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曙尹一闔上双眼，她就能看见自己伸出的两手上沾满了嫣红，鲜血透过指缝流淌至手背，一路倾泻到整个上臂，滴答滴答，化作赤se血滴自手肘处落下。
滴答滴答。
地板上出现一圈又一圈放s状的鲜红花朵，绽放着飘散出甜腻呛鼻的花香。
左手垂下，右手伸直，握住镶在一p浅绿中央的金属把手，握紧、压下。
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
「曙尹」
她吃力地推动身下的轮椅，慢慢靠近辰曦床边，半张着嘴挤不出话来；他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她，瞠着眼不发一语，许久后才哑着嗓子开口：
「妳什麼时候醒过来的有和护士报备过吗身t呢伤口还会不会很痛」
「辰曦，亲ai的，」曙尹喃喃低语，目光望进辰曦深邃墨黑的双瞳，「你为什麼要说谎为什麼」
「」
「你和在穹及叶鸣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一字不漏。」她说，声音越来越细，飘忽得宛若断了线的风箏，被强劲的上升气流y是拉上缺乏氧气的高空，「在他们离开你的病房前我就躲了起来，确认他们上楼去找我之后才出现。」顿了下，她紧咬住下唇，颤抖着不想让他听见自己的chou咽声，「辰曦你为什麼要对他们说谎为什麼不告诉他们真相」
辰曦嘆了一口气，身子前倾，温柔地将手抚触上曙尹的脸颊，而她也恰好在同一时间掉下泪来，泪水浸s了他的指尖。「我刚才所说的就是真相，妳别想太多。接受它吧。」
「这要叫我如何去接受」她哆嗦得更加厉害，眸光在泪水的反s下变得更为恍惚明亮，像是还未对焦就按下快门的照p，「我全部都想起来了，辰曦，全部我非常清楚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麼事，那些画面縈绕在我脑裡无法驱散，比过去所有幻觉都要来得真实深刻」她轻轻将辰曦的手从脸上移下，放在自己那盖了一条米se被子的大腿上，「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骗了我长达六年的时间，」她说，哭得越来越厉害，「你怎麼能你明明也是知道的，你知道的」
「曙尹、」
「是我是我害死了余辉，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啜泣着垂下头，肩膀大力地chou动，「你为什麼不早点告诉我为什麼要让我现在才回忆起自己的邪恶」
「妳听我说，」辰曦chou回他的手，又摸上了曙尹的面庞，一边抹去她的眼泪一边说道，「那只不过是妳的幻觉罢了，是妳自行想像出来的。妳是他的母亲啊，曙尹，妳是那麼地ai他」
「不，不，」她摇着头，歇斯底里地持续大哭着，双手紧攀住辰曦的臂膀，字字句句溶在浓重鼻音裡，彼此纠结成一p漫漶的愁云惨雾，「不」她拉长尾音，听在辰曦耳中有如响起了丧鐘般低沉辽远，空洞回音j叠在一块儿，复合出愈加鲜明的悲剧轮廓。
「我、不、ai、他。」曙尹说，每一个字都像炙热的火钳狠狠掐住通往心臟的每一条血管，「你明明心知肚明当初得知怀y后，我有多痛苦、多懊悔多麼不希望自己肚裡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一块永远得不到祝福的未成熟血r」
「曙尹拜託」辰曦呜咽着哀求道，低声下气似是在向她讨饶；堵在肋骨下方的惧意侵袭了他全身，往他嘴裡注入死亡的铁銹味，「拜託，够了，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再重温一次那段时光，就让我们俩都忘记它吧那完全是一场噩梦，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为什麼还要擒着它不放呢」
「那、是、一、场、噩、梦、而、我、已、经、醒、了。」曙尹断断续续地说，眼神凌厉如燃上青se焰火的冰刃，「醒了，但还没熬过去。这不是能熬过去的东西，辰曦。
「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余辉，寻找这个尚未出生就被我拋弃的孩子；六年前的我打从心底不要他，却在叁年后对他牵肠掛肚，时时刻刻无不惦念着他能回到我身边吶，告诉我、辰曦，告诉我为什麼我会在流產后重拾起母亲该有的眷恋流產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吗」
「曙尹」辰曦提高音量，大声吼了出来，挣脱她圈住自己手臂的束缚，怒目斥道，「我不是叫妳闭上嘴巴，别再说了吗是的，余辉死了，六年前就已经死了，但那不是妳的错，妳是个非常好的妈妈，妳ai他更胜於ai我」
「不，正好相反，」曙尹泣不成声，「是你。ai辰余辉更胜於ai我的人、是你啊，辰曦。」泪水淌过下巴，落在床沿上形成层叠j错的圆形暗影，密密麻麻雋刻出她无法摆脱的怙恶不悛，「自从发现怀y开始，你的眼眸中就再也装不进我了。
「得知我怀y的那一天、陪我到医院做產检的那一天、从医生手中接下超音波照p的那一天、搂着我时初次感受到胎动的那一天」
那g盘根错节於内心底层，桎梏住理智触角的强烈佔有慾
嗜血。
「你最深ai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是我们的儿子、辰余辉。」曙尹下意识地摩娑包裹着纱布的腹部，歛眸让更多泪珠摔离眼角，「那时的我不断这麼告诉自己：不能让辰曦遗忘我的存在，不能让辰曦遗忘我的存在，不能让辰曦遗忘我的存在。」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幽黯的黑眸。
「能够驻进你瞳孔底层的人，只能是我。」
所以这世界上不能有辰余辉这个人。
所以他得消失。
倒映在辰曦眼底的曙尹闃黑如墨，残缺的人xj乎要在那单一se块裡散失殆尽，抹灭她生而为人所该有的悉数人x。
「跟余辉有关的记忆全是假的，全是你一手c控出来的。」
而倒映在曙尹眼底的辰曦却是那样落寞，那样无所遁逃，赤ll地摊在真相手裡任其宰割。
「但在你的c控之前，在记忆诞生之前，在所有的所有之前，」曙尹喉咙一紧，悬了半晌，「我是一切的滥觴。」
我的恶，我的念，我的行，我的弃。
辰曦愕然着无法接话，一阵刺骨凉意直衝背脊，沿着肌理渗入肤下的每一个细胞。
「妳是如何想起的仅凭妳一个人的力量，怎麼可能」
「是在穹的画让我想起的。」她说，搭在声线上的无尽悲凉转动了脑裡的电影胶捲，唤醒了t内沉眠已久、被封印住的罪行，「血浓於水。这幅画和我做过的一场梦极为相似，梦裡我和余辉全身浸满了鲜血，但受了伤的人始终只有他，沾染在我身上的血并不属於我怀y的那段日子，每当我走在路上，稍不留神，辰余辉的身影就会驀然出现在餘光边缘，飘渺得彷若中间隔了层薄纱，幢幢剪影朦朧了身形与背景间的接缝。
「马路上、人行道上、大楼顶端、车窗裡，不论身处於何处的他身上总是带着伤的，永远都是。为什麼呢
「不就是因为我希望他如此吗」
辰曦，看在我和你多年j情的份上，这件事我就不对你拐弯抹角了。
王医师
再这样下去，根本没人帮得了你。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倘若事情没有好转的话，迟早有一天，
你的q子会亲手害死你的孩子。
「我希望看见他死啊，辰曦，这样一来，」曙尹撩起虚弱歪斜的微笑，含着泪说得极轻，「我就是你心底最重要的人了。」
两g积累在他x臆中的炽热情绪相互对峙纠缠，於灵魂最为脆弱的接壤凿出一道裂缝，撕扯着想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一半是丧子之痛所蔓延出的汹汹大火，另一半则是心疼ai人而降下的绵绵细雪。
「曙尹」辰曦瑟瑟开口，滞了良久仍挤不出任何话来，「曙尹对不起。」
房门轻啟，在穹和叶鸣失神地站在门口，越过曙尹的肩膀直瞅着辰曦；两人都完全说不出话来，忧心忡忡与麻木不仁联手佔据了他们苍白如纸的脸庞。
双脚悬空、却又似镣銬加身。
「我想我该回去了。」曙尹说，擦乾泪水后静静地推动轮椅，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在穹走上前，神se灰败地握住轮椅的黑se握把，「最后一个问题，辰曦。」她抬眼凝视丈夫展露在外的全然无助，压低嗓音问，「你恨不恨我」
「曙尹，」那一瞬，辰曦的模样憔悴得彷彿已在悲苦中颠沛流离了一生，他y撑着亟yu倒回枕头的沉重上半身，轻声反问道，「妳还ai我吗」
「ai你」她不解地皱起眉头，眼睫若有似无地颤动，「因为你，我杀死了自己的亲生骨r。
「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称不上是ai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