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病房门对面的淡蓝se塑胶长椅上，在穹和叶鸣手持罐装咖啡，一语不发直盯着自己的膝盖发楞。从步出病房以来两人从未开口说话，彷彿语言能力正随着呼吸，一点一滴佚失在大气中。噢，或许还有理智也说不定，意识、客观、精神、思绪、逻辑
「从踏出姊夫病房开始，全世界都变了呢。」在穹说，一脸惨白。
「变的不是世界，是我们。」叶鸣说，面se铁青，「不过话说回来，曙尹小姐流產时你怎麼可能会不知情呢你当初人还在台湾啊，难道是搬出去住了」
「我高中时有住校。」在穹回答，歪着头苦思，「但每到放假日也都有回家啊，不可能会没注意到家裡少了个小婴儿的。」
「况且你不是曾跟我描述过余辉婴儿时期的样貌吗」叶鸣身躯一震，倏然想起过往对话，「你说说什麼他眼睛很大，眸se不深不浅，还是双眼p如果从未亲眼见过，怎麼有办法记得这麼清楚呢」
「我也以为自己曾看过啊，到现在对他一岁大时的模样虽算不上是歷歷在目，但也、」他紧皱起脸，被揉了不下数十次的眼眶又开始酸涩起来，「是他没错啊我高二那年亲眼看见抱在姊怀裡的小婴儿，是辰余辉没错啊要不然会是谁呢」
「要不然会是谁」她喃喃重复道，接着拍了下手说，「会不会是辰曦先生从医院带来的从医院的婴儿室裡借小婴儿出来，假装成是余辉」
「这怎麼可能呢，一定会被发现的啊」在穹打断她的推想，大力地摇着头，「姊夫不会冒险做出这麼危险的事曝光后要面对的代价太高了，不论是谁都肯定会选择其他方式的」噤声不语半晌，他灌了一口咖啡，咂咂嘴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对余辉的记忆是货真价实的，回溯得越刻意，浮现出的画面就越显得恍惚不真实。或许那些记忆都是由姊夫和亲戚们的谎言所c发出来的为了填补得知曙尹姊怀y后的记忆空缺，我在理应看见襁褓中的余辉那段空白裡塞入了自身的想像，凭藉着正常预期和既有的认知」
「自我形塑出辰余辉的存在。」叶鸣幽幽接续道，双瞳半歛，微光隐於其中，p刻后逐渐消弭於无形，「在心底将他塑造成实实在在的血r之躯，并自此之后永不对他保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没有人会怀疑已经听上好j年名字的人是真是假的。」在穹吐了一口气，看向长廊深处接缝边缘亮起的一小格白光，「妳除外。」他补上一句，斜眼瞄着叶鸣的侧脸，「妳是怎麼想到要让医生检查曙尹姊有没有生过孩子的」
「唔，只是觉得若辰余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麼一切就都很好解释了：为何从未接过勒赎电话、报警叁年后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以及」叶鸣嘆息着停顿下来，j分鐘前甫止住的泪水现又沿着渐生的凝寂落下，「为何曙尹小姐会遗忘这麼多和余辉有关的记忆。你能理解吗，在穹问题不在於失去记忆本身，而是」
「不是失去记忆，」在穹沉y道，「而是输给了人脑无中生有的能力。」
叶鸣调离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揩去面颊上的眼泪。
「对，就是这样。」她说，「吶，我们去曙尹小姐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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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咖啡后他们搭电梯上楼，来到曙尹病房前却看见h沐医师正等在门边，身上带着一g淡淡的、混杂着咖啡、葡萄和医院长廊的味道，微低着头似是在思忖着什麼，抬眸察觉到在穹和叶鸣的目光，脸上立刻漾起亲切温和的笑容。
「来找蓝曙尹小姐吗」
「检查结束了对吧能让我们见见她吗」在穹问，覷着紧闭的房门和拉上的浅绿se窗帘。
「她现在人不在裡面喔，应该待会才会回来。」h沐轻描淡写地说，眼底含笑。
「你是说曙尹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叶鸣下意识攀住在穹的肩膀，喜出望外地问道，「什麼时候醒的」
「不晓得，我回来时她人就已经不在了，有可能是去找辰医师了吧。」
在穹和叶鸣心一怔，转头面面相覷。
「你不是说过曙尹小姐她好像想起不少事了吗」叶鸣颤抖着开口，眼神游移在h沐与在穹的脸上，「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找他们」
「我认为最好不要。」h沐偏过头去使半张脸融进y影裡，斜睨着两人，嘴唇勾笑，「他们有他们自己要谈论的事情，贸然前去打扰或许只会增添麻烦也说不定，你们就耐心在这儿等吧，等蓝曙尹小姐亲口告诉你们他们说了些什麼。」
「她还能对我们说什麼呢我们先前就听过同样的话了啊」在穹困h地说，语气裡不自觉凝出了一抹难以忽略的警戒。
「同样的话」h沐扬起眉mao，紧抿着双唇，心底清楚自己再也忍不住了；随着从语调中流露出的轻蔑与不屑，他已亲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你们两个太小看别人了吧」
「别人」在穹问，往前踏出一步，「是指我姊夫，还是指曙尹姊」
h沐冷冷地笑出声来，双瞳瞇起，眸se被挤压在弯曲的狭小缝隙裡，透出猎食动物般危险无情的寒光。
「要是现在就告诉你们答案的话，就不好玩了，不是吗」他说，两手cha在k子口袋裡，瘪瘪嘴后转身走了。
「在穹。」叶鸣开口，嗓子沙哑乾涩得厉害，她牵起他的手，「在穹，你知道的，我们得回去。」
他低头看向她，握紧她的手，「妳说错了，叶鸣。」
「什麼意思」她怔怔然回望他。
「我们没变，至少现在的我跟妳和过去是相同的人；我们始终如一。」他拉着她往医院楼梯走去，无论是掌心还是声音裡都感觉不出该有的温度，「变的不是我们，是世界。」
「从踏出姊夫病房之前，这世界就已经跟我们所想的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