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毒不庶

四、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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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重回

    三十、学医?

    太夫人走后,沈氏脸上的笑意顿时褪得干净,她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吩咐人进来将**抬回府去。”

    “是,世子夫人。”丫鬟领命去了,房中便只剩下项氏与沈氏。

    对方才项氏的一番话,沈氏心中犹是气愤的,便看也不愿看项氏一眼。项氏知她心中所想,苦笑一声施礼道:“玉茹姐,方才多有得罪了。”

    沈氏冷哼一声,微抬下巴傲然道:“永济候夫人何出此言?”

    项氏不恼不怒,脸上含着莫可奈何的笑,叹道:“玉茹姐亦是做媳妇的,自当知道做媳妇的难处,又何必与妹妹为难?”

    沈氏并不蠢,项氏这般一说,她顿时明了方才那番话是何人授意,心中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然,即便气愤却也是莫可奈何。

    不愧是亲姐妹,这侯府的太夫人与她婆婆孟氏果然一样的厉害!沈氏心中愤恨道,对项氏不由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稍稍平复心中气愤,沈氏缓和了脸色,也不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拉着项氏的手温声道:“我听闻霜姐儿掉落时,妹妹房中的年姐儿因出手相救亦受了伤,不知年姐儿伤势如何?”事情的经过,霜姐儿身边的丫鬟已经禀报了她。

    “如今也正昏迷在床呢,我这心啊,唉……”提到顾安年,项氏脸上浮现出浓浓忧愁,言辞戚戚,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水。

    “妹妹不必担忧,年姐儿定是吉人天相。”沈氏低叹一声温和安慰。如今她的霜姐儿亦是昏迷在床,她自是了解项氏的心情。

    前些日子听闻永济侯府的继室项氏收了妾生的女儿进院子,还当做亲生女一般疼惜,她原是不信的,如今见项氏这般模样,她是信了。

    “承姐姐吉言。”项氏含泪扯出一抹笑。

    沈氏与项氏也并未多言,沈氏很快便带着宁秋霜赶回了宁国公府。

    沈氏前脚刚离开,项氏后脚便派人把当时在场的丫鬟婆子都唤到了暖香苑前院来。太夫人既然要她好好处理,她自是不能辜负太夫人的美意。

    当晚,一番询问后,凡是出事时在场的丫鬟皆受了处罚。几位**的贴身大丫鬟每人二十杖,近身伺候的二等丫鬟每人十杖,只听暖香苑前院接连不断传出哭嚎哀叫之声,旁的丫鬟吓得半步也不敢靠近暖香苑。

    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顾安年深信这句话。

    从昏迷中醒来,入眼是无边的黑暗,若不是有窗棂处透进的淡淡月光,顾安年还以为自己是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前世,被咒骂的最多的一句便是下地狱这三个字。

    窗外月至中天,已是午夜。身上因为滚落而撞伤的地方疼痛难当,顾安年咬牙半支起身子靠着床头坐起来,不过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她却因身上的疼痛而出了一头大汗。

    微微喘了两口气,调整好絮乱的呼吸,顾安年扬声对外间唤道:“青叶。”

    然而外头却没有如以往般传来回应,她不由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却已经没有回应。她不由皱起眉来。

    “你那名唤青叶的丫鬟正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你是唤不来的。”床角阴暗的角落,一身灰衣的沈千勾着唇角缓步走出。

    顾安年心中一惊,很快便镇定下来,弯起嘴角笑问:“先生此时光临可是有何指教?”

    黑暗中沈千狭长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深深望着床头含笑淡定的女孩,薄唇微启,道:“你不关心你那丫鬟的情况?”

    顾安年无力地喘口气,虚弱笑道:“即便担心,此刻我又能如何?何况,不过一个丫鬟罢了。”

    沈千闻言但笑不语,他往前一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顾安年的脉搏,片刻后收回手道:“身子有些虚,以后要好好保养才是。”话锋又一转,低声问:“你可有兴趣学医?”

    眼前的女娃无疑十分聪慧,若能跟着他学医,以后修为定是不可限量。他的武艺已找到了传人,然医术还没有着落。

    顾安年淡淡一笑,摇头道:“若想救人必先救己,我如今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谈何学医救人?再者,先生真的认为我适合做大夫?”她抬头望向沈千幽深的双眼,眼中含着挪揄。

    沈千微微一怔,继而笑道:“我以为你会欣喜于能习得一项傍身手艺。”

    “安年谢过先生好意。”顾安年颔首致谢,紧接着扬起眉笑道:“若先生执意想传授安年医术,安年倒也愿意接受,不过安年对救人没什么兴趣,对害人兴趣倒是不小。”

    沈千轻皱起眉,心中一凛,惊愕道:“以药害人,你想学毒?!”这还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顾安年却是含笑摇头,淡淡道:“并非想学,只是感兴趣罢了。这后宅之中,任何肮脏的东西都可能有,我不过是想懂点皮毛,以防以后死的不明不白罢了。”

    这当真只是个六岁孩童?沈千皱眉望着脸色苍白却依旧谈笑风生的眼前人,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先生若是觉得为难,大可当做安年不曾说过此话,安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顾安年含笑开口,话到一半却被沉默的沈千打断。

    “好。”只一个字,沈千低声吐出这一个字,而后转身翻窗而去。

    顾安年怔怔望着他消失在清冷月光中的背影,还没有从他突然的举动中回过神。

    良久,轻轻叹出口气,顾安年撑着身子再次躺下,闭上眼脑海中思绪快速运转。

    武林人士行事虽然乖僻不可捉摸,应付起来却没有后宅的女人麻烦,她觉得并不需要花太多的心神。倒是另一件事,她要仔细考量才行。

    顾安年知道,若要有所得,必先有所失。

    第二日清晨,昨夜受命留下照顾七**的小丫鬟迷迷澄澄地从桌上爬起来,正奇怪自己昨夜怎么睡着的,就听里间七**唤道:“来人。”

    小丫鬟慌忙起身跑进里间,匆匆福身问道:“七**有何吩咐?”

    顾安年斜睨了眼生的小丫鬟一眼,冷然道:“更衣,本**要去青叶房中看看。”

    卷一:重回

    三十一、愿意

    即便小丫鬟再三劝说阻拦,就是搬出项氏来,顾安年亦不予理睬,更衣梳洗后便朝后罩房而去。

    后罩房内青叶的房间,受了杖责的青叶此刻奄奄一息趴伏在床被之上,与她同房的丫鬟绿蔓告了半天假在房中照料她。

    “你也是命苦,跟了七**这样的主子,往后处罚怕是不会少了。”绿蔓将白粥舀起一勺送到青叶唇边。青叶苍白着脸张口吃了,身子因牵扯到伤口而痛得微微颤抖。

    “这不关七**的事……”缓过一阵疼痛,青叶低声解释。口中这般说着,眼圈却是不由红了起来。她心中确实有怨,跟着七**,她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绿蔓也知她的心情,只低叹一声不再言语。房中安静下来,只有青叶低低的啜泣声回荡。

    “青叶,七**看你来了!”门外突然想起一声叫唤,青叶和绿蔓皆是一震,七**怎的来了?惊诧间,顾安年已经由带路的丫鬟领着到了门前。

    “七**。”绿蔓慌忙起身行礼,青叶心中又惊又喜,挣扎着也想起身,却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免礼了,受了伤就别乱动了。”顾安年的语气生硬,一步跨进门内。扫视一眼屋内简陋的摆设,她缓步走到房中唯一一张木桌前坐下。

    侯府富足,丫鬟们的屋子其实算不得差,只是与**的闺房相比,自然是简陋非常了。

    “七**体恤青叶,亲自来看望,奴婢就不打扰了。”绿蔓望了眼半撑起身的青叶,轻笑道。顾安年一点头,她便福了福身快步出了屋子。

    “你也退下。”顾安年抬了抬眼皮,对跟在身后的小丫鬟命令道。小丫鬟为难地望着她,待到顾安年沉下脸,方才慌乱地退了出去。

    待房内只剩下她主仆二人,顾安年抬眼望向青叶,搓了搓指尖抿着嘴角半天才冷声吐出一句话:“身上的伤可还好?”

    青叶心中微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低眉敛首回道:“谢**关怀,奴婢还好,倒是**……”她担忧地望向顾安年头上包着的纱布,还有那苍白虚弱的神色。

    “这个,只是小题大做罢了。”顾安年心中一动,不在意地摇头笑道,手指轻轻划过桌角边缘。

    青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点点头沉默下来。

    手指在桌沿划动的速度渐渐变得快起来,良久,顾安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吧,快点好……”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也要好好休养才是。近来天热,趁着日头还未升高,**快些回房歇着吧。”青叶微微笑道。那未出口的话,她体会得到。

    已转过身的顾安年闻言停下脚步,柔和的晨光落在她身上,青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望着那瘦小身影,青叶心中有什么似要破壳而出,那身影却蓦地转过身来,因为逆着光,青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沉声问:“青叶,你可是怕我惧我?”

    重生而回,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安年很清楚在青叶心中她是什么形象。

    “**为何这般说……”青叶心头一跳,眼神慌乱的游移,有种被看透的心虚。然而即便看不清表情,她也能感受到**在身上的那凌冽锐利的眼神。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顾安年一动未动,冷声开口。

    青叶窘困地咬紧下唇,垂着头颤抖着泣声回答:“是……是的。”话一出口,她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来跪在床上不停朝着顾安年磕头,哭喊:“**恕罪,**恕罪!”

    就如顾安年所说,青叶怕她惧她,因为在青叶面前,她表现地太过喜怒无常,太过阴阳怪气,太过阴沉多变。这样的她,任何人见了都会惊恐害怕,青叶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会怕她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得到答案,顾安年再次转过身,背对着青叶问:“那你可还愿意跟在我身边伺候?”

    用力磕头的青叶闻言一愣,抽噎着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结结巴巴回答:“愿,愿意,我愿意。”怕也好,惧也好,七**都是她的主子,打从七**推开要掌她嘴的丫鬟开始,她就一心只想着照顾好这个没了亲娘的孩子。即便这次受了杖责,心中有委屈也有抱怨,但是一见到亲自来看望自己的七**,她心中的委屈顿时就消散了。

    青叶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态度突然变了,但是她是真心愿意留在七**身边的。

    “愿意啊……”顾安年呢喃着,脚步轻移往房门走。待走到门前,她停下脚步。

    “愿意的话,就离开吧,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带着些许困惑的轻细声音响起,飘忽着,在涌进门口的晨光中消散,门前单薄的背影亦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梦似幻。

    这是顾安年对青叶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在背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她踩进八月艳丽的晨光中,头也不回。

    前一刻还明亮舒适的房间,此刻却让人觉得冰冷而阴暗。因为激动而挣扎着起身的青叶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不管不顾身上的伤痛,她使尽全力匍匐前进,哭喊着只想祈求那人一丝一毫的怜悯。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然而不管她如何祈求哭喊,那个单薄的背影依旧没有片刻的停留。直到再也看不到远去的背影,青叶苍白的脸上渐渐透出绝望,死灰般毫无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身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抽噎着,青叶目光空洞地趴伏在地板上,喃喃着那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在我因为你的无心之举而感动,在我决心永远伺候你之后,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被赶出侯府,你要我怎么活,怎么活啊……

    **,你当真这般冷酷无情吗?

    绿蔓躲在屋外,将屋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顾安年走后,她回到房中,将地上的青叶轻柔扶起,柔声安抚道:“你也别难过了,离了七**,指不定你能过得更好些。”

    “可离了侯府,我又如何活?”青叶含泪摇头。绿蔓也知其中道理,并也不再劝说。

    她们这些丫鬟,幼时便被买进侯府,在侯府中长大,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也没有丝毫谋生本事,出了府便等于是死路一条。

    卷一:重回

    三十二、记性

    离开后罩房,顾安年漫无目的地在府中逛了一圈,快到暖香苑时,她突然停下脚步,问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三**和八**如今怎么样了?”

    跌下楼梯一事,事关重大,既然丫鬟们都受了杖责,想必嫡姐和顾安华也难辞其咎。

    “回七**的话,三**和八**如今还在祠堂罚跪呢!太夫人说了,不需求请,且太夫人不开口,谁都不能做主免了两位**的责罚。”小丫鬟脆生生回答。

    哦?太夫人倒是狠得下心。顾安年微挑起眉角,回想当时刹那间看到的情景,她微微勾起嘴角,道:“时候还早,咱们去给祖母请个安吧。”

    言罢转身朝延秋苑去了。小丫鬟不明所以,只提步快速跟上。

    到得延秋苑,门外的丫鬟见了她,福身行礼笑问:“七**可是来向太夫人请安的?七**当真是孝顺呢!”

    顾安年浅浅一笑,颔首道:“有劳金雀姐姐通报一声。”

    金雀福身应了,扬声对门内道:“七**来给太夫人请安!”

    “快请七**进来!”门内很快高声应道。金雀便轻手轻脚推开门,含笑对顾安年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安年道过谢,抬脚跨进门槛。

    太夫人如往常般靠坐塌边,拨弄着手中玉佛珠,半闭着眼吟读佛经。顾安年在榻前几步之远的地方站定,跪地磕头道:“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万寿安康。”

    太夫人这才抬眼望向她,仿似才发现她已经进来般,惊呼一声,急切道:“哎哟,快起来快起来,这还病着呢,哪来那么多虚礼!”身子依旧端坐不动,只伸出手来虚托一把。

    小丫鬟还算机灵,立即扶起顾安年。顾安年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乖顺柔和,道:“谢祖母。”

    太夫人依旧拨弄着手中佛珠,满脸慈爱,颔首笑道:“年姐儿看起来气色不错,老婆子总算是放心了。”

    “孙女无碍,劳祖母挂念了。”顾安年又是盈盈福身。太夫人脸上笑意更甚,连连点头道:“无碍便好,无碍便好。”又道:“还有伤在身呢,赶紧坐下吧!”

    顾安年淡淡一笑,道了谢在一边坐下。太夫人又命丫鬟上了茶,这才柔声问道:“年姐儿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跟祖母说?”

    顾安年心中诧异,抬眼望向太夫人,只见那泛着慈爱的眼中幽深无比。在心中摇头苦笑一声,看来还是瞒不过这只老狐狸。她便也就不再迂回,脸上带了哀求,道:“孙女听闻嫡姐与华妹妹如今还在祠堂跪着,如今虽是夏季,然祠堂阴冷,嫡姐与华妹妹身子娇贵,跪久了怕是会染了风寒,是以……”

    太夫人面上一惊,惊呼出声:“怎的?锦姐儿与华姐儿还在跪着?”她身边的姜嬷嬷立即躬身道:“三**和八**还跪着呢,太夫人您说了不让人求情,所以今儿一早大少爷来的时候奴婢便没让他进来。”

    “哎哟!我怎的给忘了!”太夫人闻言蓦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是了,我说今儿明明免了请安,怎的还听外面闹哄哄的。”

    继而急切道:“快!快去让两位姐儿起来!不过是想做做样子罢了,竟真让两位姐儿受苦了,瞧我这记性哟,人老了,这记性就差了,唉……”说罢幽幽叹了口气,那模样好似当真忘了这回事。

    顾安年目光微闪,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是百般计较,看来太夫人比前世她所知道的还要难缠。

    姜嬷嬷领命下去告知两位**可以起身,太夫人又拉着顾安年说了会话,便让她回房休息去了。顾安年此番的目的虽说没有达到,不过却因此多认识了太夫人一分,心中亦有了新的计较,也不算毫无所获。

    顾安锦与顾安华在祠堂跪了一夜,第二日当真染上了风寒,太夫人派人送了一堆上好补品给两人养身子,又将忘记免去两人责罚的事说了,顾安锦与顾安华自是感动非常,被罚跪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此乃后话。

    话说顾安年回到暖香苑后,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去了项氏屋中请安。

    昨夜处罚那些丫鬟闹了许久,今日项氏并没什么精神,用过早膳便靠着凉榻歇息,然听说顾安年来请安,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命人泡了上等祁门,端了精致点心来伺候。

    “年姐儿这气色看着还虚,应要多休息才是。”项氏叫了顾安年到身边说话,亲密地揽着她仔细端详片刻,方才忧心道,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顾安年微勾起嘴角,道:“母亲不必担心,我既能起身,这伤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从走失事件后,项氏对顾安年的态度亦有转变,现如今,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她对顾安年都是关爱疼惜不已。若顾安年真是个几岁的孩童,或许真信了她是对自己真心疼爱。只可惜,顾安年不仅不是真正的孩童,还是了解她的重生者。

    “话虽如此,还是注意些好,毕竟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项氏语重心长道。

    “安年晓得了。”顾安年垂首点头,脸上闪过动容和感激。这瞬间的反应项氏瞧在眼中,嘴角的笑意愈深。顾安年脸上的笑容亦愈发灿烂。

    两人就仿似真正的母女般,亲密地说了会体己话,顾安年忽而抱住项氏的手臂摇晃道:“母亲,安年想换个大丫鬟伺候,青叶实在太没用了,短短时日便害得我遭了这么多罪。”她嘟着嘴抱怨,一副任性撒娇的模样。

    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态度,这一点,顾安年可以说是从项氏身上学到的。既然项氏要做慈母,那她就做一个恃宠而骄的任性**。

    项氏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顶,宠溺笑道:“好好好,年姐儿想换什么样的都行。”继而话锋又一转,问道:“不过年姐儿不是挺喜欢那丫鬟的么?”

    顾安年心中一凛,嘴上轻哼道:“一个丫鬟罢了,哪来的喜欢不喜欢。”心中却不由猜想,项氏如此问可是在试探她?难道是因为前几日她替青叶拦下责罚一事让她起了疑心?

    “哦?”项氏轻笑一声,继而道:“既如此,不如就将她降为三等丫鬟,留在房外伺候如何?我瞧着那丫鬟还是挺能干的。”

    从一等丫鬟降为三等丫鬟,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后宅,这无疑是将一个人从天堂打入地狱。

    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顾安年面上却无所谓笑道:“安年本是想将她赶出侯府自生自灭的,既然母亲要留下她,那安年便留着她好了。”

    项氏望着她但笑不语,好一会后才道:“既然年姐儿不喜那丫鬟,就按年姐儿的意思赶出府便是。然,还是等到那丫鬟伤好了再赶出去才好,以免落人口实。日后母亲再帮年姐儿选个更能干的。”

    “一切听凭母亲吩咐。”顾安年浅浅笑道。

    卷一:重回

    三十三、舍得

    夫人说了,七**房里的青叶无用不忠,时常惹七**不快,是以待其伤势好转,便赶出府去。话虽是项氏说的,可到底是谁的意思,底下人心里明镜儿似的。

    养伤中的青叶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没有当初那般激动。这两日,她曾几次三番撑着伤痛的身子去七**房外求情。然而,她每次都无功而返,甚至连**的面都见不着。她知道**不愿见她,如今的她早已绝望,这消息自然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青叶房中的愁云惨淡,丝毫影响不到侯府中的其他人,侯府后院依旧热闹非常。

    暖香苑正房次间,项氏听了底下丫鬟的汇报,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眉头轻拧了起来。

    “夫人,此事可要……”李嬷嬷躬身低声道,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狠戾。

    “不急。”项氏抬手制止李嬷嬷的话,“太夫人不动手,自然是有她的打算,我们静观其变便是。”她抚了抚温热的茶盏,勾起一边嘴角笑道:“就让华越苑再嚣张一阵子,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我们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是,夫人。”李嬷嬷恭敬应道,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而相比起暖香苑的喜气洋洋,华越苑中的氛围就显得低沉许多。

    “我说你胆子怎的就这般大,那可是宁国公府的嫡**!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讨着好吗?你竟然敢——敢——”

    宋姨娘又气又急,在顾安华床前走来走去念叨个不停,现在想起来她还后怕。

    那日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侯爷,在一番求情之后,侯爷竟然只留下“该罚”两字便离了华越苑,转去了暖香苑,说是太夫人说因为顾安年受伤,项氏十分悲痛难过,遂叫他去安抚一番。她当时的心情可是比吞了苍蝇还要差!

    还好第二日太夫人便收回了命令,也幸亏当时没有别的人看见,如若不然,她和华姐儿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顾安华却完全体会不到宋姨娘的担忧焦急,染了风寒的她安稳靠坐在床头,一边喝着太夫人送来的补品炖的参汤,一边不屑地哼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没有其他人看到。”

    事发当时,她心中确实是惶恐的,然而过了两天,府中依旧风平浪静,想来当时应该没有旁人看到,于是她就完全放下心来了。

    宋姨娘见她这幅模样,幽幽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道:“如今只希望这件事不要传出去才好。”

    “谁敢!”顾安华大喝一声,冷冷扫了眼立在床边伺候的蓝巧。

    蓝巧慌忙跪下,连连磕头急道:“**明鉴!蓝巧对**的忠心可昭明月!”

    宋姨娘与顾安华交换一个眼神,顾安华微微一笑,伸手扶起蓝巧,笑语吟吟道:“本**当然知道你的忠心,放心,姨娘和我都不会亏待了你的。”

    蓝巧颤巍巍地起身,福身僵笑道:“谢**,谢宋姨娘。”

    即便如此,宋姨娘心中仍是觉得不安。

    三日后的傍晚,青叶的伤势好得差不多后,便被赶出了永济侯府。抱着简单的包袱,她哭喊着不停拍打后院的侧门,冰冷的门扉却始终不曾再打开。

    直到喉咙嘶哑,再也喊不出声音来,她才抽泣着抱紧怀里的包袱,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是夜,房中灯火已灭,顾安年靠坐在床头,一手抱着膝头,一手描摹着床架上镂空的雕花,听着外间被派来暂时服侍自己的小丫鬟的呼吸声,愣愣失神。

    头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只是房中多了陌生人的气息,她总觉得不安稳。

    这几日都是那小丫鬟在照顾她,项氏允诺的丫鬟如今还没有挑选出来,她便只能将就着。好在还有青枝青络两个丫鬟在,不然她这屋中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既然不舍,又为何将人赶走?”寂静的房内蓦然响起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床架上划动的手指一顿,而后继续沿着花边描摹。

    过了好一会,顾安年抬头望向墙角的阴暗处,低声道:“我想了很久,从乞巧节那日晚上便开始想。我的人,便只有我能动,即便现在的我并没有那样的实力,我也不愿自己的人被旁人欺负了去。所以我想,如果她说一句不愿意,我便让她在这个牢笼里受尽欺凌孤苦一生,可是她没有。”

    “所以你赶走了她。”沈千接着她的话说,黑暗中他眼神一黯,接着道:“但是你却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离开,你就不怕她怨你?”

    那丫鬟很明显是不愿离开侯府的,这点尚且不论,他疑惑的是这女娃是如何想的。他实在摸不透这女娃的心思,赶走了那唯一忠心的丫鬟,她的身边还有何人可以信任?没有可信之人,在这后宅中她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现在不愿意又如何?怨我又如何?以后她总会知道能离开是一件好事。”顾安年勾起嘴角。她自然知晓青叶不愿离开,也知道青叶走后自己的处境,但是不舍,她又如何能得?

    “还真是霸道的自以为是。”沈千摇头苦笑。顾安年微微一笑,道:“我既然这样做了,就定是有我这样做的理由,也定是想好了退路,这不是自以为是,是理所当然。”

    “自以为是也好,理所当然也罢,我只知这样做对你没有丝毫好处,且会让你成为旁人眼中的恶人。”沈千挑起一边眉毛。

    顾安年摇头笑道:“先生既不知我的打算,又如何知道我这般做毫无好处?”她抬头直视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第一次软声请求:“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两个忙。”

    话说另一边,被赶出了从小生活的侯府,青叶就如失去了所有依靠和希冀的羔羊,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怀中的包袱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连那些同情她的遭遇的姐妹们偷偷塞给她的银两,都在被赶出府时被搜刮了去,她已经预想得到接下来的日子有多凄惨绝望。

    浑浑噩噩地在街角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青叶抱着手中的包袱,眼神呆滞无神地望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中只有散不开的怨气。

    绣着精致云纹的锦袍衣摆突然闯入视线,青叶微微一愣,抬起无神的双眼向上望去,入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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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赚钱法子

    宁秋霜出事后,侯府就没少往宁国公府送药材补品,太夫人甚至亲自去静安寺求了护身符,拜求菩萨保佑宁秋霜平安,能早日醒来。

    沈氏本因此事对太夫人诸多不满,后见太夫人为了宁秋霜如此劳心动神,心中的不满很快便散了。而经由此事,沈氏与项氏关系渐渐变得亲厚起来,沈氏不时还会命人送些补品到永济侯府,道是感谢顾安年当日相助之恩。

    过得两日,宁国公府传来消息,道是宁秋霜已经醒了,只是因为撞伤头部受了惊,是以有些记忆不清,连人都不识得了。

    失忆?顾安年听得消息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隐隐升起怪异之感。松了口气是因为宁秋霜以后对她还大有用处,然而她又直觉宁秋霜失忆一事有些蹊跷。

    然不管其中有何异常,顾安年现在都没有心思理会。

    那日她请沈千帮她两个忙,一是安顿青叶,二,正是她如今着手实施的计划。

    乞巧节后她想了很多,青叶的事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事便是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她虽然依附项氏,但是项氏的人她不能用,且侯府中亦没有她可以用的人,所以她必须有自己的势力,而且还是和侯府没有关联的势力。

    要培植势力,首要的条件就是资金,所以赚钱就成了顾安年的首要任务。这两天她已经拟定了初步的计划,且已经在着手准备,后面只要请沈千这个老江湖替她出府疏通下人脉,她就有把握让金银滚滚来!

    是夜,明亮的灯火下,顾安年无比专注认真地端详着眼前宣纸上的图画,时不时提笔改动一两处。旁边调色磨墨的小丫鬟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困倦道:“**,夜已深了,该歇息了。”

    “你累了便去歇息罢。”顾安年头也未抬,细豪沾了蓝色颜料,在画上人物的衣襟处添了两笔。

    小丫鬟自是不敢自己去歇息的,于是强打起精神,探头去看纸上图画。只见纯白的宣纸上画着一个聘婷女子,头饰衣裳都画得极为细致,十分精致好看。

    “**,这画中人的衣裳真好看,这款式和衣上纹饰都未曾见过呢。”小丫鬟来了兴致,双眼发亮地盯着画上的女子瞧个不停。

    顾安年抿唇微微一笑,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过得一会,顾安年打发小丫鬟先去睡了,自己则取出另外的宣纸,继续描画起来。

    宁静的夜,烛火在窗外吹进的清风中摇摆,灯光映在顾安年秀致白皙的侧脸上,显得静谧而安详。

    次日夜里,待到外间没了动静,顾安年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她取出昨夜画好的图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再三确认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后,她便坐在床沿构思起下一张图来。

    少顷,窗棂被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后一道熟悉的黑影翻进窗来。

    “先生。”顾安年见着来人,双眼一亮,欣喜地唤道。

    来人正是沈千。

    沈千因为她这声含着喜悦的叫唤而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取出怀中的书籍扔给她,面色淡淡地道:“这是你要的东西,上面记载了不下千万种毒药,还有各类药物食材相克之说,想必对你用处不小。”

    虽说医毒不分家,然而对沈千这个正统的医者来说,毒是上不了台面,只有下作之人才会用的东西,所以替顾安年寻找这套毒经,其实已经违背了他的人格,但是他却无法拒绝这个孩子的要求。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人,但是自从被她识破的那天起,他就直觉自己不能放着她不管。所以答应帮她的忙,答应帮她寻找毒经。

    “有劳先生了。”将毒经小心地收好,顾安年诚挚地道谢。继而她点亮床头小几上的油灯,兴奋地将手中图纸递到沈千面前,兴致勃勃道:“先生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赚钱法子!”

    沈千望着她那因为激动兴奋而晶亮的眼睛,总算有了她是孩子的感觉。微勾起嘴角,他低头望向顾安年手中的图画,然而不管怎么看,他也没有参透其中的奥妙,一副画?

    “你所说的赚钱法子难道是卖画?”饶是沈千再镇定,也被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眼前的画虽说画工不错,但也没达到能拿出去赚钱的地步,就是能卖些银两,也不可能成得了气候。他实在猜不透这女娃又打的什么主意。

    顾安年闻言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歉意一笑,道:“是我疏忽了,竟一时心急忘了告知先生我的本意。”她将手中图纸在床头的小几上铺开,随后指点上面所画之人的衣饰道:“先生,这并不是普通的画,而是衣饰的设计图纸。”

    见沈千还是一副半知半解的模样,她又将后面的几张图纸展开,一一解释:“这是钗子珠花,这是衣裳,还有手上颈上手镯项链,佩戴在身上的各种小挂饰等,我根据如今京城贵妇**们的喜好和时下流行的样式,设计了几件现下没有的款式,我相信那些银楼和成衣铺子一定对这些图纸很感兴趣。”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不需要一分投入,便能赚钱的法子。

    沈千皱眉望着眼前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侃侃而谈的顾安年,实在不明白她是如何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的。

    这是他闻所未闻的赚钱法子。然而却算不上是个好法子。

    打断顾安年的讲解,沈千直言:“别说那些银楼衣铺都有自家专门设计样式的,经验老道有眼光的师傅工匠,就是没有,你又如何能确定你的图纸能卖出?且,你想买多少价钱?”

    因为想象的太过美好,而有些忘形的顾安年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被苦恼替代,她轻皱起形状姣好的细眉,失落道:“先生说的是,是我没有考虑清楚。”

    她对自己设计的样式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再好的东西,如果别人不愿意去尝试,那一切都是枉然。现在重要的是如何让那些商家相信这些首饰能赚钱,还有就是价格的问题。

    卷一:重回

    三十五、成效

    即便已经在这个世界活过一世,然她终归还是有着穿越者的优越感,有些事会不经意地用现代的思维方式思考,而不是从这个时空的社会现状出发。

    沈千也并不一味打击她,兀自拿起几上的图纸,细细观赏过后,微微点头道:“我虽不懂这些东西,但也看得出你所设计的样式的确新颖别致,你若真有万全的办法,倒不妨一试。”

    平复下方才的兴奋激动,静下心细想过后,顾安年脑中渐渐浮现了一个想法,她点点头沉吟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就不知成不成了……”

    沈千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鸡鸣过三声,银楼的伙计半眯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身,简单地梳洗过后,便打着哈欠赶到前面店里。

    将店面简单打扫一番后,伙计依旧是哈欠连连。伸了个懒腰,将店面打开,伙计正抱怨着工钱太少,就见一名穿着不凡的男子跨进店门来。伙计一愣,随即露出笑脸上前招呼道:“这位客官,你看咱这店刚开门呢,还没有……”

    “去把你家老板叫出来,就说故人来访。”进门的男子微微一笑,眼角的泪痣动人心神。

    半月后,顾安年带着青莲等丫鬟上街,选购了好些金钗首饰,分送给了太夫人,项氏及二房三房的两位夫人。众人自是夸顾安年孝顺贴心,对收到的礼物表示十分喜爱。

    所谓礼轻情意重,顾安年送给众人的虽不是特别好的东西,但胜在她有这份心,而选的礼物也是精致非常,十分讨喜,是以收到礼物的几人皆是对收到的礼物爱不释手。

    恰逢冀王府设宴,顾之源与项氏受邀赴宴。席间,顾之源和其他受邀而来的达官贵人谈笑风生,项氏则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在一边闲谈。

    自古以来,女人聚在一起就免不了谈论珠宝首饰。项氏今日佩戴着顾安年送的金镶玉如意手镯和雕花镂空鎏金钗,原本就打扮地华美高雅的她,在这两件造型独特样式新颖的首饰的装扮下,雍容华贵间又显出温婉静逸,在一**受邀的女眷中显得益发出挑。

    不知是哪位夫人说了句项氏头上的钗子别致精美,不少夫人**便对着这两件首饰品鉴起来,无不是赞不绝口,而后便问起是那家银楼出的新品。

    众星拱月般的项氏心中得意非常,面上却笑得温婉,欣慰道:“我也不知是哪家银楼的新品,只是念在是府中姐儿赠的,是以十分喜欢,也并非什么稀罕物事。”

    众人便道永济侯府母慈女孝,又夸侯府的**聪慧贴心,却也不问追问那首饰的出处。

    项氏也只以为是顾安年有眼光,且她对这两件首饰也喜欢非常,加上因此而与更多贵家夫人搭上了话,便没有多想,只允诺诸位夫人**,道回府后问过顾安年之后马上答复众人。

    孰不知,顾安年是利用她做了一回免费宣传。

    在项氏问起那些首饰的出处时,顾安年便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接下来要设计些什么样式的首饰。

    没错,顾安年送给侯府各房夫人和太夫人的首饰,就是她自己设计出来的。

    一月后。

    这几日,端丰银楼的生意异常好,以往客源一般的店面,如今门槛都险些被那些贵家夫人**给踏平咯。

    “**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伙计满脸喜色地送走一位穿着华丽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又一位贵气十足的贵妇领着丫鬟进了门来。

    “哟,这位夫人,您是要看珠钗还是手镯?本店新出了几款样式的钗子镯子,您可要看看?”伙计立即迎上去,一边领着客人往里走,一边热情地介绍起来。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因为这两日来店里的客人无不是冲着那几款新品来的。

    说来也奇怪,自那日老板接待过那位自称是老板故人的男子之后不久,店里的生意就突然好了起来,他知道这和店里新出的货有关。随后那名男子又来过两次,而每当那男子来过后不久,店里就会开始出新品。而随着新品的出现,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好。

    现在他简直把那男子当做了财神爷,恨不得那男子天天来,这样店里的生意就会更好,而他得到的酬劳也会更高!最重要的是,那些夫人**托他预留新品而给的小费就会更多!伙计乐呵呵地幻想着,在老板连声的叫唤下才回过神来。

    端丰银楼的生意好了,顾安年自然就忙了。

    这日夜里,顾安年将新设计好的珠花和头钗图纸交给沈千后,又拿出一张绘着衣裳的图纸,道:“此事也要麻烦先生了。”双手将图纸奉上。

    沈千含笑接过,摇头道:“女人心,海底针,沈某实在不明你们这些女人心里的想法,不过是些首饰罢了,竟会如此趋之如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子尚自在意仪容,女子自然更甚。”顾安年弯唇一笑。

    “说到女人心,自是你们女人了解一些。”沈千连连点头,又道:“你之前那几张图纸也算没有白送,一个月前看也没有几人愿意看的东西,现在随便一张拿出去,怕是那些银楼老板都要抢疯了。再加上你这衣裳的图纸,你要赚钱的计划怕是不会落空了,倒是我之前目光短浅,没有看出其中机遇来。”

    “先生过奖了,没有先生相助,我的法子即便再好也是白搭的。”顾安年轻笑一声。

    古代人不懂得创意的重要,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商机。加之有免费的移动广告,她的计划才能成功。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宣传都是销售的重要手段。

    沈千摇摇头但笑不语,道:“你有这份信心,有这样的计划,便已是十分难得。”

    “先生莫要夸我了,担心我恃才傲物。”顾安年掩唇轻笑,话锋一转问道:“倒是先生这些时日教授陆方伯武艺,可有什么进展?”

    卷一:重回

    三十六、上街

    “那小子的确是练武的材料,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说起陆方伯,沈千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最后只能叹一句,江山倍有才人出。

    陆方伯的武学天赋比沈千预料的还要高,任何招式,几乎他演示一遍,陆方伯就能记下来,除了不熟练,威力不够,和动作的稍微不够到位,其他的无可挑剔。

    有如此聪明的徒弟,沈千是高兴的,只是一想到徒弟和合伙人小小年纪就都这么聪明,他心里就有点酸酸的不舒服了。

    顾安年听他语气酸溜溜的,不由觉得好笑,这还有师傅嫌弃徒弟太聪明的。不过也是出乎她的意料,陆方伯竟是比她所想的还要聪明厉害。她不由暗自琢磨,若是她助陆方伯提早成材的计划能顺利成功,将来她要如何将这份投机取巧的恩情讨回来。

    “那小子就不提了,认真刻苦的很,是个为达目的狠得下心的角色。”沈千摆摆手,又道:“倒是你,那丫鬟被赶出府已一月有余,你怎的还没个贴心伺候的丫鬟?”

    顾安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听了沈千的话无谓笑道:“没有倒是方便了我私下的动作。且项氏说了她帮我选,我便只能等着她送人来。”顿了顿又挪揄道:“先生在府中的时日怕是不少,想必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吧?”

    “后宅女人的事,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个清楚法?鄙人向来对这些闲事不感兴趣。”沈千耸肩,顺手将图纸收进袖中,笑道:“听闻七**明日还要与三**出府,天色不早,沈某就不打扰**歇息了。”说罢拱了拱手,也不待顾安年回应,便翻身出了窗户。

    “既然不感兴趣,又如何得知嫡姐约我一同出府的事?”顾安年好笑地摇头,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顾安年自歇下不提。

    进入初秋,日头已经没有前两月那般炎热,白日里还能感觉得到丝丝凉风,甚是清爽。

    在浓烈日光下愈发浓绿的树叶,在秋日凉爽的清风里渐渐染上了黄色,世界已经开始在为几月后的凄凉景色做准备。

    用过午膳,瞅着天色不错,顾安锦早早便到了顾安年的屋子,邀她一起逛街游玩。

    烟水台一事刚发生那几日,顾安锦还曾上门感谢过顾安年向太夫人求情一事,然没过几日,便开始足不出户,对外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神养身。项氏去探望过几次,顾安锦是真的生了重病,其中并无什么端倪,于是嘱咐她好生休养。

    这一休养便是一月有余,病好后的顾安锦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对各房的姐妹更加亲厚了些,尤其是对顾安年。

    对此,顾安年并无什么想法。毕竟不管是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还是今生的接触中,嫡姐都是一个对所有人都亲厚无比的人。

    顾安年原是想贯彻之前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答应与她一同出去的,然而项氏却暗示她要多与顾安锦走动,她知道项氏是打算让她接近嫡姐,取得嫡姐的信任。前世她主动接近嫡姐,得以阳奉阴违地害了嫡姐无数次,今生项氏如此要求亦在她预料之中。

    然而接近是接近,如何接近就是她的自由了。

    顾安年答应了顾安锦一同出府的邀请,然而态度已经是冷冷淡淡的,未见丝毫亲密之意。顾安锦仿似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京城的大街上依旧热闹繁华,顾安锦心情甚好地四处闲逛,选了好些精致的小礼物带给府里的长辈和姐妹。

    “听闻这段时间端丰银楼的首饰十分受京城**夫人的喜爱,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上门。年妹妹今日可有兴趣和姐姐一同去看看?”

    一条街逛得差不多,顾安锦突然对正望着街边小吃出神的顾安年笑道。

    顾安年眼皮一跳,点头道:“好。”

    两姐妹刚到端丰银楼店门前,在门边迎客的伙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在看到顾安年后,伙计哎哟一声,拍手惊喜道:“这不是顾七****么!今日可是又来买首饰?”

    “又?”顾安锦扑捉到这个字,疑惑地转眼望向顾安年。

    “可不是!”伙计一边领着两人往店里走,一边笑道:“大概是一个月前吧,顾七**来咱们店里买了不少首饰,小的当时怎么说的来着,顾七**就是眼光好,选的都是咱店里顶好的新品,果真不出几日,顾**买的几样首饰就成了抢手货,如今还不少贵人家的夫人**来买呢!”

    “原来是这样。”顾安锦淡淡笑着颔首,“前些日子听下面的丫鬟们说,年妹妹送了些精巧首饰给祖母母亲和两位婶婶,想来就是年妹妹在此买的罢。”

    “不过是些平常货色,贵在细腻精致。”顾安年面上淡淡道。

    “我瞧着祖母和母亲挺欢喜那两件首饰的,既然今日来了,咱们便再替祖母和母亲选几样罢。”顾安锦含笑望着顾安年,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如此甚好。”顾安年微勾起嘴角。

    两姐妹便在伙计的引荐下精挑细选起来,最后选中了一套金钗,两对金花缀珍珠耳钉,并一只绞丝黄金翠玉镯。

    金钗共有六支,寓意顺心如意。其做工精细非常,造型简单大方,顶端镶着绿莹莹的圆润翡翠,纯金的钗身上亦镶着细小圆润的玉珠,并有繁复雕花衬着玉珠蜿蜒在金钗表面,看似简单,却极显雍容端庄之气。

    耳钉亦是精致大方,立体的金花之上,是金丝缠绕而成的空心球状,其中是一颗可活动的圆润粉嫩的珍珠,珍珠的白,金丝的金黄,两色映衬之下更显华贵富丽,加之造型独特而别致,十分惹人眼球。

    而相比起这两件,黄金翠玉镯更是新颖别致。整个镯子并非传统的纯金雕花镯,而是在只有普通玉镯一半粗细的玉镯上套上纯金打造的金凤凰。凤凰的身体是由指甲厚薄的黄金雕琢镂空而成,弯曲呈圆筒状;尾部凤羽则是由金丝绞成,缠绕在玉镯之上,整个凤凰首尾相接,将玉镯包裹其中,华贵中透着玉的灵动,贵气中显出几分清雅之感。

    其中只有耳钉是顾安年挑的,另外两件皆是顾安锦所选,且三件都是端丰银楼的新品。后又选了几对小巧精致的耳坠,银质的荷花耳钉下坠着小巧的铃铛,随着走动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显得灵动而俏皮,十分适合年轻的姑娘们。

    “祖母和母亲见了这几件首饰,定是十分欢喜的。”从端丰银楼出来,顾安锦显得心情很好,一路上对几件首饰赞不绝口。

    顾安年面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对自己设计的首饰受到追捧早已成竹在胸,是以并不惊喜激动。

    卷一:重回

    三十七、用心

    回了府,顾安年道乏了,先领了丫鬟回房歇息,顾安锦自去各房各院送礼。

    顾安锦先是去了延秋苑,将金钗送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收到金钗十分高兴,即刻便取下了头上之前顾安年送的,欢喜地戴上了顾安锦送的,对着丫鬟拿来的镜子照个不停,笑得合不拢嘴。又大大夸赞顾一番后,听闻顾安锦还要去其他房里送礼,太夫人便不留她,只叫她晚上到延秋苑来用膳。

    顾安锦本想推了,但心念一转便应下了。

    之后又分别去了暖香苑,二房的松烟苑与三房的涵翠苑。

    项氏对收到的镯子爱不释手,欣慰道:“锦姐儿与年姐儿都这般孝顺,母亲深感欣慰。”

    “女儿孝顺母亲是应当的。”顾安锦乖顺道。

    项氏连声道好,而后吩咐李嬷嬷将顾安锦送的镯子好生收起来,又道:“今日你父亲会在此用膳,锦姐儿在此一道用膳如何?”

    顾安锦眸光一闪,浅浅笑道:“谢母亲好意,然方才祖母吩咐女儿到延秋苑用膳,怕是要辜负母亲好意了。”

    项氏明了地点头,面上笑意不变,道:“既如此,锦姐儿还是陪你祖母罢,我唤年姐儿来陪着用膳也是一样的。”

    “是,母亲。女儿还要去给两位婶婶和姐妹们送些小玩意,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说罢盈盈福身一礼,待项氏点头后便带着丫鬟退出了暖香苑东次间。

    两对金花缀珍珠耳钉分别送给了董氏和刘氏,两人自然是满脸欢喜地收下。董氏只道平白无故收了礼好运气,刘氏却是留了个心眼。

    当日晚间,晚膳前,顾安锦便到了延秋苑陪着太夫人。不久,顾之源回府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把头上的金钗亮给顾之源瞧,又说了顾安锦给各房送礼之事,顾之源听后欢喜非常,直夸顾安锦孝顺长辈友爱姐妹。

    顾安锦含羞带怯地安静听着,心中高兴非常。

    待得顾之源前往暖香苑,项氏已吩咐丫鬟将顾怀卿,顾怀君,顾安年都请了来。顾之源一跨进项氏屋子,见着几人微微一惊,然很快便镇定下来。

    项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唤道:“侯爷。”几兄妹亦起身行礼道:“父亲。”

    “嗯,”顾之源淡淡点头,而后道“都坐吧。”率先在首座上坐了,其余人这才纷纷落座。

    项氏吩咐了丫鬟们上菜,对着顾之源柔柔笑道:“侯爷方才去过延秋苑了罢,可见着了锦姐儿给母亲送的金钗?”

    顾怀卿心中一凛,眼眸幽深地扫了项氏一眼,而后听得顾之源道:“见着了,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精巧非常,锦姐儿有心。”他不由微勾起嘴角。

    “锦姐儿确实有心,送我那镯子当真别致。听年姐儿说,是她二人挑选了良久才选中的呢!”项氏掩嘴笑道,衣袖滑下些许,露出皓腕上的金镶玉如意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哦?这可就是锦姐儿送的?确实别致。”顾之源脸上露出丝笑,望向项氏腕上的镯子。

    项氏闻言微微一怔,而后摇头笑道:“锦姐儿送的东西,我哪里舍得用,自是好生收着了。”继而抚着手上的桌子抿唇叹道:“这是年姐儿送的,这孩子也不知省了多久的月钱,给母亲,我,以及两位婶婶都送了些首饰,我心疼她孝顺,便时刻带着了。”

    庶女的月钱,比之嫡女,自然是差远了的,顾安锦能送出来的东西,顾安年也能送出来,其中的难易程度自是分明。

    随着项氏的话,顾安年娇羞地轻垂下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顾之源心中一惊,在母亲那里他却未曾听过这个年姐儿送礼的事。联想项氏的话,他心念微转,望了眼乖顺的顾安年,颔首轻笑道:“年姐儿也有心了。”

    顾怀卿不动神色地扫了眼项氏和顾安年,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一桌人各怀心事,只有顾怀君毫无所觉,淡淡笑着夸道:“锦姐姐和年妹妹都这般孝顺,祖母,父亲和母亲有福了。”

    项氏笑着应是,正好菜都上齐了,众人便停下谈话,安静用膳。

    顾之源并未在暖香苑留宿,而是道还有事务要处理,去了书房。项氏派了丫鬟去伺候着,自个儿独自在暖香苑歇下。

    顾之源走后,李嬷嬷见项氏脸上不喜,便提出今日由她守夜,此刻听着里间不时传来的翻动声音,她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夫人手上的镯子已戴了一月有余,谁人见了不是一番夸赞,今日侯爷却道是今日三**所送,也无怪乎夫人比往日更加不喜。

    “夫人,秋日夜寒,早些歇了吧。”李嬷嬷终是忍不住劝道。里面又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是一声低叹:“我心里不甘。”

    李嬷嬷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便只是低叹一声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里间终于安静下来,她才闭眼安心睡去。

    彼时,顾安年房中。

    沈千如往常般点了守夜丫鬟的睡穴,与顾安年商议事情。

    “衣饰的图纸我已交给了相熟的成衣铺子老板,相信过几天就会制出来。这是目前所有图纸出售所得。”沈千将一袋银两抛给顾安年。

    顾安年接住袋子打开一看,满满一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这是她每日熬到深夜,偷偷设计图纸的回报,虽然不算丰厚,却让她满足。

    关于图纸的价格,她与沈千商议了许久,最终才定下了方案。起初,沈千建议她价格低一点,这样更容易卖出,但是她却觉得这样太亏。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些图纸是好是坏,能卖高价还是低价,都要等卖出之后才得知。是以顾安年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双方签订契约,银楼先按照她的图纸制作首饰,而后根据银楼所卖出的首饰所得,除去成本和加工费用,最后她再从纯利润中抽层。这样一来,赚多赚少双方都无话可说。

    而结果证明,顾安年的图纸很值钱。

    淡淡一笑,顾安年收拢钱袋,双手奉至沈千眼前,道:“还请先生代为保管,安年在府中实在不便管理。”她这里处处有眼线,平日里偷画图纸已是不易,要找个地方私藏银两更是艰难。

    沈千不过扫她一眼,便不客气地将银两收回放进袖中。

    卷一:重回

    三十八章、金莲

    昨夜虽到深夜才睡下,然顾安年依旧早早起身去项氏屋里请安,然后随众人去延秋苑给太夫人请安。

    到得延秋苑,瞧见里面这几日常见的情形,顾安年不由在心中勾起一抹冷笑。

    往日里给太夫人请安,最早到的都是三房的刘氏,其他两房到时,皆能看到刘氏殷勤讨好太夫人的情形。而这几日,往日大多是最后才到的二房却总是赶在了大房三房前面,且在太夫人跟前伺候讨好的不再是三房的刘氏,而是二房的董氏。

    这其中的原委,顾安年心中清楚得很。

    所以说只要拿捏准了弱点,就是再愚笨的牛都会知道如何拉犁。

    请过安,太夫人忽地问起顾安年房里的事。青叶被赶出府的事后院都知道,太夫人这时候问起,顾安年心中顿时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太夫人皱眉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你身边总是要有个贴身丫鬟伺候的。”继而话锋一转笑道:“正巧祖母这里有个不错的丫鬟,是姜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干练又懂事,你且看看合不合心意,合心意的话就领回房里去。”说罢也不等顾安年回应,便直接吩咐姜嬷嬷去唤那丫鬟上来。

    这是要强行往她房里塞丫鬟了。顾安年心头一跳,思绪微转,假意惶恐地抬眼望向项氏。

    项氏也是措手不及,她这几日忙着与各府的夫人来往,助董氏替顾安妍相看对象之事,倒是把给顾安年选贴身丫鬟的事忽略了。如今太夫人弄这么一茬,怕是要在年姐儿房里安插人,这对她是十分不利的。

    心中暗自斟酌,项氏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思虑间,姜嬷嬷已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进了屋里来。

    那丫鬟生的眉清目秀,看上去极为温婉乖巧,进了屋盈盈跪倒,纷纷向太夫人和几房夫人,以及各位**行礼问安。

    “这是金莲,年姐儿瞧瞧可还满意。”太夫人颔首微笑,似是对这名唤金莲的丫鬟极为满意。

    “奴婢见过七**。”金莲便转向顾安年垂首福身。

    “好,很好!”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顾安年几乎是咬牙扯出抹笑。脸上笑着,袖中的手指却是绞紧了衣角,直至指节泛白。

    打从金莲一进屋,在看清她的长相后,顾安年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说青叶是因为爱慕顾怀卿而被她误会背叛了她,那么这个金莲就是确确实实地将她背叛了个彻底!

    不,不应该说是背叛,因为金莲原本就是顾怀卿将计就计安插到她身边的细作!

    这个前世因她嫉恨嫡姐,而从嫡姐手中抢过来的丫鬟,她待她不薄,然而她却表面对她忠心耿耿,暗地里将她卖了个彻底!

    如今回想,当初她之所以会误会青叶背叛了自己,也是因为金莲一而再地在她面前暗示青叶与顾怀卿私底下有关联!

    现在,她甚至怀疑青叶斗胆去爬顾怀卿的床都和金莲脱不了干系!

    她很清楚地记得,这个温婉的女人是如何在她被打入冷宫之时,冷嘲热讽说出真相的,这也是她为什么明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却还一直对顾怀卿耿耿于怀的最重要原因!

    这个金莲,就是前世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又一个凶手!她对她的恨,甚至于比对顾怀卿的还要浓烈千倍万倍,毕竟她前世是那么的信任她重用她!

    顾安年必须咬紧了牙,才能制止心中的愤恨将自己冲昏头,以致于做出对现在的自己不利的举动。在稍稍冷静下来后,心中的愤恨却渐渐被疑惑所代替。她不由轻皱起眉头,脑中飞快运转起来。

    她原以为今生是不会再与金莲又任何关联的了。

    然而金莲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而且是由太夫人送到她身边。这与前世的发展截然不同,是因为她重生后无意间改变了什么吗?然而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金莲都是太夫人房里的丫鬟,按理说她不可能和府上的少爷有什么私底下的联系。

    而实际上金莲确实是顾怀卿的人。那么,是她本身就是顾怀卿的人,特意潜在太夫人房中以便动作,还是她原本和顾怀卿是没有关联的,是后来被顾怀卿收买的?

    若金莲一开始就是顾怀卿的人,那就表明顾怀卿比她前世所知道的还要早就开始布局,以便在将来扳倒项氏。若真是如此,那她就不得不考虑现在顾怀卿在府中的势力,以防自己的计划会受到阻碍。

    而若金莲是到了她房中后才被收买的,那是不是表示她也可以收买她,将她归于自己羽下?若是这样,她就不得不考虑金莲是因何而归于顾怀卿。

    除却这些,顾安年还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太夫人是否知晓金莲与顾怀卿之间的关系?她心中不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非前世太夫人就一直知晓顾怀卿的计划,以及他私下所有的动作?

    若是如此,那就可以肯定金莲从一开始就是顾怀卿的人,而太夫人默认、甚至是支持顾怀卿对付项氏的。那么,前世太夫人将金莲送给嫡姐,应该是为了暗中保护嫡姐,只是不想却被她截了去。是以金莲便顺水推舟在她身边做了奸细。

    这些猜测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太夫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嫡姐兄妹两的偏爱。只是这偏爱太过明显,倒显得这计谋太浅薄了。然而浅薄有浅薄的好处,聪明人想的多,反而会被误导,项氏便是其中之一。不排除这也是顾怀卿计谋中的一环。

    顾安年暗忖,如果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么项氏早已陷入布好的局中而不自知。

    前世,项氏在自以为得胜的时候被顾怀卿反将一军,最后落得个病死别庄的下场,今生怕是也难逃凄凉下场。而她,先是依附项氏做了不少恶事,后虽受那人迷惑背叛了项氏,但也做了不少泯灭良心之事,所以才得到那样一个结局。

    现在反观前世一切,她只知道顾怀卿要对付项氏,却连他为何要对付项氏都不知晓。还有太夫人与顾之源的态度,她只记得他们一直都是对此不闻不问的,直至后来宋姨娘难产而死,他们才突然发难,一连串事情做得干脆利落,仿似已筹谋许久。只是当时的她一门心思扑在那人身上,并未深究其中的缘由,现在想来,这其中是否又有什么阴谋?

    只是,若真有阴谋,那嫡姐在其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又想起死去的陈姨娘。陈姨娘的死她至今仍没有探查到真相,那背后的阴谋她亦只隐隐猜到与府中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关,只是那秘密与顾怀卿的计谋有何联系?与顾之源的所作所为又有何联系?

    顾安年觉得一切都乱了,她惊觉前世的自己还有太多的秘密不知道,以致于她对未来的计划产生了怀疑。

    卷一:重回

    三十九、夜话

    顾安年突然想起了宋姨娘,这个在一切的事情中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女人。或许她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事情来。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她需好好谋划一番。眸光微闪,顾安年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脑中虽七弯八绕,面上顾安年却仍旧波澜不兴。其他人丝毫不知她心中已猜想了无数可能,太夫人见她脸上带笑,便满意地点头道:“看来年姐儿对金莲这丫鬟还是满意的。”

    随后转头对项氏道:“大媳妇觉得如何?这些日子因着你为年姐儿的伤势伤神,我嘱咐侯爷多陪陪你,想来你是无空替年姐儿挑选丫鬟的,今日我便做主替你选了,你瞧着这金莲如何,可还满意?”

    项氏眼神一闪,敛目笑道:“多谢母亲体恤,母亲房里出来的丫鬟,自是极好的。”

    这些日子侯爷一直在暖香苑留宿,她以为是侯爷自己的主意,却不曾想是太夫人在背后帮了她。如今太夫人这样一说,这丫鬟一事,她又岂能不承太夫人的情?太夫人不追究她安排不周全便是好的了。现在不过是给年姐儿送一个丫鬟罢了,即便知道此事对自己百害无一利,她也是要应下的。

    见项氏应了下来,太夫人脸上笑意更甚,连连点头,也不再问顾安年的意见,道:“既如此,金莲今日便跟着年姐儿回暖香苑罢。”

    “谢祖母。”顾安年笑盈盈福身。

    “是,太夫人。”金莲不喜不怒,依旧温温和和行礼。

    这般便是决定了,虽然顾安年也没有想过不要这丫鬟,可终究是不太喜欢太夫人这强硬的手段。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就是再不愿,也要欢欢喜喜地谢恩。

    太夫人赐的丫鬟,到了顾安年屋里自然是要做大丫鬟的。顾安年虽然对她不喜,想给她个下马威,却也不敢不顾及太夫人的面子。且今世她依附项氏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在府中站稳脚,还是为了预防项氏谋害嫡姐,是以有这样一个奸细在身边为顾怀卿通风报信,她还可以省下不少暗中通知嫡姐的功夫。

    是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她都必须善待金莲。

    将金莲领回暖香苑,顾安年拉着她的手笑地天真烂漫,“金莲姐姐,你今年多大了啊?”

    “回**的话,金莲今年十一了。”金莲毕恭毕敬地回答。

    “十一了啊,和卿哥哥同岁呢!”顾安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金莲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道:“奴婢哪能和大少爷相提并论。”

    顾安年嘻嘻一笑,说:“金莲姐姐长得这么标致,以后说不定能指给卿哥哥做姨娘呢!”

    金莲脸上总算有了波澜,怔愣过后苦笑着讷讷告饶道:“**别奴婢开玩笑了,叫旁人听了去可如何是好。”

    顾安年在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再戏弄她,淡淡笑道:“金莲姐姐既然出了祖母的延秋苑,做了我的贴身大丫鬟,这名字还是改改的好,我房里的丫鬟在府中是‘青’字辈,以后你便唤‘青莲’如何?”

    以后她还是要将金莲当做自己人用的,要交给她很多事做,不比项氏送的两个丫鬟。

    这名字一换,亲疏远近自然立即分晓。

    金莲心中惊讶不已,她以为这个七**是不喜欢自己的,毕竟方才初见的时候,七**看她的眼光实在算不上亲和,但是现如今她对自己这般亲热,又是为何?

    压下心底的疑惑,金莲,不,应该称之为青莲才对,福身应道:“青莲谢**赐名。”

    顾安年含笑点头。俗话说不会叫的狗才咬人,青莲绝对是当中的楚翘,然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养虎为患,而是要好好利用身边这头看似无害的虎,来一一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夜,就是由青莲在外间守夜。

    今日顾安年并未再在夜里悄悄画图,而是早早便歇下了。待听到青莲在外间躺下的动静,她忽然开口,道:“青莲姐姐,你可熟识黄桃黄杏两个丫鬟?”

    青莲刚有睡意,听得里间的问话不得不打起精神坐起身来,回道:“奴婢在太夫人房里当差,并不清楚其他院里的姐妹的情况。”心中却有了疑虑,这七**怎的突然这样问?

    “这样啊……”里面传出的声音难掩失望,青莲轻皱起眉,又听到里面兴奋地说:“青莲姐姐,我给你说哦,那两个丫鬟好厉害的,是母亲特意指给我的呢!”

    夫人特意指的?青莲心中一跳,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她们很厉害的,时不时就会找不着人呢!你说她们是不是会传说中的功夫啊?”里面还在兴高采烈地述说,带着兴奋和向往,就像一个精力无限的好奇孩童。

    青莲却在想,七**为何要与她说这些事情?

    是因为七**对房里的事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来个新人,所以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知道的小秘密?然而这并不合常理,没有哪个**会向一个丫鬟兴高采烈地谈论底下的丫鬟。而且作为夫人的人,七**怎可能如此简单?

    难道七**是别有目的?青莲皱起眉,可是七**和她说这些又能有何目的?

    莫非……呼吸一窒,青莲不由心跳加快,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否定了那个猜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还有青络和青枝两个丫鬟,她们最笨了,总是被黄桃和黄杏欺负……”屋里兴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后变成了小小的嘟囔声,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里面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青莲压低声音唤了一句,里面并未回应,她知里面顾安年是睡着了。重又躺下,青莲将方才听到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而后闭眼睡去。

    翌日一早,青莲服侍顾安年更衣梳洗,黄桃与黄杏进屋里收拾床铺。

    收拾妥当后,顾安年道:“今日就由黄桃黄杏随我去请安,青莲姐姐刚来,便留在屋里熟悉下屋里的情况罢。”

    “是,**。”三人同声应了。随后黄桃与黄杏跟着顾安年出了门往项氏的屋子去,青莲深深望了眼三人离去的背影,而后转身出了门,寻到了正在屋外做活的青枝与青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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