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想把本多也拉入他的兽行行列吧?
「少说蠢话!那种招待谁会想要再来一次……」
「那种事可不是您说了就算的哟。那么,下次见。」
「慢……慢着!你……」
连阻止都来不及,电话就被单方面地挂断。我紧握响着断讯声的话筒,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深邃黑暗正在逐渐扩大。
那个男人到底打算怎样?
先前的招待,只不过是序幕罢了,真正的恶梦才正要开始。我深切地感受到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
极度疲劳的一个星期过去,周末终于来临。
在那之后,佐伯没有再做出明目张胆的举动,只是平静地完成自身该做的工作。
虽然今天是假日,但我却没有外出的心情,所以就窝在家里度过。
我并没有特别想做什么,就只是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翻阅着报纸和商业杂志。但是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散漫,整个人只是呆呆地盯着纸张瞧。
深深吐了一口气后,我将视线移动到占去整个客厅墙壁的落地窗。
在蔚蓝的晴空下,广阔无垠的商店街大楼,就在不远处的商店街林立着。而mgn大楼也在其中。
那里就是我所生存的世界。
拟定事业企画、分析资料、任用适当人才,一切都顺畅流利地处理妥当。正是这些体制系统顺利运行,才造就了我今日的成功。
冷静想想,这次的新商品于现阶段的销售额也以直线成长,顺利地叫人惊讶。也就是说,我的方针绝对没有错。
即使多少有些问题,那点程度的纰漏也无法动摇我累积到现在的成功。只要完美地完成这项企画案,我就能爬升至更高的地位。
这时,客厅响起了门铃声。
我反射性地站起,走到对讲机荧幕前确认访客。这栋高级公寓的玄关大厅、电梯、住家门口都设有防盗锁,要进入就必须解锁。一般的访客要通过这些地方,就必须在玄关大厅联络住户,但是现在响起的门铃声,是来自于住家门口。
我今天并没有预定要接见访客。虽然看过对讲机荧幕,可是来者站得离门有点远,所以看不见对方的脸。我想大概是公寓管理员吧,于是就握住门把转动。
门一打开,进入眼帘的是那个男人——佐伯!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子比他高的同事——本多,不过当时的我,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你……你们……」
「打扰了。就跟先前电话中说的一样,我今天带本多一起来拜访。」
虽然想马上关门,但佐伯的手紧抓门缘,所以门板文风不动。
「你是怎么通过玄关防盗锁的?」
跟他隔着门板的我问道。佐伯满脸堆出营业用笑容,从口袋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伸到我眼前。
「讨厌耶——御堂部长。您不是说为了让我今后能够轻松地来这里拜访,所以给了我这张房卡吗?」
原来如此……这家伙之前离开我家的时候,把备用房卡给带走了。
那一天,佐伯在我面前带走数位摄影机,还跟我宣告借走备用房卡。他当时漾着笑容的脸庞,如今在我稀薄的记忆中复苏。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不,这个……」
趁我错愕到握住门把的力道减轻之际,佐伯用力推开门,走进房里。
接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隔着门板安静进行攻防的本多,就跟在佐伯后面进入。
「哇——!这房子真气派。御堂部长,我一直很憧憬能住在这么高级的房子里呢。里头也可以让我拜见一下吗?」
「啊……嗯……」
本多穿过我身边,走进通往客厅的走廊。
佐伯目送兴致勃勃的同事,背着手缓缓地关上门。几秒后,就听到自动门上锁的声音。
「你到底打算怎样?……你今天来这到底有何目的……」
我怒视着他,但黏贴在佐伯脸上的残忍无情笑容却毫无变化。
「我只是遵守约定来这里拜访而已呀。」
「我根本没答应过!那根本就是你自己随便说了算!」
「是这样子吗?唉哟,我们都特地过来了,您就欢迎我们吧。」
佐伯的脸凑近我耳边,开心地自顾自说完,就拍拍我的肩膀朝客厅走去了。是因为血气往脑袋冲吗?方才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感,现在变得更加强烈。
「真不愧是御堂部长住的地方,跟我租的套房等级完全不同。」
绕过室内一圈的本多,回到了客厅。
「厨房干净无比,浴室也很宽敞,真的是叫人羡慕到极点了。」
「是……是吗……」
天真灿笑的本多似乎别无他想。所以说,他应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但若真是如此,佐伯为何要带他来这里呢?
我不认为他只是因为被同事缠得受不了,所以才带他过来。
他可是佐伯,会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理由。
佐伯和本多两人,就在疑神疑鬼的我面前轻松谈笑。
「我说,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上次你们两人到底做了什么?」
「就只是一边畅饮高级红酒,一边聊天而已啊。」
「不可能只有那样吧?」
虽然听起来像是同事之间无拘无束的对谈,但内容对我来说却是再危险不过了。
「御堂部长,也请告诉我吧。不管我怎么问,这家伙就是不肯透露上次招待时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啊……」
本多一脸若无其事地问起。如此直接的发问,使我必须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露出惊慌的态度,勉强保持住表面的平静。
「是什么样的感觉?即使我问这家伙,他也只回答那次的招待是最棒的体验。会快乐享受到录影的地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好事吧?」
光是避免让自己的表情抽搐,就耗尽我全身精力。
一方面安心一脸开朗探出身子的本多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但另一方面也得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
「没什么。就算你问我……也不过就是酒酣耳热之际会说的话……」
「也该适可而止了,本多。上次的事,可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对吧,御堂部长?」
「啊……啊啊……没错。你就别再问了,本多。」
接触到佐伯不容分说的笑脸,我也勉强嘴角歪斜出笑容的形状。工作时,有时得对着客户挤出笑脸,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辛苦地陪笑。
而就连这件事我也已经到了极限。若再继续谈论下去,我八成会崩溃。
「那种小事就别提了……你们两位难得来这一趟,要不要喝点红酒?」
「好啊!真的可以吗?非常感谢您!」
我马上背对他们,走向设置在厨房一角的红酒柜。
身后传来因为能喝到高级红酒而雀跃的欢呼声,以及佐伯叨念本多是个现实的家伙的话语。
我边留意他们的谈话,边打开红酒柜的门。比较过几瓶红酒品牌后,我选择了偏高价的红酒。本来请这种没礼貌的客人喝便宜酒就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但若这种心态被逮到让人当成把柄的话就麻烦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灌醉客人早早请他们回去。
我从架上拿了三个红酒杯。这时我才发现,这里听不见客厅的声音。焦急不安的我连忙快步回到客厅。
佐伯和本多两人并肩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派舒适模样的佐伯,正在本多耳边窃窃私语。
「你们聊得很愉快的样子啊。在讲什么?」
「在讲御堂部长的事。」
佐伯转移视线,对我露出意味深远的笑容。他的话害我当场屏息。
手微微颤抖,正要放在桌上的红酒杯发出碰撞的声音。
「……有些事用不着提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