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归藏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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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威压似乎触动了什么,原本晴朗的碧空忽然间阴云密布,黑压压沉了下来。狂风大作,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藏予凉恍若未闻,一心沉浸在释放修为与天地引起共鸣的玄妙中。

    乌云密布间闪电骤现雷声阵阵,但却久久不降。雷电纠成一团,隐隐有壮大之势。云海之际有火红的霞光晕染开来,却照射不进昏暗的云海,天地一片昏黄。雷声震耳欲聋,声势似要崩天裂地。占鹤峰此时显得渺小而不堪一击,至于峰顶的藏予凉,更是渺小的如同蝼蚁。

    臧真人一直紧紧盯着翻滚的乌云与隐在其间的雷电,此时面上突然出现一丝惊疑不定。若是他没看错,那其间出现的可是…紫色雷电?!

    “这雷好像不太对…”陈碧肆皱着眉也看着天空,脸上一片疑惑。陈离裳修为没陈碧肆高,看不出什么。

    藏予凉也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妥,于是睁开眼,触目所及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其间雷电呼啸。这与他平常所见的渡劫不一样,即便是他师兄君无妄引出的雷劫也没这么恐怖。内心不由不安起来。

    雷电翻滚,渐渐现了出来,臧真人在看到那雷电的一瞬间就眼瞳紧缩,惊愕万分。

    “不可能!”他大吼一声,“离裳快去叫掌门!”

    话音刚落,一个玄衫人影忽然出现在藏予凉身后。

    “别叫啦师弟,我在这里。”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花月派掌门,“阵仗这么大,我在屋里都看见啦。”

    “这雷不一般啊。”上华阳掀起眼皮,从细长的眸子里冷冷的审视着天空。

    与此同时,由于他的到来,这片天地突然像是遇到什么忌惮之物一般,乌云与雷电都缓慢收缩起来,然而其间却涌出更强烈的紫芒。

    “哎呀…似乎帮了倒忙呢。”上华阳看着更显不妙的雷电,露出一丝微笑。

    “师兄别闹了!我这弟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哭去吧!”臧真人大吼道。

    “知道啦知道啦。”上华阳慢吞吞的说道,依然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师兄不会有事吧…”陈离裳看掌门那副不可靠的样子,不禁小声问道。

    “希望师兄能平安渡劫…”陈碧肆忧心忡忡的回道。

    “突然有点想大师兄了…”

    “嗯…”

    上华阳观测片刻,心中已有答案,于是低头微笑着问道:“怕不怕啊,予凉?”

    “怕。”藏予凉老实答道。

    “没事啊,这雷啊,顶多劈的人三魂六魄不全而已,没什么的。”

    “……”

    “……”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这心怎么突然凉了?”陈离裳捧着心扭头问陈碧肆。

    酝酿了没多久,忽然狂风大作,风起云涌间雨水淅沥,厚重的云间雷声轰鸣,而就在此时,一道紫色雷电携万千细小的紫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忽然从天上劈了下来。

    第一道三千不灭雷,降了下来。

    众人瞬惊。

    上华阳瞳孔骤然紧缩,早有准备,单手掐诀御起结界,一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朝那雷电扔去,于是一道白光以不啻那雷电的速度从他手里飞出,迎着雷电飞去。而藏予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徒儿,师叔替你挡一道!”一声清啸,那白光在两人头顶化作一把白玉拂尘,一道结界由拂尘周身迅速蔓延,在雷电撞上来的那一瞬,形成一个固若金汤的蛋壳状结界。

    雷电狠狠撞在结界上,一片耀眼的炫目紫光,那道雷电爆裂开来,化作千百道细小雷电向四周射去。臧真人连忙结起防护阵笼住陈离裳二人,同时,那面结界终于支撑不了龟裂开来。

    “嗯…”上华阳摸着下巴思索状,看着那明显支撑不了多久的结界,扭头对着藏予凉说道:“好徒儿,你来挡一道师叔看看。”

    藏予凉还没说什么,臧真人先怒吼道:“什么叫你看看!你想让他死啊?!你明知道他修为不够!!”

    上华阳转个身挡住臧真人的方向,对藏予凉小声说道:“师叔记得你有个镇守镜,便用它吧。放心去,师叔护着你。”

    镇守镜,中阶法宝,镇守四方镜照天下,主防护。以藏予凉的修为无法发挥出镇守镜的真正实力,自然也抵挡不了三千不灭雷。

    藏予凉抬头,上华阳俊逸的脸上挂着微笑,那双平日里都半眯的眼睛温和的看着他。

    好吧,掌门师叔不会糊弄自己的。藏予凉想,于是点点头。

    上华阳满意的退开,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臧真人。看着他的笑脸臧真人一口老血都要气吐,恨不得一把扑上去抓烂,只可惜打不过他。

    于是只能先强自将涌到喉头的血咽下,转过脸郑重的对藏予凉叮嘱道:“你要小心,不要逞强,师父会护着你的!”

    藏予凉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镇守镜,全力催动。镜面华光大绽,飞速挡在他头顶。

    此时恰好天空又开始轰隆,上华阳一看这架势,连忙招呼众人退远的,免得被波及。

    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的藏予凉:“……”

    云间雷光璀璨,紫色的雷电噼啪作响,片刻不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犹如一只雷龙,凶猛的劈在镇守镜上。一时间,骇人的紫光大盛,吞噬了镇守镜和藏予凉的身影。

    天地间一片耀眼炫目的紫光,雷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那雷声太过巨大,以至于臧真人愤怒的吼骂声没一个人能听到。

    上华阳站他旁边,清楚的只看到他嘴在动,却听不到他讲什么,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于是有些无奈道:“啊…这回要被念叨死了……”

    声势浩大的雷击持续不过片刻,待到雷电散去,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光芒黯淡的镇守镜跌落在地,其后已经失去意识浑身是血的藏予凉也缓缓倒下。

    臧真人早已按耐不住箭一般冲上去,一把抱起藏予凉,仰天怒骂:“我日你祖宗!来老子陪你玩!”

    上华阳摸摸鼻子,劝道:“师弟冷静,我这里有一枚—”

    他话未说完,天空风云大作,一道道闪电在天边炸裂,云层间涌动着一道粗壮的雷电,就像是被臧真人的话激怒一般,这道雷电比前两道更加狰狞,真正透出一股凶煞,似要灭世。

    “不过一道残雷,做出这般声势,当真以为自己很不得了?”臧真人冷笑道,避开上华阳的手,将藏予凉交给一旁的陈家二子,立足原地双手掐诀,一声爆喝,一股通天气势瞬时散出。流光溢彩的华光在他体表笼罩,露出的肌肤顿时有如白玉,无坚不摧,发出盈盈光彩,“老子连元婴虚火都过了,还怕你这不成气候的小雷?!”

    语毕,臧真人席地而坐,双手掐诀放置膝上,双目缓缓闭上,如同一尊玉雕。整个人忽然之间悄无声息,唯有周身显出光华。

    “师父不会有什么大碍吧?”陈家二子守着昏迷不醒的藏予凉,担忧的说道。

    “放心罢,你师父厉害着呢。”上华阳微微一笑,不再去管他,从身上掏出一枚化物丹喂给藏予凉,对着二人说道:“照顾好你师兄,这于他来说或许是场造化。”

    “啊?”陈离裳毕竟是个不学无术的仙二代。

    “三千不灭雷虽然伤了你师兄,却也起到了煅体的作用,这雷能进入他体内,待他苏醒,定会受益匪浅。” 上华阳一边帮助藏予凉吸收药力,一边解释道。

    两人放下心来,紧紧依偎着藏予凉,开始看戏般看着他们师父渡雷劫。

    再说那最后一道雷电,酝酿了片刻,终于降落。

    漫天雷芒,紫光炫目,若是此时有人站的高处看,就会发现整个东边的天空俱是被紫意弥漫,如同两个世界一般。

    三千不灭雷降下时,通体灿烂的紫色,粗壮的雷身分裂出无数道雷电向周围钻去,一道雷降落却有方圆十丈的地界被雷电笼罩。周遭事物俱化为灰烬,唯有中心臧真人岿然不动,双目紧闭,深情平和,好似那雷电落在身上不痛不痒一般。旁人若见了定会啧啧称奇,因为此刻的臧真人,已经全无声息,犹如死人。

    上华阳漫不经心的祭出结界护住三人,看着被紫雷轰顶的臧真人,心道,这仅有千分之一威力的三千不灭雷还挺厉害的嘛,师弟连龟息术都用上了。然后瞟了一眼昏迷的藏予凉,心想,这孩子怎么会招致三千不灭雷呢,真是奇怪。不过单凭自己的修为受了一道雷没死,气运真不错,只是资质一般,也不知道以后能走多远。

    在上华阳胡思乱想间,雷电来的快去得也快,渐渐呈疲软之势,最后终于消散了。周遭雷轰击过的土地一片焦黑,大概近百年都是寸草不生了。处于中心的臧真人睁开眼,挥挥手驱散了最后一丝雷芒,调息片刻,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朝上华阳走来。

    “没事吧师弟?”上华阳丢了个玉瓶给他。

    “哼。”臧真人冷哼一声,接下玉瓶,“我能有什么事。这是啥?”

    “没事啊?那行了,你还给我罢。”说着上来抢那玉瓶。

    臧真人狞笑一声,牢牢抓着玉瓶,顺手扔进储物袋里。

    “师弟你看你,这就没意思了嘛!”上华阳眼看拿不回来,只好笼着手呵呵笑几声,放弃了。

    臧真人不理他,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藏予凉,对两人吩咐道:“带你师兄回去,好好照料。”

    两人得了命令,忙不迭的离去了。

    看着他们都离去了,臧真人也没走,依然站在原地。上华阳知道他这师弟肯定有话要说,于是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臧真人才开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声音意外的有些疲惫:“…我这弟子,怕是大有来历。”

    “唔。”上华阳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臧真人抬头看着他师兄,隔了好久,方轻声说到:“我舍不得。”

    上华阳不看他,只沉默不语。

    气氛忽然沉默起来。清风吹过,刚降完雷的天空顷刻间已变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两人无言站了片刻,忽有弟子来找。上华阳慢悠悠的应了声,朝那弟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微笑道:“儿大不由娘,他迟早要走的。”

    说完走了,臧真人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无声吐出两字:“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