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重回
四十、拾掇
青枝与青络一早便被黄桃黄杏指使着打扫院子,见着新来的大丫鬟过来,两个三等小丫鬟立即放下手头的活计,福身行礼。
青莲赶忙扶了两人起来,展露一抹亲和的笑,亲热地拉着两人的手,笑意盈盈道:“两位妹妹,姐姐昨日才来,还不知**房里的大小事宜,还请两位妹妹多指教了。”
青枝起了身,心中暗暗欣喜,心道这屋里总算来了个好相处的了。自从黄桃与黄杏来了屋里,她和青络的日子就愈发难过起来。每日不仅要做自己分内的活儿,还要帮着黄桃两人做活,得不到一句好便罢了,还时常被**训斥,她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如今见着个好言好语的,她就认为来了帮手了。
“青莲姐姐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我俩就是了。”青枝笑得开心,反手亲热地拉着青莲。青络只是含笑微微颔首,既不显得亲热也不显得疏离。
“说吩咐就太见外了,以后咱们共同服侍**,就是姐妹了,哪来的吩咐不吩咐的。”青莲嗔怪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两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温柔笑道:“这是姐姐自己缝的,就当是给两位妹妹的见面礼,还请两位妹妹莫要嫌弃了才好。”
两个荷包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青络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接了下来,含笑道了声谢。
青枝却是喜滋滋地收了,当即便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顺口,还拉着青莲将屋里的事儿一样一样都说了,末了不忘提醒青莲小心黄桃两人,青莲连连点头应了,不住道谢。青络脸上带着笑在一旁听着,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担忧。
那方,项氏待人齐了便领着去延秋苑向太夫人请安。今日依旧是董氏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刘氏坐于一旁陪着说话。
请过安,太夫人问起青莲在顾安年屋里的情况,顾安年上前一步,先是一福礼,而后甜甜笑道:“孙女还要再次谢过祖母好意,母亲说的不错,祖母房里出来的人果真能干,孙女很是喜欢金莲姐姐。如今金莲姐姐在孙女房中唤作青莲,孙女希望青莲姐姐能早些担起孙女房里的责任,是以今日便留了她在屋里熟悉事务。”
她语气缓和,带着丝喜气,太夫人眸光一转,淡淡笑道:“进了你的屋子,便是你的人,凡事自然是由你做主,你欢喜就好。”今日未见着年姐儿带金莲过来,她还道是年姐儿不喜金莲,却不想是这般缘由。这名都换了,可见年姐儿对金莲还是上心的。也是,她房里出来的丫鬟,其手段自是能讨得主子的欢心。
“谢祖母。”顾安年道了谢退回自己的位子。
随后项氏又与太夫人聊了些府上的大小事宜,而后便带着回了。
项氏领着大房众人回了暖香苑,而后便让众人散了。关于青莲一事,她并未对顾安年有何表示,仿似漠不关心般,然顾安年知晓她这是在试探,等着看她如何处置。
在回屋之前,顾安年转去后院花园逛了一圈,在回去的路上,她对黄桃黄杏道:“往后你们要机灵着点,打诨躲懒的事莫要再做。以往看在你们是母亲送来的份上,我器重你们,对你们的作为睁只眼闭着眼,你们可以肆意妄为,可如今祖母送了青莲过来,你们可切莫小心,莫要被她抓住了把柄,否则别说是我,就是母亲也保不住你们。”
黄桃与黄杏心头一颤,急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她们自然猜到了太夫人送青莲到**屋中的用意,心中正担忧着,又听**这样一说,她们顿时乱了分寸。
她们明面上是夫人派来照看七**的,实质上却也是为了替夫人传话以及监视七**,私底下自然有些小动作。以往七**虽猜到了几分,却并未有何抗拒,反而对她二人十分器重,更是让她们在青络那两个丫鬟面前作威作福,以致她们连连青叶也不看在眼里的。可如今,这太夫人房里的青莲一来,不仅她们替夫人办事受到了阻碍,还有可能会处处受到打压,做活行事都会变得不再如以往那般轻松自在了。
越是细想,两个丫头就越是担忧焦急。
终究还是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心眼比不得有阅历的成人,稍稍威吓一番便慌了神。顾安年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顾安年在项氏的人面前并不隐藏自己的聪慧老成,此刻听得黄桃两人的话,她脸色一沉,颇俱威严道:“还有本**在,不至于让她欺了你二人去。只是……”她轻皱眉头低吟一声,两个丫鬟登时提起心,焦声道:“请**明示!”
她们到了七**房里,即便依旧是夫人的人,也是要靠七**过日子。夫人是不会为了她们两个丫鬟与太夫人不对付的,是以如今她们只能依靠七**。
“只是这青莲是祖母的人,看样子又是极有手段的,往后怕是不仅你二人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也要处处提防。然即便我不喜,也还是要处处顾忌祖母的面子,不能予她难堪的。如此,我即便要维护你二人,也是不能的。”顾安年低叹一声。
黄桃两人便如遭了雷击,更是心急如焚,顾安年见两人急得脸色发白,语调一缓,道:“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两个丫鬟闻言就如在沙漠中瞧见了绿洲,心中一喜,顿时抛却脑中焦急,连声问道:“**有何办法?”
顾安年勾唇一笑,对两人招了招手,两人会意地凑近,只听得顾安年低声道:“如此……这般……”而后浅浅笑道:“你二人可明白了?”
“奴婢晓得了,晓得了!”两人连连点头,脸上已没了那愁云惨淡,已是喜笑颜开。
顾安年在心中亦是笑得开怀,她明面上不能动项氏的人,亦不能动太夫人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可以让她们狗咬狗。就算青莲这人她还有用,但该报的仇她还是要报的。且这样可以分散双方对她的注意力,何乐而不为?
随后,顾安年领着黄桃与黄杏回了屋。黄桃与黄杏两人见着青莲,便如顾安年所教那般,对青莲甚是恭敬亲热,青莲心中疑惑,却也是与两人姐姐妹妹地唤得亲热。
到了午膳时间,青莲正伺候着顾安年准备用膳,忽而听得外面青络高声道:“**,宋姨娘求见!”
卷一:重回
四十一、宋姨娘上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早些时候才念着这个人,这才多久不到,人就自己上门来。
顾安年也不急着用午膳了,命青莲去迎了宋姨娘进门来。
宋姨娘不是空手来的,她提着食盒进了门,见了端坐桌边的顾安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笑道:“七**,这是婢妾今日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因记着七**往日爱吃,便特意送了些过来,还望七**不要嫌弃。”说罢恭谨地将食盒放到桌上。
“宋姨娘有心了。”顾安年含笑点头,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顿时一阵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再看食盒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的白嫩糕点,顿觉诱人非常。
“好精致!”顾安年惊喜出声,心中却道不愧是太夫人房里糕点手艺出了名的,这手艺不比大酒楼的师傅差,也难怪顾之源会因着一道点心而对这个女人有了兴趣。
顾安年记得前世曾听人私下说起过,宋姨娘是因着一道点心而被侯爷看上,继而抬了通房,有了如今的地位。
只是这个女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如今还带了亲手做的点心来,可想目的不简单。顾安年很快便想到太夫人将青莲送给她时说的话,心中顿觉好笑。
女人啊,也只有为了男人,才会愿意花如此多的心思。项氏如是,宋姨娘如是,前世的她也如是。
“谢七**夸赞。”宋姨娘勾起唇角,眼角似有若无地扫过顾安年身边的青莲。顾安年会意过来,弯唇一笑,转头对青莲道:“我与宋姨娘许久未见了,想要说说体己话,青莲姐姐先下去忙吧。”
青莲只轻声应了退下,没有半点其余的反应。
顾安年挑挑眉,眼中闪过赞赏。若说作为丫鬟,青莲确实是极为懂事识大体的。
收起眼中的情绪,顾安年转向宋姨娘单纯笑着唤道:“宋姨娘。”
宋姨娘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恭谨,直接往桌边一坐,抚了抚手中锦帕,扫一眼桌上菜色,皮笑肉不笑道:“七**,这几月咱俩也没机会好好聊聊,眼瞧着您是越来越得宠,越来越气派,宋姨娘这心里还真是替您高兴啊!”
这毫不起眼的七**越活越自在舒坦,她的华姐儿却毫无起色,甚至前月里还受了罚,她只要想着心里就一阵不痛快,哪来的高兴可言?可这不痛快的话,她是不能直说的。且她今日是为别的事而来。
“母亲和宋姨娘给了年姐儿这么多好东西,年姐儿当然气派啦!”顾安年笑眯了眼,伸手拿了食盒里的点心欢喜地吃起来,边吃边不住嘴地赞好吃。
这些时日,宋姨娘没少往她屋里送东西,衣裳首饰吃食都有,东西不算顶好,但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用来收买下底下丫鬟也是不错的。虽说宋姨娘至今还未曾从她这里打听到什么消息,但东西都送上门了,她为何不收?
宋姨娘听她这样说,以为她十分中意自己送的东西,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亦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如何开口。
不是她多想,而是这七**如今的表现当真不是半年前在安容苑不得宠时能比的,虽说是装模作样,可装多了,多少都能学会一点,她就怕这个七**一下变得太过聪明,她还没有利用到就不好控制了。现在看来,似是没多大的变化。
“七**喜欢就好,以后会有更多的好东西的。”宋姨娘换上温婉的笑,衣襟上绣着的梅红图案却衬得她偏瘦的脸艳丽中带了几分刻薄尖酸。
“真的吗?”顾安年双眼放光,开心得手上的点心都忘了吃了。
“这是自然,不过……”语气一转,宋姨娘勾唇笑道:“只有宋姨娘好了,给七**送的东西才会更好,七**可明白?”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顾安年在心中嘲讽地勾起嘴角。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她皱眉装作沉思了良久,方才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让宋姨娘好?”
宋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狂喜,捏紧手中玫红的帕子,带着点急切地说:“只要七**故意犯个小错,让侯爷对夫人不喜,宋姨娘就会好!”
果真如此。顾安年不着痕迹地微眯了下双眼。宋姨娘的用心十分明显,就是想要让顾之源厌恶项氏,进而不再到暖香苑来,这样她便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将顾之源留在她的华越苑里。
“可是祖母不是说了,是她叫父亲到母亲这里来的么?”顾安年故作不解地问。
宋姨娘闻言眼中闪过疑惑和恐慌,却仍是道:“太夫人是见夫人因着七**受伤一事伤神,是以才会如此嘱咐侯爷,如今七**早已痊愈,太夫人断是不会再嘱咐侯爷留宿暖香苑的。”
“既然祖母没有再嘱咐父亲留在母亲这里,那为什么父亲不去宋姨娘那里?而且祖母为什么要叫父亲到母亲这里来?”顾安年偏着头,继续装作好奇地问。
这两个问题一下把宋姨娘给问住了。她在脑中将第一个问题转了无数次,得出的结论无非不是项氏用了什么手段留住了侯爷,并且在侯爷面前恶意编排了她。至于太夫人为什么会嘱咐侯爷对陪陪项氏,她一时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原因来。
那时她一门心思都在华姐儿身上,并未细想太夫人这番做法有何究竟。现在想来,太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做,毕竟她受侯爷宠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太夫人不可能现在才因着要顾忌正室脸面而这般做,这其中定有蹊跷。
莫非……越往深了想,宋姨娘越是心惊胆寒,想到那个可能,她不由背脊发寒起来。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若是太夫人知晓了华姐儿一事,定不会如此简单便了了。
“对啦,宋姨娘,我忘记告知华妹妹一件事儿了,你替我转告她,下次走路要当心着点,不然若是又踩着谁的衣角,累得人受伤就不好了。”
对面忽而响起明快清脆的童音,那童稚的声音悦耳非常,然说出的话却是比夺命魔音还要让人胆寒。宋姨娘如遭雷击,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抬眼便见对面的顾安年笑得天真烂漫,脑中轰鸣一片,便只有一个念头了。
那事竟还有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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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出主意
顾安年自然知晓。
当时她就站在顾安华身边,顾安华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中,不然她哪来的那么快的反应去拉宁秋霜?
至于她为什么不阻止顾安华做蠢事,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宋姨娘犹在震惊之中,脑海中只有这件事被他人知道之后,传到太夫人及夫人耳中的后果,那绝对是不堪设想。
顾安年却是装作不懂,不解地望着宋姨娘变得苍白的脸,问:“宋姨娘你怎么了?”
宋姨娘惊了一跳,蓦地回过神来,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讪笑两声道:“没、没事,就是身子有点不适……”她假意抚了抚额头,眼角瞥了眼乐滋滋吃点心的顾安年,眼珠一转笑问:“方才七**说八**……”
还知道说话不说全试探一下,可见宋姨娘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顾安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依旧一副单纯的孩童模样,缓缓道:“我说华妹妹踩了霜表姐的衣角,然后霜表姐就掉……”话未说完,就被宋姨娘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嘴。
已酝酿好情绪的顾安年眼中立即升起一抹气愤,其中夹杂着丝害怕,唔唔地叫着不断甩头,急欲摆脱宋姨娘的桎梏。
“七**!”宋姨娘突地拔高了嗓音,涂着艳丽丹寇的手指捂得更紧。丹凤眼吊起,眼底一片狠戾,她冷凝着一张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眼中那抹骄傲的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恐惧。顾安年心中其实极度想笑,却还是不得不伪装出一副吓得颤抖的样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宋姨娘见她老实下来,这才慢慢松开手。
轻哼一声,宋姨娘拿帕子擦了擦方才捂住顾安年的手,大摇大摆重新在椅子上坐了,冷笑道:“七**,你方才说什么?我耳朵不好使,没听清楚。”
在宋姨娘的认知里,七**虽在外人眼中是乖顺懂事的,但内里依旧是欺软怕硬的纸老虎。她这样的认知都拜顾安年的伪装所赐。原先,顾安年是打算在宋姨娘面前一直伪装成贪婪娇蛮,没大脑好指使的孩童,但是后来她改变主意了。一成不变会惹人怀疑,宋姨娘并不是蠢人,所以她要适当地、一点一点地改变。
而且一味地伪装愚蠢,那就意味她要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微微颤抖着身子,顾安年愤怒地大嚷:“你竟然敢这样对本**,本**要告诉母亲,说华妹妹做坏事,说你冒犯本**!”
宋姨娘不曾料到自己的威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慌了。眼见这七**气势汹汹,此时若再威吓她,必定会适得其反,且指不定这蛮横的七**脾气一上来,当真跑去将华姐儿的事告诉了夫人,那可就不堪设想了。
小孩子都是倔脾气,要哄,不然你愈是吓她,她就愈是抗拒。屋里有个脾气娇蛮的顾安华,宋姨娘深谙其理。眼珠一转,宋姨娘很快镇定下来,顿时计上心头。
“七**。”收起方才的疾言厉色,宋姨娘放柔面部表情,笑得花儿似的,温声道:“七**别动气,婢妾方才是和七**闹着玩儿呢!”
心中却道这七**跟了项氏一段时间,果真聪明机灵不少,知道背后有人撑腰便愈发嚣张起来了,往后她拉拢起她来,怕是要费很大一番心思了。心念一转,又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是教养在了项氏手下。
“哼!”顾安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十足的倨傲娇蛮模样。
宋姨娘在心里将顾安年咒骂了千百遍,脸上依旧讨好地道:“七**,您莫动气,为了赔罪,婢妾往后给您送更多好吃好玩的过来如何?”
“哼。”顾安年依旧不满地哼了声,然语气中的怒气却是消了。
宋姨娘见有效,继续道:“只是八**一事,七**还是莫要到处说的好,否则会徒惹惩罚的。”
“惩罚?为什么会惹惩罚?”顾安年闻言轻皱起眉,疑惑地望向宋姨娘。
宋姨娘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七**若是将八**的事说了出去,却又拿不出证据,受罚自然是免不了的。要知道太夫人最厌恶这等乱嚼舌根子的事了。”
不错嘛,竟然暗讽她乱嚼舌根子,顾安年不着痕迹地挑眉。脑子一转,露出惊吓的表情,拉住宋姨娘的袖子着急地问:“祖母当真会因此罚我?!”
“当真。”宋姨娘微勾嘴角,顿了顿,见顾安年露出害怕的神情,又接着道:“所以七**还是不要到处说的好。”
顾安年连连点头,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又改口道:“不过我怕我会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
“七**放心,往后您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派人到婢妾的华越苑取便是。”
喂不饱的大尾巴狼!宋姨娘在心中狠狠道,脸上依旧笑得恭谨。
“嗯,本**知道了。”顾安年心满意足地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以后如何从宋姨娘那边搜刮钱财了。
宋姨娘脸上的笑有瞬间的扭曲,而后温声细语道:“婢妾之前说的事儿……”
“什么事儿?”顾安年重又拿起食盒里的点心吃起来,漫不经心地问。
“之前说的,请七**犯个小错儿,让侯爷对夫人不满的事儿。”
绕了一大圈,宋姨娘又惦念起最开始说的事来。华姐儿的事固然重要,可侯爷的事也同等重要!挣不到侯爷的宠爱,她还拿什么去和项氏对抗!
“可是,若是我犯了错,母亲会罚我的。”顾安年为难地颦起眉,继而双眼一亮,得意道:“宋姨娘只是想要父亲去你那里,既然父亲是因为母亲伤神才到暖香苑来的,那么宋姨娘也可以用这个办法让父亲去你那里啊,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笨死了!”
宋姨娘恍然大悟,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脸上止不住地泛上欣喜,她难得真心地夸道:“七**真真是聪慧!”
顾安年面上笑得得意,心中却道:“我若是不聪明,前世又怎可能被那人利用?今生又如何应付你们这**心口不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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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教训
宋姨娘欢欢喜喜地离开了。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难题,她自是高兴的。
顾安年捻起一块宋姨娘送来的糕点,手上一使劲,软糯的点心瞬间变形,她微微勾起嘴角,哼笑道:“宋姨娘啊宋姨娘,即便我不说,太夫人与项氏该知道的也不会少知道一分一毫。她们不动你,不过是不想漏了风声让宁国公府知晓罢了,你倒真以为她们不知了。”
将手中点心扔到碗里,顾安年换上一脸开朗的笑,扬声对外唤道:“青莲姐姐。”
“**有何吩咐?”青莲很快便进了门来。顾安年咧嘴一笑,指着桌上的食盒道:“这是宋姨娘送来的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拿下去吃吧。”
青莲敛眉行礼,含笑道:“谢**赏赐。”
青莲将食盒提下去将点心与其余丫鬟同食不提。
过得几日,便传出宋姨娘日夜为侯府祈福,伤了身子的事。消息传出的当日,顾之源便去了华越苑,之后的几日亦是留宿在了华越苑里。
项氏心中冷笑,这手段虽是不高明,却是有用得很。
项氏心中气恼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姨娘得宠,且自己还不得不保持大妇风范,送补品慰问“伤了身子”的宋姨娘。
项氏不好过,顾安年也没捞着好处。黄桃与黄杏悄悄将宋姨娘找过顾安年的事一汇报,项氏当即便以考察学的规矩为由,派人唤了顾安年过去训斥一顿。
“我知你假意与宋姨娘串通,可你这次竟帮着她将你父亲送到华越苑去,你可知这对我们有多大的害处?”项氏声色内敛。
顾安年一脸不认同,道:“母亲,我若不替宋姨娘想出这办法来,她便要我做抹黑母亲的事!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母亲好。再说,以宋姨娘的手段,是绝对赢不了母亲的,母亲又何必担心?”
“我是在为你担心!”项氏气极地皱起眉,厉声道:“你以为母亲将你父亲留在暖香苑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母亲是为了你!光有我的照拂,没有你父亲的疼爱,你以为你在这府中能有多大的地位?”
“可是——”顾安年还欲争辩,项氏却挥手打断她,冷然道:“行了,如今错也错了,侯爷好不容易愿意正眼看你,你却不知珍惜机会,便也就怪不得我了。回屋去吧。”
顾安年只得低声应了,施礼退下。
下人们见顾安年一脸怒气出了暖香苑,只道是她是规矩没学好遭了教训。
受了训斥的顾安年气冲冲回房,当即就发了一大通脾气。黄桃黄杏离得远远的,时不时劝两句,就只有青莲与青络青枝上去拦着拉着。
青络青枝因此又受了好一顿责骂,黄桃黄杏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帮着顾安年教训两个小丫鬟。青莲看不过去,帮着青络青枝说了几句好话,黄桃黄杏这才撇着嘴没作声了。
七**受训后拿底下丫鬟出气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各院,太夫人依旧老神在在,一副不管是的模样。项氏一听这事一拍桌子,又立马派了人去唤顾安年过来。
暖香苑东次间内,项氏沉着脸猛地一拍桌面,站在她下首的顾安年惊了一跳,抿着嘴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
“你知不知错?!”项氏气极地大吼,顾安年闻言往地上一跪,说:“女儿知错。”却依旧是倔强着一张脸。
项氏顿时气结,好半天才咬牙吐出一句话来。她蓦地起身,颤抖着手指着顾安年,厉声道:“好!好!好!看来是我这段日子太宠着你了,你倒是愈发不受管束了是不是?!”
“女儿不过是教训底下几个丫鬟,有可不可?”顾安年抬起头倔强地反驳,明亮的眼中映着倨傲和不解。
“教训丫鬟不是不可,可你为何非要在受了训之后,无缘无故地教训底下丫鬟?你想要底下的人如何说你?!”项氏一心想将顾安年教养成全府上下,府里府外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然而好名声还没有传出去,却出了这等苛待下人的事!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打她的脸?
先是帮宋姨娘博取了侯爷的关怀,后是阻碍了她往后的计划,项氏如何能不气?
“女儿当时在气头上,并未多想。”顾安年语气软了些。
项氏皱眉审视着这个聪明的孩子,眼神如冰。
顾安年见她沉默不语,脑中精光一闪,原先的硬气一点不剩,俯首认错道:“母亲不要生气,年姐儿当真知错了。年姐儿以后一定听从母亲的话,不会再犯这等错误的!”
顾安年很清楚项氏的心思。她知道项氏此刻一定在估量自己的利用价值,判断是否要继续留用她这个棋子。
开始的时候,项氏是因为猜测她知晓一些陈姨娘死亡的内情,才愿意收留她,但后来却是因为她所展露出的聪慧,以及她们所做的那个交易。
按照交易,项氏为她提供攀爬而上的机会,而她则为项氏打压算计顾安锦。为了她们共同的目的,项氏精心地教养自己,为得就是要把她培养成无人不称赞的大家闺秀,抢尽顾安锦的风光。
所以在她不仅没有抢走嫡姐的风光,反而会为项氏脸上抹黑的时候,项氏自然就会考虑所谓的价值问题。而在她的势力培养起来之前,在她没有在府中站稳脚跟之前,她还不能失去项氏这个保护伞。所以她必须示弱,表示自己的忠诚。
顾安年知晓自己帮宋姨娘、在丫鬟身上撒气的后果,但是却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且她相信项氏还不会因为这小小的一件事便弃了她。
良久,项氏才缓和了神色,淡淡道:“责备丫鬟一时你知错便算了。我知你聪慧,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但你终归还小,看事情不深远。你可切莫被小小利益蒙了眼,以致于得不偿失。”
这话题又绕到顾安年帮宋姨娘的事上去了。但是从项氏的神色可以看出,她选择了留下顾安年这枚棋子。
“母亲教训地极是。”顾安年只垂眉敛目,乖顺应了。
“行了,你回房罢。”项氏摆手示意顾安年离开,顾安年便行了礼退下。
顾安年刚出了项氏的屋子,便见青络急匆匆跑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喊:“不好了不好了——!**,黄桃黄杏两位姐姐和青莲姐姐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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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误会
黄桃黄杏与青莲吵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安年并不觉得诧异生气,不仅不诧异生气,她反而还很高兴。
她冒着被项氏弃了的危险也非做不可的事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她自然高兴。高兴到嘴角都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对,往丫鬟身上撒气就是她故意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引发黄桃黄杏与青莲双方的矛盾。话说黄桃黄杏这两个丫鬟还真是不浪费她的一番苦心,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与青莲对上了。
待到青络跑近了,顾安年收起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憋闷气极的神情,叱道:“谁给你的胆子在府中这般嚷嚷?你还嫌本**连着被训了两次不够丢脸吗?!”
青络气还没有喘匀,被她这么一叱,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哼!”冷傲地哼了声,顾安年转头往自己的院子走。青络赶紧小心翼翼地跟上,低垂的头让她没见着前面人嘴角那得逞的笑。
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得里面大吵大闹的声音。顾安年凝神听了几句,分辨得出其中那理直气壮气焰嚣张的声音是黄桃与黄杏的,那不徐不缓温温和和的声音是青莲的,其中还有个低低啜泣的声音。
“青莲姐,我们看在你是太夫人屋里出来的份上,称你一声姐姐,可你也不能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过也是个二等丫鬟出身,虽说现在做了七**的大丫鬟,可也比我们高不到哪去!我们是不敢使唤你,怎么的我们还不能使唤这作死的小丫头了不成?!”
“黄桃说的对,青莲姐,我们不过是使唤两个小丫鬟罢了,哪里得罪您了,您竟然这般胡乱找了借口欺压我们!”
“两位妹妹,我青莲行的正坐得直,从不胡乱找借口欺压人。今日不过是看不惯两位妹妹欺负青枝妹妹才出口劝解,哪来的欺压可言?”
顾安年在门外听了一会,而后才沉下脸一步跨进门去,大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正吵得激烈的几人闻言一惊,当即把嘴闭得严实,垂着头不敢再开口了。跟在顾安年身后的青络担忧地望了眼犹在啜泣的青枝,却不敢有何动作。
“我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不过离开一会,这是要翻天了还是怎么的?!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子!”顾安年扫了眼缄默不语的几个丫鬟,走到桌边往桌上一拍,顿时把几个丫鬟吓得缩了缩身子。
别看她年纪小,真正发起威来,气势并不比任何人弱。
“小、**,是青莲姐姐她欺人太甚,我和黄桃也是迫不得已……”黄杏最先站出来说话,抹着眼泪凄凄惨惨的毫不可怜。
顾安年缓了缓脸色,唤了青莲上前,问:“到底发生何事?”
青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先是福了一礼,才道:“是黄桃与黄杏两位妹妹趁着**不在欺负打骂青枝妹妹,奴婢看不过去,是以才出言相劝,却不料……”
“青莲姐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青莲话还未说完,黄桃便跳起来反驳:“我与黄杏不过是替**教训这不听话的丫鬟罢了,怎的就成我们欺负打骂她了?!”
青莲也不是没见过蛮不讲理的人,但这样颠倒事实的却是头次见,饶是她脾气再好,心中也不由冒出股气,冷声道:“黄桃妹妹,我可不曾听**有吩咐你管教青枝妹妹。”
黄桃与黄杏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的确没有这般吩咐过她们,是她们听了之前**的话,故意下了套子想给青莲按个罪名罢了。
两人正不知如何反驳,急得发慌的时候,黄杏脑子一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朝顾安年磕头哭喊道:“求**做主!管教青枝妹妹的事,奴婢的确是听从**的吩咐!”
顾安年挑起一边眉毛,这黄杏倒是比她想的还要聪明几分。
黄桃见状也跟着跪下,哭喊着求顾安年主持公道,暗地却与黄杏交换一个得意的眼神。她们笃定了顾安年会站在她们这边,是以才大着胆子说谎,谁叫顾安年之前给了她们那样的暗示呢?
顾安年扫了眼眼神倔强,不断抽噎着却又不开口的青枝,又看了看抹着泪大喊冤枉的黄桃黄杏,最后视线落在不卑不亢,始终镇定的青莲身上。她假意沉吟一番,而后才困扰道:“黄桃黄杏所言不假,然当时我走得匆忙,并未知会青莲一声,是以青莲不知也是正常。如今看来,一切不过一场误会。”
轻轻巧巧两个字,便算把这件事给定案了。
黄桃黄杏眼露诧异,不解**为何没有按之前说的借机会处罚青莲。但两人也没蠢到还揪着这件事不放,便顺着顾安年的话连连应是。
“既是误会,青莲便在此向两位妹妹赔罪了。”青莲是极通透的人,脑子一转便想明了其中缘由。她袅袅婷婷一福身,道歉的话说的落落大方,那气度,一下子就将黄桃两人比了下去。
“青莲姐姐客气了,也是我们没有将事情说明。”黄桃黄杏皮笑肉不笑地亦福身赔罪。
双方如此便算是和解了,再次姐姐妹妹叫的好不亲热,只有无端受了欺负的青枝心中忿忿不平,却又不敢开口讨回个公道,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一晃半月过去,青莲已完全熟悉了顾安年院子里的大小事宜,事无巨细,她都全部过问,事事打理地井井有条,黄桃黄杏就是私底下想揪她的错处,也无从揪起。眼看着**对青莲愈发亲近,黄桃黄杏两人便愈发焦急担忧起来,怕青莲指不定什么时候故意找她们的茬。
一日午睡后,顾安年端坐桌边练字,几个丫鬟在离得不远的桌边做绣活。不知怎的,顾安年忽地说起偶然听到的一件事,道是有贵人家的丫鬟起了贼心,暗地里偷了自家**的首饰,被捉获后当场杖毙了。
一筹莫展的黄桃黄杏听后顿觉豁然开朗,两人私下交换一个眼神,心中顿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卷一:重回
四十五、收服
秋日天高气爽,午后的阳光甚是喜人。
暖洋洋的光线漏过雕花格子窗,洒落在窗边小榻上,顾安年裹着花开并蒂花样的浅红绒毯侧躺于榻上,此刻正睡得香甜。
房间的红漆木门忽地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随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先后挤了进来。
梳着双环髻,身着银边绣雀鸟花样青色窄袖襦衫,一个长眉勾眼薄唇,一个圆眼塌鼻瘦脸,两个人偷偷摸进门来,正是黄桃与黄杏两人。
黄杏轻手轻脚摸到塌边,在睡着的顾安年眼前晃了晃手,在确定顾安年睡得很熟后,她轻轻舒了口气,而后往梳妆台摸去。
黄桃站在隔着里间与外间的屏风前,见黄杏磨磨蹭蹭的,忍不住压低声音吼道:“动作快点,要是**醒了就不好了!”说罢战战兢兢地望向窗边榻上。
被吼了一通的黄杏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里间,到了梳妆台边上。屋子里只有顾安年平稳的呼吸声,两个丫鬟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惊醒了她。
按照之前说好的,黄桃在屏风后查看外间榻上顾安年的动静,黄杏则动手拿东西。
按捺着心中的紧张害怕,黄杏哆嗦着手摸出准备好的抽屉钥匙。小小的钥匙却似有千斤重般,让她几乎拿不稳。
这首饰抽屉的钥匙是她们寻了无数机会,趁着青莲不注意,从她身上偷过来的。这原本是由她们保管的东西,现在却要用这般方法取得,她们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想到这份不甘,黄杏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握着钥匙的手轻轻一转,咔嚓一声轻响,抽屉上挂着的锁开了。黄杏心中一喜,立即快速而小心地拉开抽屉。檀木制抽屉里,如以往般叠放着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子,黄杏熟门熟路地取了其中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盖取出一对精致的金镯子来。
拿到了东西,黄杏回头与望风的黄桃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手快脚将镯子用手绢小心翼翼包好收进袖中,而后将锦盒放回原位,合上抽屉上了锁。
黄桃屏息看着黄杏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一想到计划成功后青莲会受到何等的处罚,她就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正当黄桃开口欲催促黄杏快些离开时,背后突地响起一道冷然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本是极轻的一声,可听在此时的黄桃与黄杏耳中,却是比暴跳如雷的斥责还要让人心惊胆战。两个丫鬟的脸色瞬间刷白,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身后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顾安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般,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毫无起伏地重复道:“你们在做什么?”
黄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随后便是一片空白。那俗话中象征着无情刻薄的薄唇抖个不停,她脚下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脸上已是面如死灰。
黄杏比黄桃稍微镇定些,虽说她没有吓得全身瘫软,却也是急得语不成句,慌乱地摆手急切否认:“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
太过强调的语气反而显出她的心虚来。
顾安年的视线往黄杏身上一扫,眼尖地瞧见了黄杏袖中藏了东西,她蓦地沉下脸,向前一步厉声道:“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其实在黄桃与黄杏进门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他故意装作熟睡,想要看看这两个丫头要捣鼓些什么名堂,没想竟真的胆子这般大,有了这样的念头。
在永济侯府,按规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是要杖毙了的。
身为下人,自然是最清楚府中的规矩的。
黄杏顿时慌得失了心神,只知道手忙脚乱地拢住藏了镯子的袖子,一边往后退,一边死不承认地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她连基本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然而房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黄杏退了没几步便撞上了身后的梳妆台,“啊——!”她当即惊得大叫一声,手无意识一甩,袖中的东西便不小心从袖中滑了出来。黄杏慌乱地扑上前想挽救,然而已是来不及。
白色绣花的手帕掉到了地上,里面的镯子从里面滚出来,叮叮当当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最后滚到了顾安年的脚边。那一瞬间,仿佛空间都静止了一般。
顾安年弯腰捡起脚边的金镯子,拿在手中掂量把玩了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见状,黄杏与黄桃的脸色更加难看,眼中的光彩已不剩丝毫。
房中再次回复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黄桃萎靡地歪倒在地,此刻脑中只有死这一个字。黄杏全身发软地靠着梳妆台,颤抖着撑着虚软的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更久,又或者仅仅只是一瞬,顾安年开口了。
“你们——”顾安年拖长声音,在听到两个丫鬟提起口气的声音后,才慢悠悠继续道:“想要这镯子?”
原以为会听到宣判死亡的两人蓦地瞪大眼,瞳孔微缩地望着顾安年,不解她的话是何意。
“想要吗?”顾安年好心地又重复一遍,晃了晃手上的镯子。黄桃与黄杏的视线紧跟着镯子移动,又见顾安年脸上并没有不悦,想着反正已经失手被捉,不如就豁出去了。
“想、想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黄杏颤抖着声线回答,黄桃忙不迭地附和点头。
想要,自然是想要的,然而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栽赃青莲!
“哦?”顾安年扬起眉毛,语调上扬。哼笑一声,她走到外间桌边坐下,黄桃黄杏对视一眼,立即跟了过去,双双跪在她脚边,砰砰磕头哀求道:“求**饶命!”
“饶命?饶谁的命?这里有谁犯了要命的错么?”顾安年嗤笑一声,手一松,两只镯子掉到了二人脚边。
两个丫鬟拿不准顾安年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不知动作。良久,黄桃颤抖着手去捡脚边的镯子,头顶忽地响起毫无波澜的声音:“你可知拿了这镯子的意义?”
伸出的手一颤,黄桃咬住颤抖的嘴唇,红了眼眶摇头:“奴婢不知……”
黄杏却一把拾起镯子收进怀中,连磕三个响头沉声道:“奴婢以后生是**的人,死是**的鬼!”黄桃心中一跳,顿时明了,也将镯子收了,连连磕头:“奴婢一生是**的人!”
顾安年满意点头,“你们既收了这镯子,做了我的人,往后在母亲面前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你们自要仔细斟酌,不然……这镯子可就不是我赏了你们的,可懂?”
黄桃顿觉怀中镯子烫的她心口疼,却已是没了退路,只得和黄杏两人谢了赏赐。两人还未起身,房门突地被敲响,门外青莲的声音传来:“**,该起了。”
卷一:重回
四十六、异常
青莲的声音将惊魂未定的黄桃与黄杏吓得跳了起来,顾安年瞥了这两个没出息的一眼,扬声对外道:“可是有事?”
边说着,她边往梳妆台走,回头却见黄桃黄杏还愣愣站着不知动作,她不禁皱眉,开始怀疑留下这两个丫鬟是否真的有用。
双眼微眯,或许她应该直接把这两个丫鬟杖毙了?还是罢了,别除去了这两个眼线,又来两个新的眼线,免得多些麻烦。倒不如就这样收了这两人,至少堵一下项氏的监视。
黄杏察觉到顾安年的不悦,急忙拉了黄桃一把,反应过来的两人快速跟上顾安年的脚步。顾安年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回**的话,宁国公府来人了,夫人派人来请**过去。”门外青莲高声回答。
“宁国公府?”顾安年颦起眉头,沉吟一声,随后道:“你去回了传话的丫鬟,说我稍后便到。”招了招手,示意黄桃黄杏替她整理妆容。
“是,**。”青莲应了声,而后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应是青莲走开了。
黄桃黄杏松了口气,这才收了心神认真替顾安年打理起来。
青莲折回来时,房门已打开,她踏进门槛便见顾安年端坐桌边,黄桃与黄杏侍奉在侧。
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神色不似以往那般跋扈嚣张的黄桃黄杏两人,青莲走近顾安年身边,福身恭谨问道:“**,是否现在便过去?”
“嗯。”顾安年点头,站起身道:“走吧。”
三个丫鬟一同应了声是,跟在顾安年身后出了门。
暖香苑东次间,项氏坐于上座,正与宁国公世子夫人相谈甚欢,顾安锦与宁秋霜则陪同在侧。
顾安年老远便听得屋里传出阵阵笑声,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她快步跨进门去。
“哟,七娘来了!”沈氏最先发现进门的顾安年,欢喜地唤了一声。
顾安年面露得体的笑,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脆生生一一唤道:“母亲,表婶婶,霜表姐,锦姐姐。”
项氏含笑点头,沈氏高兴应了,而后对顾安年招招手,将她拉到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后笑道:“瞧瞧咱七娘生的多乖巧!”说罢取出一个金镶玉长命锁,套在了顾安年脖子上。
“玉茹姐,这可怎么使得!”项氏见状急声道,沈氏不以为意摆摆手,笑盈盈道:“有何使得使不得的?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我看着这孩子便打心眼里喜欢,送件见面礼难不成还不行了?”
项氏便掩唇笑着道了谢,又对顾安年道:“年姐儿,还不快谢谢你表婶婶。”
顾安年低头拨了拨颈上的长命锁,对着沈氏笑得天真烂漫,欢声道:“谢谢婶婶!”
“哟,这嘴儿甜的啊!”沈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眉开眼笑的。
沈氏又拉着顾安年说了会话,顾安年一副纯真童稚的模样,童言童语的,时不时便逗得沈氏掩唇大笑,不住口地赞她嘴甜乖巧。
顾安锦与宁秋霜在一旁陪着笑脸,前者是一如既往的恬静淡雅,后者却是满眼好奇疑惑,完全没了以往的倨傲。
过得一会,项氏笑道:“锦姐儿,你带霜姐儿与年姐儿出去玩儿吧,你们三姐妹难得聚一次,我与你表婶婶便不拘着你们了。”
闻言,宁秋霜眼中快速闪过一抹解脱与迫不及待的亮光。
“是,母亲。”顾安锦含笑起身福了一礼,而后招呼着顾安年与宁秋霜一同出了门。
项氏与沈氏私下谈话不提。
客者为大,顾安锦领着顾安年与宁秋霜出了暖香苑,便问宁秋霜:“霜表姐想去府上哪里转转?”
顾安年跟在两人身后,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脖子上的长命锁,一边暗暗打量宁秋霜。只见宁秋霜沉吟片刻,兴致勃勃道:“去烟水台罢,我听母亲说我就是在那儿受的伤。”
顾安锦闻言一惊,顾安年眸子一闪,宁秋霜见两人这般反应,不解地问:“不可以吗?”
顾安锦摇摇头,深深望了宁秋霜一眼。宁秋霜只觉得这一眼让自己胆战心惊,正暗自担心着,就听顾安锦笑道:“自然是可以的,霜表姐这边请。”
而后顾安锦便转了身往烟水台的方向走。她心中暗自疑惑,若是以往,霜表姐是不可能再愿意去烟水台的,亦不会问是否可以,难不成失了忆,连性子也变了?
顾安年却是深深地皱起眉,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顾安锦在前面带路,顾安年依旧走在最后,宁秋霜忽地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咧着嘴笑嘻嘻问:“听说那时候是你救了我?”
这样嬉皮笑脸的表情出现在宁秋霜冷艳高贵的脸上,顾安年只觉得背脊发寒,愈发觉得心中的猜测极有可能。
天真地眨眨眼,她乖巧笑道:“嗯,是我。听说霜表姐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霜表姐是不是也不记得我和锦姐姐了?”
“额,这个嘛,不记得了。”宁秋霜摸了摸耳垂,讪讪回答,一边拿眼角观察顾安年的反应。
“哦,我说霜表姐怎的会愿意跟我说话了呢。”顾安年咯咯笑了声。
顾安锦听得笑声回头,见两人有说有笑,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好奇问道:“霜表姐与年妹妹说什么趣事呢?”心里却愈发觉得宁秋霜行为异常。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走吧。”宁秋霜悻悻然笑着连连摆手,总觉得这个锦表妹看自己的眼光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
顾安锦点了点头,回头继续领路往前走。宁秋霜因此长舒口气。
顾安年将宁秋霜的一切反应看在眼中,心中的猜测肯定了八九分。
宁秋霜刚松口气,忽觉衣袖被拉了拉,回头便见顾安年对她无邪问道:“霜表姐和锦姐姐的关系一向是最好的,霜表姐真的不记得锦姐姐了吗?”
关系最好?也就是说很了解?宁秋霜心中打了个突,难怪顾安锦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原来是因为很了解她,看来以后她要离这个顾安锦远一点。
在心中打定主意,宁秋霜笑着摸摸顾安年的头,道:“记不记得很重要吗?年妹妹这么可爱的小萝莉,不管霜表姐记不记得,都会好好疼你的!”
萝莉?眸底闪过一抹明了,顾安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嘴里哦了一声,故作不解地问:“霜表姐,小萝莉是什么意思啊?”
卷一:重回
四十七、一见钟情
“额……小萝莉啊,就是很可爱的小妹妹的意思,呵呵。”宁秋霜干笑两声,暗自懊恼自己又不小心把那些现代词汇说出口。
她小心翼翼打量顾安年的反应,见顾安年只是歪着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由稍稍放了心。这个小萝莉还小,看起来也没有顾安锦那么精明,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的。
宁秋霜自以为是地想,却不知顾安年童稚的面孔下是精于算计的心。等到她发现这一点,她早已万劫不复。
萝莉是什么意思,顾安年自然知晓,但是宁秋霜却不知道她知晓。
她救宁秋霜,原本是为了让宁秋霜对她改观,毕竟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但是现在看来,那一摔,却摔了又一个穿越者过来。她的计划也不得不更改了。
不过,好在因为她救宁秋霜一事,加之项氏的笼络,沈氏对她颇有好感,她那伤也算没有白受。沈氏送长命锁给她,她可不会真的以为真是自己讨喜,想必背后项氏出的力定不少。至于宁秋霜本人……这个穿越者还不是她的对手。
从暖香苑去往烟水台并不算远,顾安年与宁秋霜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烟水台下。宁秋霜望着在现代看来并不算高的台阁,却还是不由倒吸了口气。幸好当时不是从最上面滚下来,不然她就算穿了过来,这身体也要成残废了。
宁秋霜犹在心惊,顾安锦却已继续往上攀登,一边还回头对两人笑道:“幸得当初年妹妹拉了霜表姐一把,否则怕是伤势会更重。”
宁秋霜连连点头,是的,如果不是顾安年拉了她,缓冲了一下掉下去的冲力,她现在也不会这么好过。从一楼楼梯滚下去死亡的人也是不少的。
这样想着,她不由对顾安年更觉亲近。
三人登上烟水台,一眼便见台上亭中坐了两人,一凌然俊逸,一俊雅斯文,却是顾怀卿与洛靖远二人。
顾安年心中微惊,心道还真是冤家路窄。顾安锦却是满脸惊喜,快步走进亭中。宁秋霜见她喜形于色,不由好奇起来,便多打量了那两名少年几眼,瞧清楚后不由在心中暗叹,古代的帅哥果然是纯天然,个个都是根正苗红。
“哥哥,靖远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顾安锦欢喜地问,视线就没有从洛靖远身上移开过。洛靖远对她颔首微笑,眼中亦满是柔情。
慢一步走进亭中的宁秋霜见状了然地扬扬眉。古时候的人果然早熟,这才八九岁呢,就芳心暗许了,瞧这架势,貌似两人是两情相悦?她不由又多看了洛靖远两眼,愈发觉得这个翩翩公子俊朗出众,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眉目似水,一身白衣更是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顾安锦这丫头眼光不错嘛,宁秋霜在心中嗤道,暗地撇了撇嘴。
“我与靖远到此观景,倒是你怎的来了?”顾怀卿起身温柔笑道。
“表婶婶带霜表姐到府上拜访,母亲令我带霜表姐四处走走。”顾安锦乖巧回答,洛靖远温柔的视线让她不禁微垂下头红了脸颊。
顾怀卿嗯了一声,视线在扫到顾安年的时候沉了沉。
宁秋霜听到顾怀卿的声音,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又看顾怀卿长身而立,剑眉星目,薄唇挺鼻,年纪轻轻便自有一股凌然霸气,竟是比那洛靖远还好看几分,她顿觉心跳加快。
顾怀卿察觉到宁秋霜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诧异地略一皱眉,而后对她拱手冷冷唤道:“霜表妹。”对除顾安锦以外的人,他的态度一向冷淡,这亦是顾安年反感他的一点。
宁秋霜却毫不觉得受到了冷遇,此刻的她只觉心脏要跳出胸腔般剧烈跳动,冰山神马的正中她的萌点啊!!
淡定——淡定——她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又不自觉羞红了脸。对着一个实际年龄比自己小的少年犯花痴,好丢脸啊有木有——!
顾怀卿见宁秋霜只是红着脸,双眼放光地望着自己,心中不悦的同时却更为疑惑。
顾安锦见自家哥哥眉峰微蹙,也觉察到了宁秋霜的异样,愈发觉得她怪异。
顾安年却是十分理解宁秋霜此刻的心思,那贼亮贼亮,就差泛绿光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到猎物的眼神。这个穿越女眼光倒是不错,她虽不喜顾怀卿,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是得之无愧的。
一时竟无人开口,亭中一片寂静。
“宁二**大病初愈,想必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快快坐下罢。”最终,却是洛靖远这个客人打破了僵局,顾安锦回过神来,接过话头笑道:“是妹妹疏忽了,霜表姐快请坐罢。”
宁秋霜这才大梦初醒,从幻想中回过神来。她涨红了脸道了声谢,依据醒来后学到的规矩,选了顾怀卿旁边的位置,端端正正坐了。
顾安锦亦在洛靖远身边的石凳坐了。顾安年知道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招呼自己,便自发地在剩下的石凳上坐下。顾怀卿冷冷扫她一眼,她不由在心底撇撇嘴,复又站起身来,福身行礼道:“卿哥哥,洛哥哥。”顾怀卿依旧面无表情,洛靖远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顾安年这才重新坐下。
几人便就这样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气氛算不上热闹。
顾怀卿与洛靖远远眺亭外景色,时不时吟些诗词歌赋,顾安锦与宁秋霜偶尔插上两句话,顾安年则安静坐着吃点心,假装不懂诗词,实则心中不愿与他们交谈。
时间流逝,远处天空渐渐染上红霞,宁秋霜望着远处夕阳,忽而吟道:“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低声吟诵诗词歌赋的顾怀卿与洛靖远闻言一怔,洛靖远突地一脸惊喜,拍手连声赞道:“好!好一个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宁二**好文采!”
顾怀卿亦连连点头,口中轻声念了两遍,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道:“倒是把此情此景描绘得淋漓尽致。”看向宁秋霜的眼神已不再淡漠,而是带了几分赞赏。
宁秋霜微微垂首,羞答答谦虚道:“卿表哥与洛公子谬赞了。”
“此句诗歌确实极妙,霜表姐过谦了。”顾安锦掩唇轻笑,对此倒是没有丝毫怀疑。
顾安年借着喝茶的动作,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现代小儿都知的诗词,也就在这架空的古代才能被如此称赞了。
她扫了眼暗自得意的宁秋霜,直觉这重生的一世会有不少变数,她突然有些期待这个后来的穿越者在以后的日子有什么样的表现。
卷一:重回
四十八、侍宠而娇
沈氏并未多留,赶在晚膳前便回了宁国公府。
回到宁国公府,宁秋霜心心念念想的便是丰神俊朗的顾怀卿,一想到今日得了他的称赞,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她便止不住心中的雀跃。
沈氏并不知她与顾怀卿见过面,见她满脸喜色,以为她与顾安锦顾安年两人玩得愉快,便笑问道:“霜姐儿以前便与锦姐儿玩的不错,今日见了可有想起些以往的事儿?”
原身与顾安锦关系不错的事,宁秋霜已经知晓,现在见沈氏再次问起记忆一事,她顿时收敛了笑意,故作苦恼地回想了一阵,而后沮丧摇头道:“没有,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沈氏见她满脸忧愁,便不再提之前的事儿,笑着换了话题:“今日与年姐儿处得如何?”
“年妹妹乖巧可爱,女儿很喜欢。”宁秋霜淡淡笑着颔首。
“喜欢便好,以往可以多多来往。”沈氏满意点头,心中幽幽叹了口气。霜姐儿失忆后性子倒是平和不少,没了以往的霸道傲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是,母亲。”宁秋霜敛眉应了,眼中却闪过一抹疑惑。顾安锦才是顾府的嫡**,按理说母亲应该是叫她与顾安锦多来往才是,怎么却叫她与那个萝莉小庶女多来往?不过这样也好,她本来也不想多接触顾安锦,以免被发现破绽。
然而转念一想,顾安锦是顾怀卿的同母妹妹,若是多与顾安锦来往,是不是接触顾怀卿的机会就会多些?宁秋霜觉得自己要好好斟酌一番。
翌日清早,永济侯府延秋苑内,各房按例来给太夫人请安。
各房请过安后,太夫人问起项氏昨日招待沈氏母女一事,项氏恭谨回了话,当说的都说了,不当说的自是一字不提。
太夫人听她一一道来并无不妥之处,方满意点头。待项氏回完话,太夫人厉眼一扫,突而冷声道:“怎不见宋姨娘?”
项氏早知太夫人会察觉,便也不隐瞒,回道:“宋姨娘道是身子不爽利,侯爷疼惜宋姨娘,便派人来说免了宋姨娘的请安。”
项氏说这话时,顾安年看到身边的顾安华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起来。她不由冷笑一声,下一秒便听太夫人拍案怒道:“即便要免,也是由老婆子我来免!侯爷哪来的权利!”
太夫人一怒,几房众人皆垂头噤言,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谁都知道这半月多侯爷都是宿在宋姨娘处,宋姨娘难免恃宠而骄,只是不想她胆子竟这般大,这是这半月里的第二次称身子不适,不来给太夫人请安了,也难怪太夫人如此生气。
“哼,”太夫人绷紧了脸,左臂往几上一搁,拨弄着手中佛珠冷笑道:“既然宋姨娘身子不爽利,还是好好养身子的好,伺候侯爷的事就不用她劳神了。今日侯爷宿在鸿雁阁,大媳妇,你派金燕和几个丫鬟过去伺候。”
众人心中微惊,金燕可不就是太夫人赐给项氏的丫鬟?说是赐给项氏的,实质上是什么身份,众人清楚得很。如今太夫人这意思,是要侯爷给金燕开脸?
京城谁人不知永济候孝顺,若是太夫人真有这意思,侯爷是断不会忤逆了太夫人的。
项氏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颔首应道:“是,母亲。”
底下的顾安华闻言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慌乱,却又不敢上前辩驳,急得眼眶都红了。顾安年眼珠一转,这发展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前世她们可没有金燕这么个姨娘,倒是项氏身边的黄玉后来被抬了姨娘,也不知道这发展是好是坏。
是好,抑或是坏,是要到往后才知的。顾安年现在还没有心思推敲这些,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了自己的屋子,顾安年便命黄桃黄杏准备了笔墨纸砚,铺开宣纸练起字来。
青莲在一旁伺候,却见顾安年只是随意抄写一些诗句典故,忽地,顾安年道:“青莲,去备些点心来,这边黄杏伺候着就是了。”
青莲轻声应了,最后瞄了眼顾安年正在抄写的诗集一眼,才转身出去了。
待青莲出了房门,顾安年冷哼一声,对黄桃抬了抬下巴,黄桃点点头,跑去守在了门边。顾安年随即快速抽出一张新的宣纸,略一思索,落笔:“三十六计,第一计:瞒天过海……”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莲端着新做好的点心回来,刚要进门,便听地一声大叫:“青莲姐姐!久久不见你回来,**正命我去唤你呢!”抬头便见黄桃含笑迎面而来,堵在了她面前。
微微一顿,青莲轻笑道:“让**久等了。”说着跨进门槛,黄桃这才后退一步。
“怎的去了这么久?”顾安年停下手上动作,抬头问道。
“青枝忘记将砂糖放在何处了,是以多费了些功夫。”将装点心的托盘轻放在书桌一角,青莲颔首解释道。眼角扫了眼桌上摊开的诗集以及宣纸上,上面依旧是一行行的诗句。
“嗯。”顾安年并没有追究,放下笔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随后又拿起笔继续抄写起来。
见状,青莲松了口气,好在**没有追究青枝的疏忽。正当她欲继续替顾安年磨墨时,旁边的黄杏上前一步,巧笑道:“青莲姐姐方才备点心辛苦了,这里就由妹妹来伺候吧。”
青莲只当她是想邀功,犹豫一会便点头应了。不过她也没真去休息,而是拿了绣活,在外间桌边做起来。
就在青莲转身的瞬间,顾安年又将抄写了诗句的宣纸抽开,继续誊写兵法。青莲对此毫不知情,只当她一直在抄写诗句。
话说另一头,项氏屋里,项氏将金燕叫到身前,将太夫人的吩咐说了。
“太夫人的意思,今夜你去鸿雁阁伺候侯爷,其中含义,想必你十分清楚。”
“是,奴婢谢太夫人,谢夫人!”金燕欢喜地连连磕头。
看着金燕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沈氏只觉心口如堵了大石般难受,却又不得发泄。索性眼不见为净,随便交代几句便挥手让金燕退下了。
李嬷嬷知她心中气愤难当,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在心中默默叹气。倒是黄玉听后眼珠一转进言道:“夫人,金燕一人怕是伺候不来,夫人不妨派奴婢过去提点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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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哑巴亏
黄玉的心思自是分明,李嬷嬷闻言大喝一声:“大胆!”项氏却抬手制止了她。
项氏面沉如水,俯看跪在脚边替她捶腿的黄玉,良久,就在黄玉以为她会大发雷霆的时候,她却摆摆手,声音毫无起伏道:“去罢。”
黄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磕头惊喜道:“谢夫人!奴婢永生不忘夫人恩情!”
项氏神情疲惫地挥挥手,黄玉立即起身,识相地退下了。
黄玉走后,李嬷嬷不解地问:“夫人为何允了黄玉?”
“你以为我愿意?”项氏低低叹口气,“反正都是要给侯爷送女人,与其让侯爷给母亲的人开脸,倒不如给黄玉这丫头一个机会,怎么说黄玉也是我的人。”
“那太夫人那边……”李嬷嬷颦起眉头。
“母亲说的是派金燕与几个丫鬟过去伺候,我也不过是照做罢了。”项氏摇摇头。
“可夫人难道不怕日后黄玉她……”李嬷嬷犹是不放心。
项氏却是哼笑一声,讥讽道:“黄玉是有几分聪明,但终究翻不起大浪,我既然能让她上去,拉她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夫人高见。”李嬷嬷会过意来,躬身俯首。
当晚,顾之源回府给太夫人请安后,果真宿在了鸿雁阁。
原本还有几分自信的宋姨娘听闻此消息,气得险些晕了过去,此时才知懊恼,但心中更多的是对太夫人的愤恨。
宋姨娘焦急担忧得整夜辗转难眠不提。
第二日一早,黄玉早早便回了暖香苑给项氏请安,项氏见她满脸春色,知晓她定是把握住了机会。一想到侯爷昨夜与眼前这丫鬟如何翻云覆雨,即便是自己应允了的,项氏心中仍是醋海翻涌,便也没有吩咐黄玉好生休息,让她继续在房中当差。
黄玉既然有往上爬的心思,又如何会不懂揣摩人心?她知晓项氏的心思,便愈加细心恭顺地伺候着。项氏见她如此通透,想着往后这棋子还有用,便也不再为难她,吩咐她下去歇息了。黄玉却不肯,硬是要留在房中伺候,项氏无法,便由着她去,心中对这丫鬟的心机又清楚几分。
反观本应一步登天的金燕,却是哑巴吃黄连——有口不能言。是她手段不如人,好好的机会被抢了去,也怨不得别人。然虽知晓这道理,她却仍是心有不甘,思来想去,最终她一状告到了太夫人那里去。
太夫人听闻此事,心中自是不悦。只是她本来说的就是派金燕与几个丫鬟过去伺候侯爷,项氏派了其他人过去也并未违背她的意思,且她并未明说是要侯爷给金燕开脸,是以即便事与愿违,她再不满,也找不出项氏的错处。要怪就只能怪金燕这丫鬟太过蠢笨,这般好的机会也能让旁人给抢了去!除去不悦,太夫人心中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既是侯爷开口要黄玉伺候,你也怨不得别人。”一句话便打发了金燕。
金燕知晓太夫人是不会帮她主持公道了,便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心中对黄玉忿恨不已。
侯爷未给金燕开脸,而是给夫人房中的黄玉开脸的事很快便传遍了侯府,在黄玉昂首挺胸接受众人的恭喜羡慕的时候,金燕头都抬不起来了。
顾安年听到这件事后愣了几秒,而后摇头叹道:“该是怎么样的,终究是怎么样的,并不是所有人的命运轨迹都会因此改变。”
不管怎样,侯爷给黄玉开脸的事是事实。太夫人即便不悦,却还是将项氏叫到延秋苑来,吩咐她选个日子将黄玉抬为姨娘。
太夫人明着不能为难项氏,却不代表不能给她摆脸色。项氏去延秋苑一趟可是看够了太夫人的冷脸。
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这月的二十二号,黄玉被从暖香苑侧门抬进了桂香苑,成为了顾之源的第五位姨娘,称为吴姨娘。大房中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起初几日,侯爷一直宿在桂香苑,而后便去了暖香苑,其中缘由府中上下自然清楚,对此太夫人并无什么表示,只是又送了两个丫鬟到桂香苑去。
宋姨娘至顾之源替黄玉开脸后的第二日起,便不敢再骄纵,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外,她亦日日去太夫人房中伺候。她原本便是从太夫人房中出去的,此刻正好寻了借口回来伺候,她私心想着讨好了太夫人,要绑住侯爷的心便简单许多。
太夫人的这一招虽没完全成功,却也给了宋姨娘一个大教训,她认识到这府中太夫人说话的份量,往后她是再也不敢恃宠而骄了。
再说顾安年,这些时日她凭着记忆,将《三十六计》的前面四计写了下来,并将其寓意标注清楚,还在后面简单列举了不少古今以往的例子。
她原本是想将全部的计法都写好后,再交给陆方伯的,但是想着他一下也记不完,便决定一部分一部分地给他。
自从想出用图纸赚钱的法子后,顾安年便与沈千约定每月月底见面拿取图纸。
今日是便是与沈千约定递交图纸的日子,顾安年留了黄桃守夜,早早便遣退了其他丫鬟,和衣躺在床上。
沈千如约而至,如往常般点了守夜丫鬟的睡穴,而后才与顾安年说话。
顾安年照例先将首饰的图纸交给沈千,而后才将写好的兵法交由沈千。起初沈千还以为这后面的也是首饰图纸,打开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楷书,再一瞧上面的内容,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难以抑制的狂热光彩,喉头一窒竟是说不出话来。
快速将几张纸上的所有内容浏览一遍,好半晌,沈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是带了颤音,道:“这便是你说的要教给那小子的兵法谋略?!”
“正是。”顾安年颔首轻笑。沈千的震惊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个世界虽已有兵法系统,然并不健全。朝廷沿袭前朝的爵位世袭制,就连将军之位亦是如此,武将世家都有各自领兵打战的本事谋略,却并不外传,这不仅导致了兵法发展的缓慢,更是抑制了平民百姓上阵杀敌的积极性。
这便是当初陆方伯不愿拜沈千为师的主要原因。因为看不到出路。
且,此时各武将世家所有的兵法谱上,大多是些零散的战场上的真实事迹,详细归纳出来的观点寥寥无几,整体而言显得过于模糊笼统,理解起来十分艰涩。反观她写下的,条理清晰观点明确,自然比这个世界的好上千百倍。
再者,华夏几千年的兵法结晶,经过后世人的修改补充,又岂是这个世界的能比的。
说到这点,顾安年也觉得疑惑,这个世界的大致背景仿似宋朝,然而在某些方面却比中国古代的宋朝落后了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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