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谋算
六、怀疑
心头有了主意,宋瑜傲然而立,对着望过来的顾安年桀骜一笑。
他自以为风流倜傥,然看在顾安年眼中却是恶心至极。顾安年忙移开视线,埋首进顾安锦怀中。宋瑜却将此当做是她娇羞所致,心中顿时更为得意非常。
顾安锦浑然不知顾安年与宋瑜底下的动作,只以为她是自责,柔柔一笑,道:“无碍。”
洛靖远却是将两人私下的举动看了分明,只当做那是两人在互传暗号,便更觉顾安年虚伪做作,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宋瑜却是抓住机会,再次邀请道:“既然顾**的妹妹已找到,不如大家一同坐下品茶如何?”
“这……”顾安锦轻皱眉头,下意识望向洛靖远。洛靖远回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一时也找不到借口再拒绝。这五皇子明显是觊觎锦儿。虽则他破坏了项氏等人的计划,可如今要应付五皇子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宋瑜看出了顾安锦与洛靖远意图,正欲再次开口相邀,却忽而听到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朗声道:“今日果真热闹,不想竟能在此偶遇五皇弟,看来仰慕皇叔风采的并非我一人啊。”只听这一声,宋瑜便知晓谁人在雅间中了。
“原来三皇兄亦在此。果真是巧了。”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宋瑜转向出现在门口的宋璟拱手笑道。
宋璟温和一笑。点头道:“确实巧,你们兄弟倒是许久未曾聚聚了。”
“皇兄所言极是。这些日子苦于专研利民之法,未能经常到府上拜见皇兄,还望皇兄莫怪罪。”宋瑜恭谦笑道,眼中却满是挑衅。
利民之法?说的好听。宋璟又岂会不知宋瑜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心中鄙夷,宋璟却还是一副友爱之姿,欣慰道:“父皇若知晓皇弟如此勤勉为国为民,定是十分欣慰。”
宋瑜嘴角一僵,皮笑肉不笑道:“皇兄过奖。”
两人皆是满脸笑意,又是嘘寒问暖一番。表现地极为兄友弟恭。
顾安年却只觉头都大了。宋璟的出现已经够让她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个宋瑜,这两个面和心不合的男人,如今凑一块倒是热闹。
至于其他人,知道宋璟与宋瑜势如水火的关系的,例如洛靖远,不由在心中庆幸,如今五皇子遇上三皇子,再想要对锦儿如何是不可能的了。而不知道宋璟宋瑜两人关系的。则是甚为惊讶,实在是因为这巧合不可谓不大。
一**人便这般站在门口,听着宋璟与宋瑜你来我往寒暄起来。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又完全被众人忽略的顾安华终是耐不住暴躁的性子。夹怒带怨高声道:“两位皇子喜欢在门口谈话,小女子不敢阻着,然还望两位皇子借过一下。行个方便让小女子进门歇歇!”
好样的!顾安年不由在心中竖起拇指,两世以来头一次夸顾安华。想她与嫡姐就站在宋璟与宋瑜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实在难受得很。顾安华这一番话,宛如解救世人于水火中的天籁。
不仅顾安年如此想,其他人亦是如此想法。唯有宋璟与宋瑜两人尴尬不已。
“失礼了,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今日见着难免有些忘形,还望诸位见谅。”宋璟清咳一声,往后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宋瑜亦歉意一笑,退到门边上,暗地里阴沉地瞥了眼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顾安华。他们退开,顾安锦与顾安年这才得以进到雅间里去。
“劳烦了。”顾安华犹在气头上,但也不忘礼数,做了个福礼,她不再理会他人,提起裙角跨进门内,径直在桌边坐了。
“额……”宁秋霜觉得有些无语,为了缓和气氛,她呵呵一笑,道:“大家都进来吧,相遇便是缘分,大家一起坐下喝杯茶聊聊天岂不是幸事?”
“宁**所言极是,诸位请。”宋璟淡然一笑,待所有人进了雅间,他对走在最后的洛靖远微微颔首笑道:“靖远今日竟也不研读诗书了,倒是稀奇。”
“三皇子见笑了。”洛靖远略显羞涩地笑了笑,视线扫过已与顾安年一同坐下的顾安锦。宋璟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明了。心中顿时有了顾虑。
待所有人都坐下,丫鬟们斟上热茶,又唤来小二添了点心吃食,这才开始说话。
宋瑜如洛靖远所想的,此刻只顾着应付宋璟,无暇再觊觎顾安锦。
一桌子的人,三名男子看似相谈甚欢,宁秋霜与顾安年两姐妹亦兴致勃勃地谈论逸亲王,唯有顾安华一人,这也插不进去,那也插不进去,直气得心火旺盛,只能频频喝茶来浇熄心中怒火。
在顾安华灌了满肚子茶水后,其余六人总算是说完了。念着时候不早,顾安锦便道要回府了。宁秋霜与宋璟虽结识不久,却感觉甚是投缘,这会要分开,她委实有些不舍。宋璟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笑道:“今日得幸与宁**相识,结为朋友,相信往日定有机会再见。”
宁秋霜这才消了脸上忧愁。
一一道过别,四位**便一同离去了。
便就剩下宋璟,洛靖远与宋瑜三人。
宋璟轻呷口茶,朗声笑道:“既然几位**已走,你我兄弟几人何不畅饮一番?”抬手便要去摇那系了铃铛,用于唤小二上来的绳子。
“多谢皇兄好意,臣弟还有要事在身,便不留了。”宋瑜脸色已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地拱了拱手,而后径直起身出了雅间。
宋璟哼笑一声。抬手摇了绳子,道:“那便只好劳烦靖远陪我喝几杯了。”洛靖远嗤笑一声。潇洒一甩衣袖,道:“你我之间,何来劳烦二字?正好我亦有话要与你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头,顾安年随顾安锦几人回了府中,原是想一同去锦荣苑坐坐,然还未进院子,便有丫鬟来报夫人找,然却不是找顾安年。而是找顾安锦。顾安年便只能回了暖香苑中,而宁秋霜亦回了国公府去。至于顾安华,一进府便与三人分开了,想必早就回了华越苑。
回了自己的屋子,顾安年先是吩咐人备水梳洗更衣,而后便翻出这些年已被翻得有些破旧的、沈千赠与的毒经翻阅起来。
今日出门之前,她瞄到了嫡姐桌上的书,她可以确定那是有关于医学药草之类的书籍,只是嫡姐何事对学医感兴趣了?前世她可不曾听闻此事。不过也好。学得一技傍身,终究是有益无害。
当日晚间,项氏收到一封秘密信笺,上面唯有四字:计划失败。
项氏当即惊诧不已。今日她一待顾安锦回府便将她唤了来。旁敲侧击一番,她知晓顾安锦确实入了圈套,然为何计划失败了?项氏觉得有必要唤顾安年过来一问。
用过晚膳。顾安年斜靠在榻上看书,项氏手下的丫鬟悄悄过来。道是夫人寻她有事。她立即知晓是何事。早已想好了借口,她毫不担心。当即便带了青莲与黄桃黄杏往项氏所住的东次间去。
进了东次间,顾安年问了安行了礼,项氏柔和笑道:“今日你与两位姐姐出府凑热闹,可玩的高兴?”
“虽是热闹,可街上人数过大,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倒是遇到了两位皇子,以及洛尚书之子洛公子。”顾安年以实相告,眼中带着些恼怒。
“哦?”项氏饶有兴致地听着,漫不经心挥了挥手,道:“我与七**说会话,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罢。”
“是,夫人。”所有丫鬟应声退下了,屋里便只剩了项氏与顾安年,李嬷嬷三人。
“五皇子来信道计划失败了,这是何故?”项氏面色依旧温和,然眼中却是带了怀疑与责备。
果然是为了此事。顾安年不动声色,道:“既然母亲已知晓此事,安年便不隐瞒了。今日安年一直按计划行事,然不知怎的洛靖远忽然冒了出来,且时时守在顾安锦身侧,我猜想应是在我将顾安锦诱入暗巷后,他便立即出手将顾安锦救了下来,是以计划才会失败。”言语中还带了几分不敢与怨恨。
项氏轻挑细长柳眉,问:“顾安锦道她遇见了五皇子与顾安华一起,此事可是当真?”
“确有此事。”顾安年颔首,皱眉深思道:“顾安锦是与五皇子顾安华一同回的茶楼,当时顾安华衣衫有些凌乱,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如此说来,这未免也过于巧合。听闻三皇子也与你们遇见了。”项氏微微颔首,话中却另有所指。
“母亲莫不是在怀疑我将计划透露了出去?”顾安年话中带了不悦,项氏抿唇轻笑,道:“年姐儿莫气,母亲自是相信你的,只是你身边的人……”眼角往外一瞟,顾安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母亲的意思是……”眼珠一转,顾安年不确定道。
“青莲那丫鬟跟在你身边也有四年了,你觉着如何?”项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话锋一转,柔和笑问道。
顾安年故作思虑模样,沉思道:“青莲尽职尽责,平日也并无不妥之处。我曾三番两次试探于她,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且她曾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想来应该……”
“年姐儿,”项氏打断她的话,低叹一声:“你虽聪明,可在人情世故上却犹是显得过于单纯。即便她救你于危难又如何?谁也不能确定那不是她为了博取你信任而使的手段。是否忠心,试一试便知了。”
“……”顾安年无言颦眉。
她早已料到了项氏会如此怀疑,方才不过是假意生气。
这四年项氏韬光养晦不动顾安锦分毫,便就是为了等时机成熟。如今时机一到,项氏自然会迫不及待地动手,且自然也会提起万分警惕。
幸而她知晓项氏的一切计划,是以才能赶在项氏动手之前,安排好每个计划失败的契机。然这还只是第一盘棋,她虽成功让项氏失败,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办。那便是要消除项氏对青莲的怀疑。青莲毕竟是太夫人的人,这四年来虽然毫无破绽,可要得到项氏的认同,还需要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卷二:谋算
七、挑明
要如何试探青莲,才能既不露痕迹,又能保得青莲继续留在她身边呢?
顾安年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从嫡姐入手。
想好主意,顾安年马上便去见了项氏。依旧是摒退了众人,这次连李嬷嬷也未留下,只两个人秘密说话。
“这两日安年想了许多,虽不愿怀疑青莲,然母亲说的有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能保证她对我没有二心,是以我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既能试探青莲,又能让顾安锦深陷囫囵,为五皇子创造机会。”
顾安年信誓旦旦,提起顾安锦时眼露狠戾。项氏满意颔首,笑问:“当真有如此好计?年姐儿不妨说来听听。”
顾安年自信一笑,娓娓道来:“安年的计划便是……如此这般,我便不信还不能让顾安锦入套!”
项氏抬了抬细眉,面上神色不动,心中诧异道:“这年姐儿聪慧过人,收为棋子果然是上上之策,也不枉费她这些年的亲近和栽培。”
“此计划若能成功,自然是极好。”淡淡一笑,项氏也不由生出些许期待来,“只是要委屈年姐儿了。”
“只要能陷顾安锦于不利,这点牺牲不值一提。”顾安年无谓摆手,神色中皆是期待,顿了顿,她又道:“只是还需母亲帮安年一个忙。”
“无妨,有何要帮忙的,你直说便是。”想到计划成功后的种种好处,项氏心情极好,不等顾安年说明是何事。便应了下来。
“嗯。”顾安年欢喜点头,“是这样的……”
这一谈。便就是半个时辰,待顾安年出了东次间。却见跟着来的黄桃不见了踪影。心念微转,她顿时明了是为何,便假意问了句:“怎不见黄桃?”
“方才黄桃妹妹道是身子不适,便告了声假先回院了。”青莲恭谨回道。
“嗯。”顾安年没有再多问,领着青莲与黄杏回自己的屋子。
回了暖香苑西厢房自己的屋子,甫一见屋,迎面便见黄桃匆忙而来,顾安年皱眉使了个眼色,制止了黄桃将欲出口的话。道:“听青莲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黄桃忙收了脸上焦急之色,做了个福礼讷讷道:“谢**关怀,奴婢无碍。”
“嗯,那便好。”顾安年微微颔首,又对身后的青莲与黄杏道:“你们与黄桃一同进屋里来,我有话要吩咐。”
“是,**。”三个丫鬟福身应了。
进了屋里,关好窗门。顾安年在金丝楠木红漆圆木桌边坐下,手指轻敲桌面,好一会才冷声道:“方才母亲与我说了很多,问我这些日子屋里的丫鬟可有何异常。我道并无何异常之处。然。我心中也不由起疑。”
阴沉一扫三个垂首躬身的丫鬟,她顿了顿才又道:“平日我是如何待你们的,你们心中清楚。私底下的动作。我也不曾特意瞒着你们,如今我也不绕圈子。说罢,可是你们中有人将前些日子的事泄露了出去?”
话音刚落。黄杏便哭喊着跪倒在地,哭得好不凄惨,连连磕头道:“**明鉴!**亦知我与黄桃是夫人派来的人,我俩是断不可能做出背叛您与夫人的事的!**明鉴呐!”
顾安年闻言颦起眉头,不待她发言,黄桃便微微一颤,亦跪地求饶:“**,我俩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亦是不可能做出此等事的,求**明鉴!”这四年她机灵不少,已很是会看人脸色行事。
顾安年锐利的视线在跪地的两人身上一扫,而后沉着脸望向青莲。
青莲至始至终一脸平静,即便是顾安年冷冽的视线扫过来时,她亦是丝毫不动声色。顾安年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沉稳淡定,但面上却仍是严厉道:“青莲,你可有何想说的?”
青莲盈盈一福身,同是豆蔻之年,比之黄桃黄杏,她更显持重柔雅。此时,她垂首敛眉,恭声道:“**心中自有定论,青莲自是不敢多言。”清丽如黄莺鸣啼的声音悦耳动人,轻缓柔和。
哼笑一声,顾安年收起脸上愠色,笑道:“好了,我也不过是问问,你们不必如此慌张。起来罢。”伸手虚扶一把,黄桃黄杏立即喏喏谢恩起身。
纤纤素手轻抚过铺了红缎富贵花开桌巾的桌面,顾安年轻轻叹了口气道:“即便我信你们,然母亲那里却也不好交代。我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一世,且……我也怀疑我这屋里出了内鬼。不然如此缜密的计划,怎会出现如此多意外巧合?分明就是有人泄露了我的计划,好让他人特意制造巧合,来破坏我的计划!”说到后面,话语中已蕴含无限怒意。
她微缓下语气,继续道:“方才母亲给了一法子让我试探你三人,我同意了。我将此事告知你们,就是出于信任你们,也是想让你们警醒警醒,给你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若是有人执迷不悟……”冷冽扫视三人一眼,重重道:“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被我试探出来,便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是,奴婢晓得了!”三人忙高声应了,心中各自惴惴不安。
青莲眼中极快闪过一抹惶恐,脑中不由猜想会是何试探法子。她这四年好不容易取得七**的信任,若是此次被试探出来,她岂不是辜负了少爷的一番心血?这可如何是好?
脑中担忧焦虑纷至沓来,青莲的脸色也不由沉重起来,然她很快便惊醒过来,急忙转头看去,只见黄桃与黄杏亦是满脸担忧沉重之色,小而姐并未察觉什么,她这才松了口气。
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顾安年假意没有看到青莲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好了。要说的我已说完,你们好自为之。都退下吧。”
三个丫鬟应了声正欲退下。顾安年忽地叫住快要出门的黄桃,吩咐道:“黄桃。你现在去锦荣苑一趟,就说我后日想邀嫡姐出府踏青,问问嫡姐是否乐意。”
“是,**。”黄桃福身退下了。
已跨出房门青莲略一皱眉,微垂的眼眸中涌起一股暗流。
已是黄昏时分,黄桃从锦荣苑回来,禀报道:“**,三**应了。”
顾安年正提笔练字,只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过得一会。她抬头对一旁的青莲道:“今日晚膳有些什么菜色?”
“回**的话,主菜是三仙丸子、溜鸡脯、姜汁鱼片、杏仁豆腐,膳汤是罐煨山鸡丝燕窝,另备了点心香茶,与一些时令水果。”青莲对答如流。
“嗯。”顾安年满意颔首,“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催催,提早准备晚膳罢。”而后便再次低了头练字。
青莲见她低头继续练字。刚想应了,又见她抬头问道:“可备了枣泥酥与黄松糕?”
“回**的话,只备了黄松糕。”青莲微微诧异。
“那便再准备个枣泥酥,其他的就不用了。黄杏。你与青莲一同过去,取些杏仁酥与马蹄糕来。”顾安年复又垂下头,吩咐道。
“是。**。”青莲垂眸应了。顾安年对黄杏使了个眼色,黄杏立即福了福身。跟着青莲转身出了房门往厨房去。
青莲一走,等在一边的黄桃便立即凑了上来。在顾安年耳边低语几句,神色间皆是慌乱。
顾安年听了黄桃的话,细眉一皱将笔搁下,沉声道:“不用慌,你既然是按我的话说,夫人定不会发现异样。”
原来在东次间那会,黄桃并非真的身子不适,而是被李嬷嬷寻了去问话。幸好顾安年早已提点她与黄杏,这才瞒过了项氏的眼。
黄杏很快便将点心取了来,顾安年将项氏私下找黄桃问话的事说了。
“只是,**,您虽说要我与黄桃瞒着夫人,可您让我们说的,也大多是事实啊,如此岂不是……”相较于黄桃的忧心,黄杏心中的是不解。她与黄桃跟着**已有四年了,然她始终觉得**还未完全将她二人当做自己人,她一直担心**是否会舍了她们。
顾安年抬手打断黄杏的话,微勾唇角道:“你们当真以为有你们的掩护,夫人便丝毫不知晓我房中的事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你二人不说,夫人也能从其他地方知晓一些。你们若是事事隐瞒,迟早会败露,倒不如真假参杂,将那些不需隐瞒的说了,将不该说的,不能说的瞒着,这才不会引起夫人的怀疑。”
黄杏略一思索,脸上顿露喜色,福身笑道:“果真还是**想得周到!”现下她明了了,**如此做是在保护她们,是真正将她二人视为自己人。
顾安年又怎会不知黄杏的念头,老实说她的确未曾将这两个丫鬟看作自己人,她这样做虽是在保这两个丫鬟,但更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
黄桃没有黄杏那般灵活,听了顾安年的话也仍是不解,不过她看黄杏满脸喜色,就知道听**的话定不会错,于是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消散了。
顾安年又提点两个丫鬟一番,道很快夫人还会叫两人过去问话,她们须得统一口径,以免穿帮。然也不能所有话都一模一样,顾安年各自帮两人想好了说辞,叫两人记下,而后便吩咐黄杏去厨房暗中监视青莲。
“你只管跟着青莲,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当做没有看到。夫人问你话的时候,你就道没有发现异样,若是夫人问详细情况,你便将自己如何监视青莲的过程说了,切记,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细细嘱咐过后,顾安年这才让黄杏去了。
黄杏领命去了厨房,躲在厨房外暗中监视青莲。
“晚膳已基本准备妥当,我先回去禀报**一声,你们将余下的事弄妥当就行了。”过了一会,躲在外面的黄杏听到里面青莲这般说,她灵机一动,立即快步绕到前面通往厨房的小路上,装作一副匆忙模样往厨房大门走。
黄杏时间抓得准,正好见青莲跨出厨房,她忙迎上去,焦急道:“青莲姐姐可准备妥当了,**直唤饿,叫我来催你呢!”
“这便就好了。”青莲急忙应了,复走进厨房,扬声道:“一会备好了直接送到房里。”里面做事的丫鬟连声应了。青莲便与黄杏一同往回走。
卷二:谋算
八、痕迹
“青莲姐姐,你说**要如何试探我们?可会与后日踏青有关?”
在回房的路上,黄杏凑上前悄声问走在前面的青莲。
青莲一时没有回话。
暖香苑的西厢房没有单独的小厨房,膳食都要到正房后的厨房准备,是以青莲与黄杏两人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路,才能回到顾安年房里。
过了跨院,拐上回廊,还要再穿过一扇拱形门才能到西厢房。青莲一直沉默不语,在经过跨院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略带忧愁道:“不管**要如何试探,我都希望屋里没有二心的人,这么些年来,我们跟在**身边,怎么说都是处出感情来了的,若是真有个二心的,指不定**要如何伤心了。”
这番话有些出乎黄杏的预料,她以为青莲会与她探讨一番**要如何试探她们三人,却不想她说的竟是担忧**伤心难过的话。
黄杏心中其实很清楚,若屋里真有细作,除了青莲不作二想。她也一直不解,**为何要留着青莲,还想尽办法保她平安,让她泄露夫人的计划。原先**收了她与黄桃,她以为只是因为**不喜处处受人监视,然这四年,她却看了清楚,不喜被监视是其中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却是**真正的意图。
**所做一切她与黄桃比青莲知道得更多,青莲只知**听了夫人的话要害嫡**,却不知事实恰恰相反。
如此吃力而不讨好的事,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做。
青莲犹在絮絮而语。竟说起了这四年来她们与顾安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黄杏听了也不由感慨。青莲如今被蒙在鼓里。对**毫几分真心,也不知日后她知晓了真相。会是如何一番情景。这四年,**待她们确实不薄。
“还记得曾有一次,瑾贵妃赏了夫人一些进贡的点心,夫人带回府中给了**,**十分喜欢,但却仍是赏了我们几人同食,当时我便想,不管**日后是何为人,我都会……啊——!”
青莲正面带微笑缅怀过去。却一不留神撞到了路旁的盆栽,顿时惊叫一声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趴在了地上。
黄杏随着青莲的话陷在了回忆里,听得青莲惊叫才回过神来,“青莲姐姐!”惊叫一声,她急忙上去扶青莲。
“无碍。”青莲讪笑一声,手心往后滑过盆栽底部,而后撑在地上爬起身来。
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动作,或者说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开始时黄杏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她俯身去扶青莲,关切问道:“如何?可摔着了哪里?”眼角却无意间扫到了盆栽底部有一个白点,定眼一看才知是盆栽底部有个缺口。缺口处正露出一小截卷成细小条状的白纸。
黄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立即移开目光,担忧道:“可别摔伤了。快起来让妹妹替您瞧瞧。”说着一把扶起了青莲,上下打量起来。
“不打紧。也就衣裳弄脏乱了些。”青莲微微一笑,眼角快速扫过盆栽底部。见纸卷已放进去,又见黄杏只顾着帮自己整理衣衫并未发现什么,顿时安心了。
“那青莲姐姐赶紧去换身衣裳吧,我去向**禀报。”将沾在青莲衣间的草叶拿掉,黄杏笑道。借着拍尘土的档儿,她走到盆栽旁边,脚下暗中使力将盆栽往旁边移了移。
“那便劳烦妹妹了。”青莲颔首致谢,又扫了眼盆栽底部,却见方才还能看得见的一小截纸卷已完全被遮盖住,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怔了怔。
“怎么了?”黄杏见她发怔,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无、无事,我这便回房换衣裳去。”青莲回过神来,颔首一笑,越过黄杏往后罩房的方向去了。心中却想那纸卷被完全挡住应是意外,应是黄杏不小心踢到了盆栽。心中一沉,除了当做是意外,否则她实在想不到黄杏帮她的理由。
见着青莲走远,黄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去看那盆栽底部,她紧忙离开了此处。**说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项氏如顾安年想的那般多疑,然却比顾安年想的还要急切。当晚她便同时唤了黄桃与黄杏过去问话。不过她是将两人分开问话。黄杏由她亲自问话,黄桃则是由李嬷嬷问话。
两人皆是按之前顾安年交代说,项氏听后便让两人回房歇息。
“夫人,这两个丫鬟所说可有异常矛盾之处?”李嬷嬷将从黄桃口中问到的话一一禀报了项氏,而后谨慎问道。
项氏侧卧在榻上,轻摇了摇头。
她将两个丫鬟的话一合计,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出入,其他并未有什么可疑之处。而黄杏回禀的关于顾安年派其监视青莲的过程,也与她派去的人所说无甚差别,如此看来,年姐儿确实按照与她说的计划在行动。
项氏稍稍放了心。她之所以唤了黄桃黄杏来单独问话,不仅仅是为了探听青莲的事,也是对顾安年起了疑心,同时还将两个丫鬟试探了一番。
前几日的计划失败,青莲固然有嫌疑,然顾安年也逃不了干系。至于她为何要怀疑黄桃与黄杏,起因便是她怀疑了顾安年。
项氏虽自信自己掌控人的手段,然她过重的疑心却让她不得不万事谨慎小心。而她这番试探的结果,得到的答案甚是让她满意。
现在想想她自己也觉得此事是多此一举。她自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许了那两个丫鬟那么多好处,她们没有理由会背叛她。除非顾安年能给她们更多,然这是不可能的。
除了疑心过重,项氏还有一个缺点,那便是骄傲自信过头。这个缺点让她相信了黄桃黄杏,进而相信了顾安年,这便注定了她将一步步走向惨败。
这一晚并非项氏在暗地动作,顾安年亦是如此。
月色撩人,普照静逸的侯府大院,银色的月光斜斜洒落在楠木双开雕花窗棂之上,在地板上投下影子。
今日是月末,是顾安年与沈千相约见面的日子。这四年来,他们一直保持这个模式。
顾安年之所以将计划定在后日,便就是等着请沈千帮忙。这次是不能再让顾怀卿出手了,所以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沈千如约而至,照例是翻窗而入,照例是点了守夜丫鬟的睡穴。若说顾安年还有什么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的话,那便就是沈千的存在。
这些年,两人都未曾再提起过那日所说同游河山之话,两人间仿佛是有了一种默契,不提,却记在心里。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早已不自觉亲昵起来。
“先生,今日你怎的比往日迟了些时候?”顾安年欢喜地翻身下床,语气中有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撒娇味道。她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穿的衣裳,方才是和衣躺在床上。
沈千愉悦地微勾嘴角,叹了声道:“还不是陆方伯那小子,他知晓我今日要与你见面,便一直哀着要我替他带封书信来,我不应,他就缠着不放,是以才拖到此刻。”伸手抚了抚顾安年头顶,他柔和一笑,“让你久等了。”
黑暗中,顾安年眼睛发亮。
这并非陆方伯第一次要沈千带书信给顾安年。早在一年前,他就有了这念头,在哀求沈千数次无果后,他便显得怏怏的无甚精神,练武也提不起劲来,沈千见他如此,这才答应了下来。
这几年,眼见着陆方伯对顾安年的情愫愈演愈烈,沈千几次三番想彻底斩断陆方伯的念头,然他却始终狠不下心来。虽他知晓陆方伯的一片痴心极有可能会付之流水,然一个是他赏识的弟子,一个是他看作女儿般疼惜的孩子,他即便有足够的理智,却也忍不住抱了侥幸心理。
日后安年离了侯府与他游览天下,陆方伯那小子不就有了机会得偿所愿?
这样一想,他终是心软了。
而顾安年在收到第一封陆方伯写来的书信时,是震惊且无语的,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谊,她即便是头牛也参透了。
有一就有二,这一年来,顾安年每月见沈千都会收到陆方伯的书信。她也曾与沈千说过,叫他不要再捎信过来,沈千嘴里应了,可每次来的时候还是找各种借口说推脱不了。他抱着什么心思,顾安年略微一想便清楚了,心中只觉无奈非常。
除了第一封信,其余的顾安年原是打定主意不看的,以免旁生枝节。但是沈千却道这不和礼仪,她不看,他便低声把信上的内容念出来,闹得她不得不看了那些书信,然而她一直没有回信。即便是如此,陆方伯依旧一封一封地写过来,到如今,她也已经习惯了。
沈千取出信件交给顾安年,顾安年展开一看,上面依旧是些琐碎小事,然最后一句话却让顾安年怔愣了。
念儿,听闻初春时节的映月湖风景独好,树木苍翠湖水碧蓝,不知你可曾见过?
念儿是沈千胡诌出来的顾安年的名讳,用来应付陆方伯的。
顾安年眼底泛起一丝迟疑,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迟疑和犹豫。
卷二:谋算
九、各方安排
四年来第一次,沈千甩袖而去。
顾安年静立窗边,银色的月光将她全身镀上白光,明亮的眸子如夜色下泛起波浪的湖面。
映月湖,是她这次计划实施的地点。
陆方伯,是她想要安排的这次计划失败的“意外”。
她不愿与陆方伯有过多的牵扯,然上天似乎并不想让她如意。
在看到那封信前,她对将要利用陆方伯没有丝毫犹豫和愧疚之心,在看过信后,她有瞬间的犹豫,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更改原有的计划。
一刻钟前。
“你要我叫那小子后日到映月湖去?”沈千十分诧异不解。
“对。”顾安年颔首,将自己后日的计划详细说与他听,而后道:“先生只需随意找个名头,让他后日午间到映月湖东边的树林一趟就行了。”
“随意找个名头?说的简单!那小子信上提到了映月湖,若我说要他去映月湖,你以为他会作何感想?他会以为是你要约他相见!可事实呢,你是要利用他!”
听完那番话,沈千异常愤怒,抬手指着顾安年,半天未说出话来。
“先生……”顾安年想要解释,沈千却挥手打断她,冷然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先生!”顾安年顿时急了,急切解释道:“我虽是要利用他,可也是为了他好!此事对他有益无害!且你我不说,他又怎会知晓这是个计谋?”
沈千见她满脸哀求,心头有些动摇。闭眼沉思片刻。他终是摇头叹道:“罢了。”随后不待顾安年反应,便甩袖翻身离去了。
顾安年追到窗前。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怔怔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好一会,顾安年摇头低叹。这一次,就当是她欠陆方伯的吧。
关窗,她回到床上躺下,却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了。她不由回想前世死前的情景。那时候,若不是陆方伯,她根本无法见嫡姐最后一面。前世的陆方伯固然害了她,可最后却也帮过她,今世他还会帮到她更多,只怕这人情会越欠越多。
脑中模模糊糊地想着。顾安年枕着手臂渐渐睡了过去。
天际还未露出鱼肚白,陆方伯已赶到郊外河边练武。
已近舞象之年的他,因着常年习武,身材比同年人更显高大挺拔;五官俊朗而英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鼻梁直而挺,薄唇如刀削,尽显阳刚之气;动作敏捷迅速。举手投足间皆展现出无尽力量。
先是打了几套拳法,而后又开始练习剑法,待陆方伯练到第三套剑法时,沈千来了。
陆方伯即刻停下练剑。欢喜地走到沈千身前,先是行了礼,而后便双眼发亮满怀期待地望着沈千。
沈千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犹豫一番。他僵硬道:“念儿便未回信。”
“是、是吗……”黝黑明亮的眸子即刻便黯淡下去,沈千心头一紧。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叹息道:“不过念儿对映月湖倒是有几分兴趣。说曾听闻东边的林子里景致不错,还道后日或许会去转转。”
“真的吗?!”上一刻还毫无神采的眸子,瞬间迸发出热切激动的光芒,明亮得宛如夜空璀璨的星子。沈千望着满脸喜色、简直想要跳起来大呼的陆方伯,心中只有无奈。
他知晓,后日他这傻徒弟是一定会去映月湖的。虽是要利用这傻小子,然而能让这小子开心,或许也算不上完全是坏事。
陆方伯得了喜讯,干劲十足练武不提。
晨间给太夫人请了安回来,顾安年拿了毒经研读起来。因昨夜没有睡好,她连打了几个哈欠,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向沈千讨几本医书过来,好给嫡姐瞧瞧,不过不能送的明目张胆。
青莲留在房中伺候,黄杏与黄桃去厨房取早膳。
在路过跨院时,黄杏留意了下昨日绊倒青莲的那株盆栽。盆栽底部露出了一块被压平的嫩草,很明显是被移动过。她猜想极有可能是青莲背后的人来过了。
黄杏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就连身边的黄桃亦没有察觉什么。两人依旧说说笑笑往厨房去。
吃过早膳,顾安年去了锦荣苑,与顾安锦商量明日踏青之事。
“我原想邀卿哥哥与我们一同去的,然今早派人去通知卿哥哥时,硕鹤苑的丫鬟却说卿哥哥一早向祖母请了安便出门了,也不知要何时才回来。”顾安锦颇有些失望,歉意地望着顾安年。
“……”顾安年有些无语。自从四年前暖枫园一事,她编了借口说是因为想亲近顾怀卿后,顾安锦便时刻想着创造机会让她与顾怀卿相处,着实弄得她哭笑不得。那个冰山脸,她一点也不想亲近好不好!她又不是花痴宁秋霜!
顾安锦却将她的无语看成了失落,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到晚间我再派朱绘过去说一声,那时卿哥哥应该已经回来了。”
“不、不用了,卿哥哥事多繁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明日大不了叫上霜表姐,我们三人就够了。”顾安年赶紧劝阻。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若是顾怀卿明日与她们一同去,项氏恐怕又要起疑,且陆方伯这一环的计划亦会被打乱。
顾安锦以为她是害羞,不由掩唇轻笑,连声应了,忍不住调侃道:“好好好,不叫卿哥哥,你呀,怎的还是如此不好意思与卿哥哥相处,不是说喜欢卿哥哥的么?”
我那不是不敢,而是不想!顾安华在心里无力叹气,不过还好打消了顾安锦邀顾怀卿一起的念头。
轻舒口气,顾安年假意嗔怪道:“我才不是不好意思呢,我只是不想扰了卿哥哥做事罢了!”又补充道:“你千万不能这件事告诉卿哥哥。不然他又要说我老是拾掇你出府,不守规矩不成体统什么的了。”
顾安锦会心一笑。颔首道:“好,姐姐绝对不会告诉卿哥哥的。咱们的年妹妹是有多喜欢他。”说罢掩嘴笑起来。顾安年瞪了她一眼,已经无力再去反驳了。
至于一早便出府的顾怀卿,此刻正坐于十里香茶楼雅间,他的对面是洛靖远,茶香袅绕中,两人相对无言。
“你如何看?”良久,洛靖远先出声,伸手指着桌上的白纸。
桌面的中间放着一张尾指大小长短、卷曲的纸张,上面一片空白。
“可以确定项氏和顾安年很快又会有所动作。然除了这张白纸。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猜想因为上次的事,项氏与顾安年已经开始怀疑青莲,是以她才只能匆忙放了这纸条,没有机会留下只言片语。”顿了顿,顾怀卿又道:“现在她极有可能已被监视起来。”
“我也如此认为。”洛靖远沉吟片刻,道:“只是不知项氏的详细计划,你我要如何行动?”
“恐怕这次我们即便知道详细计划,也不能有所动作。”顾怀卿俊眉微颦。
“你的意思是……”洛靖远诧异地皱眉。顾怀卿深深望他一眼,道:“既然项氏与顾安年已开始怀疑青莲,那么这次的计划恐怕不仅仅是对锦儿不利如此简单,我担心她们设了圈套等着你我钻进去。如此青莲的处境便堪忧。”
“你说的有理,”洛靖远赞同地点头,“可难不成我们要看着锦儿陷入危机?”
说是如此说。他亦没有丝毫办法。
洛靖远不由心中苦闷。
桌上的茶已失了温度,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卿站起身来,沉声道:“我想项氏的计划无非与上次一样。是想为五皇子创造机会,这倒不用担心锦儿的安危。如今当务之急是确保青莲能继续留在顾安年身边,是以……”他眼中带了歉意,望向洛靖远。
他的意思便是此次任由项氏与顾安年得逞,以保得青莲的安全。
洛靖远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青莲是顾怀卿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埋好的棋,断是不能如此快就被发现,否则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不说,往后还会变得更为被动。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洛靖远即便再不愿五皇子觊觎顾安锦,这一次也只能忍了。
“如此,我便先回府了。”顾怀卿微微颔首,一撩衣袍出了雅间。
洛靖远独自在雅间又坐了片刻,待到壶里的茶水完全凉透,他才起身离开。
顾怀卿猜的不错,青莲此刻确实已经被监视起来。
昨日她回房换衣衫时,便发现了有人暗中监视自己。她心道不好,便愈发小心谨慎。
从昨日到现在,旦凡她单独一人时,暗中便会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与顾安年一起时,又有黄桃黄杏盯着,此时的她毫无办法,只求不被发现什么,其他的已完全顾不上。
研着磨,青莲脑中思绪快速转动,竟不知不觉走神了。
“好了。”低头写信的顾安年突然出声,青莲惊了一跳赶紧回神,干笑着问:“是否马上差人送到宁国公府去?”
“嗯,立即送去,吩咐送信的人要将信亲手交到霜表姐手中。”顾安年颔首搁下笔,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中,封上蜡。
“是,**。”青莲做了个福礼,接过信封快步出了门。顾安年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哼笑一声。方才青莲失神的样子,她可是看得分明。再怎么精明,青莲始终还是嫩了点。
卷二:谋算
十、踏青
傍晚时分,宁秋霜接到了顾安年的信,看过之后她觉得十分不解,不过是踏青而已,为什么要瞒着旁人呢?
然转念一想,或许年妹妹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所以才不方便让其他人知晓。如此一想,她顿时豁然开朗,不禁有些期待明日的踏青。她按信上所说,没有将踏青的事告知任何人。
而稍迟一些时候,五皇子府亦收到了一封加急密信。
宋瑜拿着那写有密密麻麻自己的纸张,心中亦是雀跃不已。然他有些怀疑,毕竟前些日子他才白忙了一趟。
斟酌了许久,宋瑜最终还是决定试他一试。即便失败,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然若是成功的话……想起永济侯府那如花似玉的两姐妹,他生出些迫不及待来。
这一夜,众人各怀心思,渡过了漫长的夜。
翌日,阳光明媚熏风宜人,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顾安年请过安,直接便去了锦荣苑。
顾安年早就吩咐下去备好了马车,两姐妹用过早膳,就立即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马车先是绕道驶去了南门口,与等在那里的宁秋霜汇合后,这才往映月湖驶去。
阳春三月,飘柳万绦绿如海。
在京城内,春的气息并不十分浓重,只抽芽的树枝,枝头的雀儿有几分春的味道。待出了城,到了郊外,春意便铺天盖地袭来。
坐于车内,挑帘而望,眼及之处树木苍翠。草长莺飞,山花齐放。处处皆洋溢着和暖蓬勃之气。鼻端甚至能嗅到淡淡的花香。骨碌碌的车轮声中,夹杂的是百鸟鸣啼。溪水奔腾之声,彰显春的活力。这是一幅无声又有声的画面,演绎着春的绚丽与烂漫。
如此具有感染力的画面,自是能让观看的人心旷神怡,宁秋霜几乎想就这样跳下马车,不管不顾地奔进青草红花间欢呼徜徉。
想是这样想,宁秋霜最终还是在贴身丫鬟灵雀的哀求下消了这心思。
马车一路驶到了映月湖南边的林子附近。早就迫不及待想要下车的三人,几乎是车一停,便立即跃下马车。满心欢喜地投入青山绿水的怀抱。
前面不远便是映月湖,站在林子里就能看到阳光下波光潋滟的湖面,一池春水在暖风中荡漾,似欲语还休的少女的心境,让人的心也不由泛起涟漪。
宁秋霜大口大口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双眼亮晶晶建议道:“我们去湖边走走吧,那里的景致一定比这里的还要好!”
顾安年与顾安锦不由莞尔,点头道好。她们亦想看看湖边的景致。
三人各自带了两个丫鬟出门,此刻三人去湖边。只带了贴身大丫鬟同行,剩下的便留在原地看管马车,为午膳做准备。
湖边的景色确实更为怡人。远望青山如黛,近看湖面碧蓝如青空。湖畔青柳丝绦拂堤。如风中柔韧舞者,稍远一些的草地上,青草间点缀着漫漫野花。紫色、白色、黄色、粉色的花朵连成一片娇俏绽放,五颜六色好不喜人。
春寒料峭。从湖面上刮来的风还带着些寒气,三人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了这美妙而神奇的自然之中,心中只有一种回归之感。
然并非所有人都有心思观赏如此美景。在所有人陶醉于山水之中时,青莲的心中唯有忐忑不安。
七**挑明了要试探她们,这踏青自然也在试探之列。而以她这几年跟在七**身边所了解到的,此次踏青恐怕并非单纯为了试探她们,背后或许又藏了什么要害三**的计划。只是这次七**已有所防范,她未能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是以此刻只能在心中着急。
三人在离着湖边有些距离的草地上散了会步,而后便寻了一处草地坐下打算小憩片刻。刚坐了一会,顾安年忽而兴致勃勃道:“锦姐姐,我们去水边玩吧,坐在这里多无趣啊。”
随着她的话,青莲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这一反应完全被顾安年看在眼底。
“年妹妹说得对!干坐着太无趣了!这映月湖的水是出了名的清澈,我们不到水边玩玩岂不是太浪费了!”宁秋霜即刻响应号召。
“可这……”顾安锦想道水边不安全,且此时气候还有些凉,玩水的话极易着凉。
宁秋霜连忙打断她的话,连声保证:“我们不碰水,只是看看,看看而已!”暗中却对顾安年挑了挑眉。她完全不知道顾安年的计划,只以为顾安年和她一样贪玩,便使了眼色想着两人一起说服顾安锦。
在宁秋霜看来,顾安锦人很好,就是太守规矩了一点,怪死板的。
顾安年收到宁秋霜的暗示,立即嘟起嘴摆出一脸委屈失落的神色,顾安锦见了心里不忍,只好点头应了,却仍不忘叮嘱:“好罢,那便去瞧瞧,然只能瞧瞧,不能靠的太近。”
“知道了!”顾安年与宁秋霜欢呼一声,开心地挤眉弄眼。
三人便起身往湖边走,三个丫鬟已经跟在身后。
越接近水面,便越能感受到风中的寒气。带着水汽的风迎面而来,冷却并不刺骨,倒是其中的清新之气让人心生亲近。三人情不自禁越走越近,待眼前只剩一片苍绿之色,她们几乎站在了水与地面的交界处。
传闻映月湖的湖水美得惑人心魄,如今三人是真真体会到了其中的深意。站在湖边,便不自觉产生宛如漂浮于碧海之中,翱翔于蓝天之上的错觉,让人欲罢不能。
“好美啊……”顾安锦情不自禁赞叹出声,神色迷茫,已沉醉在无边湖色之中。
顾安年亦是被眼前景色迷了心神,但很快她便寻回了心神。见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湖面吸了去。她眸子一黯,身体微微前倾。脚下缓缓往前一滑。
“啊——!”尖利的惊叫声蓦然响起,所有人心头都不禁颤了颤。瞬间回过神来。
“年妹妹!”顾安锦回神便见顾安年脚下不稳,摇晃着往湖中倒去,她不由得大喊出声,慌忙伸手去拉顾安年。
然而湖边地面湿滑,她这一拉不仅没有拉住顾安年,反而自己也一不小心踩滑了,跟着顾安年一起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掉进湖里。
“**!”朱绘见状惊得大叫,却反应不过来去拉。
千钧一发之际。青莲上前拉住了惊慌乱叫的顾安年,而站在顾安锦旁边的宁秋霜也眼疾手快拉住了顾安锦。
一切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已经结束。
宁秋霜之所以能拉住顾安锦,是因为她离着顾安锦近,所以动作快些。而青莲之所以能拉住顾安年,却并非是因此。
大口大口喘着气,青莲脸色发白满脸惊慌之色。
方才七**的一切动作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才能及时反应。她没有阻止七**所作所为。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七**所谓的试探。那一瞬间,她是咬紧牙关,才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让自己在危机之时出手救的是七**,而不是三**。
一番身心交战,让她有了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身心俱疲。
“好险好险!”虚惊一场,所有人皆是心跳如鼓。宁秋霜拍抚着胸口,长出口气摇头道:“幸好拉住了。不然掉进水里铁定要染上风寒!”顾安锦还未从惊吓中回神,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朱绘在旁边替她抚背。
顾安年用眼角扫了眼面无人色的青莲,面露愧疚轻喘着道:“锦姐姐,霜表姐,对不起,都是我提议来湖边,才害得大家……”
“哎呀,这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说的话,那我也有责任。”宁秋霜忙不在意地摆手,又笑嘻嘻道:“反正是虚惊一场,也没真掉到湖里去。”顾安锦亦投来安抚的眼神,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自责。
“嗯!”顾安年这才露出笑脸,开心地点头。宁秋霜和顾安锦相视一笑,神色间皆是宠爱。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马车旁边用午膳吧,逛了一圈,我都饿了!”胡乱拍掉身上沾上的草叶,宁秋霜爬起身嘟囔道。
顾安年与顾安锦被她这不拘小节的模样逗笑,也赶紧起身整理好衣裳。
收拾妥当,几人按来时的路返回。路上,宁秋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安锦似被她的开朗活泼感染,没有以往的拘束,嘻嘻哈哈地与顾安年宁秋霜两人打闹起来。
青莲,朱绘,灵雀三个丫鬟跟在后面,也说笑起来。
“这三月的天气看着暖和,其实最容易染上风寒,方才多亏了表**和青莲姐姐,不然**和七**掉进湖里,定是要发一场病的!”提起方才的事,朱绘犹是心惊不已。
“那是,我姐**可厉害了!”灵雀翘起下巴,得意得摇头晃脑。
青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抖。
朱绘和灵雀不知怎的竟开始比较谁的**好,时不时还问下青莲的意见。青莲无心应付,只敷衍地微笑点头,无意间抬头,她正好撞上前面顾安年望过来的视线,里面有赞赏和信任。那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便移了开去。她知道,她通过试探了。
全身一颤,她强迫自己保持脸上的微笑。同时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卷二:谋算
十一、山贼
陆方伯今日难得没有去工头做活。
他依旧是天未亮便起床,干劲十足练完武后,他便在沈千无奈又好笑的目光中,火急火燎赶回了家中。
翻出昨日特意去成衣铺买的春衫,将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确认浑身打理地一丝不苟后,他才满心雀跃期待地出了门,往映月湖奔去。
出了城门,他直接运起轻功朝映月湖的方向飞奔,只要一想到或许能见到她,他就止不住心底不同翻涌的狂喜。
念儿,念儿,此刻他的心中只有这个名字。
到了映月湖,他直接去了东边的林子,然而除了花草树木,以及不时窜出的小动物,他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心中不由闪过失落,但他很快便又振作起来。
时候还早,念儿应该还未到,或许等会就来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心头的失望顿时便消散了。
站得高看得远。他寻了处空旷的地方,飞身到一颗高大挺拔的大树树杈间坐下,寻思着这样就能更快发现念儿,且不被念儿发现。毕竟念儿并未与他相约,是他私自前来,他怕暴露了会惹念儿不高兴。
叼着一根狗尾草,陆方伯一脚在树枝上伸直,一直悬在空中,手搭在膝上悠闲地靠在树干上,想象着他的念儿长得是何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活泼开朗,还是温婉贤淑?想着竟不自觉吃吃笑起来。
这一等,便就是一上午。
话说另一边,顾安年几人回了停放马车的地方。远远只见拉车的马甩着尾巴悠闲地在路边吃草,却不见另三个丫鬟的身影。
开始几人还以为三个丫鬟是躲在马车里。可走近后,朱绘掀起车帘一看。里面却也是空无一人。
顾安年微勾了勾嘴角,青莲眼中闪过恐慌。
“不会是去寻我们了吧?”宁秋霜摸了摸下巴,沉思道。
“应当不是,若是去寻我们,三人不会同时去,这里至少会留一人。”顾安锦摇头。
“那黄桃她们是去哪里了?”顾安年偏头问。
“嗯……”宁秋霜沉吟着围着马车转了几圈,又掀起帘子看了几次。马车还在,车上的东西也没有少,草地上还摆着食盒。唯独不见的就只有三个丫鬟。可三个丫鬟去哪了呢?宁秋霜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不会是遇上山贼了吧?”胆小的灵雀蹦到宁秋霜身后,怯怯道。
宛如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面露惶恐之色。除了这个可能,她们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莫急,此处离着京城并不远,哪有如此大胆的山贼,敢在这里行凶?”青莲出声安抚,句句在理,众人不由缓下神色。
知道不可能有山贼。灵雀胆子又大起来,埋怨道:“喜儿她们肯定是偷跑去玩了,也不知会一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应是……”顾安锦微笑颔首。正欲附和,却被身后突然传出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就说还有肥羊在,你们偏不信!瞧瞧瞧瞧。这可不就是肥羊!”一道粗噶刺耳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如打雷般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几人心头一震。宁秋霜壮着胆子喝道:“是谁?!快出来!”灵雀又躲到了她身后。青莲与朱绘则是往前护在了各自主子身前。
“是你爷爷我!”那粗噶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衣着褴褛,满脸肃杀痞气,提着木棍大刀的男子冲了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当中一人蓄着粗犷络腮胡,额间绑着粗麻布,一头乱发披散在肩头,叉腰大笑道:“爷爷我胡汉三!今儿落到我手里,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噗——”宁秋霜忍不住喷笑出声,不能怪她,那名字当真太搞笑了!顾安锦几人皆是不解她为何在此等情况下还能笑出声,唯有顾安年抬手掩住了抑制不住勾起的唇角。
“不错,还有些胆儿!”自称是胡汉三的山贼头子哼笑一声,大刀往肩上一扛,朝宁秋霜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可知爷们是干什么的?”
“额……”这会宁秋霜笑不出来了,很明显眼前这是穷凶极恶的山贼啊!
“看来你们是很清楚目前的情形了,爷也不废话,你们那三个丫鬟被我们抓了,你们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他猥亵地扫了几人一眼,嘿嘿笑道:“可别怪爷不心疼你们那花容月貌!”众山贼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男子的粗鲁笑声吓得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腿都软了,宁秋霜还稍微镇定一点,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她颤着声问:“你、你们抓了我们想要做、做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拿你们换银子!”胡汉三大喝一声,一挥手,“把她们给我绑咯!”
“是,大哥!”立即有两个手下模样的拿着麻绳过来,将几人一起绑了。几人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瞧瞧这穿金戴银的,铁定是大户人家的**,咱们这次可要发了,哈哈哈!”胡汉三又仰头大笑起来,几人听着那笑声,恨不能耳朵聋了。
见人绑好了,胡汉三霸气一摆手,喊道:“回去了!”
众山贼一齐应了,另有两个去牵了马车,一**人压着顾安年几人往东走。
胡汉三走在最前头,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大哥,没错,这些就是那位大人给的画像上的几个**。”
胡汉三往后瞄了一眼,见顾安年几人都老老实实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啧啧两声道:“爷就知道没抓错,这会咱们可发了!”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贪婪。
被绑了手围在中间,几人都是恐惧不已。然顾安锦自己怕的打颤,却还是故作镇定,柔声细语安慰顾安年。顾安年知晓她的心意,心底浮起淡淡愧疚,在心中暗暗道了句抱歉。为了她以后的计划,她只能委屈嫡姐了。
三个丫鬟里,只有青莲还镇定点,因为她知晓这与顾安年的计划有关,是以并不怕这些山贼,只是她担忧顾安年要使什么手段。
要说最镇定的,自然还是宁秋霜。她一个现代穿越者,胆子自然比古时候的深闺**大。只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里已想出了几个逃脱的法子。只是她的法子都是个人逃脱的方法,而现在她们有六个人,要想一起逃脱恐怕很难。况且,还有三个丫鬟在这些山贼手中,她们逃了恐怕会害了那几个丫鬟。
静观其变,宁秋霜只能这般告诫自己。
时至中午,太阳已升到头顶,茂密的树林中却依旧阴凉,只穿过密密麻麻树叶洒落在地的阳光,显出几分暖意。
陆方伯不知是第几次起身向远处眺望,然这次依旧是毫无所获。
眼底泛起淡淡哀愁,他失落沮丧地垂下头。
莫非念儿今日不会来了?他不由猜想。已是中午,若是要出游,是不会拖到这时候还不来的。他等了一个上午,一次次的失望已经让他几近绝望。
“再等半个时辰,不,一个时辰,若是念儿还不出现,今日怕是就不会来了。”他对自己这样说,旋又在树枝上坐下,只是神色间已没了初时的期待激动,有的只有落寞和忧愁。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陆方伯站起身,犹豫了片刻,却终究还是没有跃下树离开。从叶缝间漏下的灿烂阳光照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却显出了荒凉的味道来。
静静站了片刻,在陆方伯打算重新坐下时,眼角却无意间扫到了前面稍远的地方,有一**人正朝着这边来。他定睛一看,竟是十来个山贼模样的人压着六个姑娘。他不由诧异地咂了咂舌,这映月湖附近一带什么时候有山贼了?
这会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陆方伯不打算当做没有看到。就如顾安年所预料的,他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屏气凝神在树上藏好,陆方伯等着看这**山贼走近,以便伺机而动。
进了东边的林子后,一**山贼便压着开始在树林里东窜西窜,绕来绕去。宁秋霜起初觉得奇怪,然细想过后便豁然开朗。这**山贼是在故意绕路,想要将她们绕晕,以防她们逃跑!
宁秋霜自以为自己猜的不错,不由暗暗赞叹这**山贼还挺有脑子。却不知这**山贼其实只是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在林子里胡乱逛而已。
不过她想的这一点倒是顾安年用来糊弄项氏的借口。
实际上这是顾安年为了让陆方伯发现她们,特意想的办法。这方法虽有些蠢,好在还挺实用,这七绕八绕的,总算是绕到了陆方伯视线里。
顾安年一直在暗中打量四周,寻找陆方伯的身影,只是绕了半个多时辰,她依旧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就在她忍不住猜想陆方伯是不是没有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胡汉三突然惨叫一声,而后大喝道:“是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暗算爷爷我!给爷爷我滚出来!”
来了!顾安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不自禁振奋起来。
卷二:谋算
十二、解救
陆方伯隐匿在枝头,等到山贼走近,他随手摘了几片树叶,当做暗器掷了出去。
灌入气力的叶片比之飞刀也毫不逊色,嗖嗖几声,走在前头的山贼头子已猝不及防被划破了胳膊和脸颊。若不是他还有些本事闪躲得快,那飞叶就要割了他手腕的筋脉。
跟着沈千,陆方伯也不单单是学武,医术也学了些皮毛。
一击不成,见了血的山贼头子愤怒地大喊起来,他手下的小喽啰们立即警惕地打量四周,两三个急忙上去拿刀比着顾安锦几人,其余人提刀防备起来。
然四周唯有风吹草动之声,又不见半个人影,山贼们不由胆怯起来。
被山贼围在中间的顾安年几人却是面上一喜,宁秋霜暗道救星来了,不由兴奋起来。青莲眼中一亮,侧首望了眼顾安年脸上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
“出来,有胆子给爷爷出来!”胡汉三喊叫了好一会,四周依旧没有动静,他诧异地啧了一声,心道莫非撞邪了?他底下的小子们也愈发忐忑不安起来,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些做不法勾当的山贼,就是白日里,也是怕极了那些怪力乱神之说。
见底下人慌慌张张毫无气势,胡汉三爆出一声粗口,喝道:“奶奶个熊!有胆子暗算爷爷,没胆子滚出来受死吗?!”又挥舞着大刀对自己人仰头大笑起来:“慌个驴蛋!没看到对方躲着不敢出来么,铁定是怕了咱!哈哈哈!”
小喽啰听他这样一喊,顿时心头一震。胆子又回来了,也跟着猖狂大笑起来。口吐粗鄙之言大骂起来。见此情景,宁秋霜几人不由担心起来。不会真是躲着不敢出来了吧?顾安年却知躲着那人不是不敢出来,而是在思索要如何动手。
陆方伯却是在思量如何做才是最好的。对方人多势众,即便他有自信胜出,却不得不顾及人质的安危。方才他鲁莽出手,一惊引起了山贼们的戒备,若是他再直接动手,山贼定会用人质威胁他就范,且甚至可能会直接对人质不利,是以他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
凝眉思忖片刻。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陆方伯顿时有了办法。
伏在枝叶间藏匿好,陆方伯又掷了几片树叶出去。然这次他并非为了攻击下面的山贼。飞叶打在了山贼们的刀枪棒棍上,那些哈哈大笑的山贼们顿时一惊,脸上再度露出惊慌恐惧之色,有胆小的已经哆嗦着双腿坐倒在地上。
“是谁?!快出来!”胡汉三也慌了,气急败坏大喊起来。那贼眉鼠眼的山贼是这**人里的二把手,此刻他战战兢兢凑到胡汉三身旁,小声道“大哥。你看这是什么情况?咱们……”不等他说完,胡汉三一把将他推开,挺着胸膛再次大喊:“不知道是哪路好汉要多管闲事,怎的连面也不敢露一下?!”
依旧没有回应。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清风吹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投在地上的影子随着风摇曳。破碎的阳光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有、有、有妖怪啊!”不知道是谁冒出这么一句,其他人再也维持不了一丁点冷静。十几号人纷纷乱了手脚,丢了手上武器呜呼哎哟大叫起来。更有甚至吓得裤裆都湿了,跪在地上直念念叨叨磕起头来。
“妖怪个驴蛋!都给爷爷我出息点!”胡汉三一脚踹翻一个离得他最近、哭喊着跪地求饶的喽啰,大嗓门怒不可遏地大吼。然那浑浊的眼中却也是隐隐透着慌乱恐惧。
“哎哟!”突然一个山贼惨叫一声,而后便全身抖筛子般颤抖起来,最后竟软倒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这可把其他山贼吓得够呛。
“有妖怪啊!真的有妖怪啊!”六神无主的山贼们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一个个哭爹喊娘地抱着头乱窜起来,三两下就跑了个没影。那些吓软了腿的,也呜呼哀哉边求饶边往前爬。
“都给爷爷回来!该死的兔崽子们!回来!”任由胡汉三在后面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停下来。就是那贼眉鼠眼的二把手,也借机脚底抹油——溜了。
十来号人瞬间便只剩了胡汉三,以及那倒在地上抽搐的小喽啰,听着那刺耳的吼叫,几个姑娘还反应不过来。
莫非她们当真遇上妖怪了?几人禁不住想,然她们还来不及害怕,这想法便被打破了。
见只剩了那山贼头子在下面大喊大叫,陆方伯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纵身一跃跳下树来。
山风扬起浓密清亮的黑发,一片青翠中,从天而落的他宛如天神下凡般飘逸俊美不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酷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即便穿着简朴的短打劲装,也掩不住其锋芒的男子,宁秋霜双眼发亮,由衷赞叹。
“……”顾安年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有时候她真的受不了这个穿越者的花痴程度。不过她倒是不否认陆方伯的确长得不错。现在的他,已有几分前世威震四方的大将军的气势。
胡汉三只听得咻的一声,眼前便多了一人。起初他还真以为是什么山精鬼怪出现了,顿时吓地跳了起来,举着刀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然待他看清出现的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胆子又肥了起来。
粗鲁地抹了把脸上伤口处的血迹,胡汉三啐了声大吼:“就是你小子暗算爷爷?!”上下打量眼前人几眼,见对方孔武有力,身姿挺拔,那气势一看便就是个会武的,又想起方才那几枚飞叶,他心底又止不住打起鼓来。
若是方才手下都在,他还有些底气。然现下只剩了他一人,他心知此刻是毫无胜算。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胡汉三想着是为了那笔钱抵死一搏,还是干脆逃命要紧。
陆方伯默然静立。神色清冷便不开口,只紧盯着胡汉三的一举一动。他这副淡漠傲然的江湖人士姿态,更是让胡汉三胆边生怯。
心底一权衡,胡汉三只能咬牙舍了那即将到手的白花花银子,狠瞪陆方伯一眼,骂骂咧咧拔腿就要逃跑。
见状,宁秋霜忙不迭大喊:“英雄,不能让他跑了!他还抓了我们三个丫鬟!”
妈的驴蛋!胡汉三心中大骂一声,脚下动作更快了。陆方伯听得宁秋霜的喊声。立即飞身去追胡汉三。胡汉三这只会些拳脚功夫的莽夫哪里是陆方伯的对手,方跑出不远,便被陆方伯提着后襟逮了回来。
出手如电,陆方伯点了胡汉三的穴道扔到地上,而后便去解绑着顾安年几人的绳子。待绳子解开,顾安锦忙福身致谢,感激道:“多谢英雄出手相救,此等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就是就是。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宁秋霜亦凑上来兴奋不已地说。
顾安年扫了眼神色间抑制不住喜气的青莲,心中哼笑一声,亦上前盈盈福身道:“小女子谢过这位哥哥的救命之恩。”青莲察觉到她扫去的一眼,立即收敛了脸上神色。垂眉敛目。
陆方伯被如此多娇俏漂亮的姑娘围着道谢,顿时很是尴尬,完全没了方才的镇定潇洒。红着脸连连摆手呐呐道:“三位**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顾安锦见他如此憨厚实诚。掩唇轻笑道:“对公子而言此是小事一桩,对我等却是救命的大事。还请公子告知姓名,他日小女子定当登门道谢。”说罢又是一福身。
“不用不用,当真不用!”陆方伯更是慌乱,急得差点舌头打结。
顾安年暗自好笑,她还以为这愣头小子出息了,没想竟还是这般容易害羞。
宁秋霜见陆方伯羞得面红耳赤,顿觉他好玩,心里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然转念一想,此刻时机不对,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被绑的三个丫鬟。
几人便不再多言,将事情详细一一说与陆方伯听了,顾安锦施礼请求道:“还望英雄能再帮我等一个忙。”
陆方伯伸手欲扶她,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便立即局促地收了手放到身后,愣愣点头道:“好。”几人当即喜笑颜开。
宁秋霜忙欢喜地拿了绳子将胡汉三给绑了,故作凶狠冷声问道:“你把我们的丫鬟绑哪去了?快快老实招来!”
胡汉三见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来问话,不屑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宁秋霜被他这轻视的样子着实气得不轻,恨不能给他两个脚印子。顾安锦见问不出话来,急得眉峰紧蹙,顾安年亦是做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见状,陆方伯随手拾起一把山贼掉落在地的大刀,比在胡汉三颈边,冰冷简洁地吐出一个字:“说!”胡汉三这才颤巍巍地老实说了。原来三个丫鬟就被绑在林子里一处偏僻的树丛里,离这里算不上远。
几人便让胡汉三在前面带路,急急忙忙赶去救人。
路上,宁秋霜围在陆方伯身旁问个不停,仿似对他十分感兴趣。
“还未请教英雄尊姓大名呢!”甩着随手扯来的一截树枝,宁秋霜贴上来笑嘻嘻问,陆方伯讷讷回答了,不自在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那英雄家中还有何人?家住何方?”宁秋霜又问,顾安年在心里猛翻白眼,敢情是不是还要问一下是否有车有房?这又不是在查户口相亲!
“因为父母早逝,我从小便住在姨母家中,就在京中城北。”陆方伯淡淡回答,神色间有几分苦涩落寞。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不由生出几分怜悯来。
宁秋霜手上的动作一滞,眼含愧疚歉意道:“真是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了。”
陆方伯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含笑摇摇头,道:“无妨。”
顾安年抬头望着他俊朗带笑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在旁边扶着她的青莲将她这一反应看作是在为计划失败气恼惋惜,不由在心中冷笑。
一**人很快便到了绑着三个丫鬟的地方,朱绘与灵雀赶紧上去将绳子解了,取出塞在三人口中的布团。三个丫鬟见得救了,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呜呜大哭起来,众人好一顿安慰,这才止住了她们的泪水。
救了人,陆方伯便要告辞离开,宁秋霜忙拉住他,急切道:“你住在城北何处?来日我们好上门谢你!”
“不……”陆方伯还欲推辞,顾安锦却打断他,温婉笑道:“英雄既然救了我们,宁国公府与永济侯府定是要登门重重谢你的,还望英雄莫要再推辞。”
陆方伯听闻她的话却是双目微瞠,双拳紧握愤然道:“你们是永济侯府的人?!”
卷二:谋算
十三、回府
陆方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三个**中,有两个面容有些眼熟。
陆方伯骤变的脸色让顾安锦与宁秋霜十分不解,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听到永济侯府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知晓内情的顾安年眼神闪躲,垂了头假意拿手绢擦拭嘴角,以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
她没有想到陆方伯会将当年的屈辱记得这般深,单单是听到永济侯府便就如此愤怒。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陆方伯冷然道:“既然是永济侯府的**,在下实在高攀不得,就此别过吧!”他语气冷硬,神色冰冷,完全没了方才的腼腆憨厚模样。
“这……”顾安锦甚是费解,正欲一问究竟,陆方伯却已是抬脚欲走。
“英雄请留步!”宁秋霜急忙出声唤住要走的陆方伯,疾走两步赶上去,恳求道:“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否请英雄送我们出了这林子?我们一**弱质女流,毫无自保能力,若是在这林中又遇上劫匪山贼,岂不是白费了英雄这一番力气?”
陆方伯闻言一怔,眉峰微微蹙起,一时竟犹豫起来。宁秋霜紧张地盯着他,就怕他摇头说个不字。好在陆方伯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知晓当年之事不能怪在永济侯府所有人头上,在思量过后,他终是点头答应了宁秋霜的要求。
宁秋霜见他点头,高兴地连连欢呼,顾安锦几人也是松了口气面露欢喜。
马车也被山贼签了过来。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这倒是让她们省下了一番功夫。
之后。众人先后上了马车,陆方伯在驾车的位子坐了。一甩马绳把车往林子外的官道赶。
一路上,陆方伯脸上没了之前的笑意,只是神色冷硬地赶车,话也不说一句。宁秋霜不时掀起车帘望他一眼,也说些好笑好玩的事儿逗他,然而他都不予理会,仿似木头般。
做了几年尊贵的国公府嫡**,习惯了事事有人讨好迁就,此刻被如此冷落。宁秋霜的脸色也变得不愉起来。
“到底怎么了嘛,突然就不理人了。”嘟囔着放下帘子,宁秋霜没好气地抱怨。顾安年轻垂眼帘靠在车壁上养神,听了宁秋霜的话只是掀了掀眼皮,道:“不理便就算了,霜表姐肯与他说话是他的福气,竟还敢如此无礼。”
顾安锦不赞同地望了顾安年一眼,无奈地摇头叹气。顾安年的性子已收敛许多,然在她看来还是有些娇蛮。带了贵家**的傲慢之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宁秋霜皱眉反驳,心里却觉得顾安年说得对有理,于是便也就没再去逗弄陆方伯。
一路沉默。
几乎是马车一驶上林外的官道,陆方伯便即刻翻身跳下马车。扬声说了句:“到了。”而后不待回应,便转身往林子里去。
哒哒的马蹄声忽然停了,又听得他那句话。宁秋霜下意识掀起车帘,却只看到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失落,脸上发出明显的落寞神色来。
顾安锦以为她是没有问到那男子的住址。以为无法登门道谢才如此,便安慰道:“既然知晓了英雄的姓氏,又知晓他是住在城北,想来应是不难打听到住址的,霜表姐不必担忧。”
宁秋霜干笑两声,放下帘子坐回车里。
顾安年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了官道便意味着安全了。后面的路由黄桃与喜儿赶车,一**人在车里稍作整理,又商量好了说辞,决定将被绑架的事隐瞒起来,以免节外生枝徒惹担忧麻烦。
话说陆方伯回到林中,寻到起初的那颗大树旁,依旧是攀上树,坐等心中那人到来。闲坐着无事,许是方才见了永济侯府的人,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四年前所受的屈辱。
四年前的那件事,他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是他一生的转折,是人生中最大的屈辱,却也带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思及心中所念之人,他情不自禁微勾起嘴角。
然他不知道的是,那也将带给他一生中最痛的苦楚。
脑中思绪纷飞,陆方伯又禁不住开始幻想心中那人是何模样。这一想便又是半日。直至日落西山百鸟归巢,却再也没有人出现在他视线中,他终是死了心,失魂落魄地离去。
而此时,那之前绑三个丫鬟的地方,五皇子正脸色如碳地望着被绑在树干上、嘴里塞了破布的胡汉三,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岂有此理!”一脚踹到身边的树干上,宋瑜胸膛急剧起伏,抽剑出鞘便是一通胡砍乱劈,直至四周草木被毁得面无全非,他才稍稍消了心中那口恶气。
将手中佩剑扔到身后的随从手中,宋瑜翻身上马厉声吩咐道:“你即刻进宫觐见母妃,请母妃邀姨母明日一早进宫!本皇子定要向姨母问个明白,如此三番两次地戏弄本皇子,她意欲为何!驾——!”
不待随从回话,他便一夹马腹,骑着马飞奔而去。
马车在日头完全落山前赶回了城中。顾安锦几人先是将宁秋霜送回府,而后才匆匆忙忙往永济侯府赶去。
宁秋霜下了马车,眼瞧着马车走远,这才领着两个丫鬟进门。
回房路上,她仍是不忘叮嘱两个丫鬟道:“待会记得不要乱说话,就说我与两位表**游玩得高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刚跨进垂花门,她便迎面撞上了正欲出门的宁瑾丞,口中的话说到一半,她赶紧闭了嘴,讪笑着福身喊道:“哥哥。”两个丫鬟亦福身行礼:“大少爷。”
对于宁秋霜性格大变的事,宁国公府众人起初虽觉得怪异,然渐渐便也就习惯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宁秋霜的改变这样一解释就显得合理了。宁瑾丞倒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大大咧咧,说风就是雨的妹妹。
此刻两人撞见了,宁瑾丞见她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不由打趣道:“什么没有发生?霜儿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儿了?瞧你这匆匆忙忙的,是从哪里回来?”
宁秋霜被他这样一问,顿时慌了,忙摆手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哥哥你想多了!”她愈是这样,宁瑾丞就愈发觉得有鬼。
双眼微眯,怀疑地扫了自家妹妹一眼,抖了抖袖口道:“没有就没有,你慌个什么劲儿。”
宁秋霜见他老神在在的模样,知晓他方才是在套自己的话,不由鼓起脸颊嗔道:“才没有慌呢,我是怕你知道后羡慕!”
“哦?”宁瑾丞挑挑眉,朗声一笑道:“罢了,不逗你了,我还赶着出门呢。”
宁秋霜这才想起来问:“这都要到晚膳时候了,哥哥是要去哪?”
“佛曰不可言。”宁瑾丞神秘一笑,大笑着越过她出门去。宁秋霜回头对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提起裙摆往自己的院子奔去。
顾安锦与顾安年回到府中时,正巧赶上晚膳时间。两姐妹匆匆道了别,各自回房。
方回房中,便有丫鬟来报夫人请七**过去用膳,顾安年忙换了衣衫,简单梳洗一番赶了过去。
项氏早便派了人暗中守在侯府门外,待顾安年两人的马车一回来,那人便立即去报了信,是以顾安年回房还未来得及歇口气,便收到了项氏的“传召”。
晚膳很丰盛,顾安年的脸色却一直不好。
项氏夹起一块桂花鱼到她碗中,柔声问:“今日游玩得不高兴么,怎的绷着个脸?”
“还是别提了,提起我便心头火起。”顾安年愤愤哼了声,眼中怒火翻涌。
她冷然道:“今日我试探过了,青莲可以信任,黄桃黄杏是母亲的人,应也是无碍的。想来上次的事,应是霜表姐告诉了丞表哥,而丞表哥告知了洛靖远,是以洛靖远才会假意与我们相遇,阴错阳差坏了好事。我早便看出洛靖远对顾安锦有意,却不想他这京中有名的文雅公子,竟也做出此等虚伪之事!”
项氏闻言放下筷子,不置可否地扫了眼青莲,笑道:“没有二心之人便好。既如此,你又为何这般不高兴呢?”却一句不提今日计划之事。顾安年知晓她是在等着自己开口,心中暗骂了句老狐狸,愤然道:“没有细作自然是好,我气的是踏青的计划竟又失败了!”
派去门口守着的人回来一报信说没有见着五皇子身影,项氏便知计划是失败了,此刻听顾安年说起,她假意不知,惊讶问道:“这计划如此缜密,怎的会失败?”眼角又若有似无扫向青莲。
青莲始终低眉垂首,保持一副恭顺姿态。
“都是那个贱民!原本计划一直很顺利,可偏偏不知从哪冒出一个贱民来!那贱民武艺了得,竟将山贼都赶跑了去,害得我们的计划就这般功败垂成!”顾安年一拍桌面,一张漂亮的脸蛋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眸光微闪,项氏安抚道:“失败了便失败了,年姐儿无需这般气愤,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她伸手拉了顾安年坐下,又夹了顾安年喜食的菜色到顾安年碗中,笑道:“设计顾安锦一事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稍安勿躁。”
顾安年假意极不情愿地点了头,脸上仍是阴沉之色。项氏见她如此,柔柔一笑不再言语。
卷二:谋算
十四、瑾贵妃
晚膳过后,项氏又留了顾安年喝茶谈天。她见顾安年脸色一直不好,嘴上假意安抚劝慰,心中却是安心不少。直到门外丫鬟来报宫中来了人,项氏这才让顾安年回了房。
来的是瑾贵妃身边的人,匆匆来匆匆去,只留了一句:瑾贵妃近日思念姐妹,邀永济候夫人明日一早进宫一叙。
项氏得了信,心中顿起疑虑。表姐这时候派人送信来,定不会是叙旧这般简单,不是叙旧那又是为何?思来想去,她猜测应是与今日之事有关。想来这应是五皇子的意思。
项氏不由得沉思,想着明日该如何解释。这接二连三的失败,定是让她那性子急躁的表侄气愤至极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召她进宫。她须得想个好点的由头,不然可不好交代。
这厢项氏为明日进宫之事烦恼,那厢顾安年回了房,命黄桃黄杏关了门,气冲冲道:“想办法给我去查!查那贱民到底是何身份!我倒要看看他何处学来的本事,竟敢毁了我的计划,让本**白受了委屈!”
“是,**!”三个丫鬟连忙应了,急急忙忙就要出门去办事。
查陆方伯只是做个样子,给项氏看,也是给青莲看。
待屋里只剩了自己一人,顾安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今日提心吊胆一整天,戏演了一场又一场,饶是她也不由觉得疲惫非常,只盼着这些时日项氏别再又翻腾出什么念头来。
方才一顿饭,因为要装气得食不下咽,她都没吃几口东西,加上又累了一天,现在肚子饿极了。然她还在“生气”。是以不便吩咐丫鬟送吃食来,便就只能忍着。
倒了几杯茶灌进肚子里,顾安年幽幽叹气,演戏饿肚子什么的实在很难扛。
顾安年吩咐想办法去查陆方伯,三个丫鬟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去查的,于是便各自寻了平日说得上话的,时常出府置办物事的粗使婆子帮忙打听。
逃过一劫,青莲心中犹是惴惴不安。对于出手相救的陆方伯,她心存感激,心里也不愿去查探他。她担心七**会对他不利。然她却不得不听从七**吩咐。虽今日她得了七**的信任,但近期内,她仍是不敢有什么私下的动作,就怕不小心露了手脚。
青莲有所不知,即便她真漏了什么马脚。只要不被项氏发觉,便就可以高枕无忧。
办好了差事。三个丫鬟陆续回了顾安年房里。听了三个的汇报。顾安年满意点头,吩咐:“备水沐浴。”眼神闪了闪,她又叫住黄桃,道:“黄桃你留下,我有要事交代。”
黄桃疑惑地眨了眨眼,福身应道:“是。**。”单独留了下来。
青莲与黄杏下去备热水,心中各有猜想。青莲以为顾安年又要使什么诡计,黄杏则以为顾安年更重用黄桃,孰不知。顾安年留下黄桃,只是因为她实在饿得难受,吩咐黄桃守夜的时候偷偷带些吃食过来。
至于黄桃,在听了顾安年的话后,脑袋里只余一片空白。又看自家**眼神闪躲,面带扭捏,她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忙福身应了,掩唇跑出房去。
当晚黄桃守夜,屋里熄了烛火,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轻微的咀嚼吞咽声不间断响起,期间夹杂着小声的劝说:“**,您慢点!别噎着了,来,快喝口茶。”而后便是一阵水流声。
屋外,月上枝头,皓月高悬,预示着明日又将是好天气。
第二日一早,给太夫人请过安后,项氏便盛装打扮动身进宫。
就如所预料的,真正要见她的人不是瑾贵妃,而是五皇子。
“姨母,本皇子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见项氏,宋瑜便开始发难。项氏见他一脸愤然,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心中微恼。
在这两次计划中,五皇子都未曾出半分力气,是以即便失败,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实在是没有立场指责于她。要说气愤,没有人会比她更气恼,然如此气恼的的她,此刻却还要赔着笑向他人解释,心中自然不愉。
面上的笑稍沉,项氏皮笑肉不笑道:“五皇子殿下,昨日一切皆是按计划进行,只是……”
“既是按计划进行,为何我却不曾看到顾三娘几人?!我一路奔波赶到你说的那处,却只见那肮脏的山贼头子被绑在树旁,难不成姨母要我救的是那山贼?简直荒谬可笑!”宋瑜一甩袖,冷笑着打断项氏的话。一想到昨日所见,他心中便怒气难平!
被如此一顿抢白,项氏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了,微勾了勾嘴角,她不再言语。
身着华丽宫装,装束雍容华贵的瑾贵妃慵懒半倚在榻上,一直未曾开口的她忽而道:“瑜儿,不得无礼。”又稍稍起身对着项氏笑得温和,“妹妹莫怪,瑜儿也是心急,才会口不择言。”
项氏转而面向瑾贵妃而坐,微微躬身轻柔一笑道:“娘娘言重了,妾身不敢当。”
瑾贵妃眸色微沉。平日项氏都是唤她为表姐,今日却唤作娘娘,可见项氏心中还是介意的。她这个表妹的性子,她还是十分了解的。
勾唇一笑,瑾贵妃使了个眼色让身侧的嬷嬷去替项氏斟了茶,轻抚指间的墨绿翡翠戒指轻笑道:“妹妹,姐姐知晓你一心为瑜儿好,安排了这许多,实在是辛苦你了。瑜儿不懂事,不明你的苦心,你可当真莫要与他生气才好。”
又沉了脸叱道:“瑜儿,你姨母事事为你着想,劳心劳力谋划了这许多,即便是失败了,也只能怨天不作美,你怎可怪于你姨母身上?还不快快向你姨母告罪!”
宋瑜梗着脖子不愿低头,然看瑾贵妃不断向自己使眼色,他不得不咽下口气,拱手对项氏道:“侄儿失礼,还望姨母见谅。”
项氏见他眉头紧皱,微偏着头脸上犹是不忿,心里冷笑一声,翘起嘴角悠悠喝了口茶,
才不疾不徐道:“姨母自然不会生瑜儿的气。”伸手扶了宋瑜,她转头对瑾贵妃亲热道:“姐姐,妹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讨什么好,只要姐姐与瑜儿知晓我的心意,其他的便都不重要。”
“妹妹说的是,姐姐自然是明了的。”瑾贵妃连连点头。宋瑜不屑撇了撇嘴。
项氏又叹道:“说来当真是天不作美,这两次的计划皆是十分完美的,却不料竟处处出现意外,导致我等百忙一场。”
“哦?这倒是稀奇,竟有如此多的意外。”瑾贵妃挑眉,一双吊梢眼中讳莫如深。
宋瑜亦竖起耳朵,欲听个清楚明白。
项氏便把顾安年所言,加之自己的揣测说了,末了,她道:“起初我亦怀疑其中有鬼,然经过三番四次的试探,又暗中派了人监视,却并未发现任何端倪,思来想去,除了巧合,当真是别无解释。”
瑾贵妃心中暗自琢磨,若真如项氏所言,两次计划的失败倒确实是巧合,只是她犹是觉得不敢置信,更确切地说是不甘愿,是以她问道:“可是对方隐藏地太深,是以你没有发觉?”宋瑜亦如此认为,连连点头附和。
项氏低头沉吟片刻,确定地摇头,“唯一可能有嫌疑的,便是年姐儿身边的贴身丫鬟青莲,然按照年姐儿的方法试探的结果,她是可以信任的。我亦觉得那法子不会有错。且我暗中派了人监视那丫鬟,当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我确信我的观察不会出错。”
她如此说,瑾贵妃与宋瑜都觉得有理,点头道是,然瑾贵妃犹是觉得不妥,又问:“那年姐儿……”
“年姐儿自是可是信任的。”项氏微感不悦,“年姐儿我从小便带在身边,若是她有异心,又岂能隐藏如此之深,如此之久?要知四年前她还只是个六岁小儿。”
虽她自己也怀疑过顾安年,然到了旁人口中,她就是觉得不悦。即便她是将顾安年做棋子用,那也是她的人。且这四年,她费了不少精力心血教导顾安年,要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瑾贵妃见她面露不愉,忙笑道:“是姐姐多虑了,既然妹妹觉着可信任,那就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宋瑜在一旁皱了皱眉,亦道:“我亦觉着顾七娘是可信的。”比起认为那漂亮的可人儿是敌人,他更相信那是自己人。
“如此看来,倒真是巧合了。”瑾贵妃微微叹气,深感惋惜。宋瑜却另有心思,对项氏问道:“昨日那救了顾三娘等人的男子,姨母可知是何人?”
“这我倒是不知。”项氏摇头,“年姐儿只道是个平民,以往并未见过。不过我已派了人去调查,相信很快便能查明。”
“哼!”宋瑜重重一哼,眼中满是狠戾,“我倒要看看敢坏我好事的是何人!”
瑾贵妃与项氏皆不出声,她们知晓,若是不让宋瑜出了这口气,怕是难消他心头之恨。
犹在失落于未曾见到心间人的陆方伯尚且不知,他已成了他人搜寻的猎物。
卷二:谋算
十五、教训
要打听陆方伯的消息并不困难,几个粗使婆子到城北一问,便问到了许多消息。
年幼丧亲,寄人篱下,勤快能干,热心实诚,英俊挺拔,这就是打听到的消息。
青莲三人将打听到的这些消息禀报了顾安年,顾安年当即便“暴跳如雷”吼道:“贱民!果真是贱民!如此一个无钱无势的贱民,竟然敢坏本**的好事!”
她怒不可遏地在房中走来走去,最后把所有人往外一赶,关起门来“生闷气”。
黄桃黄杏知顾安年不过是在演戏,交换了个眼神便退下了。青莲却是提起了心,若那位陆姓男子真的如打听到的这般境遇困顿,想必定是逃不过七**的迁怒了。也不知七**要如何为难这男子,她不由叹了口气。
房中,顾安年快速研好磨,铺开宣纸,狼毫饱蘸墨汁龙飞凤舞书写起来。
时间紧迫,为了不让陆方伯受太多磨难,她要尽快行动。
另一方,项氏与五皇子也各自打听到了陆方伯的消息,且得到的消息比顾安年的更为详尽。然越是详尽,便愈发让她二人心血翻涌。
“一个无权无势,寄人篱下的贫贱之人?”宋瑜怒极反笑,笑得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他忽地一锤桌面,勃然大怒吼道:“给本皇子继续查!把所有和此人有关之人也都给本皇子查清楚!本皇子就不信他一介贱民,平白无故就能有一身打跑一**山贼的本事!”
“属下遵命!”探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快速退了出去。
宋瑜阴沉着脸在书房中来回徘徊,却怎么也按捺不下心中恶气,“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愤然地将书桌上的物事都扫到地上,他气喘吁吁大吼出声。
书房中不时传出一阵呯呯嗙嗙的声响。门外当值的丫鬟皆是吓得垂眉低首,缩紧了脖子。
远远的,一阵清脆铃声由远而近,丫鬟们听着这铃声,顿时脸上一喜。她们晓得,是那位姐姐正往这边来。果不然,过得一会,一位身姿妙曼,婀娜多姿的蓝衣女子便出现在了游廊转角处,频频袅袅往书房而来。
几个丫鬟忙上前唤道:“翠蓝姐姐。您可来了,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蓝衣女子抿唇轻笑,道:“我就是知晓殿下心情不好,这才赶紧过来瞧瞧了。”几个丫鬟听她这样说,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将她迎到门边,替她开了门请她进去。
翠蓝安抚地对丫鬟们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书房中。身后缓缓关上的房门,将她的背影挡了去,略显昏暗的书房中,她嘲讽地弯起嘴角。
这嘲讽不过短短一瞬,下一秒,她便换了温婉柔和的笑。莲步轻移往里走去。
项氏听到关于陆方伯的消息亦是万分吃惊,惊讶过后,她派了人暗中盯着陆方伯,想知晓他是否与什么特殊之人有关联。
顾安年打听陆方伯消息的事亦传到了项氏耳中。项氏因此而愈发信任顾安年。
除了顾安年、项氏与宋瑜,宁秋霜和顾安锦也在打听陆方伯的消息,然她们是为了致谢。
这日,陆方伯下工回来,他的姑母陆氏拦住他问:“方伯,你近日可是在外惹了事?我怎的听街坊领居说这些日子好些人在打听你的事儿。”
陆方伯也听闻了这事,且这两日他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也不知意欲为何。若不是他及时察觉运起轻功逃脱,怕是偷偷学武一事就要被旁人发现了。
此刻听姑母问起,他老实摇头道:“我并未犯何事,也未曾招惹什么人。”他唯一能想到的,便就是那日映月湖林中之事。
“没有惹事就好。”陆氏放心地点头,她这侄子一向本分老实,应是不会惹事的。陆氏若有所思地在围兜上擦了擦手,转身回厨房做饭去了。
陆方伯站在原地,心中渐渐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陆方伯的预感很准,第二日,便出事了。
他如往常一般在码头做活,可不知突然从哪窜出来一**痞子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围上来就对着他拳打脚踢,其他做工的人见这阵仗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陆方伯情急之下还手,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动用真本事,便就只用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与一**十来个人对打起来。饶是他身手敏捷,可所用不过一半实力,最终双手难敌四拳,身上受了不少伤。那**人也并未下死手,打了一顿就走了。
待那**痞子走了,陆方伯啐了口唾沫站起身,“嘶——”嘴角的伤痛得他冷不丁地抽气。
今日这活是没法做了,陆方伯揉着被打得青紫的胳膊,一瘸一拐往姑母家里。这无妄之灾来的突然,他实在想不通是为何。
然而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回到姑母家,还未进门,陆方伯便听得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心头一紧,他忙推门跑进屋。只见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姑父,此刻缠着胳膊,哎哟哎哟地躺在堂屋的榻上哀嚎,他的姑母陆氏则在一旁直抹眼泪。
“姑父,姑母,这……”他忽觉嗓子发干,竟说不出话来。
陆氏凄凄惨惨地抹了把泪水,抬头见陆方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一拍大腿哭喊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都成了这副模样啊!呜呜……”
陆方伯登时呆住了,姑父的哀嚎声和姑母的抽泣声响在耳边,他几乎站不稳脚。不用费心思去猜想,他知晓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姑父姑母都是老实人,表兄弟妹亦是乖巧听话,是不可能招惹是非的,且还是如此大的是非。唯一的可能便就是他自己在不自觉间招惹了什么人。可他一个搬工,又能得罪什么人?
他又想起了永济侯府的几位**,莫非此事与她们有关?他不由得咬牙切齿,早知会如此,他就是死也不会救那几人,如今害得姑父受了牵连,他后悔不跌。
陆方伯猜对了一半,他被打,以及他姑父受伤之事确实与顾安年姐妹有关,然做出此事的却是五皇子宋瑜。
宋瑜派人暗地跟踪了陆方伯几日,却便未发现任何异常,只确定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只是不知从何处学了些武艺有几分本事。
若是陆方伯真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宋瑜或许还能想得开一点,然偏偏就是这么个贫贱的搬工,却坏了他大好的计划。宋瑜得知这个事实,几乎气得背过气去。于是他的大丫鬟,亦是通房丫鬟翠蓝便给他出了个主意,道是可以狠狠教训陆方伯。宋瑜自是欣喜允了。
于是便就有了陆方伯今日的遭遇。
亏是吃了,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晓,亦找不到地方伸张,陆方伯只能咽下这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每天都会有一大**人窜出来找陆方伯麻烦,陆方伯被逼得无法,不得不辞了工,可饶是如此,那些人还是不愿放过他,甚至直接找上他姑父家来。他知道定是自己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原本安宁平稳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陆方伯再次深深地感觉到了权势地位的重要。
这四年,因着陆方伯的武艺已学有所成,是以沈千不再如起初那般,日日都来亲自指导他练武,而是隔几日出现一次。
这次不过几日不见,沈千便却发现陆方伯变了许多。
以往那憨厚老实的徒弟,如今眼中却闪着勃勃野心与极深仇恨,这让沈千惊诧不已,而更让沈千惊讶的是陆方伯脸上和身上的伤。
“发生何事了?”沈千终是忍不住问道。陆方伯倔强地抿紧了薄唇,只愈发刻苦地练武。
沈千浅浅嗤了一声,顿时明了了其中缘由。浓眉微皱,他甩袖离开。
这日并非月末,然沈千却突然造访。
彼时顾安年还未歇下,忽而听得窗外响动,她微微吃了一惊,眼珠一转对房中伺候的青莲等几个丫鬟道:“你们先下去吧。”
青莲几人不敢有异议,福身后便退下了。几乎是房门一关上,沈千便从窗外窜了进来,顾安年还来不及招呼,便听得沈千劈头盖脸压低声音喝道:“你可知你将方伯给害惨了!”
顾安年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淡淡一笑,安抚道:“先生稍安勿躁,待我慢慢解释一番,你便明了。”
沈千一甩手,背着手背向她,冷然道:“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解释。”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气愤。顾安年也不拖拉,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了。
“先生也知陆方伯如今武艺已成,兵法也已习得十有八九,实在不应当再这般寂寂无闻下去。我知晓他近日定是麻烦不断,可这正是激励他奋发的契机!”
“契机?”沈千回身不解地望向顾安年,顾安年微微颔首,道:“先生可知我嫡姐顾安锦与齐大将军是何关系?”
“若是我未曾记错,顾三**的生母柳氏乃是齐大将军的表妹,你的意思是……”心头一沉,沈千想到了某种可能。
顾安年自信满满一笑,道:“不错,我嫡姐乃是齐大将军的表侄女!齐大将军疼爱表侄女的事,京中无人不知。如今陆方伯救了我嫡姐,若是有我嫡姐为他引荐,定是能助他早日飞黄腾达!”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