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毒不庶

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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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重回

    五十、情愫

    沈千不是第一次对眼前之人感到惊讶诧异,然这次他却仍是震惊到甚至产生此人不是凡人的念头。心中是这般想的,口中他亦这般问了。

    “你当真是一个六岁孩童?是……凡人?”

    这般的玲珑心思,这般的诡异莫测,这般的聪慧绝顶,知他未知者,晓他未闻者,懂他未见者,这般本事,又岂是一个深闺女娃能有的?

    想他沈千,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奇人异事见过不少,诡秘轶闻亦听过不少,就是武将兵家不外传的兵法谋略、皇家密文他亦窃来阅览过,这世间之事,说他无事不晓亦不为过,然这般的他,却有了尚且不如眼前女娃的错觉。

    不管是那首饰的图纸,还是这手中的兵法,一切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还有那缜密如历经世事的心思,亦是他自叹不如的。

    这样一个神奇的孩子,又如何不让他怀疑不是凡人?

    正当沈千怔愣失神之际,房中忽地响起忍笑之声,沈千闻声回过神来,见顾安年掩唇压抑着笑声,不由蹙起眉头。

    好一会,顾安年才渐渐止住笑。双眸因忍笑而泛起水光,她抬眼望向沈千,淡淡笑道:“先生,我不是凡人又能是什么?难不成是九天上仙?没想到先生也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

    沈千微微一怔,而后苦笑摇头道:“是我多想了。”当断则断,当狠则狠,计谋连连,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这般工于心计之人,学害人之术却罔顾救人之法,又怎可能是神是仙?说是妖魔倒是更为贴切。

    说是妖魔,此女倒真有让人入魔的本事。往后也不知会有多少人着了她的当。

    摇头长叹一声,沈千将图纸与兵法一并收进怀中。他突然有了个疑虑,不解问道:“这兵法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你就不怕我起了贪念私心?”

    之前的图纸亦是,只说是随意他交给外面的商家,丝毫不问他交给了谁,甚至连所得的银两亦交由他保管,难道她就从未担心过?

    顾安年觉得今日的沈千智商忽然降低了,竟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她哂然一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是信得过先生的。”且这世上她亦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

    话问出口后,沈千亦觉得自己多此一问,然而得到这样的答案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沈某自叹不如啊。”又是一声长叹,沈千不再多留,拱手告辞了。

    顾安年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嗤笑一声:“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孰不知她在沈千眼中才真正是莫名其妙的人。

    沈千离开顾安年房中后,便飞身出了侯府,朝城中北面的市井民房而去。

    经过几月的刻苦学习,陆方伯的武艺已小有所成。愈是如此,他便愈是刻苦勤奋。此刻夜深,他亦趁着家人熟睡,起身到院子里练拳脚。

    一套拳法被他打的虎虎生威,虽气势还有不足,却足以胜过无数成年武者。

    这几月的磨练,让原本单薄的少年逐渐强壮起来,不仅个头窜了一大截,气势亦大大不同以往。相比起当初的瘦弱高挑,现在的他只让人觉得健壮高大。唯一未变的,便只有少年眼中的倔强坚韧了。

    打完一套拳,陆方伯收势后捡起一条树枝,正欲琢磨前些日子刚学的剑法,却听得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他当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双目凌冽,右脚往前一小步,蓄势待发的模样宛如敏捷威猛的猎豹。

    “是我。”低沉浑厚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随之熟悉的身影往前一步出现在陆方伯面前。

    “师傅!”看清来人,陆方伯惊喜出声,收了架势往前快走几步到沈千面前,行礼道:“徒弟拜见师傅!”

    “嗯。”沈千沉稳点头,取出怀中写有兵法的宣纸,递于陆方伯道:“时机已到,这便是为师承诺你的兵法。”

    陆方伯眼中闪过一抹狂喜,急切接过,磕头道:“谢师傅厚恩,徒儿定不负师傅厚望!”

    沈千不过淡淡点头。有了这等兵法谋略,这小子想成为大将军并非完全不可能。王朝爵位虽是世袭制,但史上仍有平民出身的将领,只是数量屈指可数。回想那女娃先前说的助这小子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的话,现在他确定那不仅仅是要他先骗住这小子,而是她真有办法助这小子成为一代名将。那话不是用来骗这小子,而是用来骗他的。

    陆方伯并不知沈千心中所想,他急切地展开宣纸,看到纸上字迹,他眼中瞬间涌现无限喜悦,低喃:“是她的字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过纸上墨迹,带着无限柔情。

    沈千闻言心中一动,望向陆方伯的目光带了诧异惊愕。那着了当的竟是他唯一的弟子么?嘴唇微动,看着陆方伯捧着宣纸如获至宝的神色,沈千终是未将劝诫的话说出口。

    嘴中一阵酸涩,良久,沈千低叹一声道:“你怎认得这是谁人的字迹?”

    陆方伯从惊喜中回神,小心慎重地将宣纸抚平叠好,服服帖帖地收进怀中,这才回道:“之前师傅送给徒弟的那封信,徒弟一直留着,是以……”说罢烧红了脸颊。

    不止留着,怕是还日日拿出来瞧上无数遍罢!沈千莫可奈何地叹口气,瞧这小子的反应,怕是已对那女娃动了心思,也不知如此是好是坏。怕就怕这傻徒弟连对方是谁人都不知晓,就情根深种,日后徒惹悲痛!

    他实在不解,这傻徒弟是如何因着一番话,对一个连名字相貌都不知晓的人动情的。然这事却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一切,便只能随缘了。

    沈千觉得今日自己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摊上这两个孩子,想必往后他叹气的次数只会有增无减罢。

    陆方伯见自家师傅一会面露惆怅,一会又摇头苦笑,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想起那素未谋面的女孩儿,他心中一动,不由按住怀中放了宣纸的位置,鼓起勇气问道:“师傅,你曾说你那师侄……”

    “如今你只需学好武艺,背熟兵法,其他的莫要再多问多管。”沈千却打断他的话,严肃道。

    陆方伯心中甚是失望,捂紧了怀中兵法,垂首应道:“是,师傅。”

    卷一:重回

    五十一、暖枫园

    天气转凉,全绿的叶子渐渐染了橙黄,待入了深秋,候府中的景致已是一副凋零荒凉之姿,然京中暖枫园的枫叶,却是愈发红艳似火生机盎然起来,到了观赏的好时机。

    自那日来侯府拜访过后,宁秋霜便时常到侯府玩耍,只是大多时候她都是与顾安年亲近,且一寻着机会,她便打听顾怀卿的事,小心思昭然若揭。

    这日,宁秋霜邀了顾安年与顾安锦同去暖枫园赏枫。出府同游,这还是第一次。

    三人早早便出了门,领着贴身大丫鬟到了暖枫园。然刚入了枫林,还未开始赏景,三人便遇上了一众结伴同游的公子哥儿。

    是巧合,抑或是预谋,在看到人**中的顾怀卿时,顾安年便已明了。

    按理,三人是应当回避的,然宁秋霜却不以为意,硬是拉着两人要过去与众人攀谈。

    顾安锦急得脸色潮红,侧身背对前方一**人,又羞又恼,连声劝道:“霜姐姐,如此抛头露面,怕是有损闺誉……”

    宁秋霜却将她的话当做是耳旁风,仍是拉着她不肯撒手。顾安年躲在两人身后悄悄打了个哈欠,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前面一**少年。前世穿越过来后,她便一直养在深闺,听项氏的话一门心思扑在礼仪规矩上,倒是从未有机会在宴会以外的地方接触这些世家公子,是以难免有些好奇。

    视线百无聊赖地在那些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儿身上扫过一圈,当无意间扫到那略显稚嫩,却已崭露威仪之势的脸庞,顾安年心口如被石锤狠狠一击,痛得她险些惊叫出声来。

    这个男人,即便是化成灰碾成尘,她亦能认得出!

    心头似有烈火在烧,顾安年无意识地踏前一步又一步,如火的视线片刻不离那谈笑风生的熟悉脸孔,恨不能就这般将那人烧成灰烬!

    “年妹妹?”带着些焦急的轻柔呼唤在耳边响起,将顾安年脱离控制的理智拉回,顾安年禁不住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失控,她不由心口一窒。

    正费力挣脱宁秋霜的拉扯的顾安锦见顾安年蓦地脸色苍白,立即停下挣扎,担忧道:“年妹妹,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闻言,宁秋霜也停下动作望向顾安年,见她脸色发白也不由担心起来:“不会是吹了冷风染上风寒了吧?”

    此时顾安年已收拾好心中翻涌的思绪,扯出抹笑摇头道:“不碍事。”眼角再次望了那人一眼,而后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深深的恨意。

    这边拉拉扯扯一番,那边,顾怀卿已瞧见了不远处枫树下的三人。

    略一皱眉,顾怀卿与洛靖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朝顾安年三人所处之处望了眼,而后便与同游的众人告了罪,道是有要事在身,告辞后朝着三人这边来了。

    走至三人所处树下,洛靖远含笑柔声问道:“锦儿,宁**,你们怎么来了?”满目红枫之中,他白玉般的脸庞愈发显得俊雅风流。

    “哥哥,靖远哥哥!”顾安锦见两人过来,不由惊呼一声,杏目圆瞪,羞得满脸通红。

    “靖表哥,洛公子……”宁秋霜亦是手足无措,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心里忽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让她不由心底发虚。

    “嗯。”顾怀卿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相比之温文尔雅的洛靖远,他总是显得过于冰冷,除了在面对顾安锦时他脸上会露出些暖意,其余时候便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好比今日,这满目红似火的枫叶都不能将他的神情染上丝毫暖意。

    而他的冰冷,在面对顾安年时更甚。

    在顾安锦与宁秋霜因两人的突然到来而手忙脚乱之际,顾安年却淡定如斯。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些苍白,神情却很镇定。在顾怀卿望过来的时候,她抬眼与他冰冷的眸子对上,脸上是比之顾怀卿脸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冰冷淡漠。

    这不由让顾怀卿微微吃惊,这依附项氏的庶女今日竟如此大胆?

    在顾安年与顾怀卿对视之际,顾安锦已与洛靖远说明了此番巧遇的缘由,亦为打扰两人与好友同游而致歉。一旁的宁秋霜见两人一边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一边又守着规矩礼仪满口歉意,不由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古代人就是矫情。

    “卿表哥……”将视线放回到顾怀卿身上,宁秋霜正欲开口邀两人一同赏景,前方却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那声音笑道:“方才在路上遇到几位好友,听闻怀卿与靖远有要事先行离开了,不想竟是与几位妹妹有约!”

    人未至声先至,待众人抬头望去,便见一朗目宽额,身姿英挺的少年公子大笑走来,略显厚实的唇瓣微微上翘,一看就是个爱笑之人。

    “大哥!”宁秋霜看清来人不由惊呼出声。

    顾安年眸色微沉,不想今日竟一连遇上两个熟人,一个害她至深,一个她害之至深。

    宁秋霜口中所唤的大哥,乃是宁国公府嫡长子——宁瑾丞。宁瑾丞虽在外的名声比不上顾怀卿,却也是生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文采气度亦是上乘,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对顾安锦早有钦慕之心。而前世她利用这一点,将宁瑾丞害得险些丢了性命。

    将前世关于宁瑾丞的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顾安年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宁瑾丞虽对嫡姐有意,却是发乎情止乎礼,加之他与洛靖远又是兄弟相称,亲如手足,是以他有爱慕之意,却无险恶之心,是以对她未来的计划而言并无威胁。

    俗话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前世的宁瑾丞与宁秋霜便是如此。宁国公府两兄妹,兄长宁瑾丞心地纯良,待人真挚热忱,妹妹宁秋霜却是心高气傲,蛇蝎心肠。

    不管前世今生,宁瑾丞对她而言都不会有丝毫威胁,而宁秋霜……

    望着眼含春色紧盯着顾怀卿的宁秋霜,顾安年不由觉得好笑。这个前世与她恋上同一个男人,因那男人亲睐嫡姐而嫉恨谋害嫡姐、心思毒辣不下于她的女人,此刻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卷一:重回

    五十二、挨打

    宁瑾丞的到来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几人寒暄一番,随后将丫鬟遣了相约一同赏枫漫步。

    丹枫似火,风景如画。

    暖枫园名满京城,其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景致更是美不胜收,是京中达官贵人游玩赏景的好去处。那一片红枫似火,远了瞧像是红霞漫天,身临其中,却似深陷火海,让人的心都不禁火热起来。

    漫步在这如火的枫林中,眼前是枝头茂盛,重重叠叠的枫叶;头顶是被风吹起,如挣扎着不肯坠落的火蝴蝶般的枫叶;脚下亦是铺满地面如红地毯般的枫叶。抬首低头间,满目都是一片耀眼的红色。

    但是在顾安年看来,不管是那飘荡在天际的,或是那长在枝头的,又或是那跌落在地碾落成泥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还是匍匐在地的,也都是一样的。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前面传来宁秋霜吟诗的清脆声音,而后是一阵赞美叫好之声,顾安年听在耳里,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厌烦之情。

    厌烦这样不避锋芒的行为,厌烦这样故意卖弄的行为,厌烦这样哗众取宠的行为,厌烦这样信心十足博取欢心的行为……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拉过宁秋霜,大声质问她:“你想和前世的我一样么?!”

    但那终究只是一种念想,冲动过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顾安年不否认自己是因为见了那个人而心情极差,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不然这浓烈的恨意会让她想歇斯底里,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宁**如此文采,洛某自叹不如啊。”洛靖远幽幽的叹息伴随着秋风飘进耳中,顾安年抬眼望向他斯文俊秀的脸庞,忽然有些羡慕嫡姐能寻得这么一个温柔似水的人相伴一生。

    “我只知霜表姐对诗词歌赋颇有研究,却不知竟是这般精通。”嫡姐的轻笑声随后响起,如银铃般动听悦耳。

    “以前也不见你有如此造诣,原来是藏着掖着了,哈哈哈!”宁瑾丞的声音爽朗如昔。

    “哪有!我就只有对着大哥你才藏着掖着!”宁秋霜娇嗔一声。

    “霜表妹确实好才华,那日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今我还记忆犹新。”顾怀卿难得附和。

    “你们就别夸她了,不然又得得意成什么样子!”宁瑾丞又是一声大笑。

    顾安年瞧着他们交谈地热闹,连自己落在后面如此之多也未曾察觉,不由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自己被忽略的程度。不过也正好,此刻她也没心思应付他们。

    眼见着距离前面的人越来越远,顾安年依旧故我地迈着小步子,在林中慢悠悠地踱步。

    飘零的枫叶从头顶缓缓落下,如漫天飞舞的火红蝴蝶。顾安年伸手抓住一片从眼前飘落的枫叶,望着那火红叶肉中颜色略显暗淡的叶脉,她忽然吃吃笑起来。压抑的笑声中却又矛盾地带着一种释然。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笑过一阵,她扔掉手中枫叶,继续沿着林中小路漫步而去,渐行渐远的孑然身影在飘落的枫叶间变得模糊而飘渺,只有那一句喟叹在林中回荡。

    不远处的枫树后,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顾安锦一行人发现顾安年不见时,已是两盏茶的时间后。

    一**人正吟诗作对好不惬意,顾安锦无意间回头,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人儿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当即惊慌失色,再无游玩的兴致。一众人见她如此,便立即沿着来时的路寻了回去,最终在一处凉亭中寻到了不见的顾安年。

    寻到了人,顾安锦当即红了眼眶,提起裙摆快步奔了过去。宁秋霜几人亦是松了口气,唯有顾怀卿,在看到亭中悠闲坐着的顾安年后,脸上泛起深沉的怒意。

    “年妹妹,你怎的忽然就不见了,可担心死姐姐了。”顾安锦跑进亭中,伸手欲抱住石凳上的顾安年,却不料那小人儿竟一把将她推了开去。

    “年妹妹?”顾安锦一个不稳,被推倒在了地上,她抬头惊疑地望向推开自己顾安年,却见顾安年满脸厌烦怨恨之情,她心中不由蓦地一紧。

    “锦儿!”其余几人见状吓了一跳,洛靖远快步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顾安锦,皱眉愤慨地望向坐在石凳上的孩子。慢他一步的宁瑾丞眼中一黯,亦皱眉望向那小庶女。

    “这、这是怎么了?”宁秋霜两步跑上前来,眼中皆是迷惑不解,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然而未等众人弄明白是何原因,顾怀卿跨步上前,手起手落,“啪”的一声,顾安年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已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顾安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就着脸被打偏的姿势看向顾怀卿,在看到那人眼中的冰冷后,她咬紧下唇红了眼,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

    “哥哥!”顾安锦刚从被推开的惊讶中回过神,却又被这一巴掌惊得跳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上前一把拉住顾怀卿,急道:“年妹妹年纪尚小,自是任性了些,方才不过是使些小性子,你怎的可以对年妹妹动手!”语气中满是斥责不满。

    宁秋霜见状却是心头一颤,她没想到顾怀卿竟然一话不说就动手。抬眼瞧见顾安年泛红的眼眶,隐忍哭意的神态,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惜之情,望向顾怀卿的眼神也带了责备。

    顾怀卿却仍是一脸冰霜,锐眼扫向顾安年,淡淡道:“对嫡姐不敬,自应受罚。”

    拨开顾安锦拉着他衣袖的手,顾怀卿上前一步,冷声呵斥:“乞巧节上因着你的走失,锦儿为你担惊受怕不说,回了府还被训斥一番,你却连句歉意道谢也无,如今你又故态重萌,态度还这般恶劣,你的规矩都学到何处去了?!”

    “哥哥……”顾安锦泫然若泣地唤了声,心中因顾怀卿的话而泛起酸涩。她自认对年妹妹是万分疼惜的,如今却被如此对待,心中自然不好过。

    洛靖远见顾安锦满脸哀伤,心中顿时怜惜不已,正欲劝慰两句,却不料顾安年忽地蹦起,狠狠一推身前的顾怀卿,红着眼眶愤恨地大吼:“我的教养关你何事?!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贱妾生的庶女,你们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既然不曾教我,管我,疼我,爱我,你又凭什么训斥我?!你个伪君子!你们通通都虚伪至极!”

    洛靖远未出口的话咽回了肚里,斯文的脸上满是震惊诧异,再看宁瑾丞与宁秋霜,亦是目瞪口呆,顾安锦更是惊得泪水涟涟。

    顾怀卿比顾安年大将近六岁,又是男子,顾安年那点力气自然撼动不了他分毫,然饶是如此,众人依旧变了脸色,不仅为顾安年这大胆的举动,还为她话中那浓烈的恨意。

    “你胆敢再说一遍?!”即便顾怀卿再冷脸冷情,冷静镇定,此刻也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扬起手,似乎只要顾安年胆敢再说一句,他就会再次毫不留情地挥下。

    卷一:重回

    五十三、睚眦必报

    然而顾怀卿的威胁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我说你们虚伪至极!明明是你们自己只顾着谈情说爱,把我落在后头,如今却还来怪我,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你说乞巧节因我的走失而害得顾安锦受训,你以为我很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站在街上,等不到人来寻只能自己回府吗?!又不是我故意走失的!有本事你叫顾安锦走失,我来受训,我还高兴些!”

    宛如爆发的小兽,不再畏惧任何事物,只是借着这机会,不停地宣泄心里的气闷,心里的恨意,心里的委屈。当眼泪流下来的时候,顾安年体会到了发自内心的解脱。

    那字字句句,宛如剜心的刀,在心头上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挥下,痛得顾安锦几欲昏死过去。她从来不知年妹妹竟是这样看待她的……难怪年妹妹对自己总是那般冷淡,原来竟是如此恨她的……

    怜惜的同时,顾安年心中更多的是被误解的心痛。

    宁秋霜望着那颤抖着身子不停怒吼,闭上眼却挡不住泪水,倔强地让人疼惜的孩子,也不由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此时的她突然明白,这古代世家中的庶女到底有多可怜可悲,她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是穿越到了嫡女的身上,心中对顾安年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顾安年的怒吼还在继续,满口骂着虚伪厌恶,顾怀卿眼底微沉,扬起的手再次毫不留情地落下。

    然,这次他却没能如愿。

    宁秋霜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顾怀卿的手,皱眉劝道:“卿表哥,你就别再打年妹妹……”话音未落,却见顾安年忽地一步窜上来,拉过顾怀卿的手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吓——!”所有人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宁秋霜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要把顾安年拉开,口中不停劝道:“年妹妹,快松开,快松开!”顾安锦却是吓得愣住了。

    顾安年又怎么可能这般就松开?她是下了死口,恨不得咬下顾怀卿一口肉来!

    感受着皮肤被牙齿刺破的痛处,顾怀卿俊眉微皱,本欲伸手狠狠推开顾安年,却在看到那双倔强明亮的眸子后,伸出的手顿在了空中。

    然而顾安年并没有得意太久,在宁瑾丞和洛靖远两人上前帮忙后,她不得不松开了口。不过已经够了,感觉着齿间淡淡的铁腥味,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局面控制下来后,顾安锦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焦急地拉过顾怀卿的手,掀开染上了血迹的衣袖替他查看伤势,看到那被咬得皮开肉绽的伤口,眼眶中溢满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捂着嘴小声哽咽起来。

    “无碍。”见状,顾怀卿温柔地抚了抚顾安年的头顶,轻声安慰道。而后他眼眸幽深冰冷地扫了顾安年一眼,淡淡道:“总有一日你会后悔。”

    顾安年冷哼一声,不屑道:“这句话原原本本还给你。”

    顾怀卿眸光一闪,冷哼一声甩袖出了亭子。洛靖远与宁瑾丞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亭中只剩顾安年,宁秋霜与顾安锦三人,顾安锦擦干脸上泪水,扯出笑对顾安年伸出手,柔声道:“年妹妹,来,拉着姐姐,别又走丢了。”

    顾安年抿紧嘴角,抬眼瞪了顾安锦一眼,一把拍开她的手,拉了宁秋霜快步跑出亭子。

    宁秋霜猝不及防被拉着往前跑,回头只见顾安锦眼神幽怨哀愁,单薄的身影甚是惹人怜惜。她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却错过了顾安年低垂的眼帘及眼底浅浅的歉意。

    如此一闹,继续赏枫是不可能了,便道回府。

    出了暖枫园,洛靖远劝慰顾安锦一番,与顾怀卿宁瑾丞打了招呼便告辞了。

    顾家几兄妹亦准备打道回府,宁瑾丞道是许久未曾到府上拜见太夫人,便随着众人一同往永济侯府去了,宁秋霜自是一道。

    青石大道上,两辆华盖马车先后驶过,留下一串哒哒的马蹄声,以及阵阵叮叮的银铃声。

    宁瑾丞挑起簇花镶珠蓝锦车帘,望着前面青蓬红漆的垂苏圆盖马车,弯唇叹道:“顾七娘如此烈的性子,日后也不知是福是祸。”

    坐在他对面的顾怀卿抬了抬眼皮,冷然道:“如此睚眦必报,日后必定心术不正。”

    宁瑾丞淡淡一笑,别有深意道了句:“以我之见倒是未必。”顾怀卿不解地望他一眼,随即闭目养神不再多言。宁瑾丞见他一副不欲再谈的模样,亦闭了眼不再开口。

    相比之顾怀卿两人这边的静谧,前面顾安年三人所乘的马车内则显得沉闷而压抑。

    丫鬟们静候一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顾安年坐在左边,脸上是生人勿进的表情;顾安锦坐在右边,秋眸含水,幽怨非常;宁秋霜夹在两人中间,苦不堪言。

    望了眼满脸凄苦的顾安锦,宁秋霜忍不住再心中叹道,明知同处一室会尴尬难受,你又何苦自寻苦吃?

    回想上车时顾安锦以“与男子同处一室于礼不合”为由,硬是上了她们这一辆车,宁秋霜就觉得顾安锦实在是食古不化迂腐矫情。现在害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真是害人害己。

    好在暖枫园距离永济侯府并不算远,在宁秋霜被憋得忍不住要爆发前,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几乎是马车停下的瞬间,她便掀开帘子跃了下去。

    进了府中,几人相约一同去给太夫人请安,顾安年理也没理,自顾自一溜烟往暖香苑跑。顾怀卿虽恼怒她的不守规矩,目无尊长,却也拿她无法,心中对这个庶女更是看不进眼。

    顾怀卿几人去给太夫人请安不提。

    顾安年一路奔回暖香苑,不是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跑到了项氏的东次间。

    彼时,项氏正由吴姨娘伺候着喝茶,忽地听到门外响起顾安年的叫唤,一声一声伴着哭音传进来。她眉头一皱正欲起身出去查看,却听顾安年大唤一声“母亲!”哭兮兮跑进门来,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她不由被撞了一个踉跄,手上端着的茶水随之倾倒了出来。

    心中一惊,项氏忙把茶杯放了,搂住哭个不停的顾安年拍抚安慰,焦急问道:“年姐儿这是怎么了?!”。

    吴姨娘眼尖,瞧见了顾安年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登时吸口冷气,喝道:“哟,七**这脸是被谁给打了?这下手重的!”

    项氏心头一跳,抬起顾安年的脸一看,那红通通的一片,可不就是被人给打了!

    “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年姐儿动手!”项氏当即怒喝一声,拍桌而起。

    “呜呜……是卿哥哥,卿哥哥他打我,呜呜……”顾安年稍稍退出项氏的怀抱,揉着眼睛抽噎不止。

    “什么?!”项氏大吃一惊,一双凤目瞪大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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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四、一石三鸟

    顾怀卿虽生性清冷,却是极为守礼知理的,这京城上下谁人不知晓永济侯嫡长子恭谦有礼,才华横溢?他的才华,他的气度,在京城这众多勋贵公子中,无不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他会动手打骂庶妹,说出去怕是无人会信!

    愤怒震惊过后,项氏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略一思索,她重又坐下,皱眉疑惑望向顾安年,厉声问:“可是你犯了大错,才惹得你卿哥哥出手教训?”

    “母亲!”顾安年委屈地大喊一声,抹着眼泪抽搭搭道:“我又能犯何大错?!不过是卿哥哥不喜欢我,看我不顺眼罢了!”

    “你卿哥哥可不是会因着不喜欢便随意动手的人。”项氏微眯双眼,怀疑道。

    “是他们自己把我落下了,却怪到我头上,这本就不是我的错,他凭何打我!”顾安年仍是满脸委屈不服,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项氏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思微转,缓和下语气拍抚着顾安年哄道:“年姐儿乖,母亲知你委屈,可不知事情原由,母亲亦无能为力啊!你不妨将事情的经过与母亲详细说说,若你卿哥哥真无缘无故打你,母亲定是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顾安年微微一愣,这才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老老实实说了,说罢还气呼呼哼道:“我不过是小小推了顾安锦一把,有何不可的?!”

    项氏听了顾安年的话,心中顿时明了这事是无法借题发挥了。

    这般一想,项氏收了拍抚顾安年背部的手,眼角朝一旁的吴姨娘轻轻一挑,吴姨娘立即哂笑一声,笑道:“七**,恕婢妾多嘴,这大少爷可是侯府嫡长子,不仅太夫人对其偏爱,侯爷亦对其寄予厚望,今日莫说大少爷是事出有因打了您,就是哪日他真无缘无故打了您,夫人即便再心疼您,也是无处为您讨回公道的。”

    这话一出,顾怀卿便就成了那顶着恭谦有礼的面具、仗势欺人的恶霸,项氏就成了那忍气吞声,受尽欺凌的弱小者。

    顾安年在心里赞了一声吴姨娘的巧舌如簧,脸上表现地更为怒火高涨,不服道:“凭什么?!我不服!”

    “您不得不服。”吴姨娘瞧了眼项氏的脸色,翘起一边嘴角接着道:“谁叫人家是这府上的嫡长子,未来的世子爷,将来的侯爷!这府上谁不仰仗大少爷的鼻息活!”

    “不是还有君哥哥么?难道君哥哥不能做世子?”顾安年不解地问。

    “哟,七**,瞧您这说的,大少爷还在呢,君少爷就是想做也做不了啊!”吴姨娘一甩衣袖掩唇笑道,头上的步摇跟着颤了颤。自抬了姨娘,黄玉这气派可就大大不同了,那衣裳首饰,可不比做丫鬟时素净,胭脂一抹,丹寇一染,端的是好不艳丽。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婢妾倒是觉得君少爷更适合做世子爷。大少爷性子太冷酷,常人道,冷酷之人多无情,相比之下君少爷品性就好上许多,只可惜……唉……”

    “嗯,你说得对。”顾安年赞同地点头,握拳咬牙道:“那就让顾怀卿做不成世子,看他还敢如此嚣张,看他还敢欺凌于我!”

    吴姨娘脸上一慌,忙捂了她的嘴,急声道:“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叫旁人听了可是要遭殃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暗喜,暗地里与项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安年拿下吴姨娘的手,冷哼道:“这里又没有外人,我才不怕!”转而信誓旦旦对项氏道:“母亲,安年一定会助君哥哥成为世子的!还要让顾安锦好看!”

    望着顾安年傲慢不甘的眼神,项氏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继而含泪欣慰道:“年姐儿乖,只要年姐儿与君哥儿平平安安,母亲也不多求什么。”

    她知顾安年极其聪慧,虽说现在还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往后却会是一枚好棋,只要掌控得当,必是大有用处。

    原先她还想着采用怀柔政策,待以后彻底收服这孩子,好用以对付顾安锦兄妹。不过如今看来,顾怀卿倒是无意间帮了她的大忙。孩子终究是孩子,加上又是心高气傲的主,这会受了顾怀卿的屈辱,只要稍稍使些小手段,可不就自己上赶着要助她了?

    项氏心中得意非常,却忽略了顾安年眼底那不易察觉的淡淡讽刺。

    虽说不是顾安年有错在先,但她终究是犯了错,项氏便也就不好为她去讨个说法,只劝她认了这口气,顾安年装作不甘地应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顾安年斥退所有丫鬟,一个人反锁在屋中闭门不出。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底下丫鬟只道七**脾气大。

    青莲在屋外唤了几声,见里面始终没有回应,便只能叹气退下了。黄桃黄杏则是眼露担忧,青枝见状却是喜笑颜开,心中直道痛快。

    然而众人不知的是,待门关上后,顾安年紧绷的脸瞬间绽放笑意。

    她心情极好地哼着曲儿踱到书桌边,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了,提笔沾了砚台里还未干涸的墨汁快速书写起来。正好借着这机会把兵法给写下来。

    待窗外天色渐暗,顾安年才停下笔。

    望着纸上娟秀的字体,她满意地点头轻笑,然扯动唇角的动作却让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她呲牙咧嘴地抚了抚被打的脸颊,心中将顾怀卿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曾想那个大冰山下手竟如此狠!

    不过转念一想,一巴掌既能让项氏相信自己是真的站在她那一边,又能引起顾怀卿的警惕,还能找了借口名正言顺躲起来默写兵法,也算是值了。

    不过这上赶着找打的事儿,以后她是不会再做了。

    这边顾安年刚放下笔不久,门外便响起青莲的声音。

    “**,该用晚膳了。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冬菇滑鸡和虾肉丸子,您快开开门吧!”

    这哄孩子的语气让顾安年不由一阵无语。又抽出一张新的宣纸,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她才冷声道:“晚膳放在门口罢。”

    青莲听房里传出的声音似还带着怒气,便也不再劝,摇头将食盒放于地上,通报一声后便离开了。

    做戏自然是要做足,当日顾安年一锁便是半天一夜。

    夜已深,顾安年依旧伏在案前写写画画,彼时,顾怀卿正望着纸上那一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旁人看不穿”微微愣神。

    夜寒露重,顾怀卿呼出一口冷气,抬袖提笔,一阵龙飞凤舞,纸上跃然八个大字。

    “小心行事,取得信任。”

    卷一:重回

    五十五、病

    趁着昨夜无人在旁,顾安年便借机多画了几张图纸,待到睡时,已是将近四更天。许是累极,几乎是一沾着枕头,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安年,只有你是我心中最爱。”

    谁的声音这般温柔多情?

    “**饶命啊——!青叶是冤枉的啊,**——!”

    谁的叫喊如此凄厉尖锐?

    “陛下!顾侧妃罔顾人命,心思毒辣,日后必当祸乱后/宫,臣请奏赐死顾侧妃!”

    又是谁的语调那般冷若冰霜?

    顾安年知道自己陷在了梦境里,前世的一切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旋转,晃动在眼前的,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响起在耳边的,是一句句尖锐的话语。她捂住耳朵不停地奔跑,却怎么也逃不开躲不掉……

    “你要记住,顾安锦是你的敌人,她好你就不能好,只有她不好,你才能好!”

    “顾安年!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到头来还不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真真可笑的唯有你一人!”

    “传陛下旨意,顾侧妃背德弃信,心思歹毒,罪该至死,特赐三尺白绫,以儆效尤!”

    “年妹妹——!”

    最后,是那一声悲凉的叫喊,以及,淅沥的雨声。

    顾安年蓦地从梦中惊醒,她抓紧前襟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被丢到河岸上的鱼。梦中的叫喊还在脑海回荡,梦中的恐惧感还萦绕在心田,顾安年仰起头长吸口气,然后颤抖着吐出,反复几次后,狂跳的心脏才总算稍稍安稳下来。

    即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苦笑一声,她费力地抬手拭去额上的汗水,手背却无意间触到了湿冷黏腻的脸颊,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好笑。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青莲的声音:“**,该起了,还要去给太夫人与夫人请安呢。”

    收敛起心底的思绪,顾安年扬声对外道:“进来罢。”昨夜睡前她已将门的反锁打开。

    外面轻声应了,而后是推门声。

    青莲轻步走进里间,先是将端着的铜盆在一边盆架上放了,而后走至床前盈盈福身,道:“奴婢伺候**起身。”跟在她身后的黄桃黄杏亦放下手中东西行礼。

    “嗯。”顾安年微微颔首,撑起身子要起身,却不料忽地一阵头晕目眩,一个不稳,便又重重跌回了床上。

    “**!”青莲惊呼一声,立即上前扶起她,此刻才发现她脸色苍白满头虚汗,不由焦急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头晕……”顾安年勉强吐出两个字,只觉全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海里有什么不停嗡嗡地叫着,身上着火一样难受。

    青莲闻言心头一跳,抬头抚上顾安年的额头,只觉触手一片火热,竟是发热了!她当即对一旁的黄桃黄杏喊道:“快去唤大夫!**病了!”

    黄桃黄杏一惊,慌忙奔了出去请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后面发生了何事顾安年并不清楚,因为头晕目眩的感觉很快便让她昏睡了过去。

    顾安年这一病,全府上下都知晓了七**昨日闹脾气,将自己锁在房里的事。

    当日晨间问安,项氏向太夫人求情,请求太夫人免了顾安年这几日的请安。太夫人亦听闻了顾安年病倒一事,此时她满脸不悦,口中不满地哼了声,往旁斜靠到几上,冷然道:“都是你这些日子给惯的!这脾气愈发大了!”

    “媳妇知错。”项氏唯唯诺诺地应了,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阴冷。她不信太夫人会不知晓年姐儿昨日是为何闹脾气。

    “多大点事儿,竟闹的全府皆知,传出去外人会如何说道府上的姐儿?她这是要累的府中的姐儿们都不得好!”太夫人冷哼一声,所有人垂着头噤如寒蝉。

    “母亲息怒,媳妇以后定会好好管教年姐儿。”项氏低声下气。

    “祖母,年妹妹尚且年幼,是以还是孩子脾性……”顾安锦上前一步求情。

    太夫人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端起茶轻啜一口,道:“年幼又如何?当教训的还是要教训!此次不能就这般了了,念在年姐儿病着,老婆子我也不罚重的,既然年姐儿喜欢锁在房里,便就让她在屋里呆半月!”

    这便是要罚顾安年禁足半月了。

    项氏垂头应了。顾安锦犹豫一番,终也闭了嘴。

    从延秋苑出来,项氏即刻赶去看望顾安年,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

    看过大夫,缓过一阵,顾安年已觉得没那么难受。从昏睡中转醒,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倚坐在床头,正拿着帕子替她擦拭额上虚汗的项氏,青莲倒是不见了身影。心中一惊,她赶紧收敛眼中情绪。

    眼中假意闪过惊喜,顾安年挣扎着起身,艰涩唤道:“母亲……”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如此嘶哑。

    “病了就好生躺着罢。”项氏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扶着她躺回床上。

    顾安年点头,垂下的眼帘中闪过感激。项氏自然看到了她这反应,微勾了嘴角,怜爱叹道:“母亲知你心中气愤,然也不能与自己过不去,如今你病了,自己身子不舒服不说,还徒惹你祖母不悦,又是何苦。”

    “祖母……生气了?”顾安年微微一惊,抬头不相信地问。

    项氏幽幽一叹,侧过身将帕子交给身后的李嬷嬷,并不回话。见状,李嬷嬷亦叹了口气,道:“七**有所不知,今日夫人向太夫人求情免了您的请安,太夫人生了好大的气,还……”说着犹豫地望了项氏一眼,项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顾安年却猛地坐起身,急切追问道:“还怎么了?祖母说了什么?”

    项氏扯出抹无奈的笑,再次扶着顾安年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劝慰道:“年姐儿莫担心,你祖母并未说什么,只是让你这半月好好在屋里养身子。”

    顾安年惊讶地瞪大眼,大大的眼睛里渐渐盈满泪水,她咬紧下唇,不忿道:“祖母为何罚我禁足!她难道不知道是卿哥哥动手在先吗?!”

    “年姐儿……”项氏脸露哀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祖母怎能如此偏心!”顾安年嘶哑着嗓子大吼,项氏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担忧劝道:“年姐儿,这话可说不得!”

    顾安年眼中闪着不甘,却也没再大喊大叫。项氏见她安静下来,遂好言劝道:“年姐儿乖,你祖母是……是……为了侯府的脸面罢了。”

    顾安年闻言却只是偏过头,项氏见她如此,知她听不进去,便也没再多劝,只道:“无论如何,母亲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这半月,你便安心养病吧,母亲会常来看你的。”而后与李嬷嬷交换一个眼神,站起身来。

    “七**,您安心养病,身子好了,才有本钱对付那些让你难受的人呐。”李嬷嬷语重心长说了句,这会顾安年毫不迟疑地点了头。见此情景,项氏眼中闪过笑意。

    卷一:重回

    五十六、恩威并施

    项氏领着李嬷嬷离开后,顾安年讽刺地勾起嘴角,为太夫人的偏心,也为项氏的高超演技。这两个后宅中的主权者,何其相似。

    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她费了好一番力气。苦笑一声,没想昨日的一场戏,竟是如此结果。这一病,加之方才的一番表现,往后项氏应是会更信任重用于她。这意料外的发展,倒是有些用处。

    正沉思间,房门吱呀一声响,随后便见青莲进到里间来,手中端着盛了清粥的托盘走至床边。

    “**,先喝些清粥垫垫肚子吧,不然等会喝了药怕是吃不下东西。”青莲将清粥奉至顾安年眼前。顾安年抬眼瞧了她一眼,道:“无妨,先放着罢。”

    青莲微微一愣,敛眉道:“是,**。”

    顾安年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青莲方将清粥放至床头小几边,便听得黄桃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药熬好了。”随后便见黄桃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顾安年微挑了下眉,眼珠一转,道:“端过来罢。”

    “是,**。”黄桃福了福身,端着托盘到了床前。她刚要开口说药还很烫,却见**已经伸手过来端起药,她不由呼吸一窒,下一秒便听得**惊呼一声撒了手,那漆黑的药汤当即便洒了开来。

    “嗬——”黄桃倒吸口冷气,眼看着倾倒的药汤要淋得**满身都是,却听得耳边青莲大呼一声:“**!”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青莲竟生生伸手去挡住了倾倒的药汤!

    一碗滚烫的药汤,全部被青莲接了下来,一时间,房里只有药汤透过青莲的指缝掉落到床被上的声音,黄桃看直了眼,连动也不知动一下,顾安年眼中却是极快地闪过明了。

    “嘶——”滚烫的药汤浇在了手上胳膊上,青莲只觉被烫到的地方钻心地疼,疼得她禁不住痛呼出声。

    好一会后,顾安年才仿似回过神来般,一巴掌招呼到了黄桃脸上,怒极地大喝:“没用的东西,你是想烫死我吗?!还不快去叫大夫来!”

    黄桃被打得脑袋发懵,她捂着脸不解地望了顾安年一眼,在看到顾安年眼中的怒气后,这才哆嗦着应了,转身往外跑去。

    待黄桃出去叫大夫,顾安年赶紧寻出帕子将青莲手上的药汤擦干,而后拉过她的手查看起来。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时已被烫得红肿,光滑的手臂上亦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烫伤,只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痛。

    顾安年抿了抿嘴角,脸上闪过带着疑惑的感动。

    “**,无碍的。”在顾安年开口前,青莲摇头笑道。她收回手,福了个身道:“还请**允奴婢回房上药。”

    顾安年疑惑地望她一眼,点头道:“下去吧,待会还是叫大夫好好瞧瞧才是。”

    “谢**。”青莲福身谢了恩,又道:“这粥怕是放凉了,奴婢吩咐厨房热一下再送过来。”说罢端起小几上的轻粥,眼角扫了眼顾安年脸上复杂的神色,轻轻退了出去。

    青莲退出去后,顾安年脸上复杂的神色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她伸手抚了抚方才放至清粥的小几表面,感受着上面的温热缓缓勾起嘴角。

    很快,黄杏领着青枝青络进来换床套,收拾一番后黄杏躬身禀道:“**,药已经重新在熬了,要等些时候才会好。”

    顾安年点点头,眼角无意间扫到微垂着头的青枝微弯的嘴角。在心中哼笑一声,她装作不知,道:“我饿了,去拿些吃食来。”

    黄杏福身应了,很快便端上来一碗米粥,道是青莲嘱咐厨房温着的。顾安年点头端起清粥喝了,不冷不热的温度正好。

    喝过粥,顾安年靠在床头歇息,待黄桃唤了大夫来,顾安年便吩咐黄杏领大夫去给青莲看病,留了黄桃在床前说话。

    房里只剩顾安年与黄桃两人,睨了眼战战兢兢的黄桃,顾安年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可知我方才为何打你?”

    “**恕罪!”黄桃心头一跳,忙跪下认错,只以为顾安年是要罚她方才的事。

    顾安年弯起嘴角,浅浅笑道:“今日你立了功,又何来的罪要恕?”

    “**,奴婢不知**的意思……”黄桃诧异地抬头,心中却仍是害怕不已,以为顾安年是在说反话。

    顾安年却是极柔和地伸手拉起黄桃,略带歉意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罚你。”又抚了抚黄桃脸上的被打的地方,“方才事出突然,让你受委屈了。喏,这是端丰银楼新出的银钗,就赏于你,算是向你赔罪。”说着取出一支精致的银钗塞到黄桃手中。

    “奴婢不敢当!”黄桃惊得又跪了下去,颤着手不敢收那钗子。

    “叫你收你便收着!”一改方才的温声轻语,顾安年怒喝一声,黄桃颤了颤,忙把钗子受了,福身道:“谢**赏赐!”

    顾安年满意地点头,温和笑道:“你既然跟着我,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黄桃颔首应是,顾安年便摆手道:“行了,你下去瞧瞧青莲如何了,与她打好关系,你与黄桃会更方便行事。”

    “是,**。”黄桃将钗子收好,福身退下了。

    出了房间,黄桃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虚汗。她拍了拍心口压惊,心中愈发觉得**喜怒无常高深莫测。然摸了摸袖中的钗子,她又喜笑颜开起来。

    青莲手上的烫伤并不算太严重,只是这些时日不方便进水做活。大夫开了治烫伤的药,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大夫前脚离开,黄桃后脚并进了青莲的屋子。青莲见她过来,先是一惊,而后笑问:“黄桃妹妹怎的来了?可是**有何事要吩咐?”说着便站起身来,一副准备去当差的模样。

    “青莲姐姐莫急,**一切安好,无事吩咐。”黄桃忙拦了青莲,讨好笑道。青莲眼珠一转,淡淡笑道:“那可是妹妹有何事找姐姐?”

    黄桃讪笑一声,微微福身,感激道:“妹妹是来谢谢姐姐今日的救命之恩的。”

    卷一:重回

    五十七、试探

    目光微闪,青莲扶起黄桃,谦和笑道:“妹妹何出此言?”

    黄桃低叹一声,“今日若不是姐姐挡下了那药汤,妹妹此刻如何还能站在这里?”

    青莲微微诧异,温婉一笑拉住黄桃的手,道:“妹妹言重了。身为**的丫鬟,这是我应当做的,妹妹只需以此为训,日后多注意便是了。”

    “青莲姐姐教训的极是,妹妹日后定会多加小心。”黄桃感激地点头,随即却又垂头叹出口气,道:“然**心思深沉,喜怒无常,妹妹也不知该如何服侍才好,日后还劳请姐姐多加提点才是。”眼角却时刻注意着青莲脸上的神色。

    青莲却依旧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揣测的?妹妹自当尽心便是。”一句下人便把与黄桃的距离拉近了。黄桃颔首道是,心中却对青莲这毫无破绽的反应感到吃惊。她这番试探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黄桃并未在青莲房中多留,借口还要照看**,她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走前还嘱咐青莲要好生休息。

    青莲连声笑着应了,心中却在盘算黄桃今日这番表现是真是假。起先她觉得黄桃许是受人之命过来试探自己的,然转念一想,黄桃性子冲动,并不如黄杏心思多,若是有什么人要试探自己,也应是派机灵的黄杏来才是。不管如何黄桃今日这表现,却可肯定是有人教授的。

    虽是这般想,青莲也不排除黄桃是真的受人之命来试探她的可能。

    黄桃心思的确没有黄杏灵活,这回探望青莲所说那番话,其实是黄杏所授。

    一离了青莲的屋子,黄桃先是去见了黄杏。将自己试探的结果与黄杏说了,黄桃疑惑道:“这青莲莫非真的只是个普通丫鬟?”

    黄杏沉吟片刻,“恐怕不是这般简单。”复抬头对黄桃道:“此事你一五一十告知**便是,想必**自有定夺。”

    “晓得了。”黄桃点头,踌躇片刻后忧心问道:“夫人那边……”

    黄杏细眉一皱,压低声音阴冷道:“夫人派我们监视七**底下的动作,我们只要按时去汇报消息便是,至于消息是真是假,你我不说,夫人又如何知晓?”

    除非这屋子里还有夫人的人!

    然这是不可能的!当初夫人之所以一次便派了她与黄桃两人过来,便是为了让她与黄桃互相牵制监视对方,若七**房中早有夫人的人,夫人大可不必如此做。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夫人得知我们隐而不报,我们岂不是……”黄桃犹是担心着急不已。她虽性子急躁,胆子却是比黄杏要小得多。

    “即便夫人察觉,那也是日后的事,莫非现在你便想被指偷窃?”黄杏冷哼一声。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旦她们之前做的事被揭发,即便夫人不追究,太夫人也不会放过她们,到那时候,夫人定不会保她们!

    黄杏十分聪明,这些天将所有事情细细想过一遍,她便知晓自己是被下了套了。而那下套之人,正是七**!这个套从青莲来后便开始下,怪只怪她与黄桃在七**这边呼喝惯了,一时咽不下被青莲高一筹的气恼,是以才会被七**一哄一吓逼到了如今这地步!

    然事到如今,她们已归顺了七**,为了保命,她们必须对夫人阳奉阴违。夫人是允诺了她们事成之后会赏赐诸多金银珠宝,可钱财又怎能与自身性命相比?

    黄桃没有黄杏想的那么通透,但起码她知道能活一天是一天,是以她一咬牙,坚定了彻底背叛夫人的决心。

    黄桃与黄杏商量如何瞒着项氏不提。

    房中,顾安年望了眼端着托盘的青络,漫不经心问:“你是叫青络?”

    “回**的话,奴婢是青络。”青络低眉敛目。

    “嗯。”顾安年微微颔首端起药碗,眼角扫了眼始终缄默恭顺的青络,快速搜索脑中有关这丫鬟的一切。

    一边回忆,顾安年一边小口小口将黑漆漆的药汤喝下。将脑中记忆翻了一遍,然而却并没有找到什么关于这个名唤青络的丫鬟的记忆,只隐约记得她只是一个三等丫鬟。

    顾安年微皱起眉头,青络却以为她是受不了药汤的苦涩味道,立即垂首将一盒糖蘸梅子奉到顾安年眼前。

    顾安年微微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这世上比这药苦的东西比比皆是,这点苦还算不得什么。”说罢将青花瓷药碗放回托盘。青络半知半解地眨了眨眼,却懂事地没有多问。

    看这小丫鬟挺机灵的,顾安年心中难免起了猜疑。伸手捻了颗梅子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快便冲散了口中的苦涩,她忽而轻声问道:“这梅子是你准备的?”

    “是、是的,**。”青络结结巴巴回了话,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顾安年看在眼中,缓缓点了点头道:“味道还不错。”闻言,青络脸上的紧张缓了缓,却也没有露出欣喜之色,亦没有如顾安年预料的那般邀功。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顾安年挥手让青络退下了。

    顾安年并没有歇下,而是猜测着青络是否有可能是谁人的眼线。然而将府中众人都假设了一遍,她却始终猜不出答案。莫非只是她的错觉?

    正纠结着,房门被轻轻叩响,顾安年不悦地皱起眉头,拉了拉被角,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黄桃黄杏二人。两人先是请了安,而后黄桃将探望青莲时的事一一说了。顾安年见她眼中已不复前几日的挣扎,心中有些诧异,更多的却是高兴。

    “你二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其他事不用多管。”顾安年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在床头,浅浅笑道。

    “是,**。”黄桃黄杏福身应了。

    顾安年百无聊赖地抚了抚并蒂花开被面的绣花,半垂着眼道:“这些时日你们多注意下那个名唤青络的丫鬟,有任何异常立即向我禀报。”她还是不放心。

    黄桃黄杏面面相觑,不解**为何突然让她们注意那个三等丫鬟,却仍是恭顺道:“是,**。”

    顾安年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黄杏,你去告知青莲,叫她这几日好生休息,不用来伺候。”反正被禁足了,她自然要趁着这时机加快进度,以免日后生出其他事端来耽误了。

    黄杏领命下去了,顾安年唤黄桃拿了些有关野史史记的书来,翻开慢慢浏览起来,一边漫不经心道:“近日惹了祖母不快,看来我还须得多看看佛经,陶冶性情。”

    黄桃惊讶瞪大眼,待顾安年眼角扫过来,她忙附和道:“**说的极是。”

    当日午后,便传出了七**阅览佛经修生养性的消息。

    顾安年知晓项氏会很快进行下一步计划,却没想到她会这般急切。

    卷一:重回

    五十八、唱作俱佳

    顾安年这一病,并不轻,第二日,项氏一早给太夫人请过安后便又来看望她。

    今日,顾安年表现比昨日柔顺许多,也不再提暖枫园一事。项氏见她反应好转,已听得进话,便又与李嬷嬷一唱一和劝解起来。

    “年姐儿今日气色看着好些了,这药倒是见效快。”项氏慈眉善目,端着药碗坐于床边,轻柔地舀动药汤将之吹凉,而后喂到顾安年嘴边。

    顾安年倚在床头只是勉强笑笑,张口喝了药。李嬷嬷见她如此反应,眼珠一转宽慰笑道:“幸得七**聪明伶俐,投其所爱以阅览佛经一事消了太夫人心头的火气,不然啊,夫人指不定还要瞧几天脸色呢!”

    闻言,顾安年将信将疑望了项氏一眼,皱眉道:“祖母当真给母亲摆脸色了?”

    “这做媳妇的,哪有不受婆婆脸色的,李嬷嬷多心了……”项氏拿帕子替顾安年擦了擦嘴角,笑着解释,李嬷嬷却扬声打断了她,急声道:“夫人,太夫人当着二房三房的面那般呵斥您,老奴可是听得分明瞧得分明呐!”

    “好了,即便母亲当真对我摆了脸色,亦不完全是因了年姐儿的事,你这样咋咋忽忽的,要是传到母亲耳里可如何是好。”项氏柔声制止李嬷嬷。

    “是,夫人。”李嬷嬷不甘愿地闭了嘴。项氏转而笑望向顾安年,道:“年姐儿莫要多想,安心养病便是,一切有母亲呢。”说着又一勺药送到顾安年嘴边。

    借着低头喝药的动作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待抬起头,顾安年紧皱眉头问:“祖母不是不管后院之事么?既然后院是由母亲打理。为何祖母还这般对待母亲?”

    捻着汤匙的白皙手指一顿,项氏脸上露出淡淡的哀愁。却并不言语。

    李嬷嬷却是摇头长叹,道:“七**有所不知,太夫人明着是不管事,实际这宅子里还是太夫人说了算。仗着侯爷孝顺,夫人贤良,太夫人自然是处处管制。加之太夫人偏宠柳氏所生的大少爷三**,即便夫人待大少爷三**视如己出,太夫人犹是觉得夫人苛待了他二人,是以夫人虽是主母。但在这府中却是……唉……”

    “李嬷嬷,莫要再说!众所周知,母亲喜爱柳氏,对我这后来者不满是常理,然即便如此,她亦是我的母亲,我既嫁进侯府,便甘愿受这一切磨难!”项氏声色内敛呵斥道,李嬷嬷肥胖的身子一颤。慌忙跪地告饶:“夫人赎罪,老奴多言了!”

    项氏长叹一声,道:“我敬你是娘亲身边的老嬷嬷,加之随我陪嫁到府中后一直尽忠尽职。此事便不与你追究,切记日后莫要再这般口无遮拦。”

    “老奴知错。”李嬷嬷满脸凄苦磕头谢罪。

    顾安年看着眼前这千篇一律的老戏,除了觉得讽刺。实在生不出其他感想来。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项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般做戏,看多了。便觉得厌了。她知道项氏接下来要说什么,即便觉得无趣,却还是跟着剧本走。

    脸上闪过不甘和愤怒,顾安年冷哼一声道:“母亲,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祖母也就罢了,顾怀卿与顾安锦凭什么也要你处处隐忍?祖母口口声声‘百事孝为先’,却纵容嫡长孙嫡孙女不将主母放在眼里,简直虚伪至极!”

    顾怀卿与顾安锦对项氏一向还算恭敬,这不放在眼里一说,不过是顾安年顺着方才李嬷嬷那番话说的。李嬷嬷那番话,可不就是要误导她以为嫡姐兄妹对项氏不恭?

    “年姐儿!”项氏大喝一声,随即又缓和了神色。将药碗在几上放好,项氏皱眉抚上顾安年的脸颊,柔声劝道:“母亲知你心中仍是不甘气恼,知你现在只是忍辱负重,但你要知晓,这府中不是聪明有傲气便能活下去的,能屈能伸,才是最要紧的。你听母亲一句劝,日和好好与你嫡姐长兄相处,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母亲是要让我去讨好那两人,向那两人摇尾乞怜么?”顾安年不屑道。

    “傻孩子。”项氏摇头笑了声,柔声哄道:“母亲看出来了,你嫡姐十分疼爱你,你只需就暖枫园的事向你嫡姐道个错,她自会亲近你,又哪来的讨好一说?你与你嫡姐打好了关系,你嫡兄自不会与你过不去。到时你与他们走近了,要做何事不是更方便么?”

    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这番话与前世的便无出入,顾安年眼光微闪,心中忽地涌起锥心痛处。前世,若不是信了项氏这番话,她又如何会走上歪路,最后失了本心?利用嫡姐的怜惜,将嫡姐一次次推向火坑,这是她前世最大的过错。今生,她定要在这条老路上走出不一样的结果!

    项氏却将她这反应看做了动摇,继续劝道:“母亲知你心气高,不愿向人低头,但为了咱们母女日后的处境,你须得学会隐忍。如何做你自个儿思量思量,若是你不愿也无妨,母亲也是会护着你的。”

    言尽于此,项氏没有再劝下去。多说无益,甚至会起反效果,项氏知道顾安年聪慧,而聪明的人并不需要太多劝说,自然便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项氏又坐了一会就离开了,走前亦没有再提要顾安年向顾安锦道歉一事,只道让她好生养病,力求早日康复。

    项氏走后,顾安年唤了青莲进来收拾药碗,而后便道累了要休息,叫青莲吩咐下去不见客,亦不许人打扰。

    过了两日,顾安年的病依旧未见好转,一日里大部分时候是在床上过的。

    项氏因此整日满脸愁云,日日派人拿了上好的药材和补品送过来,太夫人心中虽还不愉,面上对顾安年生病一事却也是担忧不已,派人送了不少药材补品来。而二房三房这些日子争着抢着讨太夫人欢心,这般做面子的表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府中的姐姐妹妹们亦来探望顾安年,顾安年一一谢了,却不见顾安锦在其中,心中顿时有些失落。

    顾安年与府中姐妹并不熟识,是以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有人道有事先告辞,她亦称乏了,和众姐妹一一道了别,差丫鬟将人送了出门。

    一**人走后,顾安年长舒口气,许是生病的关系,她忽觉这应付人的事变得特别累人。躺下歇息了片刻,到得午时,青莲却进来报宁表**过来了。顾安年不得不又打起精神。

    宁秋霜并非是一个人来的。看着与宁秋霜一同进来的嫡姐,顾安年心中忽而涌起淡淡暖意,似乎身子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霜表姐,锦姐姐。”顾安年笑着招呼,叫丫鬟搬了椅子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放了,请两人坐下。

    “年妹妹可还好?几日不见,瞧着好像瘦了。”宁秋霜带着关切的笑,伸手摸了摸顾安年的头顶。顾安年淡淡一笑,摇头道:“无碍。”眼角扫过顾安锦,却见她面露尴尬,有些坐立不安,想来应还在介意她在暖枫园说的那番话。

    指尖微颤,顾安年虚弱笑道:“方才府中的姐姐妹妹们过来探望我,却不见锦姐姐身影,我还以为锦姐姐还在生妹妹的气呢。”

    顾安锦听闻她对自己说话,心中一喜,脸上总算有了丝笑,柔声道:“年妹妹多想了,姐姐又怎会生妹妹的气呢?”她只是以为年妹妹会不喜自己不请自来罢了。

    “锦姐姐生妹妹的气是应当的。”顾安年苦笑一声,撑着半坐的身子,歉意道:“暖枫园一事是妹妹的错,妹妹不应无理取闹,不应顶撞姐姐,不应咬伤卿哥哥,更不应发脾气将自己关在房中……”说着竟红了眼眶。

    “年妹妹……”顾安锦心头一颤,忙伸手将顾安年扶住,顾安年却突然大哭起来,流着眼泪抽噎道:“锦姐姐,我错了,呜呜……我不该嫉妒你受大家疼爱,不该因为卿哥哥不喜欢我就故意气他……”

    “从小就只有姨娘疼我,可是姨娘已经不在了,父亲不愿见我,祖母也不喜欢我,府里的姐姐妹妹们也不理睬我,我也想像锦姐姐一样被所有人疼爱,可是除了母亲,根本没有人关心我……呜呜……卿哥哥那么好看有气势,可是他只会对你笑,每次看到卿哥哥对你那般好,我就也想卿哥哥那样对我,可是卿哥哥他不喜欢我,他不会对我那般好,所以我……所以我……呜呜……锦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呜呜……”

    毫无逻辑,泣不成声的话,顾安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番话的,或许是这场戏演地太过投入,又或许……

    顾安锦与宁秋霜却是被这番话说得红了眼眶,任谁看着这样一个精致可爱的孩子哭得如此委屈心酸,都不会毫无反应。

    顾安锦将顾安年一把抱进怀里,一边流着泪,一边拍抚她的后背,安抚道:“年妹妹乖,不哭了,姐姐不生你的气,姐姐怎会生你的气呢?”

    然顾安年只是紧紧抱住她,哭得更加大声。

    卷一:重回

    五十九、愿为尔父

    顾安锦与宁秋霜好一阵安慰哄劝,顾安年才慢慢止住了泪水,眼睛却是变得又红又肿。

    “瞧瞧这眼睛红得像兔儿眼似的,可别被人笑话了才好。”顾安锦原也是泪流不止,此刻破涕为笑,从怀里取出帕子替顾安年拭去脸上的泪水。

    顾安年别扭地躲了躲,却被顾安锦嗔怪地瞪了眼,待泪水擦干净了,顾安锦才放过她。

    “好了好了,闹也闹过了,哭也哭过了,这会儿你们两姐妹该和好了吧?”宁秋霜笑着拍手,顾安锦微微一笑,亲昵地搂了搂顾安年的肩膀,顾安年微红着脸笑了,气氛这才好了起来。

    宁秋霜与顾安锦留了许久,三人说说笑笑,宁秋霜不时说些好笑段子,惹得三人哈哈大笑,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郁,变得欢快起来。

    到了傍晚,宁秋霜道要赶回国公府,便与两姐妹告了辞。顾安锦本欲留下用晚膳,却有丫鬟来报太夫人找,她不得不起身离开,走前还再三嘱咐顾安年好好休息。

    两人一走,欢快的气氛登时消散,似是还没有回过神来般,顾安年抱膝呆呆地望着窗外发起了呆。过得一会,青莲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却见她竟笑着流下泪来,顿时一惊,迟疑问道:“**,可是身子难受?”

    顾安年只是摇头,道:“把药放着出去罢,待会我自己喝。”

    “……是,**。”青莲欲言又止,最终应了声。将药放到几上,福身退下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了自己一人。顾安年低低叹口气,将头枕在膝上轻闭上眼。

    难怪有人说生病的时候容易脆弱。因为这场病,她竟觉得累了,一场接一场的戏,不知道要演到何年何月。又不知何年何月,能有人愿意与自己一同承担这所有。

    一个人的话,终究还是会觉得疲惫。

    秋末的冷风从微敞的窗缝中溜进来,厚重的布帘被带着轻轻摇曳,布置地暖如初春的屋子,却寂寥得让人如临寒冬。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变暗,房门传出吱呀一声,顾安年茫然抬头望去,见是青莲举着灯盏进来,立即收敛心绪,低声问:“青莲,什么时辰了?”

    青莲见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不由一愣,继而恭声回道:“**,已是戌时一刻了。”边说着举灯走至床边。伸手一抚碗边,竟是凉透了。

    “戌时了?怪不得屋中这般暗了。掌灯吧,吩咐备晚膳。”顾安年喃喃自语一句,又抬头对青莲道。青莲应了是。端起药碗退出房门,将顾安年的话吩咐下去。

    灯火点亮,屋中瞬间明亮起来。青莲去厨房准备晚膳。黄桃黄杏服侍着顾安年起身。

    黄桃跪于地上替顾安年穿鞋,一边低声禀报:“**。夫人唤奴婢今夜亥时过去一趟。”

    “嗯。”顾安年面无表情地点头,“就道我一时气愤忘了喝药。”

    “是。**。”黄桃垂头应是,将穿好鞋的脚轻柔放到床前的小杌子上。

    用过晚膳,又将热好的药喝了,顾安年便歇下了。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躺上床许久,顾安年也未曾睡着。因着还有些低热,盖着被子翻了几次身,便热出汗来。顾安年正想着掀了被子透透气,却听得一道音色低沉的声音道:“盗了汗吹凉风,你这病是不想好了。”

    “先生?”顾安年唤了声,声音中含着她自己也不知晓的惊喜。

    “几日不见,七**本事见长啊。”低沉的笑声响起,原本只开了一条细缝透风的窗子骤然全开,下一刻又合拢了去。

    “本事再怎么长,也不可能抢过先生。”顾安年淡淡一笑,拥着被子刚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沈千低沉的声音带了丝怒气,厉声道:“你是真不想好了是吧?还不好好躺下!”

    心湖如被投入了石子般缓缓荡开圈圈涟漪,心中一暖,顾安年依言躺回被窝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笑问:“先生是特意来看我的么?”

    沈千面上一窘,借着暗淡的光线掩饰脸上神色,微偏过头,他清咳一声道:“不过是来告知你一声,衣裳的图纸我已找好了合作的商家,对方亦同意了你的要求。”说着撩起衣摆在床边坐下,抓出顾安年的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染了风寒,加之本就身子底虚,才会一下病得如此厉害。治病虽重要,然养身才是根本。”沈千收回手,淡淡道。

    “安年晓得了,多谢先生。”顾安年真挚道谢。沈千嘴唇微动,顿了顿终是没有开口,顾安年见状坦然一笑,道:“先生有何事直说便是。”

    黑暗中,沈千锐利的眸子深深凝望着床上虚弱苍白的孩子,好半晌后,他侧身对着顾安年,不知望着何处,低声道:“我听了你今日对你嫡姐说的那番话,我想知道,你话中有几分真心?”

    顾安年诧异地瞪大眼,然沈千未等她回答又继续道:“或许你自己都不知晓那里面有几分真假,但我却看得分明。在这吃人的院子里,日子并没有外人想的那般好过。”

    “我想,若我是你的父亲,我定不会让你委屈哭泣。”沈千蓦然转身,眼中的怜爱即便在黑暗中亦能瞧得分明。瞳孔骤然放大,淡淡的酸意涌上鼻尖,顾安年不觉红了眼眶。

    沈千却再次侧过身子,高大的背影显出几分落寞,轻声道:“我曾想过,若你是我的孩子,我将不用再孤身一人四处漂泊,若我是你的父亲,你也不必如此辛苦在这后宅中求存,你我相依为命,游山玩水,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来。顾安年小声啜泣,任由泪水沾湿枕巾。

    逃出高墙大院。远离勾心斗角,游戏人间。恣意潇洒,这些她又何曾不想?重生而回,本就恨极了那一场场虚伪的戏,本就厌烦了处处伪装的自己,这四四方方的牢笼,她也想甩在身后,可是她不能,恨也好,愧也好。她都放不下……

    她已经习惯了这片逼仄的天空,即便是能振翅的鸟儿,她亦要折了双翅留在这里,即便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罢了。”夜色中只有压抑的啜泣声,良久,沈千长叹一声站起身来。

    言尽于此,怪只怪他听了那般言辞,一时心生怜惜,才生出此等荒唐念头。胡言乱语了这么些无厘头的话。此刻想想,这般聪慧的孩子,又岂会不知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剃头挑子一头热,是他多言了。

    顾安年望着那高大带着几分落寞的背影。压下心头酸楚,笑道:“先生,我会离了这院子的。但却不是现在。到时,你若愿意。我唤您一声父亲,你我相携游历各国可好?”

    背影一顿。沈千哂笑一声,摇头叹道:“希望到时我沈某还有这个福分。好好养身子罢。”

    顾安年只觉头顶被泛着暖意的大掌轻轻抚过,下一秒已不见了沈千身影。呆愣望着紧闭的窗口,顾安年久久不曾回神。

    浪迹天涯啊,或许若干年后,她真的可以飞出这片天空。微微一笑,她闭眼沉入梦乡。

    当晚,黄桃按顾安年所言向项氏汇报不提。

    翌日,顾安年觉着身子好了许多,便不肯再卧在床上。见屋外太阳喜人,她便唤丫鬟抬了躺椅到院子里,铺了厚实暖和的皮毛,盖了绒毯躺着晒太阳。

    昨夜的一番话好似发生在梦境,顾安年想起来只觉温馨又好笑,心中隐隐有了期待。这沉闷压抑的日子,总算有了些美好的盼头。

    云淡风轻艳阳暖,天朗气清,心宽。

    暖阳高照,这般好的天气,邀四五好友,携上酒食,到郊外赏景岂不妙哉!

    宁瑾丞发了帖子邀顾怀卿与洛靖远午前一同出游,宁秋霜得知后便死乞白赖跟了去,闹得宁瑾丞简直哭笑不得。自家妹妹的心思他自然知晓,脑中不自觉想起那温婉柔美的人儿,他不禁自嘲一声。

    今日,宁秋霜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不再似往日的华贵大气,今日的她打扮地清雅脱俗,一颦一笑都展现淡雅风情。宁瑾丞见了不由好笑,恍然想起他这妹妹已有九岁,过两年便到适婚年纪了,难怪如此心急。

    时辰一到,宁秋霜提上自己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跟着宁瑾丞上了去往郊外的马车。几人约好在城门见面,碰面后便一同赶往城外映月湖。

    映月湖是京城外一处赏景佳地,到得深秋,湖边高大挺直的树木落叶飘零,一片萧条中,那一汪镜面般的湖水却是愈发碧绿如玉。金叶与碧玉相映成趣,行走其间,时常能引得到此游玩的人们诗兴大发。

    到得映月湖畔,四人下车稍作歇息后便开始四处游玩。

    宁秋霜自然是时时不离顾怀卿身边,几人先是吟诗作对一番,谈笑间,宁秋霜忽的提起顾安年来。

    “昨日我与锦妹妹去看望年妹妹,年妹妹竟扑倒锦妹妹怀中哭得泪人儿似的,还不停地道歉,说是因为欢喜锦妹妹和卿哥哥才会故意与你二人为难,真是可爱极了。”

    “哦?当真?”宁瑾丞诧异地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顾怀卿眼光微闪,此事他已听锦儿提起过,起初心中亦是有所感触,然在明了其中真正的缘由后,他只觉愤恨难当。那小庶女不过是听了项氏的话,才演了这出戏罢了。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瞧见的呢!”宁秋霜急声解释,眼角偷望向顾怀卿,却见他长身玉立,背后是碧绿的湖水,落叶纷飞间,俊美得仿似神祗。

    她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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