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重回
六十、转变
霜染红枫,花叶凋零,万物昏黄。
秋日霜寒气冷,屋里早已换上厚实暖和的帘子垫子被套单子,温茶热汤时时备着,红门木窗关得密不透风,十一月底的天,屋里却被整的温暖如春。
顾安年这一病着实厉害,半月多身子才渐渐好转。如今她已康复,然项氏却仍是不放心,吩咐底下丫鬟道:“七**身子将好,须得好生注意。”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列了无数,补品药材亦送了无数。
午后,顾安年倚在软榻上翻阅山水游记,手边几上摆着精致的糕点,以及冒着热气的极品毛尖。无意间抬头,只见屋中帘帐重重,香烟袅袅,阵阵热浪涌来,她顿觉沉闷不已。
随手将翻阅了近一半的山水游记搁到几上,顾安年起身走至雕花圆形木窗前,掀起厚实的窗帘,轻轻推开糊了厚厚蜡纸的格子窗。霎时,阵阵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干爽的泥土草木气息,让因久坐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顾安年不由得深吸口气,凉爽的气息凉透了胸腔,直凉到了心底。
她道怎的清晨已许久不曾听闻清脆的鸟鸣,如今推窗而望,入眼尽是枯木残叶,秋风瑟瑟中,实在是好不凄凉,这般景象,难怪留不住那多情的鸟儿。
望着枯枝上在秋风中打着旋儿的黄叶,顾安年的思绪不自觉地渐渐飘远。
半月的时间晃眼便过了,禁足解了后,她又在屋中老实呆了半月。日日学规矩看诗书抄佛经,这般。太夫人提起她时面上才又有了笑脸。
装得乖巧,即便那些人心里不喜。起码面上还会有几句不对心的关怀,口中还会有几许做戏的疼爱,于她,这就够了。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披上伪善的外衣。项氏是不会允许不听话的棋子存在的,现在的她只能顺着项氏的话做,不然就会被项氏怀疑和舍弃,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如愿在这后宅各势力间周旋。
恶女毒妇。对她而言,竟是连光明正大都做不到。
愧疚也罢,改过自新也罢,这一世,为了那个死去的,为了那个活着的,她的时光都只能被禁锢在这后宅之中。盼只盼繁华落尽后,她能保得一条性命,留得一颗本心。日后走出这深宅大院,寻觅到一片自由天空。
“**!您怎的又开窗了!夫人说了您不能吹风!”
忽然响起的嗔怪打断了顾安年的思绪,收敛思绪含笑回头望去,只见青莲领着黄桃黄杏推门进来。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三人皆是笑容满面。
“房中着实沉闷,再不透透风。我怕是要闷死过去了!”顾安年嘟嘴埋怨一声,探头兴致盎然问:“你们拿的这是什么?哪来的东西?”
“若是被夫人听了您这话。小心又要训您了!即便闷了,也不能随意吹风。要是又病了可如何是好!”青莲嗔了声,连忙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含笑过来合拢了木窗。
顾安年嘟嘴抱怨两句,不情不愿转身往塌边走,又听得青莲道:“**,这些是太夫人,夫人,宋姨娘差人送来的药材补品,说是要给**补身子的。”
“又是补品,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呢!”顾安年皱起脸,这一月,她可是一听补品二字就觉得腻歪。
“瞧**这模样,还不喜呢!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乐开花了呢!”黄杏掩唇轻笑,黄桃亦咯咯笑着附和:“咱们**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大没小!再胡闹当心**罚你们!”青莲过去扶了顾安年在榻上坐下,又替她捂上毯子,转头对着黄桃黄杏横眉怒目呵斥一声,旋即却也是捂嘴笑起来。
“奴婢知错!**饶命啊!”黄桃黄杏依旧笑得嘻嘻哈哈,装模作样地连连福身求饶。
“哼!仗着本**好相与,近日你们愈发放肆了,我瞧你们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本**今日一定要重重罚你们!”哼哼一声,顾安年佯装怒火冲天地喝道,继而嬉笑着扑了上去,与黄桃黄杏闹成一团。
“别闹了别闹了,被太夫人与夫人知晓可就不好了!”青莲见状忙上前劝阻,却也是笑容满面,最终也被拉着一起笑闹起来。
“**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黄桃黄杏一边闪躲着顾安年的挠痒痒攻势,一边嘻嘻笑着求饶,四人你追我赶,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飘出窗外,引得其他屋里的丫鬟们不由好奇地探头查看。
秋风中,欢快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一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分清。
这些日子,顾安年房中的情况是众人皆知的。府中皆传七**病了一场后,性子也变了,变得愈发孝顺懂事,恭谦有礼,对待下人亦变得宽厚亲和起来,府中上下时常能见着她笑脸迎人,与底下人有说有笑的欢喜模样。
笑闹一阵,几人皆发了一身汗。顾安年微喘着气含笑坐在桌边歇息,青莲一边细心替她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一边回头吩咐黄桃:“快去备热水,这出了汗可不能小看,担心又染了风寒。”
“是,青莲姐。”黄桃欢声应了,提裙出了门。
“哪有这么娇贵啊,吃了那么多补品,我身子好着呢!”顾安年不满地反驳,端起几上的热茶啜饮起来。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可不能马虎!”青莲瞪起眼,顾安年立即讨饶,连连应是,而后颇老气地叹道:“看我把你们惯得,怕是要爬到我这个**头上去了。”而后便是一阵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噗哧——”黄杏忍不住笑出声来,青莲也是哭笑不得。
热水很快便备好了,顾安年由三个丫鬟小心伺候着沐浴完,便又拿起游记兴致盎然地瞧了起来,青莲见了嗔怪道:“要是被夫人知晓了**看这些游记,指不定又要怎么教训呢!”
“只要我把母亲布置的课业做好,母亲才不会训我呢!”顾安年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而后不再理会青莲,津津有味看起书来。
青莲无奈苦笑一声,忽而想起什么似地说:“今日三**差人来送东西的时候说了,要约**明日一同出府游玩,**意下如何?”
闻言,顾安年微微一怔,皱眉思索片刻后点头道:“一月未曾出去了,去玩玩也好。”
“那我这便去给三**屋里回个信。”青莲含笑福身,转身出了门。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顾安年脸色蓦地沉下来,瞧着青莲脸上不经意露出的欣喜,她直觉明日的游玩不会简单。
这日晚上,待府中众人歇下,一道青色身影偷偷摸摸出了后罩房,摸进了暖香苑东次间。
装饰清雅华贵的暖香苑东次间,项氏端坐铺了厚实毛皮的软榻,走马灯忽闪的灯光映地她神色莫辨。轻啜着热茶,项氏望向底下跪着的黄杏,问道:“三**约七**明日出府游玩,你可知是去何处游玩?”
“回夫人的话,只听七**道是在街上游玩,并未说具体的地点。”黄杏趴伏在地,竟是连瞧也不敢瞧上方的人一眼。
“哦?”项氏轻哦一声,又问:“七**是何反应?”
“回夫人的话,七**当着青莲的面表现得十分欢喜,私下却极为不悦,是以便把八**也叫上了。”黄杏恭敬回话,低垂的头掩住了眼中的慌乱。
项氏并未察觉,点头道:“嗯,明日你跟着七**出门上点心,要时刻留意几位**的反应。行了,下去罢。”说罢挥手让黄杏退下。
“是,夫人。”黄杏磕了头,躬身低头倒退着出了门。
翌日,一大早太阳便冒了头,秋高气爽,温暖的日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气,直让人觉得身心舒畅精神抖擞。
昨夜结的霜还未融化,仆妇们便已经哈着热气忙碌了好一会,提水灌缸、劈柴烧水、准备早膳、浆洗衣裳,这还只是忙碌的开始。
手中忙着,嘴上也不闲着,府中的日子千篇一律,下人们只能自己找乐子消遣,这说是非便就成了仆妇们最大的爱好。
“听说侯爷昨儿又宿在华越苑了!啧啧,宋姨娘这好日子又来了!”一三十来岁的中年婆子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对另两名婆子侃侃而谈。
“可不是么!宋姨娘若没些本事,侯爷哪能这般宠惯着她!”有婆子低声附和。
“这可说不准,我看呐,若不是有太夫人撑腰,宋姨娘也嚣张不了这么久。”也有反对的人在。
“哟,这都叫侯爷给下面的丫鬟开脸了,太夫人这腰撑的!”之前说话的婆子撇嘴哼道。
“这你就不懂了,太夫人这是在敲打宋姨娘,不然宋姨娘这尾巴可是要翘上天咯!”
“话可不能……”
“叽叽呱呱什么呢这是?一大早不用干活啊!”突然响起的呵斥将几个说嘴的婆子吓了一大跳,几个婆子回头一看,原来是八**身边的大丫鬟蓝巧。
若说顾安华的贴身大丫鬟为什么会这时候出现在厨房,是有原因的。
蓝巧是受了顾安华的命令,到厨房来做点心的。
卷一:重回
六十一、端丰银楼
今儿一早,顾安华忽而道想吃梅花糕,可这早膳都端上桌了,再做可就赶不上出门了。蓝巧便只能劝着顾安华将就着先吃点,然顾安华却大发脾气,不仅狠狠将蓝巧训斥一顿,还命蓝巧即刻到厨房做点心。
蓝巧心中满含怨气,这不正巧又听到几个婆子碎嘴,被训斥责骂的怨气瞬间便爆发出来。
横眉竖目,单手叉腰,蓝巧指着几个仆妇的鼻子大骂:“府里是养着你们碎嘴的吗?主子的事也敢随意嚼舌根子,你们是长了个什么胆子!我瞧你们几个是不想好了是吧?!”
几个婆子被抓包本就慌乱,被蓝巧这一通呵斥,更是吓得浑身打颤,忙跪地磕头求饶,“蓝巧姑娘饶命啊,婆子们再也不敢了!蓝巧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婆子们这一回吧!”
“哼!”蓝巧高傲冷哼一声,“这次便饶了你们,看你们还敢碎嘴!还不赶紧干活去!”
“是是是,婆子们这就干活,这就干活。”几个婆子感恩戴德般连声应了,待蓝巧转了身,这才斜了眼不屑地啐了声。
待蓝巧做好点心,顾安华心满意足地吃了,这才领着丫鬟不慌不忙往揽月亭去。
顾安锦便是约了顾安年在揽月亭见面。然两人见了面,顾安年却道亦约了顾安华,两人便在亭中坐了,等着顾安华到来。
顾安华到时,顾安锦与顾安年已坐了有一会,晨间寒气重,即便穿了足够的衣裳。两人亦是止不住打寒颤。眼见着顾安年已瑟瑟发抖,顾安华却依旧慢悠悠朝这边走来。顾安锦登时不悦地皱起细眉。
“华妹妹,你若不能及时赶到。便差丫鬟告知一声,免得我们在此干等。晨间寒冷,你年姐姐身子方好,若是又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方进到亭中,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且训斥之人还是那个温和好说话的嫡姐,顾安华当即惊得不轻。顾安锦极少如此疾言怒色,顾安华一时竟呐呐不知如何开口。
“锦姐姐,无碍的。时候不早。我们还是快些出门罢。”顾安年虚弱笑笑,起身劝道。
顾安华从震惊中回神,见顾安年一副弱风扶柳的模样,不禁厌烦地皱眉,冷哼道:“锦姐姐,你只道年姐姐身子不适,怎的不问问我为何来迟?同样是妹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你若有年妹妹一半乖巧懂事,我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不想顾安锦今日竟异常强势。顾安年闻言拿帕子掩了嘴角。微微笑了。不过几句道歉,嫡姐便完全谅解了赏枫那日她的所作所为,如此单纯好骗,若没人守着。可要怎么办。
顾安华却是暗笑一声,讽刺地勾起嘴角,在心中笑道:“我可不像某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然转念一想。她立马收敛了脾气,垂首福身道:“妹妹知错了。日后定不会再犯。”
顾安锦犹是满脸不悦,深呼口气道:“罢了。”而后拉了顾安年转身出了亭子。
顾安华撇撇嘴。趾高气昂跟了上去。
到得街上,日头已渐渐升高,气温亦暖和起来,街上来往的人显得惬意而悠闲。
街上已是一派热闹祥和之景,青石板铺就的宽道两旁,早已摆满各类吃食玩具摊子。烙饼汤面馄饨的香味儿充斥鼻端,带着刚出炉的暖气,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不前,有些个余钱的,便就坐下要了一份呼哧呼哧尝起鲜儿来。卖面具小鼓的货郎摊前亦是热闹非常,挽着髻的妇人领着孩子挑玩具,少有几个汉子正摸头抓脑地看花了眼,一看便知是在为家中孩子挑礼物。
三人领着丫鬟四处走走看看,亦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脸上挂了喜气的笑。
行至端丰银楼门前,顾安锦忽而停下脚步,含笑道:“这几日端丰银楼应是出新品了,我们一同去瞧瞧如何?”
顾安华早便听闻端丰银楼的首饰如何精致漂亮,此刻听顾安锦提起,自是想进去瞧瞧,当即忙不迭点头。顾安锦却待顾安年顾安年点头道好后,才含笑点头。这番情景,又是让顾安华心中不愉。
端丰银楼,这个几月前还寂寂无闻的一座小银楼,如今在京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有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慕名来到京城,就为购得端丰银楼的新式首饰,博心上人一笑。
短短几月,关是端丰银楼的店面,便扩大了两倍不止,足可见其火热程度。随着盈利越多,不仅店面,店里的首饰的品级亦从面向普通百姓中等富贵人家,变为了面向富商勋贵之家。这不是说端丰银楼就不做普通百姓的生意了,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多地分划了首饰的品级,尽可能地满足各个消费层客户的需求。
例如,相同式样的首饰,有铁质的,有银质的,有金质的,更有金质镶玉石的,不同消费层的人,自然就会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来选购。虽然不同的质地,首饰的细致程度会大有不同,然而这并不影响女人们追逐这些新式首饰。即便是质地差了,这样式拿出去也是能炫耀的。任何时代,女人都好新鲜潮流这一口。
换言之,端丰银楼的各品级首饰,就相当于现代的正版与盗版。质地好的便是正版,而质地差的就是盗版,正版是娱乐富人的,盗版则是普及平民的。富人家的钱虽好赚,但这世界终归是普通百姓多,俗话说人多力量大,端丰银楼每月的盈利,普通百姓与中等人家的也占了不少份额。端丰银楼的老板很庆幸自己没有舍掉根本。
端丰银楼每月推出的新品,往往不到几日便会一售而空,京中的贵妇**们,无不想尽了办法提前预定,就怕抢不到那精致的漂亮首饰。而这月,在推出新首饰的同时,店家还宣布了一个消息:下月起,在原有的基础上,店里每月还会推出三套限量首饰,每套只有十份,售完后将不再推出相同的样式,欲购请从速。且从今往后,凡是端丰银楼出的首饰,都会印有特制印记,以防有心人以次充好毁了端丰银楼的招牌。
这个消息一出,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诸多贵家千金夫人都蠢蠢欲动起来,日日都要派人来打听一番,恨不能下月即刻到来,好一举拿下那数量有限的新品。
首饰品级的划分也好,限量出售也好,自然都是顾安年的主意。起初她说与沈千听时,沈千还笑话她多此一举,如今效果这般好,沈千自然又是一番自叹不如。
常人求新鲜,富人讲排场,世家好面子,尽管各有各的需求,然不管对谁而言,这限量一词都足具吸引力。对大部分人而言,即便不是最好的,只要是别人没有的,那就足够。所以贴上限量的标签,即便价格翻了几番,也能让京城的贵妇**们趋之若鹜。
论起销售手段,古代又哪能与现代想比?
顾安锦与顾安年也算端丰银楼的熟客了,伙计见着她们来,当即地热情迎了上来。三人如以往般先由伙计介绍店里的新品,当听伙计说起限量首饰时,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顾安年装作兴致勃勃与两人讨论,心中却忍不住笑了,女孩子家家,总是对漂亮首饰极有兴趣。
“这限量首饰是特意请了有名的大师傅做的,样式做工都是一等一的!且每套只有十份,且都会刻上咱们店里特有的印记,没印记的那绝对不是出自咱店里的!”伙计竖起拇指得意地介绍,“**们也知道,别家店经常仿照咱家的样式,那质地做工却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害得咱店里的招牌都险些砸咯!”
“这不为了防止这限量首饰的样式被有心人窃了去倒卖,是以当家的才想出了这法子。往后没咱店里印记的,那都是仿的,**们可千万莫被骗咯!来,**们这边请!”
“原来如此。”三人微微点头,在伙计的带引下在众多首饰中挑选起来。
“这碧玉金丝蝶簪子可真好看!”顾安华拿着金丝穿珠翠编制的蝴蝶簪子爱不释手。因着是由金丝编织而成,是以整个蝴蝶愈发显得灵动精巧。只需稍稍一动,穿了珠翠的翅膀便微微摇晃起来,远看竟像是蝴蝶是活的般,仿似下一秒便会振翅飞走了。
伙计见了,高声夸道:“这位**好眼光!这可是咱店里卖得最好的一款簪子,若是配了香衣坊新出的荷边百花裙,那可真真是美若天仙呐!”
“当真?”顾安华不由得双眼发亮,伙计连连道是,眉飞色舞道:“**们有所不知,这李记香衣坊是京中的老字号了,起先是做染坊和布庄生意的,生意做大后才请了手艺老道的大裁缝开了这成衣店,做工手艺都是一等一的!这一月,香衣坊出了几套新样式的衣裳,卖得可好了!不少勋贵家的**都夸好看呢!”
伙计声情并茂的介绍,引得顾安锦与顾安华都心痒痒起来。
顾安年瞧着还在热情介绍的伙计,心想这香衣坊不会就是沈千出售她衣裳图纸的商家吧?
卷一:重回
六十二、故人
京城的李记布庄和染坊的确是老字号,可这成衣店却是新开张只有几个月的新店,然,前有老字号撑腰,后有新式样开路,香衣坊很快便在京中众多成衣店中站稳了脚步。
听了伙计一番吹捧,三人实在好奇香衣坊的新式衣裳到底如何漂亮,便迅速选了首饰,问了伙计香衣坊的位置,出了端丰银楼往香衣坊去。
香衣坊就开在城南,离着端丰银楼并不远,三人按着伙计的指点,很快便在荷香街上寻到了门庭若市的香衣坊店面。
城南的荷香街算得上是京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段之一,早有早市,晚有夜市,各种摊贩数不胜数,每日过往人流可想而知,要想在这街上开个铺子,家底过硬那是肯定的。不过荷香街是京中客栈酒楼茶楼的聚集地,要说开吃食铺子的不少,这在茶楼酒肆间开成衣铺的,香衣坊还是第一家,特别这店还是开在京中第一酒楼——金福楼的对面。
“在酒楼对面开成衣铺子,这倒是少见。”顾安锦见了亦是吃惊。
人人皆知酒楼里免不了有大厨房,这有了厨房便就有油烟味儿,若是衣服沾了油烟,那是绝对卖不出去的。虽说两家店隔着一条街,可总归会有些忌讳,是以一般布庄成衣铺都不会开在酒楼附近,就怕那油烟味儿随风飘来毁了店里的衣裳布匹。
起初顾安年亦不解这香衣坊的店家是何想法,然当她走到金福楼与香衣坊之间时,她顿时明悟过来。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金福楼的客流量自然大,每日迎来送往的客人不计其数。而香衣坊就正对着金福楼的大门,一出门便能见着。顾安年站在两家店之间。嗅了嗅鼻子,并未闻到任何油烟味儿,倒是被那色彩艳丽,花纹多变,式样繁多的漂亮衣裳缭花了眼。她想,打这金福楼出来的客人,十个里会有八九个会到香衣坊里转转。
又观察了下附近的店铺,顾安年发现除了金福楼,附近并没有其他大的酒楼客栈。若是能保证布料不会被油烟损坏,这里倒的确是开成衣铺的好地方。
三人进了铺子,迎面便见一个双十年华的艳丽妇人,头上六只玉钗,一边耳后两朵嫣红牡丹,端的是花面交相映,好不妖娆。腰上一条玉色腰带,将那细腰凸显出来,真真是风韵无限。
见着三人。妇人一甩帕子高声笑道:“哟,三位**可是要选衣裳?我是这店里的掌柜,人称花三娘,给三位**问礼了!”
说着盈盈一福身。而后扭腰退开一步,露出身后手工精细考究的各式衣裙来,“您们瞧瞧。咱店中可还有您三入眼的?”孔雀尾花式的褶皱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荡开,尤如瞬间绽开的花儿。煞是好看,顾安锦与顾安华愣是看直了眼。
这是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却又有着普通的成熟女人所没有的风流气度,一举手,一投足,皆展露出淡淡的风尘味。顾安年略带深意地望了那妇人一眼,直觉这人不简单。
“如何?三位**可是中意的?不是花三娘我自夸,若是三位在咱店里选不着如意的,也就甭去别家看了,这最全最新的样式可都在咱这香衣坊了!”说着又是一甩手中蝶戏牡丹绣帕,三人顿时觉得一阵暗香扑面而来,浓郁却并不让人反感。
顾安锦与顾安华先是因花三娘身上她俩从未见过的风情看愣了神,而后又是被店中的衣裳缭花了眼,唯有顾安年还有几分清醒,听了花三娘的话,她俏皮笑道:“姨姨,我们听端丰银楼的伙计说,您这里有许多新式样的漂亮衣裳,您能带我们先瞧瞧吗?”
“这是自然!三位请随我来。”花三娘掩嘴轻笑,往通完后屋的布帘后高声喊了声:“小婉,我带三位**上楼瞧瞧,你仔细看店!”待里面高声应了,她细腰一扭,领着三人往二楼阶梯走。顾安锦两人这才回神,微红了脸颊登上阶梯。
楼上的布置显得文雅许多,木质的墙上铺了宣纸挂了美人图,美人图上皆提了诗词,每隔着一张美人图,便挂着一套衣裳,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美人图中美人所穿的衣裳,正是旁边挂着的衣裳样式。地上亦有一排排的木架,亦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各式衣裙。
“这墙上挂着的,都是咱们店里最新的式样,皆是采用最好的料子,请大师傅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做工质地绝对没话说!您们瞧瞧这云纹月华裙,这金色彩雀腰带一扎,既华贵又显身段,搭配得可是一绝呐!还有这粉荷宽袖短袄,这对襟窄袖长衫,这花式都是最新的,绣工都是顶好的!”
花三娘在一旁一一介绍,顾安锦与顾安华一件一件看过去,只觉每件都精致漂亮,恨不能将这挂着的衣裳都给搬回府里去。
“真好看呐……”顾安华痴痴望着一条百花齐放荷边裙,伸手轻触上去,那惟妙惟肖的花朵竟不是染的,而是用彩线绣出来的,真真是栩栩如生。
“哟,**一看就是个有眼光的,这百花裙是咱店里卖得最好的新款之一,好多千金**见了都是倾心不已呐!”
“这百花裙确实好看,倒是与华妹妹的金丝蝶簪子极为相配。”顾安年闻言附和笑道。这屋里的衣裳她基本扫了一眼,可以确定就是她交由沈千的图纸上所绘的样式,只是有两件衣裳的做法,与她原本设想的有些出入。
就拿这百花裙来说,原本她设想的染色,现在却是绣制。不过这改后的效果倒是好了许多,绣制的花朵比染出的花色要有质感,也更立体生动些。可见改动之人造诣不浅。
“我亦觉得这裙子与那金丝蝶相称。”顾安锦含笑附和。顾安华见她二人都这般说,加之自己也属意这裙子,当即便欢喜道:“这裙子我要了,掌柜的你快给我取下来!”
“好嘞!”花三娘高声应了,又道:“不过这衣裳只是个样式,恐是不合**的身,**若是要的话,怕是还需等个几日,待师傅们按**的尺寸重新做出新的来。”
“这倒也是。”顾安华虽是不悦,却也觉得合理,便点头道:“那你们可要动作快点,本**后日就要见着这衣裳!”语气蛮横,惹得一旁的顾安锦不悦地皱了皱眉。
“是是是,一定尽快一定尽快!”花三娘连连点头笑着应了。
“这裙摆处的绣样可真是精细,可见绣制之人手艺精湛,敢问掌柜的可否为我三人引荐一番,让我三人请教请教?”顾安年眼珠一转,忽而问道。
“这……”花三娘迟疑了一会,继而一甩帕子敷衍道:“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罢了,前些日子一位老乡委托我收留的,叫出来怕是污了三位**的眼。”
“哦,原来如此。”顾安年弯唇一笑,也不再继续追问,转首打量起其他衣裳来。顾安锦疑惑地望她一眼,笑问:“年妹妹何时对女红感兴趣了?”
“不过好奇罢了。”淡淡一笑,顾安年将话题转到眼前的衣裳上,顾安锦亦不再多问,与她讨论起来。顾安华见两人相处亲密,冷哼一声,亦再次看起衣裳来。
花三娘领着三人继续在楼上转悠,楼下,顾安年三人带来的几个丫鬟亦在楼下看起衣裳来,说说笑笑地谈论开来。
“朱绘姐,这衣裳做的可真漂亮啊。”顾安锦屋里的一个小丫鬟捧着一条裙子的裙摆,连连抚摸舍不得放手。蓝巧见了哼笑一声,心道下等丫鬟就是没见识。
朱绘可是把蓝巧那声不屑的冷哼听在耳里,当即不悦又尴尬地皱起了眉头,正欲开口,却忽地听到一阵极轻的叫唤。
“朱绘姐姐,朱绘姐姐!”
那声音似有些耳熟,朱绘不由心中起疑,便四处望了望,好一会才寻到了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通往后屋的布帘子后面传来的,待朱绘看清兰花布帘后唤自己的人时,她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幸而她手快捂住了自己嘴,才避免了引人耳目。
那布帘后的竟是前几月被赶出侯府的青叶!
趁着其他丫鬟没有注意,朱绘假装挑看衣裳,慢慢往布帘方向挪动,待带了布帘旁,她迅速掀起帘子钻了进去。
“你怎会在此?!”一进到帘子后面,朱绘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要说她与这个青叶也并不熟稔,这人既然都被赶出了府,此刻找她可是有何意图?
“朱绘姐姐不用担心,青叶并未想要麻烦姐姐。”青叶急忙行了一礼,以图打消朱绘的担忧。朱绘见她虽穿着素净,却脸泛红光,反倒是比在府中时还丰腴许多,心想她这段时候应是过得不错,便也就放下了心,道:“不知青叶妹妹唤姐姐有何事?”
青叶见朱绘已不似方才那般惊慌,微微一笑道:“妹妹如今姓孟名婉,朱绘姐姐唤我婉儿罢。”顿了顿又道:“不瞒姐姐,妹妹唤姐姐过来,是想向姐姐打听一件事。”
卷一:重回
六十三、意外
“何事?”朱绘不解问道。既已被赶出侯府,这青叶还有何事要打听的?
青叶,即孟婉局促地捏紧指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不知……不知七**近日、近日可好?”
被赶出侯府已有数月,走投无路的她幸运地遇到了那神秘男子,而后又被花三娘收留,现在的她过得很好,不用处处看人脸色,不必时时担惊受怕,然而她始终放不下,她总还记着那深深宅院中那异于常人的孩子。
方才三位**进店时,她便远远瞧见了,然她却鬼使神差地她躲进了后屋。待三位**上了二楼,她这才敢叫了朱绘过来打听情况。
朱绘实在诧异至极,众所周知,当初青叶被赶出侯府虽是夫人下的令,却是七**的意思,如今这青叶怎的还这般挂念七**?
犹豫一番,朱绘毫不隐瞒道:“你被赶出府后,太夫人赐了七**一个贴身丫鬟,如今七**与那丫鬟感情甚笃,日日都能见着笑脸。”
胸口一窒,孟婉无意识绞紧手中帕子,干笑两声道:“是,是吗?如、如此甚好……”神色却是难掩落寞失望。
朱绘知她心里不好过,暗叹一声劝道:“你莫要担心,七**自得了那丫鬟后,性子变了不少,如今亦不再似以往那般任性娇蛮,那丫鬟十分能干,日后定是会好好伺候七**的。”
“甚、甚好。”孟婉勉强笑道,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朱绘又将她走后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孟婉听着。心中愈发不平静起来。她自认比旁人更清楚**阴晴不定的狠戾性子,听了朱绘的叙述。她直觉**是在伪装乖顺,是为了刻意接近嫡**。其中的目的,昭然若揭。那日**除掉黄梅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相信**不管要伪装成何模样都是轻而易举的。
孟婉不禁为善良的嫡**担忧,而同时,又是觉得心寒。她自认对**伺候地尽心尽力,即便是在被赶出府后,她亦是一心挂念**,然而**却在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后,过得愈发开心如意。难道真如那人所说,**是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将她弃如敝屣?
七**是何性子,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你当真要看着她为害他人吗?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日所听之言,握紧的双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复松开,最终,她一咬牙。心中做下决定。既然七**这般对她,她何不为了自己,为了那人而活?!
朱绘见孟婉脸上神情挣扎,心中正起疑。却见孟婉忽而福身道:“今日劳烦朱绘姐姐了。”不过瞬间,她身上的气势便已大大不同方才,显出几分淡漠从容来。
“无、无妨。”朱绘望着气势大变。面带微笑,眼神坚定的孟婉。心中更为疑惑。
又寒暄几句,朱绘便掀起帘子回了店中。她有些慌乱地假意观赏衣裳,见无人注意她这边,不由松了口气。然她的一切动作却都被一人看在了眼中。
孟婉从帘子后面探看到无人发现朱绘的举动,便也松了口气。楼梯上忽地响起脚步声,孟婉一惊,知晓是花三娘带着三位**正下楼来了。踌躇一番,她憋着嗓子向上喊了声:“花姨,我出去一趟!”随即便捂了脸往店门跑。
顾安年三人下楼时,正好瞧见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奔出店门,顾安锦与顾安华并无在意,因着选到了中意的衣裳,她们满心只有欢喜。顾安年却望着那背影出了神,她总觉着那背影有几分熟悉。然转念一想,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都何其多,何况是身形?便也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三人交付了订金,与花三娘谈妥了取衣的时间,便离开了。就这短短的时间,香衣坊就又来了好几位客人。
除了替自己选衣裳,顾安锦还提议为太夫人选了一件外裳,出了香衣坊,三人打算回府。一路上,三人还在兴高采烈讨论方才见着的衣裳样式,行至一处茶楼前,顾安锦忽而道:“听卿哥哥说,这家茶楼的香茶不错,我们已逛了好些时候,不如进去歇息片刻再回?”
顾安年抬头望去,只见茶楼门上悬着一方光滑木匾,上书“十里香”,倒有几分文雅味道,确实是顾怀卿等公子哥儿喜欢的去处。点点头,顾安年正欲开口,却忽听头顶响起咔嚓一声,而后一个黑影便急速笼罩下来。
瞳孔微缩,眼中倒映着急速下落的木窗,顾安年握紧衣袖一动不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将上来,同时一道急切的呼喊响起,再来就是一阵阵惊呼。
“**当心——!”
“啊——!”
咵啦一声响,是木窗砸在人身上断裂的声音,顾安年睁大眼望着覆在自己身上的青莲,听着耳边疼痛的抽气声,怔愣不知回神。
“年妹妹!”顾安锦心如擂鼓,急忙上前扶起顾安年,拉着她上下查看。丫鬟们也从惊吓中回神,七手八脚将青莲拉开扶起。青莲痛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却仍是拉着顾安年不放,直至将顾安年全身打量一遍,确认她无事,才呼出口气虚弱笑道:“**无事便好。”
众人心中微惊,这青莲竟如此忠心尽职。
“多亏青莲相救,年妹妹才免于一难,回府后我必定告知祖母与母亲,重重谢你。”顾安锦镇定下来,将顾安年揽到自己怀里,对青莲颔首致谢。
“三**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又怎担得起这谢之一字?”青莲含笑躬身。
“嗯。”顾安锦颔首一笑,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便轻柔拍抚怀中顾安年的背脊,柔声哄道:“无事了,年妹妹莫怕。”好半晌,怀里的人才轻轻点了点头,顾安锦这才松了口气。
靠在顾安锦怀中,顾安年讽刺地勾起嘴角。今日的一切看似巧合,却丝毫瞒不过她。上次的药汤之事虽是她刻意改变前世之事所致,然今日之事却是与前世无异,唯一不同的,便是这时间提早了些,可想而知是因着项氏提前计划所致。青莲啊青莲,你果真从一开始便是顾怀卿的人!
这意外来的突然,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一时引了不少过往的路人围观。待顾安锦安抚好顾安年,茶楼的掌柜已闻声赶来。
掌柜的又是鞠躬又是致歉,顾安华却仍是不依不饶大喝:“你可知我等是何人?!我们是永济侯府的千金,可不是好糊弄的!你惊了我年姐姐,休想三言两语便能了事!”
众人听闻是永济侯府的千金,登时议论纷纷起来,茶楼掌柜亦是大汗淋漓,心知这事不好解决,只得卑躬屈膝连连作揖,哀求道:“此事纯属意外,这木窗年久失修,小的也不知它会突然掉落惊了几位**,还请**开恩呐!”
顾安华却是逼近一步,咄咄逼人道:“你既知年久失修,为何不找人修葺?!你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这、这可真真是冤枉呐!小的又怎知几位**会打从这路过?此事当真只是意外啊!”掌柜的大呼冤枉,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顾安华还欲斥责,顾安锦忽然出言阻止:“华妹妹莫要无礼!掌柜说的有理,你我三人不过偶经此地,遇上了这等事,确实怪不得掌柜的。”
“锦姐姐!”顾安华诧异大呼,锦姐姐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这位**所说有理!小的确实不知这木窗会突然掉落,不然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惊了三位**贵体啊!”掌柜的见状,忙转向顾安锦连连拱手作揖。
“掌柜的不必如此。”顾安锦淡淡一笑,抬手虚托一把,温声道:“此事既是意外,便就这般了了,掌柜的无需自责。”
“是是是,谢**大量,谢**大量!”茶楼掌柜连声致谢,旁人见此情景皆暗暗称道顾安锦宅心仁厚。
顾安华将旁人的小声议论听得清楚,不禁冷哼一声,过去扶了顾安年,斜睨着顾安锦,阴阳怪气道:“年姐姐,你这惊可是白受了,咱们锦姐姐为了好名声,可是不管你的死活呢。”
顾安锦本意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以免影响侯府名声,却不想顾安华竟如此臆测她的用意,她顿时又气又急,大喝一声:“华妹妹!”又焦急望向顾安年,解释:“年妹妹,你莫要听华妹妹胡说!”竟是眼眶都急红了。
“锦姐姐,我不过实话实话罢了。”顾安华轻抬下巴,趾高气昂道。眼珠一转,她忽然咯咯笑起来,嬉笑道:“说来也巧,锦姐姐一提议到此喝茶,便就碰上了这木窗跌落,这时候可真是选得好呢。”
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顾安锦为了博好名声,故意演了这么出戏?
“你——你——”顾安锦怒指顾安华,气得说不出话来。顾安年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见顾安华得意洋洋,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心念一转,顾安年刚想逆转氛围,却忽听人**外一道男声道:“方才一事,乃是在下过错,在下特来请罪,还望几位**莫要怪罪。”人**自发让出一条道来,说话那人迈着优雅的步伐,出现在顾安年几人面前。
竟然是他!看清那人样貌,顾安年警惕地皱起眉头。
卷一:重回
六十四、信任
“方才便是在下不小心导致木窗脱落,惊了三位**,还请三位**见谅。”越过人**,来人含笑拱手,言行举止皆是礼数周到无可挑剔,一如记忆中那般谦和有礼,风度翩翩。
紫金冠,蟠龙钗,绛紫长袍外是紫纱外罩,蟒玉腰带上缀满挂饰,此人一如既往喜爱紫色。十一二岁的少年,俊眉朗目,举止高雅,贵气逼人,此人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气势凌人。
这是此生第二次见到此人,顾安年的心情已不似前一次的波涛汹涌,甚至可以用宁静来形容。前世初见的倾心场景,今生竟是一点波澜也惊不起了。
“公子多礼了。”顾安锦微微垂首敛衽回礼。顾安华却不似她这般温婉,直接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便是害得我七姐姐受惊之人?”眼角一扫,将眼前人打量了个遍。
“大胆!你可知——”少年身边跟着的中年男子出言喝道,光洁下颌上的肥肉因激动而抖动起来。
“来福不可无礼。”少年抬手制止了那中年男子的话,又拱手为礼对顾安华道:“下人斗胆,冒犯**了。”
顾安华见此人甚好说话,气焰便愈发嚣张,不屑哼道:“你们犯错在先,无礼在后,此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哦?”少年微勾嘴角,笑问:“那不知**如何才肯善了?”
“自然是你给我年姐姐磕头谢罪!”顾安华傲然抬头,话语掷地有声。顾安锦见她竟提出此等无礼要求,急得一跺脚。怒道:“华妹妹,不可妄言!”顾安华却是理也不理。
被唤为来福的中年男子再次气愤欲开口。却仍是被少年拦了下来。少年淡淡一笑,却是不疾不徐道:“听闻永济侯府八**恃宠而骄蛮横霸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安华心头一惊,诧异道:“你怎知我是何人?”
少年哼笑一声,不理会惊讶的顾安华,走前一步对着顾安锦拱手道:“永济候嫡**倒是比传闻所言更为宽厚温婉,在下宋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顾安锦听到少年自报的名讳。大吃一惊,忙福身行礼:“不敢当,三皇子谬赞。小女子不识殿下,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她虽不懂朝中之事,却也听过三皇子名讳,
“三皇子?!”顾安华闻言顿时惊慌失措,此人竟是皇子?!她忙跟着顾安锦福身施礼道:“小女子斗胆冒犯,还请殿下恕罪!”她虽胆大,可这对皇子殿下无礼。她是真真不敢的。
宋璟俯看一眼方才还盛气凌人,此刻却害怕地微微颤抖的顾安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伸手虚扶两人一把。笑道:“两位**无需多礼,请起吧。”
“谢三皇子。”顾安锦与顾安华道了声谢,站起身来。皆是俯首敛眉。宋璟见状温文一笑,道:“两位**不必如此拘谨。按理你二人倒是要称我一声表兄。”
“小女子不敢逾越。”顾安锦落落大方回道,仍是谨守礼法。宋璟却不以为杵。反而觉得她知书达理,温婉恬静,再一看她面如凝脂,秀美清丽,便不觉失了神。旁边的顾安华见宋璟望着顾安锦眼也不眨一下,不由暗中嗤了一声。
顾安锦亦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顿觉不适,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踌躇见,忽听一声清脆声音道:“锦姐姐,若无事,妹妹想先行回府,以便请大夫替青莲查看伤势。”她这才想起因着三皇子的出现,她竟把年妹妹给忽略了。
脑中灵光一闪,顾安锦颔首笑道:“年妹妹受了惊吓,底下丫鬟亦受了伤,实在不便久留,还请三皇子见谅。”
宋璟亦是此刻才想起他来此的目的,即刻收回流连在顾安锦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那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顾府七**。当视线触及那尚且青稚,却已渐露绝美之姿的小脸时,他不由微微吃惊,这侯府主母近日颇疼爱的顾七娘,竟是比他预料的还要姿容更甚。
收起心中惊诧,宋璟拱手淡淡笑道:“这位想必便是顾七娘罢,当真是生的灵慧可爱。”然顾安年却只是冷冷扫他一眼,便转向顾安锦道:“锦姐姐,可否回府了?”
这般反应,让宋璟更是诧异。方才那扫视的一眼,其中的淡漠冷意,让他不由心惊。
气氛有些僵持,顾安锦见宋璟脸色微变,忙上前福身解释道:“年妹妹方才受了惊吓,想是还未缓过来,还请三皇子莫要见怪。”
宋璟脸色稍有缓和,摆手笑道:“无妨,也是在下过失,方才惊吓了年妹妹。”脑中一闪而过顾怀卿曾说之言,心中不由信了几分,这个小庶女怕是当真不简单。
“不如就由在下送几位妹妹回府罢,便就算是在下赔礼道歉了。”话锋一转,宋璟道。
“这……”顾安锦迟疑地望宋璟一眼,不知该如何拒绝。
“不敢劳烦三皇子,我姐妹三人自行回府便是。”顾安年忽然开口,不等宋璟再劝,她走至青莲身侧,面露关怀问道:“你可还好?我们即刻回府,你且先忍忍。”
“青莲无碍,**不必担心。”青莲由黄桃扶着,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含笑点点头。顾安年却是把眉头皱地更紧。
顾安锦见顾安年无意搭理三皇子,心中顿觉担忧,怕三皇子怪罪下来。然她亦不想与三皇子有太多纠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顾安华见她为难,冷笑一声亦走到青莲身边,故作担忧道:“青莲看似伤的不轻,我们还是快快回府请大夫诊治为好。”
顾安年绷着脸点头,吩咐黄杏:“你小心扶着青莲,我们这就回府。”随后竟径直离去。顾安锦她不说一声便走,亦不再犹豫,匆忙向宋璟福了福身,领着丫鬟追了上去。
“这永济侯府的七**与八**真真无礼!”待顾安年三人走远,来福嗤了声。
宋璟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沉吟一番,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继而转身进了茶楼。
茶楼二楼,方才木窗掉落的雅间,孟婉战战兢兢坐在桌边,待见宋璟推门进来,她立即起身福身道:“谢公子相助。”宋璟瞥她一眼,冷然道:“既然是怀卿委托,我自是会全力相助。”顿了顿又道:“听闻你曾是顾七娘的贴身丫鬟?”
孟婉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也不敢隐瞒,点头道:“奴婢确实曾是七**的丫鬟。”
“嗯,”宋璟点头,神色莫测,又道:“你且与我详细说说你所知的顾七娘一切事宜。”
孟婉心中惊讶更甚,略一皱眉,终是将自己所知全部详细说了。
“如此见来,这顾七娘虽小小年纪,却确实心机深沉,怪不得怀卿亦道要多加提防。”指尖轻敲桌面,宋璟深思道。
“……”孟婉闻言嘴唇微微蠕动,却终是没有开口。
话说另一边,顾安年几人回了府,当即便请了大夫替青莲诊治。所幸那木窗已腐朽,砸落下来造成的伤势并不太重,这让青莲少遭了许多罪。
伤虽不重,但青莲也不得不卧床休养几天。送走了大夫,顾安年亲自守在青莲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安抚道:“这些日子你安心养伤,就不要急着当差了。”
“无碍,青莲还可以继续当差,不在**身边伺候,我实在不放心。”青莲却不肯应了。
顾安年面色一沉,冷声道:“我是主子,我叫你休息你便要休息,难不成你还想抗命?”
“可是……”青莲仍是不放心,顾安年打断她,缓和神色叹道:“青莲姐姐,你是为我而伤,你若不肯好生休养,岂不是要让我愈加愧疚?”
“**……”青莲为难地皱起眉头。
顾安年微微摇头,忽然压低声音道:“青莲姐姐,你不必再说,我知你的心意。”
此时屋中只有顾安年与青莲两人,低叹一声,顾安年起身望向窗外,道:“不瞒你说,我曾一度怀疑你是祖母派来监视我的人,是以我一直对你有所防备,也曾试探过你。然这几月来,无论我私下犯何错,祖母都不曾知晓,倒是母亲总能及时察觉。加之今日一事,我才确定你并非是来监视我的,而是真心把我当做是主子,不然你不会如此奋不顾身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之际。”
“这屋里,只有你能让我信任,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才方便办事。”最后这句话,是顾安年凑到青莲耳边说的。那一瞬间,顾安年看到了青莲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自禁的欣喜,然而青莲却没有瞧见她嘴角讽刺的弧度。
信任二字确实存在,然,顾安年信任的不是青莲对她的忠诚,而是青莲对顾怀卿的忠诚。
既然顾怀卿将青莲派到了她的身边,她便将计就计将青莲作为心腹,往后,将自己与项氏的所有计划摆在青莲面前,就等于将所有计划摆在顾怀卿面前。如此一来,项氏想要谋害嫡姐,想要顺心如意,便不会如前世那般容易,而她亦不用亲自出手就能达到目的。
所有的准备就绪,一切还才刚刚开始。
卷二:谋算
一、浮动
大匡王朝永成十二年,邻国殷齐屡犯边境,永成帝胞弟,即先帝么子——逸亲王自愿请战,永成帝封其为骁勇大将军,派其前往镇守边境,历经四年,终保边境安宁。永成十六年,永成帝下诏,逸亲王班师回朝,大匡举国欢庆。
昨夜一场淅沥春雨,润物无声,焕发生机,早起临窗而望,放眼一派生机盎然,顿觉神清气爽心情舒畅。青草气息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满带纯净清新之气,脑中不自觉联想,园中的牡丹不知开的如何了。
时值三月,正是春光明媚万物复苏之际,园中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自是姹紫嫣红一片繁盛之景。正是赏花的大好时机。
晨光微曦,绿叶间犹带着露水的花瓣娇嫩欲滴,万般惹人怜惜。青葱玉指不禁轻抚而过,宛如春风般柔情蜜意。花香四溢,徜徉于花海之中,芬芳萦绕鼻端,衣角似也要被染上这淡淡清香。花香醉人,景醉人,莫辜负大好春光。
良辰美景,一派祥和之象。然枝头忽而响起喜鹊欢啼之声,扰了这祥和宁静之情。
绿芽枝头雀儿叫,应是喜气到。
“**——!”游廊深处突然传来阵阵呼唤,静立花丛中的人儿蓦然回首,一片红花绿叶间,青纱摇曳,红影娇俏,冰肌玉骨端的是姿容无双。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俏?
青色的聘婷身影疾步跨下游廊。提裙闯入七色花海之中,拍着胸口微喘着急切道:“**。青莲姐姐正四处寻您呢!说是三**派人来请您过去!”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杏眼的丫鬟粉腮朱唇,亦是俏丽清秀。
“黄桃,怎的又如此咋咋忽忽的,成何体统。”伸手抚过身旁豆绿牡丹,女子不疾不徐问道。
这俏丽的丫鬟便是黄杏,而她口中的**,自然便是顾安年。
时光易逝,容颜易变,转眼四年韶华已去。顾安年已不再是当年瘦弱的女娃,如今的她,是名声在外、才华出众的侯府七**。
“可是有何大事?”唇角微勾,顾安年缓步朝游廊走去,朱红的裙摆摇曳生姿。黄杏赶紧跟上,俯首躬身回道:“奴婢不知,只听闻仿似宁表**来了。”
“哦?”柳眉微挑,顾安年当即便明了了嫡姐是为何事派人来请她。
逸亲王战胜回京,京中自是热闹非凡。宁秋霜早早便打了主意要去凑热闹,邀了她与嫡姐二人去看看逸亲王回京的阵仗。既然今日宁秋霜一早便来了府中,想必今日便是逸亲王到达京城的日子。
逸亲王,这个狂放不羁的风流男子。与前世一样顺利回到了京城,这便预示着府中暗涌的波涛将浮于表面,一切阴谋诡计将正式上演。
回想昨日项氏所言。顾安年不由讽刺地勾起嘴角。
“时光如流水,转眼年姐儿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母亲心中甚是欣慰。这般想来,锦姐儿亦到婚配年纪。也不知你祖母会替你锦姐姐选怎样一个夫家。”
四年的时光并未在项氏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反倒为她添了抹成熟的风韵。项氏依旧雍容华贵面似芙蓉,是众人口中孝敬长辈,善待子女,贤良淑德的贵妇。但是她知道,项氏已经迫不及待。
“祖母选的,自然是匹配得上我侯府的。”她假意不知项氏话中意思,敛眉笑道。
项氏淡淡一笑,扶额轻声道:“安年,此事母亲甚是困扰。”说已说的如此明显,她便是再想装糊涂,亦是不可能了。
眼波微转,她颔首笑道:“安年明白了,母亲大可放心。”项氏这才满意点头。
项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顾安锦的婚事掌握在她手中。为此,她现在就需要自己为她铺路,以便她实施计划。等待这许多年,她终于要开始动手。
清风骤起,穿过曲折游廊,拂起轻纱衣角,顾安年轻扬嘴角,这第一盘棋,项氏注定要满盘皆输。
顾安年并未回暖香苑,而是直接往锦荣苑去。锦荣苑是如今顾安锦的住所。
一年前,顾安锦搬离暖香苑,居到了锦荣苑中。起初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道是她与项氏不和,然流言并未猖獗太久,最终在项氏与顾安锦表现出的一次次母慈女孝中销声匿迹。
至于其中是否真有隐情,便就无人知晓了。
锦荣苑各方面的条件并不比暖香苑差,院中亭台花榭假山池潭无一不缺,格局装饰皆是独树一帜,这些都是侯爷亲自吩咐建造的,由此可见顾安锦的受宠程度,也难怪项氏愈发容不下她。
穿过垂挂了紫藤的月亮门,便就是锦荣苑主房所在。守在门口的丫鬟见顾安年来了,立即扬声向里通报,而后推开门,将顾安年请了进去。
房中,顾安锦正端坐桌边,握着一册书卷研读,时而含笑回应一旁正兴致勃勃,绘声绘色讲述传闻中风流倜傥俊美无俦的逸亲王的风流轶事。
如今京中若说谁最惹人热议,除了逸亲王当无第二人可想。
听了门外的通报,顾安锦方放下手中书卷,抬头便见顾安年跨进门来,她当即无奈笑道:“年妹妹可来了,让姐姐好等。”
顾安锦如今已是金钗之年,亦是出落地标致秀丽。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比之顾安年的艳丽,她更显雅致清丽。若是将顾安年比作妖艳的牡丹,她便就是那清丽脱俗的白莲,端庄而高洁。
顾安年娇憨一笑,快步走进两人,挽上顾安锦的手撒娇道:“今儿后花园的牡丹开的正好,我正赏花呢,黄桃咋咋忽忽地跑来,道是嫡姐寻我,我便立即赶来了,嫡姐可不能怪我来迟!”
宁秋霜听了这话,抢在顾安锦开口前笑着挪揄:“锦妹妹这般疼你,就是怪天怪地,也怪不到你身上去!”而后便急切兴奋地催促:“既然来了,咱们就快出门吧,不然等会可占不到好位置了!”
“瞧霜表姐这急切样,不知晓的还以为是要去会意中人呢!”顾安年嗔笑一声,视线不着痕迹扫过桌上翻开的书卷,隐约看到几味药草的名字,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小丫头懂什么呢!传闻逸亲王可是绝美如神,你姐姐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传闻的真假罢了!”宁秋霜一瞪眼,顾安年闻言收回视线,不服输地与之对视,摇头晃脑挪揄道:“就是逸亲王真真俊美如神,怕是在霜表姐心中亦是及不上卿哥哥半分的。”
宁秋霜不禁涨红了脸,娇羞叱道:“胡说什么呢!当心我饶不了你!”
“好了好了,再闹下去就真赶不上时辰了。”见两人愈闹愈大,顾安锦忙起身制止两人,含笑道:“祖母不喜府中姐儿时常出府,加之今日又是逸亲王回京之日,府外定是比往日更为混杂喧闹,我们须得早去早回,以免惹了祖母不快。”
“还是锦妹妹聪慧识大体。”宁秋霜连连点头附和,暗地里对顾安年努了努嘴,顾安年亦回了她一个鬼脸。顾安锦见两人如此,不禁轻笑出声。
三人简单收拾一番,只领了贴身丫鬟便悄悄出了侯府。
街上比预料中的还要热闹,逸亲王的队伍还未进城,大街小巷便已挤满了围观的民众,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更是被挤了个满,二楼窗口处都站满了人。
“传说中的夹道相迎啊!”好有大明星出场的感觉!宁秋霜暗自欣喜,对传闻中的逸亲王更是期待万分。
顾安锦与顾安年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人,皆有些惊慌。然顾安锦惊慌的是人多容易走失,而顾安年担忧的是人多会影响计划。
因着时间还早,一时半刻逸亲王的队伍还不会进城,三人便寻思着先到酒楼坐下。顾安年早便料到这情况,是以在昨日便派了人在逸亲王必经之路的酒楼订了雅间。三人这才免于找不到去处。
方进酒楼大门,三人便遇到了洛靖远,宁秋霜直叹好巧,顾安年却知这不是巧合,青莲果然不负她所望,及时将她暗中的计划告知了顾怀卿,洛靖远想必便是来救场的。所有的事情都按计划进行着,只希望这过多的人流不要搅了这出好戏才是。
几人见了礼,宁秋霜便邀洛靖远一同品茶,洛靖远果然如预料的答应了。
如今的洛靖远,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如玉公子,然比之四年前,已多了一份沉稳一丝持重,许是练武的缘故,他已不再是单薄纤细的少年郎,而变成了挺拔健朗的男子,有他在,项氏的目的应是无法成功了,不过此时依旧大意不得。
另一边,顾安华领着蓝巧,正气冲冲地穿梭在小巷中。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现在还怎么找到顾安年她们?!”顾安华厉声大骂,蓝巧低头喏喏应是,两人都未发现身后鬼祟的身影。
卷二:谋算
二、英雄救美
楼下很快便传出了阵阵欢呼声,宁秋霜当即兴奋趴到窗口探头张望,然除了熙熙攘攘的人**,什么都没有瞧见。原来逸亲王队伍刚进城,如今还未到此处,她不由有些失望。
“这里根本就看不到什么嘛!”宁秋霜伸长脖子望了许久也未看到想见之人,不由气恼地跺脚,在这上面根本只能看到头顶而已。
“既然快到了,不如我们下去等?下面一定能看的更清楚!”忽而她灵光一闪,想出这么个办法来。顾安年微勾唇间,有宁秋霜在,倒是省了她些功夫。
“好啊好啊,我也想下去看!锦姐姐,我们下去看好不好?”假意欣喜地附和,顾安年挽住顾安锦的手臂撒起娇来。
顾安年不由皱紧眉头。下面人多杂乱,若非必须,她实在不想下去,她仍记着那年乞巧节顾安年走失一事。然顾安年如此哀求于她,她又不忍心拒绝,正左右为难,正喝茶的洛靖远忽而含笑道:“既如此,我们便下去吧。”
有他这句话,顾安锦顿时放了心,点头道好。嗔怪瞪了顾安年一眼,她柔声细细叮嘱道:“一会要好好跟着姐姐,可别忘形走丢了。”顾安年嬉笑着连连应是,没有忽略洛靖远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几人出了酒楼,发现街上比之前还要混乱。宁秋霜依旧不管不顾往前冲,她的贴身丫鬟灵雀忙大唤着焦急跟了上去。顾安锦想唤住两人,却已是来不及,只能看着她们的身影隐没在人**中。
“这可如何是好……”担忧地皱起眉。顾安锦踮起脚往人**中张望。洛靖远紧紧护在她身后,柔声安慰:“宁**有丫鬟跟着。应是无碍,锦儿勿需担忧。”
“希望如此。”顾安锦轻叹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与洛靖远贴得如此近,登时羞红了脸退开一步,微垂着头视线慌张地游移。洛靖远见她双颊泛红,竟似初绽的粉荷,纤长浓密的羽睫轻颤,似扫在心头,他不由心驰神荡,刚欲开口,却听顾安锦慌张道:“年妹妹呢?年妹妹怎的不见了?!”
浓眉蓦地紧皱。洛靖远在心中冷哼一声。这小庶女当真不安份,如此快便开始耍花招。他忙安慰顾安锦道:“锦儿莫急,七**应还未走远。”
“嗯。”顾安锦点点头,紧握在胸前的双手却表露了她的担忧和不安。
街上人声鼎沸,人**涌动,几乎是脚跟挨着尖跟站。洛靖远与顾安锦在拥挤的人**中寻了好一会,却仍旧没有看到顾安年的身影,正当顾安锦心急如焚之际,洛靖远无意间看到一道酷似顾安年的背影。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巷子口。他移开视线本欲装作没有瞧见,却不料顾安锦很快也发现了那身影。
“年妹妹在那边!”顾安锦惊喜叫了一声,当即便要往那边挤去。洛靖远无法,只能紧跟她身后。以防发生意外。
然而当两人快走到巷子口时,那身影却突然拐进了巷子里,顾安锦见状愈发心急。高声唤道:“年妹妹!姐姐在这里!你莫要乱跑!”洛靖远见她如此担心顾安年,心中更是不愉。
待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巷子口。已不见了那道身影。顾安锦正是心急之时,见那身影是往巷子里去了。想也不想便也钻进巷子里。
巷子对面人**中,顾安年望着进入巷子的顾安锦,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洛靖远,得意地弯起嘴角。此时人**中有人大喊道:“逸亲王来了!”霎时鞭炮齐鸣锣鼓震天,掌声轰鸣,欢呼声此起彼伏。
顾安年抬头望去,只见宽敞街道上数十匹高头大马缓步而来,两旁有兵士开路,其后有兵士护驾,笙旗飘扬,流苏摇曳,脖铃叮当,真真是好不气派。
当先一匹漆黑俊马,浑身上下宛如墨碳,唯有四蹄处一团白色,仿似踏于雪上,其余部位无半根杂毛。此马约长一丈,高八尺,身形矫健,一看便是名驹,这让顾安年不由想起传说中的赤兔马来,不过赤兔马是赤红色来着。
这墨色宝马虽引人注目,然真正吸引人的却并非这骏马,而是骑于骏马之上,那宛如神祗的男子。此时已将近午时,艳阳悬于头顶,温和的阳光落到那男子一身银甲之上,折射出刺眼冷冽的光芒,映得那马上的男子愈加气宇轩昂,俊美不凡,更添了一丝肃杀之气。
眼如含墨,却波光潋滟;眉似刀削,却隐含柔情;薄唇微勾,道是有情却无情,这般一个不失俊朗又风雅的男人,便就是大名鼎鼎的逸亲王。喧嚣之中,顾安年望着这天神般高高在上的男子,忽而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不过,这确实已是隔世。
“逸亲王!逸亲王!”人**中不少人扯着嗓子大声呼叫,顾安年很难想象这个暴虐成性,风流无比的男人竟如此受人爱戴。不过想来也是,如今逸亲王的恶名尚未传出,人虽是风流了些,却并不影响他在民众心中高大的形象。
这是个欺世盗名的男人。最后望了眼骏马之上的人,顾安年勾起嘴角转身隐入人**中。
与喧嚣热闹的大街上不同,幽深的小巷子里此刻寻不到半个人影,阴暗湿冷的环境显得有几分阴森。
顾安锦胆战心惊走在巷中,轻声唤道:“年妹妹?年妹妹你在吗?我是锦姐姐啊,你快出来……”轻柔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外面的热闹的欢呼声传到巷子里,更显得此处偏僻可怕,顾安锦攥紧了手帕,仍是不放弃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待她走到巷子深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以为身后之人是顾安年,不由惊喜回头唤道:“年妹妹!”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并非顾安年,而是两个五大三粗满脸猥琐的男子。
“你、你们是何人?”望着步步逼近,眼露恶意的两个粗犷男子,顾安锦顿时心生惧意。下意识将双手护在身前,她一边查看四周环境一边步步后退,欲寻求逃脱之法。即便深居闺中,她亦知晓此刻是遇上流氓歹徒了。
然小巷狭窄,两边皆是高墙,除了后退,她别无他法。眼见歹徒愈靠愈近,顾安锦慌得眼眶发红,又听两个男子嘿嘿笑道:“小娘子莫怕,咱哥俩不是坏人,哈哈哈!”
说罢竟猥亵地探手过来,顾安锦吓得大叫一声,往后躲去,却不慎踩到石子滑倒在地,顿时摔得发髻散乱,干净的衣裙亦染上污垢。见状两个男子笑得更叫大声,顾安锦急得大呼:“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两个歹徒却并不阻止,顾安锦叫的越大声,他们便笑得愈开心。直至喊到声嘶力竭,顾安锦才知晓这般呼救是无用的,外面如此热闹,这小巷里的一切又如何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啊——!”正当顾安锦欲自尽以保清白之际,猖狂的歹徒忽地惨叫出声,她立即惊慌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那凶恶的歹徒,而是洛靖远蕴含怒气的俊逸脸庞。
“锦儿!”一脚踢开被扭断胳膊摔倒在地的歹徒,洛靖远快步来到顾安锦身边,一把将那泪眼婆娑颤抖着的人儿拥进怀中,心中痛得好似有万针在扎。
原本他一直尾随在锦儿身后,然却在进入巷子时被突然骚动起来的人**拦住,待他好不容易挤出人**来到巷中,看到的便是锦儿遭人非礼的场景。那一刻,他惊得魂飞魄散,不及细想便将两名歹徒打倒在地。
幸好他及时赶到了,幸好锦儿无事……回想方才景象,犹是心惊不已,顾怀卿紧拥着怀中人儿,长舒口气,心中庆幸不已。
感受着那熟悉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顾安锦怔愣良久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靖远哥哥!”扑进那温暖的怀抱,她再也禁不住恐惧的折磨,痛哭失声。她以为……她以为再也见到这人了。
温香软玉在怀,洛靖远却生不出旁的旖旎心思,只抱紧了怀中人柔声安抚:“没事了,锦儿,有我在,已经没事了。”
眼中却是冰冻三尺,此事他定要顾安年付出代价!
苦过一阵,将心中恐惧宣泄出来后,顾安锦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与洛靖远抱在一起,她当即烧红了脸颊,慌忙退开来,垂首羞怯道:“安锦失礼了。”
“无碍。”洛靖远柔柔一笑,伸手将顾安锦扶起,心头却涌上淡淡失落。压下心头的失落,洛靖远轻柔将顾安锦垂落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笑道:“七**应当不在此处,我看我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顾安锦因着他这亲密的举动再次羞红了脸颊,头垂地愈发低了,轻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将因跌倒而略显凌乱的衣衫稍作整理,顾安锦便随洛靖远出了巷子。至于那两个躺在地上哀嚎的歹徒,既然知晓幕后主谋,也就没必要再理会。
洛靖远暗自庆幸自己及时撞破了顾安年的计谋,却不知这也是在顾安年的计划之下。自古英雄救美便是佳话,顾安年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然,也并非所有的英雄救美都是佳话。
另一处偏僻的巷子里,顾安华望着眼前衣着简陋,不怀好意的粗鄙男子,分明已瑟瑟发抖,却仍旧故作镇定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贱民,意欲为何?!”
卷二:谋算
三、错乱的剧情(上)
春阳明媚,暖香苑中亦是景致宜人,项氏命人抬了贵妃椅到院里亭中,请了几位姨娘过来,焚香煮茶,一同赏花品茗。
紫檀镶金牡丹玉屏立在风口,遮挡偶尔肆虐的狂风,红漆雕花木几上摆满香炉茶点,以供吃食,项氏慵懒斜倚于贵妃椅上,宋姨娘,何姨娘,吴姨娘分坐两旁,陪着说话。
项氏轻拨茶盏忽而笑道:“今儿府中倒是冷清,真叫人有几分不适应。”
“今日逸亲王回京,姐儿们都瞧热闹去了,几位少爷又各自忙碌,府中难免清静些。”吴姨娘小心翼翼将项氏喜食的糕点捡到项氏面前的小碟子里,谄笑着恭顺回道。
宋姨娘翘起兰花指,抚了抚头上垂苏五彩金步摇,抿唇在心中冷笑。
何姨娘则依旧一副温和笑模样。她性子是出了名的和气,又向来深居简出,就是天气再好也不愿出门,今日若不是项氏派人去请,许是还不愿出来走走。
项氏将各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淡淡一笑,道:“今儿逸亲王回京,是京中一大喜事,昨日进宫拜见瑾贵妃,听闻五皇子亦是为了一睹其皇叔风采,特意向太傅告了假,到坊间迎接去了,可见其敬慕长辈,谦恭仁厚。”
吴姨娘忙接话,道:“夫人所言极是。逸亲王虽是诸位皇子的亲叔叔,也不过比诸位皇子年长几岁,据闻皇子们与其相处更像是兄弟。如今逸亲王战胜归来,五皇子如此欣喜,可见两人感情甚笃。”
项氏含笑连连点头。宋姨娘却是娇笑一声,状似漫不经心道:“听明哥儿道。仿似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等几位皇子亦要去迎接。可见逸亲王与诸位皇子情谊皆不浅。”
宋姨娘口中的明哥儿,便是她所生的庶子——顾怀明,永济侯府的四少爷。
项氏脸上的笑登时僵了,扯扯嘴角撑了额角不再开口。吴姨娘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忙笑道:“逸亲王既是诸位皇子的叔叔,与皇子们感情深厚那是自然……”还欲再说,项氏却摆手道:“不提这些,咱姐妹接个聚聚,喝喝茶吃吃点心便是。旁的不提。”
“是,夫人。”三位姨娘俯首应了。
见着宋姨娘那腰直颌高的模样,项氏心中冷笑,别以为她不知顾怀明与六皇子走得近,她不过是不放在眼中。宫中几位皇子,如今能与她侄儿五皇子相比的,也不过皇后所出的大皇子,熙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罢了。然过了今日,如今的局势就要大变了。
想到今日的计划。项氏不自禁勾起唇角。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人们依旧在为逸亲王的战胜归来而欢呼雀跃。
人**外围,身着华服锦袍、头戴金冠的贵公子望着那高马上一身戎装之人,紧握手中折扇冷哼道:“总有一日。我会比皇叔更受万民敬仰爱戴!”
“五皇子有此志向,乃是万民之福。”一道清亮的声音柔柔响起,是那贵公子身后跟着的一青衣白袍书生模样的俊雅少年所言。可见那贵公子便就是五皇子——宋瑜。
自信一笑。宋瑜道:“怀君唤我表兄便是,出门在外。无需如此拘礼。”
那俊雅少年正是顾怀君。京中所称“清雅如竹,温润如玉”的君公子。便就是指的他。
顾怀君淡淡一笑,并未应诺,道:“时候不早,应回府了。”
宋瑜却摇头道:“不急,既已出府,不好生逛逛可就白费了这大好春光了。”说着视线不断扫向街道旁僻静的角落巷口,仿似在寻找什么。
顾怀君心中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却忽而听到一声呼救声,那声音竟还有几分熟悉之感。宋瑜亦听到了那呼救声,顿时眼中一亮,飞身掠过人**,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
“五——表兄!”顾怀君眼见他飞过人**消失在对面街道旁的巷口处,顿时担忧不已,当即拨开人**往对面挤去。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顾安华瑟瑟发抖躲在蓝巧身后,还不忘高声喝骂:“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快让开!惊扰了本**,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骂完又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蓝巧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哆嗦着步子都挪不开,一张还算俊俏的脸上满是泪痕,嘴里哭喊着求饶:“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和我家**吧,你们要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就差跪地磕头求饶了。
顾安华见她这没用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若不是身处险境,她简直要给这没出息的死丫头两脚。不过听蓝巧这样一说,她倒是胆子大了些,直了直腰杆,高高在上般厉声道:“我可是永济侯府的**,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让开!你们不过是想要些银两罢了,本**可以给你们,你们赶紧给本**让开!”
养在深闺,娇蛮任性的大**,即便是这种情况还是端着架子,一副睥睨万物的高贵模样。顾安华单纯地以为眼前的歹徒只是要打劫银两,却不知她这副姿态,反而激发了两名歹徒的另种龌蹉心思。
两名歹徒听闻顾安年称是侯府**,心中却并未有惧意,反而猥亵地上下打量起衣着华丽身姿窈窕的顾安年来,其中一人摸了摸下巴道:“啧啧,**您这话可提醒了我们兄弟俩,侯府的大**,咱兄弟可是第一次见,也不知这滋味比起窑子的姑娘有何不同?哈哈哈!”说罢两人下流地猖狂大笑起来。
顾安华惊恐地瞪大眼,为何这两个贱民竟如此大胆?不待她细想,两个大汉对视一眼,使了个眼色逼近过来,顾安华慌忙大叫:“你们要做何?!本**可是侯府的**。你们这些大胆的贱民,你们要做什么?!”
蓝巧已面如死灰。心中只觉自家**空有架势,实际却是蠢笨无比。事到如今竟还敢刺激这两个歹徒。
两个歹徒并没有因为顾安华的喝止而停步,反而笑的愈发猖狂。顾安华慌乱之下,一把将挡在身前的蓝巧推向两名歹徒。蓝巧心中一窒,眼中充满惊恐和不敢置信。**这是在将她推向地狱!
然而粗壮的大汉只是随手将蓝巧推到一边,继续摩拳擦掌靠近尖叫连连的顾安华。
“啊——!你们要做什么!让开!快让开!啊——!”顾安华直觉阵阵汗臭味扑鼻而来,恶心地让她想吐。“啊——!”又是一声惊叫,是两名歹徒的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了顾安华的手腕,另一人则探手过来欲撕扯顾安华身上的衣裙。
蓝巧瘫软在地,惊惧地抱住头。恐惧的同时,心中却涌起阵阵报复的快感!
“啊——!”凄厉尖锐的叫声不断响起,蓝巧握紧双拳,全身不知是因恐惧还是狂喜而颤抖不已。正当她思索着是否要趁机逃跑时,惊叫声却突然停下了,继而是两名歹徒恐慌的声音:“你是什么人?!别多管闲事,快让开!不然小心爷俩对你不客气!”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紧接着是一道低沉悦耳之声,掷地有声,引得蓝巧忍不住好奇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护在自家**身前。正气势凌然与两名歹徒对峙。那相貌那气度皆是一等一的,让蓝巧不由看直了眼。
此人正是闻声赶来,躲在一旁观察许久,伺机而动的宋瑜。
今日上街。宋瑜本意并非迎接逸亲王,而是抱了另外的目的。昨日,姨母曾派人告知他。今日永济侯府的嫡**顾安锦会出府凑热闹,而姨母已为他安排好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以助他博取顾安锦芳心,进而赢得永济侯府的支持。
在顾安华第一次呼救时。宋瑜便赶了过来,只是他未曾现身,因为他不确定那呼救之人就是顾安锦。待听那被困的女子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永济侯府**时,他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寻错了,不由得暗自欣喜现身出来。
两名歹徒亦是有眼识的,见眼前之人气势不凡,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互相使了个眼色步步后退便骂骂咧咧溜了。宋瑜见两人遁走,不屑冷笑一声,而后勾起唇角,露出自以为俊逸非凡的温柔笑意,潇洒回身对身后之人拱手柔声道:“姑娘受惊了。”
顾安华方才被两名歹徒拉扯一番,已是发髻凌乱衣裳不整,可见其狼狈程度。她慌忙整理好衣裙,双手护在胸前,惊疑不定望着眼前彬彬有礼器宇不凡之人,怯声道:“你……你是何人?”
“在下……”心中得意一笑,宋瑜正欲自我介绍一番,身后却传来顾怀君的呼喊声。
好事被打断,宋瑜却并未气恼,反而欣喜不已。今日他之所以带顾怀君一同来,就是为了让顾怀君替他做个见证,以便永济侯府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宋瑜的如意算盘打得周到,然而顾怀君赶到后的第一句话,却戳破了他的美梦。
“华妹妹?你怎会在此?”顾怀君震惊地望了眼狼狈不堪的顾安华,又望了眼前一刻还春风满面,瞬间却又脸黑如墨的宋瑜。顾安华见到顾怀君,亦是惊讶无比。然他们的惊讶与宋瑜的比起来,便就是小巫见大巫。
华妹妹?顾安锦不是顾怀君的嫡姐么?!宋瑜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卷二:谋算
四、错乱的剧情(下)
所谓无巧不成书。
顾安锦被设计身陷险境,得洛靖远所救,两人情意愈甚,坏事成好事。
顾安华偷听宁秋霜与顾安年的对话,跟在三人身后偷偷出府,无意间遇上歹徒,最后遭宋瑜所救,坏事依旧是坏事。
项氏的计划是诱顾安锦遇险,而后被“路经”的五皇子所救,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骗取顾安锦的芳心。
顾安年严格按照项氏的计划策谋,只是“无意间”稍稍透露了些此次的计划给最信任的贴身丫鬟,于是洛靖远替代了计划中的五皇子,成了“无意间”英雄救美之人。
项氏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五皇子的确英雄救美了,只不过救得并非他想要的美人。顾安年的计划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因为她没有料到顾安华会横插一脚,导致往后剧情的大大改动。然这些都是后话。
洛靖远的出现于项氏是巧合,顾安华的出现于顾安年是巧合,而巧合却不止如此。
逸亲王回京,所谓的凑热闹,不过是一场又一场阴谋实施的借口。或许除了宁秋霜,这出府的几人,心思都不在逸亲王身上。
街道上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远了,逸亲王的阵仗已过了这条街,往进宫的官道上去了。不少百姓却仍是簇拥着追了上去。
“好帅啊……”宁秋霜依旧沉浸在逸亲王那震撼人心的俊美面容上,即便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也足够她永生难忘了。
视线仿佛黏在了那威武飘逸的背影上。宁秋霜久久无法回神。
涌动的人**追随这逸亲王的阵仗而去,宁秋霜这般呆愣地站在人**中。一时不查竟被推搡着往前走,拥挤的人**中摩肩接踵。她一个不稳,便往地上栽倒,幸好旁边伸出一手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这才免了她这无妄之灾。
握在手臂上的手温热而稳重,宁秋霜没来由觉得安心,待人**散去,她长舒口气,这才转身对相助之人感激道:“多谢相助,不知……”话语却在看到身后人俊朗的脸庞后顿住。
“**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宋璟拱手为礼,笑得文雅温和。
哇——!又是一个大帅哥!宁秋霜在心里欣喜狂叫。今天出门果然是正确的!与那个威武俊逸中带着丝丝邪气的逸亲王不同,与总是淡漠冰冷的顾怀卿亦不同,此人有几分洛靖远的温文尔雅,却又有几分凌然之势,加上一身华贵紫衣,真是怎么看怎么贵气狂霸!
宁秋霜简直心花怒放,古代果然是帅哥遍地跑,穿越到这个世界真是好值!
暗自窃喜了好半天。宁秋霜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弯唇一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是小事。小女子亦需好好感谢公子一番。”说着盈盈一福身,邀请道:“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喝口茶?权当小女子答谢公子相助之恩。”
宋璟心中微惊,眼前这姿容秀丽的女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然却毫无平日所见的那些世家女子的扭捏做作之姿,礼数周到又坦荡豪爽。倒是难得。
心绪微转,宋璟颔首拱手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耶——!宁秋霜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面上却仍是笑得得体大方,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这边请。”
“**请。”宋璟亦微微躬身做了请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竟是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在若干年后,每当宁秋霜想起这段初遇,心中除了苦涩便就只有悔恨。然不管她如何悔恨,在她与宋璟相遇之际,名曰命运的绳索便已经将她牢牢套住,这是现在的她无法预料的,亦是顾安年无法预料的意外。
然而真正巧合的,却并非宁秋霜与宋璟的相遇。
顾安锦被洛靖远所救脱险,出了巷子后,两人继续在人**中寻找顾安年,然而直至人**追随着逸亲王的阵仗散去,他们依旧没有看到顾安年的身影。
“或许七**已先回了茶楼,不如我们先回茶楼看看?”洛靖远柔声提议。他猜想那小庶女肯定正悠闲地坐在茶楼品茶吃点心,自以为计谋得逞而沾沾自喜。思及此,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锦儿白费力气,为那心术不正的小庶女四处奔波。
若是可以,他想将所有真相告知锦儿,然而怀卿说得对,现在锦儿是不会信他的。是以他们只能瞒着锦儿,暗中保护她。也不知那小庶女给锦儿灌了什么**汤,让锦儿如此信任于她。
顾安锦一想,觉得洛靖远的话也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转身急切往茶楼而去。
在路过一个漆黑巷口时,顾安锦下意识地想要绕开些走,然而在看到突然从巷子里出来的几人后,她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君弟弟?华妹妹?”顾安锦不确定地唤道,特别是在看到顾安华略显狼狈凌乱的模样后,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锦姐姐?”顾怀君亦看到了顾安锦,脸上霎时露出欣喜笑意,迎上前笑问:“锦姐姐怎的在此处?”顾安锦柔和一笑,道:“我与霜表姐,年妹妹出来凑凑热闹。”视线却不停在顾安华与那陌生男子之间扫视。
宋瑜听顾怀君唤锦姐姐,抬头便见一个端庄温婉的绝色女子,不由心中一荡。他立即知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永济侯府嫡**,心头不由又恼又怒。姨母这计划未免也太失妥当,害他白忙活一场不止,还让他白欢喜一场!
此刻见着正主,宋瑜自然不愿放弃机会。英雄救美未成,并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以他出色的相貌气度,加之显赫的身份出众的才华。他不信顾安锦会对他的示好无动无衷!顾安锦他是势在必得!
翩翩上前一步,宋瑜微勾唇角对顾安锦拱手道:“在下宋瑜。这厢有礼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在下荣幸。”
顾安锦一惊,五皇子宋瑜的名讳她亦是听闻过的。她不卑不亢敛衽施礼,道:“小女子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过奖。”顾安华听她唤那救自己的男子为五皇子,心中不由大惊。
宋瑜听闻顾安锦嗓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亮动听,又见她如此落落大方清雅如莲,心中更是生出许多好感。
一旁的顾安华见宋瑜眼珠不错地望着顾安锦,心中顿时鄙夷万分。
这个五皇子方才对着她是一张黑脸,此刻见了顾安锦却立马换了一副温和嘴脸。这世上的男子除了靖远哥哥,当真个个都是有眼无珠!她就不知顾安锦到底哪里好,竟能得如此多的男子青睐。不过也好,如此一来,顾安锦与别的男子在一起,那靖远哥哥便就是她的了!
顾安华正这般想着,却忽听那刻骨铭心般熟悉的声音朗声道:“许久不见,不知五皇子近来可好?”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那白衣飘飘,翩翩而来的俊雅身影。是她午夜梦回也时刻挂念的身影。
“靖远哥哥!”顾安华不由得惊喜唤道,双眼发出亮光来。然在意识到此刻身上的狼狈后,她又立即羞红了脸怯懦后退,慌乱地整理发髻衣饰。心中懊恼竟在此时遇到洛靖远。
宋瑜听到洛靖远的声音也是一惊。转首望去便见洛靖远已走至身前。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谦和寒暄道:“原来是洛尚书之子洛公子,确实许久未见。幸会幸会。”姿态虽是平易近人,眼中却带着傲慢之气。
对于与三皇子宋璟走得极近的洛靖远。宋瑜自然不甚待见,然在顾安锦当前。他却不得不维持良好的形象气度。孰轻孰重他分得十分清楚。
再看洛靖远,亦是温文尔雅拱手道:“洛靖远见过五皇子殿下。”又转向顾怀君与顾安华微微颔首。顾安华喜于他发现自己的所在,然那视线却未曾停留片刻,而是放到了顾安锦身上,心中的欣喜顿时便化为了失落不甘。
倒是顾怀君疑惑问道:“洛公子与锦姐姐是一同来的?”
“并非一同前来,在下今日约了几位好友出府凑热闹,怎奈人多走散,便寻了处茶楼歇下,正巧便遇到了几位**。”洛靖远淡淡一笑,态度既不亲热亦不疏远。顾安锦在一旁含羞带怯地点头。
“原来如此。”顾怀君颔首,宋瑜见自己被忘在了一边,心中顿时涌起不悦,干笑两声道:“相见不如偶遇,今日既如此有幸遇到几位,不妨本皇子做东,请几位喝杯茶水如何?”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眼睛却直直望着顾安锦。
洛靖远眼神微沉,不动痕迹往前一步挡在顾安锦身前,拱手笑道:“多谢五皇子好意,然在下与顾三**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辜负殿下一片美意了。”
他虽性子斯文温和,却并不迂腐蠢笨,今日宋瑜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以往,只需稍动脑筋便知原因为何。心中不由腾升一股怒气,他知晓五皇子的出现并非巧合,而是那小庶女与项氏计划中的一环。若非他得了消息假意与锦儿相遇,一直守在锦儿身侧,锦儿便就要入了顾安年与项氏的圈套,被五皇子所救,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卷二:谋算
五、聚首
顾安锦的心思都放在寻顾安年一事之上,并未察觉五皇子的意图。洛靖远所言正是她心中所想,她便顺着他的话推诿道:“多谢五皇子殿下好意,如今小女子的妹妹走失,小女子实在无心饮茶。”
“可是年妹妹不见了?”顾怀君知晓嫡姐与庶妹顾安年关系甚好,嫡姐口中的妹妹,除了年妹妹,不作他人二想。
“正是。”洛靖远微微颔首,浓眉紧皱,视线不着痕迹扫向在听到顾安年走失后,面露不自然的五皇子。
宋瑜听了顾安锦所言,心中立即明了那走失的侯府**,应就是姨母所说的自己人。看来今日的计划并未出错,只是他寻错了地方,加之有洛靖远在,是以才会失败。这般一想,对于突然冒出来,搅乱了他所有计划的顾安华与洛靖远,他更是愤恨不已。
听闻顾安年走失,顾安华却是心头一喜,摆出一副担忧模样焦急斥责道:“锦姐姐,你怎的又把年姐姐给弄丢了!你可知这街上有多危险,若是年姐姐遇到歹徒可如何是好?!”
“我……”身子一颤,顾安锦眼神慌乱,更为担忧自责起来。
“街上人多杂乱,锦姐姐怕是自顾不暇,无暇顾及年妹妹亦是正常。”顾怀君皱眉反驳,继而恭敬对着顾安锦拱手道:“既然年妹妹走失,我们便一起帮着寻找吧,相信定能很快寻到,锦姐姐不必过于担忧。”
“怀君所言甚是。”宋瑜亦抓住机会表现。
顾安华原是得意洋洋等着看顾安锦受责难,却不想眼前这些男人不仅没有露出责难的神色。反而安慰起顾安锦来,她气得直跺脚。她身后的蓝巧见状却是高兴地勾起唇角。
“如此。便劳烦大家了。”顾安年欣喜颔首,洛靖远微一点头。道:“先回茶楼看看,兴许七**已回了茶楼。”众人点头,一同往茶楼而去。
望着被护在中间的窈窕身影,顾安华愤恨地咬紧下唇,总有一日,她要让顾安锦失尽所有痛苦求饶!
“哼!”冷哼一声,顾安华极不情愿跟上前面几人。
顾安年确实早已回了茶楼,此刻正坐于雅间喝茶吃点心,青莲立在一旁。面色如常,不时议论几句方才逸亲王的阵仗。顾安年也含笑回应。
顾安锦的大丫鬟朱绘亦在雅间里,她原是看着有洛靖远在,是以没有跟上去随行在旁,可如今顾安年已回,自家**却仍是不见踪影,她不由的担心起来。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顾安年假意担忧问道:“锦姐姐与霜表姐怎的还未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分辨出两个人的脚步声,顾安年心中一喜,紧忙跑到门边推开门,欣喜唤道:“锦姐姐。你可回来……”未完的话却在看清门外的人后消音,脸上欢喜的神情亦瞬间僵硬,然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欣喜唤道:“霜姐姐,你可回来了”眼中极快地闪过淡淡冷意。
来人却并非是顾安年预料中的顾安锦与洛靖远。而是宁秋霜与宋璟。
宁秋霜并未察觉顾安年那一瞬间的异样,欢喜地为她介绍道:“年妹妹。这位是宋公子,方才在街上我与灵雀走散,险些摔倒,幸而宋公子救了我。”又为宋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妹,永济侯府的七**顾安年。”
“原来如此。”顾安年颔首致意,却是连看也未曾正眼看宋璟一眼,只淡淡笑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宋璟微挑俊眉,心中诧异不已。方才第一眼见着顾安年,他只觉有些眼熟,而后便是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一颦一笑皆是动人。然在听宁秋霜介绍道此为永济候七**后,他的心中便只剩了惋惜。那小小年纪便心思险恶的顾七娘,不想如今已长成如此绝色,当真是浪费了这副好相貌。
拱手为礼,宋璟桀然一笑,道:“原来宁**口中的好友便是顾七**,在下宋璟,久仰久仰。”
久仰倒是久仰,就是不知仰的是何了。顾安年不动声色,假意不知他是皇子,亦做了个福礼,笑道:“宋公子多礼,怠慢了,公子快请进吧。”说罢退开一步。
“对啊对啊,快进去吧,站在门口多不好。”宁秋霜笑着催促,宋璟微一颔首,这才踏脚跨入雅间。
三人落座,青莲为三人斟上热茶。
“说来,这是第二次与顾七**相遇,时隔四年,在下险些认不出**来了。”轻啜口热茶,宋璟朗声笑道,笑意中七分客气三分探究。
顾安年故作惊讶咦了一声,费解道:“真有此事?我倒是完全不记得了。”宋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继而摇头苦笑道:“想来是在下没有入**的眼,不提也罢。”
顾安年只是淡淡一笑,那神色有几分默认的意思,宋璟不由更觉困窘,便转向宁秋霜道:“不知宁**与顾七**今日出府,可是为了观看逸亲王回京?”
在之前宁秋霜报出名讳后,他便知晓了此人便是宁国公府的嫡**。他曾听闻宁国公世子夫人沈氏与永济候夫人项氏极为紧密,又见宁秋霜与顾安年玩在一处,心中顿时起了警戒之心。
顾安年眼角微瞄过宋璟,不屑冷笑一声。此人生性多疑,怕是把宁秋霜也归到她与项氏这一方了。
宁秋霜却毫无所查,依旧为看到帅哥而兴奋不已,毫不隐瞒回答道:“对啊,我们早便听闻逸亲王如何俊美威武,今日便寻了机会来见识见识。”
“哦?”宋璟微勾唇角,觉着宁秋霜倒是性子率直,不由逗趣道:“不知宁**见了逸亲王后有何感想?”
说道逸亲王,宁秋霜更是激动兴奋,瞪大眼叽叽喳喳道:“传闻当真不假,那逸亲王长得真真是俊美非凡!那一身白色战甲闪闪发亮,简直是威武霸气十足,即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可一生无憾!”就差拿着筷子敲碗边了。
宋璟被宁秋霜夸张的神情逗笑,朗声笑着附和:“宁**所言不假,皇叔确实容貌无双气度不凡,回想幼时,我还曾被皇叔狠狠教训过,说来实在惭愧。”
“皇叔?”宁秋霜抓住了那句话中的重点,心里顿时又惊又疑。疑惑地望了眼兀自喝茶的顾安年,她喃喃宋璟问:“宋公子是皇子?”她不傻,那话中的含义自然清楚。
“咦?宁**莫非不知?”宋璟故作诧异,继而失落道:“看来我这三皇子做的也太过太失败,竟如此多的人不知在下名讳。”宁秋霜已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失落叹气的模样,倒真是有几分让人不忍。顾安年暗道一声惺惺作态,而后笑嘻嘻道:“嘻嘻,三皇子莫难过,我霜表姐一门心思在我卿哥哥身上,旁的男子自然是没心思理会的,不知晓三皇子的名讳也是正常。”
“年妹妹!”宁秋霜娇嗔一声,脸颊不可抑制地染上红晕。年妹妹怎能当着其他男子的面,将她倾心顾怀卿的事道出来!
“原来如此。”宋璟若有所思颔首,又笑问:“那不知顾七**可曾听闻过在下名讳?”
“不曾听闻。”顾安年微歪着头摇头回道,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宋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直觉这顾七娘是故意如此。眼底不由微暗。
三人坐了片刻,依旧不见顾安锦回来,顾安年不禁担心是否计划出了差错,可想想洛靖远应不会如此无用,正犹豫着是否要出去寻找一番,门外突地响起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年妹妹!”雅间木门忽地被用力推开,顾安锦气息不稳出现在外门,身后跟着一**人。
“锦姐姐,你可回来了!”顾安年面上一喜,急忙起身跑至顾安锦身前,扑进她怀中埋怨道:“还好姐姐回来了。方才在街上走失,我便先回来了。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锦姐姐回来,我还以为嫡姐遇上危险了呢,幸好嫡姐平安无事。我可担心死了!”
快速打量了顾安锦一番,确认她无事,顾安年这才放了心。看来机会成功了。
顾安锦亦是松了口气,她轻轻拍抚顾安年的背脊,安抚朝她笑了笑,柔声道:“姐姐无事,只是不见了妹妹身影,在街上寻了一番,是以才回来迟了。”
“是安年不好,惹锦姐姐担心了。”顾安年歉意道,视线越过顾安锦的肩头,扫向跟在顾安锦身后的几人。在看到宋瑜时,她不由吃了一惊。怎的嫡姐还是遇见此人了?
宋瑜这人她还是记得几分的,因为此人极度自恋狂傲,自诩英武不凡,不将旁人放在眼中,虽有几分聪明,却过于恃才傲物,简直称得上极品。
宋瑜察觉到了顾安年望过来的视线,然他只听闻过顾安年的名讳,尚未见过她模样,是以便不知晓顾安年便是项氏的那枚棋子。他只当是她好奇罢了,又见她长得花容月貌,心中诧异的同时,却又生了另一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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