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门铃在响。
门铃在响。
铃在响。
在响。
响。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被褥与梦魇里挣扎出来。
我的手脚晃动着,我的眼睛空洞着。
仿若溺水。
我穿着宽大的睡衣踉踉跄跄地从房间里跑出去。
我赤脚踩过地板、瓷砖和通向大门的鹅卵石小径。
我抬头时看见令我目眩的蓝天,低头时看见大门那边的姜埙。
他微笑着,他叫我:
“江阮。”
我后退一步。
而后我抬起头望向他的眸。
我回应他:
“我是塔娜。”
他笑了,我并不恐慌。
风铃在玻璃门外摇摆。
我盯着那只风铃,它是澄澈的天空的蓝。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并不欢迎你。”
姜埙却只回以我沉默。
“安她不喜欢你,请你早些离开吧。”
他突然笑起来,我转过头与他对视。
他没头没尾地问我:
“那周薇呢?”
风铃在门外摇摆着。
我并没有听见风铃的声音。
“塔娜。”
我回过头去,瞧见安的笑脸,她端着一个放着几枚杯子蛋糕的托盘向我走过来。
“吃一点这个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风铃之上。
安把托盘放在一边,搂着我的脖子和我一起蜷在沙发上。
“在想什么呢?”
我又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那风铃,才转过头同安说话。
“我在想为什么我听不到那风铃的声音。”
安又是一笑,带着释然和狡黠。
“因为那玻璃门材质特殊啊,关上门就当然听不见了。”
我有些恍恍惚惚地重复安的话。
“关上门就当然听不见了。”
“是啊。”
钟表嘀嘀嗒嗒的声音回荡在空荡宽阔的房间。
安的手臂笼着我的腰身,她的呼吸涌在我的脸颊,我用食指绕弄着熟睡的她的发丝,呆愣愣地看着床上那一片苍白的月光。
忽然我听见榨汁机的声音,我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是深夜,大概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安的手臂从我身上挪开,起身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往楼下走去。我的头发已经留得有些长了,此刻胡乱散落着。我垂眸时莫名其妙地恍惚觉得散落在耳侧的那几缕头发是姜红的,再仔细看时又没了那种感觉。
我并没有再细究这种越来越频繁的奇异幻觉。
楼下是妈妈在榨果汁。她朝正从楼上走下来的我一笑,并询问我要不要也来一杯果汁。我点了点头,很开心地向她走过去。
妈妈给我榨了一杯苹果汁,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盛满果汁的玻璃杯。那是浅黄色的液体,隐隐可见点点白色果肉,扑鼻的酸甜清香。我很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
妈妈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容,一身墨绿长裙又衬得她格外优雅动人,此时这样带着笑地注视着我,惹得我有些不知缘由的不自在。
我只好小啜了一口苹果汁遮掩情绪。
妈妈很淑女地喝着杯子里的葡萄汁,昏暗的灯光映在玻璃杯上,葡萄汁泛着瑰丽的色泽。
她垂下眸来,注视着暗红色的吧台陡然说到:
“塔娜啊!如果真的有你所喜欢的,就不要直到毁灭才争取。”
“所有的规矩不过是笑话罢了,毁灭之后能谈什么拥有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的余光里又有姜红色的轮廓。
都是幻觉吧,叩门声也当是子虚乌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