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威一边打马飞驰,一边拉满弓,喝道:“想问我姓名,看你有没有这资格,看箭。”嗖的一声,三箭齐飞,正是糜家的独门射箭绝技:万箭齐发。三支箭一支射咽喉,另外两支分射左膀右臂。
那武立横刀护住了咽喉,却没躲过另外两支箭,只听得噗噗两声,两支箭一左一右穿透了他的皮甲,扎入了他的身体。武立吃疼,手中的偃月刀一下落在地上,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吼一声,两手一下拔出两支箭,生生的拗弯了扔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武立一把推开前来搀扶包扎的亲兵,弯腰拾起偃月刀,厉声喝道:“你有种吗,有种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武立的亲兵极为忠勇,见武立如此,数十人从边上抢上来,纷纷用身体遮挡着他。
糜威一心要在孟良和诸将面前显露自己的马术和箭术,只见他在马上忽上忽下,一会人隐身马肚,一会直立马上,纵横驰骋,每一箭出,必有一名亲兵倒地,这样来回跑了五六趟,数十名亲兵横尸于地,几乎个个是一箭至命。
武立和亲兵们看来感情极深,他挣扎着大步向前,边走边高喝:“有种和我真刀真枪的斗上三百回合,你有种吗?”
糜威存心要打击对方的士气,一口气又射中了武立五六箭,偏偏避过了他的要害处。那武立已无法行走,只是用偃月刀插在地上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嘴里依然叫道:“你有种吗。”
孟良没想到这一莽汉悍勇如此,身体已被射成刺猬依然挺立不倒,心有不忍,高声叫道:“糜威,这是条好汉,结果了他。”
那糜威这才一箭射中他的咽喉,只见武立已成了血人,身上的皮甲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一手杵着偃月刀,另一只手心有不甘的想拔出咽喉中的箭杆,怒睁着双眼定格在那里。
孟良高喝一声:“弃械者不杀,原地坐下。”六百骑兵分成两路驰骋过去,一些不知所措的黄巾们四处奔逃,却被骑兵兜回原处,大家都高喊着:弃械者不杀,原地坐下。
黄巾军里总算有人听懂了,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对少数逃跑的,持械抵抗的,一律格杀,这下总算全明白了,剩下的人全部跪伏于地。
孟良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史涣吩咐道:“去寻一口好棺木,让人将武立厚葬吧,这是条忠勇的好汉子。”那史涣点头,吩咐中军护卫的一个小队长去了。
此时,孔明、徐庶带着大部队也赶了上来,见黄巾已经溃散,忙传令手下收缴黄巾的武器,将俘虏集中看管起来。
不一会,这八千黄巾,除了跑散的一千多人外,剩余七千多人都被拢在一起,原地坐下。收缴的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谓的武器,不过是锄头、钉耙、铁锨居多,能称上刀剑的不过四五百件,皮夹更少,只有百余,一件钢甲都没有。
留下一个百人队看管俘虏,其余人等继续向武原县城进发。
他们赶到时,武原县城已经好几处城墙被毁了,郡国兵和老百姓正在堵缺口。孟良他们也不进城,就从侧翼掩杀过来。攻城的黄巾军万万没想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根本没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开始溃散,这时,骑兵的作用发挥出来了,每个人的马镫上挂着至少都是三四个头颅。万全马上倒没有头颅,他自顾追杀了,整个铠甲全身是血。
于静带着小股精锐黄巾见事不对,一见烟尘滚滚就知道援军赶过来了,也不通知其他人,掉头打马便往下邳方向跑。
没跑出多远,只见斜刺里又杀出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领头的正是如狼似虎的甘宁甘兴霸。他正准备带领原来的八百手下回凤翔城,没想到走到武原附近,正赶上黄巾围困武原,便绕行东边,准备从后面发起攻击,让攻城的黄巾首尾不能兼顾。没想到正赶上凤翔城来援,也不联络,指挥手下便追杀起来。
这数千骑兵对付已成惊弓之鸟的于静残部,好似砍瓜切菜一般。可惜的是,这支骑兵刚刚组建,战术上没有训练,一个个只顾兴高采烈的砍杀,却让于静等少数人弃马溜走。
孟良见战场上又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忙让史涣前去联络,那史涣却唤过一个亲兵,让他打马而去,自己寸步不离孟良左右。
孟良暗叹,这是职业素养问题了,万全是中军护卫的正头领,一时兴起,丢下孟良,只顾自己砍杀痛快,而这史涣却始终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任何时候都不让孟良脱离自己的视线。
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调教他的师傅。那日在广场比武,甘宁和史涣对阵,人群中有人指点史涣:刀沉重,剑灵动,把剑当刀使,不输才怪。事后问过他,他说那就是他师父的声音。比赛结束之后去找,却踪影皆无。他师傅本是独行侠,一贯如此。
孟良让魏延等诸将继续打扫战场,自己带着中军护卫会同孔明一起正准备进城。先前派出去联络的亲兵却带着个人回来。
那人骑着匹棕红烈马,离孟良还有十余步远,便飞身跳下马来,单膝叩地叫道:“甘兴霸拜见主公。呵呵,来的真是时候,正赶上交战,可惜让于静跑了。”
孟良扶起甘宁,好奇的问道:“你去了这么久一直没回来,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正让吕掌柜派人去打听你呢。你们不是一直在水上过日子吗,哪来的这些马啊?”
甘宁答道:“我走的时候听说主公有组建骑兵的想法,便思忖着去哪里弄些战马来,便没有直接回去。想起荆州地界曾经有个军马场,便绕道荆州去哨探了一回,可惜只有千匹军马。回到江边召集旧部,大家一听投奔凤翔城,都愿意跟随而来。大家说我们好歹也是江湖豪杰,不能空手而来,我们留下了百余人护送家属,其余七百多人便袭击了军马场,将这千余匹战马抢了出来。看守军马的三百多人一看军马被抢,留下也是被发配货卖的下场,便跟我们一起来了,正好一路上教弟兄们马术。”
孔明在一边瞠目结舌,这甘宁也太胆大妄为了,抢劫官办的军马场那就是造反啊,这跟黄巾有什么区别啊?看看孟良,却毫不在乎,正津津有味的听甘宁讲故事。
孔明果断的打断甘宁,直截了当的说:“兴霸,你这事做的欠考虑,朝廷一旦追查起来,这可是反叛的罪名。凤翔城以后不好立足了。”
甘宁自得的说:“人不知鬼不觉的,看守马匹的人都被我们裹挟进来了,谁会知道这是谁干的,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凤翔城的头上啊。”
孟良却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此时的荆州刺史为王叡,过不了多久他将会被长沙太守孙坚所杀,然后刘表继之。
孙坚和王叡的这笔糊涂帐都不知什么时候算得清,谁还会来管这些马匹。
孟良不好解释这些将要发生的事,含混的答道:“兴霸,让人把军马的痕迹都遮掩住,严令手下人不得走露风声。这事先这样,做就做了,终不该再让他们把马送回去吧。以后朝廷追查起来,万一泄露了,就说他们抢马在先,投靠在后。就这样吧。”
孔明见孟良如此决断,也不好再说什么,内心里只是感觉孟良这一年多改变挺大的,王霸之气越来越明显,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孟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武断,回过头对孔明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接管武原,安置这些俘虏,还有那个队长王维得好好见见,如此忠勇之士得好好嘉奖一番。走,我们先去县衙,好好的谋划一下这件事。”
孔明的思路被孟良一转移,想想他说的有道理,既来之则安之,以后按照孟良的想法去做,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后面。还是想想接管武原县城的事吧。
第五章 高桥马鞍
一行人来到县衙,县衙里早已空空荡荡,连边上班房里的犯人都被王维放出去戴罪立功守城去了,就剩下一头发花白的老衙役在看守大门。
孟良让亲兵叫来徐庶,让史涣守在大门口,严禁闲杂人员进入。三人开始谋划起来。
孟良说:“我们的第一步计划实现了,逼走了县令、县尉,武原县有钱的大户人家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看来可以实施我们第二步目标了。首先,我们要上书徐州刺史陶谦,指控武原县令、县尉惧战畏战,临阵脱逃,按汉律,这都是该杀之罪。其次,要赶在大户人家回来之前,重新丈量、划分土地,收缴矿山、冶铁工厂。”
徐庶点头:“对,当务之急这两件事要抓紧。现在陶谦刚刚上任,正是依仗糜家的势力之时,听说他已经聘请糜竺为别驾从事,这可是刺史府的第二号人物。如果糜竺在陶谦面前推荐孟良出任武原县令,这陶谦没有理由不答应这要求。有了县令这官职,许多事情便名正言顺了。土地一定得重新划分,然后把土地变为官有,安置这些俘虏让他们来屯田、修补武原城墙。”
孔明沉思了一会,摇摇头说:“你们的想法还不够大胆。试想,武原县城归彭城国所辖,现在发生黄巾祸乱之事,首当其冲应该是彭城相赵栾,他的罪名有三,不修武备,郡国兵形同虚设,导致黄巾长驱直入;任用私人,交接朋党。武原县令、县尉均由他任命,却临阵脱逃。至少他用人不察;其三救援不力,黄巾贼党围困武原这么多天,彭城郡国始终未派出援兵,若不是凤翔城募集民壮救援,武原县城已沦落黄巾之手。有此三条,足以让彭城相赵栾免职下狱。况且,陶谦陶刺史刚刚上任,正是立威之时。想在徐州大有作为,必须要拔起几棵大树。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这赵栾也非省油的灯,据说他有兄弟在朝廷任侍郎,跟十常侍交好,是否撼的动还得打个问号?不过,我以为可以一搏。”
孟良暗笑,都说诸葛一生唯谨慎,难道是我影响了他?不过,他这想法倒可以一试。
孔明又说:“有件事我曾提到过,也不知主公你是否改变了看法?”
孟良见他犹豫不语,愈加好奇:“小孔,咱们这几个人在一起,犯不着主公主公的吧,直呼其名吧。”
孟良来自于后世的经验,个人崇拜不能不搞,中国人相信这个。但是这个人崇拜决不能延伸到自己的决策圈子,那只能是让自信心无限膨胀,绝对对事业有害。
孔明见孟良如此说,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以后私下场合我叫你阿良得了。”
“好啊,又是你那古怪刁钻的老婆干的好事吧?这人咋这习惯,就喜欢在背后给人起外号?”孟良马上反应过来,黄月英。
孔明默认。接着说道:“上次提到的可以花钱买个爵位。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好趁着剿灭黄巾有功绩在身,买个关内侯不过百万左右。有此爵位,以后招聘人才,发号施令要方便得多。”
孟良见他再次提到此事,不好一口回绝。但内心里对卖官鬻爵这类事情深恶痛绝,只得含混的说,那去跟我那未来的大老舅糜竺商量吧,这个他比我们精通。
孔明见他口气松动,说那我今天就草拟弹劾彭城相赵栾的文章,明天我亲自往下邳去一趟。
孟良想起一事:“要罢免彭城相,还得彭城王同意吧?”
孔明一笑,答道:“彭城王刘和是个很低调的人,为人很谦和,挺厚道的,他从来不问政事。他只对两件事感兴趣,要么跑彭城学堂,跟儒生们讨论儒学典籍;要么走乡串户,对农民的水利建设极有兴趣,曾经写过治理泗水的条论,可惜,彭城相对此毫无兴趣,一直束之高阁。”
“好,那就这样。孔明兄你就辛苦去下邳跑一趟;另外调阎忠、石涛、金潢前来协助徐庶安排政事,重点安抚好俘虏,立即着手测量土地。元直去发个公告,对一周类无人认领的土地、矿山一律收缴官府。”
徐庶接话道:“嗯,通告只在县衙门口僻静处贴出一份,上面写一周的时间,在外面至多亮相三天。嘿嘿,那些大户插翅也难赶到。这样以后我们就占理了。”
三人相视大笑不已。
孟良忽然想起,此番黄巾进攻的不仅是武原县城,彭城下面八县中的傅阳、吕县、留县皆为黄巾所祸乱,何不趁此机会周游一圈,看看民情政事。
此意一说,孔明、徐庶都极为赞同。徐庶说的更为直接:“凡是没主的县,我们一律接受,造成既成事实再说。”
三人正议论着,史涣派人进来报告,武原郡国兵的队长王维来拜见诸人。
孟良一听,忙和孔明、徐庶一起迎出门去。
那王维三十余岁,是个敦敦实实的汉子,见了孟良,拱手行礼:“谢谢孟公子率军来援,若不是风翔城的民军,武原县城就保不住了。王维代武原县城的父老乡亲谢过诸位了。”
说完,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孟良忙上前掺起王维,说:“王队长无须客气,来,来,里面坐下,说说详细情况。”
“武原是个大县,按例应该设立郡国兵两千,实际上一直没满员,全县仅有郡国兵一千四百余人。但是对彭城国上报的时候一直按两千上报,这是个大家都知道的惯例。缺额部分都是吃空饷的。这部分一般大头归县令和县尉,队长们拿的是小头。按照一个小队的人员,应该是四百人,我这小队还算多的,也只有三百余人。所以,黄巾攻来的时候,一个小队长战死,另外三个见县令、县尉都不在了,就一哄而散。只是很多郡国兵一家老小都在城里,勉勉强强凑了千余人抵抗至今。刚才统计了,现在负伤的三百多,战死的两百多,还剩四百余人。他们都是有热血的好男儿啊”王维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那薛二、陈大勇现在何处?”
“他们俩都是独子,我为了保全他们家的一点血脉,特意把他二人抽调出来外出求救,让他们随援军一起回来。谁知他二人又重新杀回城内,薛二还没进城门就战死了,陈大勇三天三夜没合眼,回来之后又抢修城墙,活活的累死了。”王维已是泣不成声。
孟良一时无语,沉默了一会,叫道:“史涣,你随王队长去清点此次临阵脱逃的四百余郡国兵,一个个的清点,把人都关起来,查实之后再做处理。按汉律,这些人皆是死罪。元直,让樊阿为负伤者安排救治,另外对战死者按规定抚恤之外,每人再追加一百斤麦面,这个记在我头上。王维队长,还请你将战死者的姓名都统计出来,我们要在战况最激烈的东门为他们立战功碑,让后来人永远记住他们。现在,各位随我去薛二、陈大勇战死的地方,我亲自为他们送点纸钱。”
尊重个体的生命,这是后世社会进步之后才产生的理念。在当时上位者的心里,人命如草芥,这是惯常的思维。孟良如此作为,在大众心里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映,当兵的,基层百姓特别是战死者家属感恩戴德,感激流涕,把他视作神明。而读书人,包括孔明、徐庶甚至甘宁等人都认为他过了,以为他的本意就是收买人心,其实,一起祭奠一下就可以达到目的。立战功碑的做法实在是前无古人。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老百姓的反应是如此的强烈,数月之后,战功碑奠基那天,四乡八邻扶老携幼来了上万人,一起拜倒在孟良面前,怎么请求都不肯起来,弄得孟良手足无措,只好在高台之上跪还大家。
孔明后来有诗曰:一碑竖起,万众归心。说的就是此事,只不过那时候他的思维已经大大改变了。
安排好武原亟待要办的事情,孟良便带着史涣和中军护卫的骑兵五十人开始巡视,计划先到留县、再吕县,最后经傅阳回武原。一行人还未走出十里远,只见后面尘土飞扬,停下来一看,原来是甘宁亲率五百骑兵赶上来。
孟良问甘宁:“何事如此匆忙?莫非武原有乱?”
甘宁答曰:“奉徐军师之命,特意前来护卫。他说你带的人太少,怕有万一。”
孟良笑道:“元直多虑了,此番出门只是了解情况,又不准备作战,去那么多人干嘛。你们都回吧,骑兵还需要多加操练。”
“这些都是挑选出来的,马术都是过了关的,再说,乱世土匪多,你不准备打仗别人可会主动袭击你。正所谓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还是稳妥点好。”
“嗯,好吧。那我们注意点行踪,别惊扰了百姓。”孟良也想与甘宁多亲近,心里却对这随意调兵制度有了小小的疙瘩,以后得明确一下制度。当然,元直一番好意,得过段时间找个其他的借口。
甘宁见孟良同意他们跟随护卫,也是欣喜万分。武原现在没战打,他们这些人长期在江上打家劫舍,很难忍受每天枯燥的训练,这样出来走走总比闷在家里强。甘宁命二百人为前锋,三百人为后卫,自己则和孟良并辔而行,史涣紧随其后。
走了一截,孟良发现个问题,便对甘宁说:“我们来个赌赛,你从你带来的五百骑兵里选出十人,史涣从中军护卫中也选十名,赌赛一下马术。很简单的,高速跑,然后急停。输者中午请在座的每人一碗酒,如何?”
甘宁叫道:“天啊,主公,你身家几千万,每人一碗酒对你九牛一毛。兴霸就这点薪水,可是我两个多月的俸禄啊,这样吧,范围小一点,有官职在身的和参加赌赛赢了的士兵,如何?”
孟良笑道:“呵呵,兴霸,你在长江上纵横,所获宝物该不会少吧,怎么会算这小账?”
“实不瞒你说,甘宁最不爱财,每次所劫财物皆解困济贫了,要么都分给弟兄们,偶尔有钱在手,也饮酒作乐,甘宁实在身无分文。”
“好,就依你。”
第六章 云门第二十三号
这一日,来到了留县。距离留县尚有十余里的地方是个山岗,山岗上有十余户人家。孟良让甘宁将马队停在半山的松林里休息,叫上史涣,两人徒步上了山岗。
山岗上贴近路边,有茅草房三间,正中空地上立了根竹竿,上面飘着一面杏黄色的酒旗。这样的小酒馆随处可见,来往的客人都在此歇脚打尖。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种小店一般土匪盗贼都不会侵扰,一是店主本小利薄,没什么油水,二来谁都有个穷途末路、流浪江湖的时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保不齐那天就会走到这里。同样,店主的消息四通八达却都是守口如瓶的主,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现在还未到正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孟良做了个手势,让史涣停在外面,自己一掀草帘,一头钻了进去。
那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正在酒柜后面擦洗着,见来了客人,忙说:“客官辛苦,是歇脚还是打尖。哦,看客官的装扮也不是歇脚之人。你要点什么,我这就给你预备去。”
孟良走进柜台,低声说:“公至先生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那掌柜的一愣,打量了他几眼,轻轻抱怨道:“怎么换人了,李老三呢。你这装扮太显眼了,以后再来可不能这样,打扮的象贵公子一样。这里可不是富家公子常来常往的地方。”
孟良低头看看自己,歉意的一笑。
那掌柜又说;“你跟我到后面来,我姓阚,你叫我阚大哥就行了。屋里的,来客人了,你在外面看下店,我带客人看房间。”
孟良跟着那阚大哥进了间客房,阚大哥拴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给他:“初次见面,按规矩来,这是我的铭牌。”
孟良接过来,那铭牌是用生铁铸造的,上面刻有几朵线条很简单的云彩,云彩里隐隐约约有二十三的字样。
孟良明白,这是韩公至亲手锻造刻画的“云门”的暗记,二十三代表此人是云门第二十三号情报员。
韩公至的情报系统是以田举的徒弟为班底建设的,分风云雷电霜五门。风门表示这支系统的实际控制者,孟良为风字一号,韩公至为风字二号,田举为风字三号。风字牌就是他们三个人持有,这是用陨铁打造的。
云门指的是南路,雷门是东路,电门为北路,霜门为西路。开始的时候,云门和雷门人最多,各二十人,电门、霜门每门只有十人。
这云门二十三号表明这阚大哥是后期招进来的第三个情报员,也算是老资格了。
孟良看着手中的铭牌正在思索,见那阚大哥依然在他面前伸出手来,醒悟过来,忙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递过去。
那阚大哥一见孟良的铭牌,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指着孟良说:“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风字一号!难道你是主公派来的使者?”
孟良微笑道:“阚大哥,我就是风字一号本人,今天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阚大哥。”
阚大哥愣了半晌,扑通跪倒在地,口里哽噎道:“属下阚清拜见主公。”
孟良赶紧上前,扶起阚清,说道:“阚大哥不必如此。你们常年在外,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辛苦了。”
阚清连道:“主公切莫如此称呼,折杀属下了。主公你快请坐,我这就让家人安排菜蔬,这山岗上没什么好吃的,粗茶淡饭。真想不到啊,我们云门中也就云门一号、二号见过主公,没想到我阚清有如此荣幸啊。”
孟良忙拦住他说:“不用忙了,我还带有很多人,都在外面的松林里,我们聊几句就走。阚大哥,你也坐下吧。你刚才说到李老三是这条线的联络人?”
“回主公的话,是,李老三专门负责联系云门二十一至二十三号,他是云门的十七号。只知道他姓李,为了说话方便,便叫他李老三,他叫我阚大哥。”
“那二十一号、二十二号在哪里,叫什么。”孟良如此说,也是考察一下这条线的漏洞。
“不知道。上面不许我们打听,李老三也从未说过。”
“哦。”孟良满意的点点头。“听口音,阚大哥不是本地人,怎么会到这里,又是怎么加入到云门的?”
孟良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阚清倒上一杯,自己也倒上一杯,示意他坐到炕桌的另一边。
阚清见孟良和蔼,畏惧之心淡了几分。
“说来话长,我老家在会稽郡,世代务农,农闲时给东家跳跳盐卖点苦力,后来家乡遭灾,便一家三口北上流落至此。那时候身无分文,就靠给人打打短工维持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碰到云门二号,他见我识几个字,做事谨慎细致,便收留了我一家人。我夫妻俩替他操持家务,儿子喜欢读书,他就介绍了一个书馆让他给人抄抄写写,这样一家人就这样安定下来了。后来云门二号被调走,他才告诉我真相,替我办了入门手续,教了我门规、纪律、方法,又给我一些本钱,让我在这驻点。”
“那遇到紧急事情你们又是如何联络的?”
“平时有什么情报,都是我将外面的酒旗不升到顶,留下半米左右,那就表示有情报要送出,云门这条南路固定有几个情报员定时走动的。遇到紧急情况,会赶到城里,那里有个固定的情报点,只要把情报放在那里,会有人去取的。”
孟良想到,这个时代通信实在不方便,除了驿路,基本上无法联系,这造成了许多情报的延误,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信鸽,可以改变目前这种情况,只要情报收集人将鸽子交给情报员,遇到紧急情况,放出鸽子,便会大大提高情报的适用性。信鸽正式有文字记载的出现是在唐代,传闻中刘邦被项羽所迫,藏匿于井下,后来放飞了一只鸽子才获救。
这个问题,以后得跟韩公至暗示一下。
“阚大哥,按照这行的规矩,只要干满五年,便可以回去,选一个喜欢的行当,拿一份固定的薪水。你这算来时间也不短了,将来准备干什么?”
“主公,你待我们天高地厚,这份情我们心里都记着。每半年都会有人给我们送来银两,我们一家靠这银两便衣食无忧了,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啊,我好象光拿钱没干什么事啊。今后,如果认为我还可以做下去,我还在这里开个小酒店。这样挺不错的。”
孟良对这情报系统的运作情况基本都掌握了,心里暗暗佩服韩公至、田举二人,其他不说,就这份慎密完全可以跟后世的情报系统有一比,而且运作的非常规范。
“这留县前段时间黄巾来袭,遭受的损失大不大?”孟良这才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来留县的主要目的上。
阚清答道:“黄巾到留县倒没怎么祸害百姓,他们只是赶跑了县令、县尉,委派自己人在管理,这里天高皇帝远,到现在也没看到朝廷派兵来围剿。他们占据县城之后,把全县的大户都集中起来,命令他们拿钱拿粮来赎人,还先后杀了好几个。只要是信奉他们太平教的,每个月都可以去衙门领一份口粮,老百姓挺拥护他们的。”
“哦,这个情报怎么没传出去?”
“传过了,一个月之前就传出去了。只是一件事情未明,不敢轻易结论。”
“什么事?”
阚清如此一说,倒引起了孟良的兴趣。
“这黄巾的头领,他们叫渠帅,这人叫王大虎,他是目前留县的最大的官,手下明面上有五千兵丁。可传闻他并不是真正的头领,真正的头领是他的主簿,一个姓唐的人。我怀疑此人便是当时张角派往徐州的八大宣教使之一,朝廷通缉的要犯,唐谘。不过还没找到证据。”
“你怎么会联想到他的头上?”
“我的儿子一直在书馆为人抄书,挣点工钱,这孩子记忆力特好,几乎过目不忘,他又喜欢读书,所以在县里很多读书人都喜欢他,有什么书都拿来让他抄写。这唐主簿也找过他,跟他说话中都是太平道的教义。我儿子说,这人很有学问,我就在想这人该不会是唐谘吧,那可是徐州地界黄巾最大的头领了。于是,我就让我儿子故意讨他欢喜,经常讨论些典籍上学问。这唐主簿见我儿子伶俐聪明,就跟书馆把他要过去做了他的随身书童。”
孟良惊叹,这阚清简直是干间谍的好材料啊,对事情有高度的好奇心,极度的敏感,还懂得事先布局,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份事情有高度的责任感,为了调查真相,竟然让亲生儿子深入虎穴。人才、人才啊。
“我准备去留县县城一趟,怎么才能跟你儿子联系上?”孟良心里打定了主意,得去会会这个唐谘。
“主公,这太危险了。城里都是黄巾,盘查的很严。而且他们看见富人就抓。不行不行,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有什么事还是我去跑吧。我就说给我儿子送衣服,他们不会为难我的。”阚清连连摆手。
“没事的。阚大哥,我进城也不会这样装扮,我打扮成脚夫进去。见了你儿子,我就说是你的远房亲戚,路过这里,你托我带几件衣服给他。就这么定了,放心吧。”
孟良态度很决然。
阚清无奈,只得说:“我平时进城找他都是去书馆,他给唐谘当了书童之后就搬了衙门里去了,要找他只有去衙门让他们通报一下。”
“好,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联系。哦,对了,你儿子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孟良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这最重要的事情还没问。
“我儿子今年十七岁,小名叫水生,大名叫阚泽,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字叫德润。”
孟良猛的顿住了脚步,阚泽阚德润,罗贯中极为推崇的人。赤壁之战中黄盖向曹操献诈降计,派的使者就是这位有胆有识的阚泽,这可是使用反间计的大师级人物啊。
难怪说他从小家庭贫困,一直靠给人抄书为生,但他天性聪颖过目不忘,所抄的书全都变成了自己的学问。尤其是儒学一门,被时人誉为当代董仲舒。
他的命运随着他父亲加入云门已经改变,可他却逃不掉间谍的天命,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七章 史涣以死相逼
出了酒馆,史涣依旧在门口守候着,见孟良出来,什么也没问,依旧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回到松树林。
孟良把甘宁召到身边,让史涣也坐下,说:“刚才我去小酒馆,跟店主聊了会。听他介绍说,现在留县县城在黄巾手里控制着,有五六千兵丁,加入太平道的会众更是无法统计。这里的黄巾跟其他地方的不同,他们只为难大户,却不扰民不祸害,军纪也很严明。我想和史涣进城一趟,探探虚实,看看有无机会接近他们的头领。”
甘宁生怕孟良跑了似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说:“此事万万不可,徐军师派我出来就是怕你不顾个人安危,恣意妄为。这事没得商量。你想啊,万一留县的黄巾知道你就是在武原大破黄巾的孟良,非生吞活剥了你。”
孟良拍拍甘宁的手,说道:“兴霸啊,你想啊,这留县的黄巾非同小可,回去调部队来攻打是最下策,因为老百姓们拥护他,一旦开战,我们遭遇的不仅是数千黄巾,而是数万百姓。只有在留县寻找机会,定下策略,再作打算。”
甘宁听他说得有理,说到:“要不,我化妆进去投军,混入黄巾探探虚实。要不让史涣潜入,趁机刺杀他们的头领。反正一条,绝对不让你孤身探险。”想想,又冲史涣嚷道:“公刘你这死人头,你可是中军统领,保护主公是你职责所在,你不阻拦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史涣见甘宁情急叫他绰号,也不发怒,淡然的说道:“主公智计过人,所谋所想岂是我们这等粗人所能猜度的。他说能去他就一定能去,我拼的性命不要也一定会护的他周全。你要害怕你就带人先回吧。”
甘宁大怒,怒目戟指道:“你是个猪脑子啊,这岂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我甘兴霸十余岁就纵横长江,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我会害怕小小的留县县城?”
史涣倏地站起身来:“甘宁,别以为你在擂台上打赢了我就觉得武艺超群,你再污言秽语,别怪史某拔剑无情。”
甘宁一跃而起,提刀在手:“看来你还不服是吧,来来,我们再斗个三百回合。”
孟良喝道:“住手,看你们俩象什么样子,都是统兵将领,也不怕在手下人面前丢丑。走,先回武原,再作打算。”
当先气鼓鼓的的跨上马,掉头而去。走了几步,想想不对,这甘宁和史涣自从擂台赛后,惺惺相惜,那日欢宴二人还觥筹交错,猜拳连连。莫非这二人在做戏不成?偷眼看去,那甘宁正龇牙咧嘴的跟史涣做鬼脸,二人相视而笑。
孟良这才明白,着了这二人的道了。定是刚才甘宁故意挑衅史涣时对他使了眼色,史涣明白过来配合他演戏,以此来规劝孟良不要孤身犯险。当下明白他们的一番苦心,也不说破。忽然想起了一事,叫来手下一名亲兵,让他将中军携带的粮食送两百斤到阚清那里,就说刚才的客人感谢之意。
一路上,孟良故作生气,也不搭理二人,只管埋头打马飞驰。那甘宁自以为得计,不时的在后面做些小动作骚扰着史涣。
回到武原,孔明去下邳还未回来,便找到徐庶,把留县的情况一一介绍,那徐庶分析道:“主公的意思我明白,刀兵相加确实下策,即使强攻下来,以后也得驻守重兵以防死灰复燃。我们假设此人即是唐谘,那么我们来分析他为什么躲在这偏僻的小县隐瞒身份?一种可能是张角三兄弟死后,群龙无首,内部不和,徐州黄巾的大头领张闿本是草莽出身,骄横胆大。唐谘一个外来的读书人,在徐州没有根基,唯一能用的宣教使的招牌随着张角的死亡已黯然褪色。两人争权,唐谘失意,便隐姓埋名隐居在留县以待时机。如果是这种情况,可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去游说他,争取兵不血刃招降留县黄巾。
第二种可能,这唐谘是太平道的忠实信徒,或者他包藏野心,企图在后张角时代继承他的遗志,以留县为据点,四处活动,秘密发展会员,进一步壮大实力,待到时机成熟,在徐州揭竿而起。不过,读书人造反,三年不成,我看唐谘动手的能力应该比他动嘴的能力弱得多。陶谦一旦稳定下来,必然会大肆清剿州内的黄巾实力。他现在就在留县公然占据县城,显然失策了。”
孟良经过徐庶一分析,心里更加明确了。问道:“你的意见倾向于前一种,这唐谘是因为争权失败而流落于此?”
徐庶点头。
转而,徐庶表情严肃的说:“这次甘宁和史涣不让你前往真是对的。你想啊,这唐谘本是儒生,满嘴里之乎者也,而你一部论语还未读完吧,你跟他谈什么?谈理想?谈冶铁?谈经商?主公啊,你不是万能的,这事得找个精通儒家典籍的能言善辩之士前去。”
孟良白了他一眼:“是是是,我不读书我是个粗人。你是有文化的人,你这有文化的人怎么用石灰覆面去杀人,又被人抓住游街啊?”
孟良知道,徐庶的目的让他行为谨慎,不可事事争先,便拿他没读什么书来打击他。而徐庶少年时干的那些事也是经常被大家拿来做下酒菜的,这徐庶不以为耻反而为荣。
“谁说儒生不能杀人,君子六艺啊,哦,这个你不太懂,待我详细的跟你说说。这君子的要求是很高的,礼、乐、射、御、书、数。我们先说这个礼吧,喂,你去哪里?”
外面传来孟良的声音:“本小人要出恭,你这个做君子的该坐不窥堂,别跟着来啊”
“错了,阿良啊,坐不窥堂的意思不是坐着目不斜视,而是专心致志聚精会神的意思。你出恭倒是应该坐不窥堂才对啊”里面传来徐庶嘻笑的声音。
徐庶的一番话激起了孟良的好胜心,他想我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岂能被一个落魄的书生难倒,不就是儒家典籍读的少吗,我不会背原文,难道不会讲道理吗?大不了,最后跟唐谘摊牌,直接亮明身份,强大的凤翔城就是我安全的保证。今天我还就一个人不带,单枪匹马的闯一闯留县,看看这唐谘到底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不过,史涣这个影子得甩掉,不然,到不了留县,徐庶定会把部队派出来。
主意已定,回到徐庶的房间说:“想起一事,凤翔城的文书何夔何元龙上书一封,对武原的建设提出的意见很有道理,你看啊,他说的。以武原县城为中心点,附近设八个军屯民屯,开渠道引泗水贯通之,构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这八个军屯和民屯与武原县城互为犄角,战时相互支援,又可安置流民、俘虏耕作。这个主意好啊,想不到凤翔城居然还隐藏着如此大才。反正,我在武原也没什么事,我这就去凤翔城找他谈谈,对他考察一番。如果他合适,就请他往留县走一遭探探虚实,以决定我们下一步的行止。”
徐庶一听很有道理,这武原的改建和俘虏的安置已经准备了好几个预案,唯有这个说的最有道理,忙接过孟良手里的文书,细细的读了起来,连孟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见史涣正守在耳房里等他回来,故意还是一付很生气的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大声嚷嚷道:“万全,收拾一下,明早我们回凤翔城。两三天就回来,带上四五个人就行了,其他人安排他们训练马术。这两个月,中军护卫个个得过关。”
万全欣喜的应道:“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万全新婚不久就出凤翔城了,一听要回家赶紧张罗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良带上万全便出了门,看看史涣的房间,房门紧闭,也不知早起锻炼还是闷头大睡,孟良暗自得意:哼,跟我玩花招。
出了武原城不到五里,孟良停下来对万全说:“我想起来一事未办,我得回武原城去处理一下。这样吧,你带人去凤翔城,就说我说的,让何夔何元龙把他的建议书好好修改斟酌,最好在实地勘测一下,绘个具体的图形出来。你们几个这几天就陪着他从万家庄开始勘测,这事很急,马上就得用。”
万全看看刚出县城,一盏茶的功夫即可回到县城,也不疑有他,应诺着去了。
孟良掉头,绕过武原县城,直奔留县阚清的酒馆而去。
到了阚清的酒馆,叫上阚清到后面的房间里,对他说:“今天我们去留县县城一趟,你去为酒馆办点货,我扮着脚夫跟着你。你去找一套旧衣服来,我改装一下。”
阚清见他也不商量,直接下命令了,只得说:“我身材和你差不多,那就穿我的衣服吧,这太委屈你了吧”
阚清去前面收拾扁担、箩筐,又给儿子准备一些自家腌制的咸菜。孟良则在房间里按照伙计的打扮收拾好。
两人出了酒店,就往山下走去。刚走出村庄,只见前面山垭口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人,走近一看,正是史涣。
这个山垭口是通往留县的唯一的一条路,孟良无奈,只得走上前去,满脸堆着笑,说道:“哎呀,公刘啊,你早起锻炼都跑到这里来了,这运动量也太大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史涣得意的答道:“昨晚我就跟马厩的值守打过招呼,只要你来牵马,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今天早上我便守在城墙上,见你在和万全交代什么,然后掉头,我就知道什么事了。所以我直接守在这里。”
孟良依旧嘻嘻哈哈的说:“你打算如何,去留县县城这就一起走。要不然,你就回家,反正我主意已定,你别想打歪主意了。”
“公刘愿陪主公去留县县城。不过,有个条件,主公答应便罢,若是不答应,嘿嘿,我立马回武原报告徐军师。”
“呵呵,公刘啊,看你平时话不多,到学会要挟人了。你说吧,我听着。”
“第一,主公去留县,绝对不可泄露身份,如果黄巾知道你的身份,以此来要挟的话,对以后行事非常不利。”
“行,你说的有道理,我答应了。”
“第二,主公切不可与人舞枪弄棒,纵使我二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在留县县城内也逃脱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主公是明白的。万一有个闪失,史涣百死莫赎。”
“这个也依你。”
“第三。”史涣突然提高声调,厉声喝道:“此事可一不可二,如果今后再次发生这样的事,史涣即刻拔剑自刎。”
孟良愕然。俄顷。走上前去拍拍史涣的肩膀,轻声的说:“谢谢你,公刘。以后出行绝对听你的,保证不再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
史涣扑通跪倒在地,以头叩地:“史涣以下犯上,回去后自领军法。”
孟良的眼眶有些热了,一把搀起忙掩饰道:“来,来。公刘,我给你介绍阚掌柜阚大哥。他与我们凤翔城有旧,他的儿子在留县衙门当差,此番可是劳累他了。”
很多年之后,当年的风云雷电霜五门开创者十不存一,孟良为了保护这批元老,强制命令,各门中号牌三十以内的情报员强制退役。阚清作为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被聘请到谍报学堂讲课。他开课第一讲必然是“情报者工作纪律”,必然用孟良对忠心耿耿的史涣也隐瞒他的身份一事作为开篇,来说明纪律二字的严肃性。
第八章 八大宣教使之一的唐谘
留县县城果然戒备森严。东南西北四门唯有东门开放,其余三门皆城门紧闭。东门口吊桥处,鹿角拒马排列了四五组,城门内外各八名士兵在盘查进出行人,城墙上另有一组巡逻队来回走动,注视着内外的动静。
孟良他们三人走进城门时,一名哨官站在城楼上正大声呵斥着城门口盘查的士兵:“三娃子,你他娘的认真点,把那车柴火都给我卸下来仔细检查。”
那个叫三娃子的陪着笑脸说:“易哨官,这人每天早上都要推一车柴火进城的,刚才弟兄们都看过了,没夹带。”
那易哨官脸一黑,骂道:“你他娘的废话真多,不管是谁,一律给我搜查仔细了。快点动手,小心老子下来抽你。”
三娃子答应着,指挥着另外三人将那农夫的柴火都卸在地上,又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才放行。
一个哨兵小声嘀咕着:“准是武原那边于静渠帅大败而归,弄得这些当官的一个个吓破了胆。人家要来打你早就来了,还犯的着夹带兵器进城?”
三娃子偷眼看易哨官转过去了,低声呵斥道:“想挨板子啊,废话真多。”
孟良看着留县城墙,都是新夯的土墙。西门处人头簇拥,显然还在加固。看看护城河,也是新疏通的,吊桥也重新修补过。城门值守的哨兵都披着皮夹,手里拿着真正的兵器,这应该是打下留县县城之后,从郡国兵仓库里取得的。
眼睛扫了一圈,心里有底了,总体上,这留县县城的城防虽然跟凤翔城不可比,但明显的要高于武原县城。从带哨的哨官表现来看,这不同于一般的黄巾,很有些职业军人的敏锐。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中,队伍缓缓移动,轮到了孟良他们三人。
三娃子首先盘问阚清:“你们三人打哪儿来,来留县干什么?”
阚清脸上堆出笑容,说道:“哨长,你不认识我啦,我是松树坡开酒馆的老阚啊,经常来城里办货的。我儿子也在衙门当差啊,叫阚泽。这个是我侄儿,来走亲戚的,那个是我新请的伙计。阚二牛,史疙瘩,快叫哨长。”
“哦,记起来了,怪不得看你面熟呢,原来是衙门阚书记的父亲啊。恭喜你啊,你儿子现在也在衙门拿薪水了,现在是书记员呢,专门在公堂上记录。”三娃子马上热情起来。
初听到阚书记这名号,孟良觉得特别亲切,过会,哑然失笑,古代的时候,书记专门指记录、抄抄写写的人,到后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便成了上位者的尊称。
那三娃子看到孟良嘴角在笑,好奇地问:“你这侄儿傻头傻脑的笑什么啊?”
孟良又拿出那当年装傻的看家本领,只顾嘿嘿的咧着嘴。那阚清反应快,忙接腔道:“他定是听到他兄弟当官了,高兴。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
几个当兵的看了看史涣挑的箩筐,边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三人也不急着去衙门找阚泽,先在市面上转了一圈,买了些油盐酱醋这些日用杂货。孟良特意注意了一下米价,现在挂牌是三十文钱一斤,比几年前他刚到的时候几乎翻了十倍,不过供应还算充足。唯独铁器短缺,一问掌柜,答道:都被城里的黄巾征用拿去制造兵器了。
紧挨着西门、北门的位置是用木栅栏围起的两个大兵营,看规模,跟阚清掌握的守城的黄巾约有五到六千人的情报差不多。
装了半箩筐东西,三人才晃晃悠悠的往衙门而去。衙门口也是兵丁在把守,阚清来过这里,那兵士认识他,见到他不等开口便说:“你们等会,我去通报一声,阚书记正在公堂之上记录呢。”
三人等在门外,不一会,那兵士跑出来说:阚书记正在忙,让我带你们先去他家里歇息,他一会就回来。
拐到离衙门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里面是两间平房。那兵士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介绍说:这原来住的也是衙门的书记员,后来被我们赶跑了,这里就一直空着。唐主簿见阚书记在衙门住的地方狭小,就把它要了过来给了阚书记。唐主簿可器重他了,经常晚上让我们拎着一瓮酒到这儿来,两人一聊天就是几个时辰。
从兵丁的几句话里,孟良心里便对阚泽有了一个基本的定位:此人在留县地位不低,已经融于管理者的序列中了;和唐主簿的关系密切,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书童身份,现在应该是朋友关系。如果能做通阚泽的工作,他愿意出力的话,此行的目的便达到了。
正思考着,那阚泽回来了,远远的推门就喊道:“爹,你怎么来了?”只见一个瘦瘦的尖脸的年轻人推门进来,这人的眼睛很有特点,不大,却很聚神,属于那种目光炯炯的类型。
阚清慈祥的向他招招手,指着孟良和史涣含混的介绍说:“这是你孟大哥、史大哥。”
阚泽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叫了声:“孟大哥、史大哥。”
孟良站起身来,拱拱手:“德润兄,久仰了。”
阚泽见此人虽然年龄不大,穿着又是一副伙计的打扮,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番气度,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
这史涣跟阚泽见过礼,一声不响的离开房间,到院子里石桌坐下。
孟良综合了自己大脑中对阚泽的了解,决定还是采用单刀直入,直接摊牌的办法。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阚泽已经被太平道那一套教义所迷惑,到留县衙门去举报他们,但是他这样做得考虑他父亲和他自身的安危;其次,他审时度势,虚与委蛇,把他们糊弄出留县,这事就当没发生。
孟良凭着自己的直觉选择了直截了当的方法。后来很多事,尤其在身处困境之时,孟良往往都需要立即做出抉择,他一直就是凭自己的直觉。事后他暗自总结到,这种直觉来自于对三国历史的熟悉,对人物性格的了解。所以,他屡屡感叹道:陈寿、裴松之诚不欺我!
“德润兄,鄙人孟良,字天佑,来自凤翔城。你父亲与我们渊源颇深,今天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留县的情况,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阚泽凝视着孟良,过了好一会,像是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说道:“原来我父亲是为你们凤翔城在做事啊,我一直以为他是在为黄巾做事,是太平道派下来的监视唐谘的。当时他让我跟唐谘套近乎,蓄意了解他的真实身份,我就认为我们原来的东家行事秘密,是太平道派下来的另一条线,临走的时候把父亲安排在这里做耳目。呵呵,你就是孟公子啊,凤翔城最近可是名声大振,想不到公子跟我年龄相仿,不简单不简单哪。”
孟良松了口气,这宝押对了,最坏的可能已经排除。
“父亲的猜测是对的,此人就是唐谘,张角派到徐州的宣教使,发动徐州黄巾起义的幕后指使者。他本是河南郡人,因为博学曾被举孝廉,在家乡被县令聘为主簿,后来不满现状,跟前来传教的张角一拍即合,拜张角为师,是张角手下几个比较有文化的弟子之一。张角发动黄巾起事之前,派他到徐州联络当地的信徒,约定起义时间。此人与徐州黄巾的大头目张闿一向貌合神离,他在心里一直视张闿为草寇,参加黄巾起义只不过是一种政治投机,认定他成不了大事。后来张角死亡,他便带着他的亲兵王大虎一干人秘密来到留县,暗地里传教、收徒,最后发动信徒围攻县衙,处死了当时的县尉,驱逐了县令。他让亲兵队长王大虎做了县令,自己易名不改姓做了主簿。”
孟良叹服,徐元直料事如神。
“此人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阚泽摇摇头:“我观此人乃是一介书生,空有理想抱负,却难以持恒。他近日在研读周易卦辞,很有心得,经常来我这里探讨卦义。”
孟良暗自感叹,此类知识分子数千年来本性一直未变过。当时为理想、抱负一时的冲动,积极投入到社会变革之中,一遇到挫折,便心灰意冷,灰心丧气,重新回到自己的蜗居,钻进故书堆里研究自己的学问。待到一觉醒来,城头变幻大王旗,天地颜色已改。再看执政者,竟是当年自己领导下的学生、下属,却不知悔改,自叹命运多舛,时不与我,造化弄人。最后故作清高,弄出一堆酸溜溜的东西来针砭时弊。
古往今来,多少知识分子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阚泽又问道:“孟公子此来意欲何为,莫非凤翔城的民军准备攻打留县?”
孟良点头:“留县的收复是迟早的事,凤翔城的民军不来,徐州刺史的军队也要来。况且现在黄巾已是大势所趋,覆灭是早晚的事。唐谘和留县就好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那个卵,何去何从,他该有个决断。德润兄不妨找唐谘分析利害,我能给他的保证就是他本人性命无忧,留县黄巾各得其所。”
阚泽拱手:“请公子静候佳音,凭阚某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说的唐谘举城归顺凤翔城。不过,为安全计,请公子等人暂时离开此地,就在松林坡歇息下来,不出三日,定有佳音传来。”
孟良拱手作别,正待离开,只听得大街小巷一阵急促的锣声传来:“敌袭、敌袭,上城墙,准备战斗。”
孟良等人皆是一愣,难道彭城郡国发兵前来?
阚泽说道:“稍安勿躁,我去看看,你们别走动,我一会就回来。”
不大一会,阚泽回来,疑惑的问:“怎么回事?凤翔城的民军大举来攻,在城外已经扎下营盘,有一千五百骑兵,二千多步兵,攻城器械都摆出来了。领兵将领是徐庶、甘宁、魏延、糜威等人,他们射上一箭,上有他们联名签署的招降书一封。上面写道,凤翔城替天行道,出兵平乱,留县黄巾已成笼中困兽,早日献城投降,接受改编,可保一城平安,否则,打破城池,定当鸡犬不留。”
孟良疑惑,这种用词不是惯常的口气,有悖凤翔城平时奉行的道义啊。再说,如此动作,定然已经知道孟良就在城内,为何突然出兵攻打呢?
第九章 以战迫和
孟良看凤翔城的民军大举来袭,马上判断出,定是徐庶等人得知他来到了留县,却安危未知,担心他的安全,派出大军来试探。万一他有个闪失,凭借凤翔城驻扎在城外的精兵强将,留县黄巾也不会将他怎样。但是,他们又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所以招降书上只字未提他的名字。
如此一来,倒给了阚泽以战迫和的好机会,更利于他劝降唐谘。
孟良对阚泽一笑:“德润兄,计划出了点漏洞,时机未衔接好。我的本意是唐谘看不到凤翔城的实力,不肯束手就擒。准备在你劝降之时,为你加上点砝码,谁知他们动作快了点。我看不如这样,你去见唐谘,就说你与统兵将领徐庶有旧,愿意出城与他一唔,了解对方的意图。趁机把我们制定的计划告知与他,你看如何?”
阚泽点头应承而去。
那日万全前往凤翔城,见到了何夔何元龙,交代了孟良的意思。谁知这何夔是个执拗性子的人,见万全口头传话说的不明不白,便要孟良亲笔手书。万全拗不过他,就派了一名亲兵赶回武原。徐庶才知这孟良定然被自己一番玩笑话当做激将法,只身前往留县去了。
他担心孟良的安危,深感责任重大,于是兵行险棋,想出以战迫和的点子,却正跟城里孟良的计划契合。
所以徐庶先草拟了劝降书射往城中,试探一下城里黄巾的反应,如果孟良已落敌手,留县黄巾必然要拿出这块挡箭牌来,接下来就是谈判,确保孟良人身安全;如果尚在交涉之中,那正好为谈判加上实力的代码;如果孟良还未能和他们接触上,那只有等着被他冷嘲热讽、大发雷霆之怒了。徐庶想到了种种结果,觉得事情没什么大不了,至多被孟良怪责一番,谁让他不知轻重、恣意妄为的?
只是这计划有个小小的漏洞,无法派人进城和城里的孟良联络,只能靠猜度了。
但是,既然是以战迫和,那尺度得把握好,既不能把留县的黄巾逼急了,困兽犹斗,又不能让他们自高自大,把留县县城当做坚固的堡垒。
所以,一开始便整军亮相,给他们心理压力,随后,徐庶命令,架起十余架抛石机对着留县土夯的城墙开始不分昼夜的攻击,部队却在原地待命,并不做出攻城的姿态。
留县新修的土城墙架不住十几架抛石机不分昼夜的轰击,很快出现了一个缺口。一开始,城里的黄巾紧张万分,一看土墙被轰裂,还立即动员兵士、百姓冒着被大石块砸破脑袋的危险进行抢修,后来,见城外的民军并无攻城的迹象,也就懈怠下来。
那城外的抛石机也像是有了默契,在轰开一个缺口之后,集体转向另外一个目标,对补修缺口的兵士们视而不见。
阚泽匆匆赶到了县衙,唐谘刚和王大虎从城墙处回来,唐谘在研究这那份劝降书,王大虎却跟以往一样,站立在一旁。
唐谘见了阚泽,忙说道:“德润来一起参详一下这份文书,这凤翔城的民军既不攻城又不撤军,难道是在等我们答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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