个人互相倾望。又互相沉默。
再过了一会儿,刘祜说话了“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要见皇帝哥哥一面如同登天,可我每次进宫只想着要来看皇帝哥哥好不好。”
一阵暖流涌在心口,刘祜淡然掩去,微笑着说“朕很好。”
“可你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忧伤?”
“朕没有。”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皇帝哥哥开心。”她想起乔墨还在未央宫外等她,于是也不久留,把手中早就备好的一根手绳放在刘祜面前的桌上,“这个留给皇帝哥哥。”
刘祜轻轻扫了一眼,然而阿芷笑着离开了未央宫。
拿起手绳,刘祜不由自主地握在手心。
阿芷出了未央宫,抚着胸口吐气,乔墨一把拉过她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怎么了”
“没有啊,”她才不会蠢到把自己看到刘祜沐浴和送手绳的事情说给他听“魔头,是爹让你来的吗?”
这丫头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乔墨收回思绪,心不在焉地回她“不是。”
“哦,那么你来干什么。”
这个丫头简直就是欠揍。乔墨无奈地跟在她身后走。还不忘骂一句“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