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很快被门外的人撞断了，身着黑衣的一行人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人环视了一周院子，上下打量着刚从屋里匆忙走出来的王朴：
“李继远呢？给我搜！”
冲进屋内搜查的黑衣人不一刻押出了一个男子。
“李继韬向晋王禀报派你去绛州筹集军马，我就猜到其中必定有鬼，一路派人跟着你，你果然是来通敌，李继远，你可知罪？”不速之客用手里的马鞭指着押出来的男子大喝：“来人！把这个叛臣绑了。”
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不由分说，上前要将李继远绳捆索绑，情急之下李继远一声断喝：
“谁敢！李存渥，你凭什么抓我，你有证据定了我的通敌罪名吗？”
李存渥一阵冷笑：“李继远，梁晋交战在即，你这个晋军将领来敌国国都意欲何为？还用得着证据吗？晋王要的是李继韬的解释，还是你们哥俩的人头，回晋阳之后晋王自然给你们说法，不用在我这儿费唾沫。等什么，拿下！还有这个藏匿李继远的小子也绑了！你们去屋里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通敌的证据给我找出来。”
李继远挡在王朴身前：“他是李嗣源大人的旧识之子，我今晚只是偶然借宿在这里，这孩子杀不得也带不得。现在汴京到处是梁兵，不比在晋阳，你我进得来不一定出得去。李存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晋王怀疑的是我和二哥，我自会跟王爷解释清楚。”
李存渥的手下把王朴的身上搜了一遍，示意什么也没搜到。李存渥挑灯走到王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王朴，跟李大人曾有一面之缘。”虽只有方寸之地，王朴还是很恭敬地一揖。
“噢？什么时候？”
“三年前晋王为母亲曹太夫人办寿宴，在下曾告诉您那几天大雪会阻断您回乡的路，劝您早作打算，您不记得了吗？”
李存渥一激灵。
确有其事！他当时的诧异非比寻常，十几岁的孩子竟预言天象，他当童言听了，结果被罕见的大雪耽搁在晋阳半个多月才得以动身回乡全文阅读。寿宴之后李存渥曾踩着过膝的雪打听这个给他警告的孩子，却没人能说得清他的来历。
时隔三年，竟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场合再次见到王朴，李存渥着实吃惊不小。
“是你？！”
“上次李大人没有听王朴的劝告，这次可愿意听？”王朴似笑非笑地问。
李存渥心里七上八下地寻思，这小子什么来头？若是大哥旧识的儿子，还参加过曹太夫人的寿宴，该是跟大哥很亲近的关系，为什么从没听大哥提起过？这个王朴怎么会藏匿投靠逆贼的李继远？越想越糊涂。十几岁的年纪被这么多人威胁，少年仍面无惧色，镇定自若，举手投足都透着无以言状的不凡气度。
“什么……劝告？”李存渥盯着王朴，不由地结巴。
“您即刻转身出门，还来得及快马赶回晋阳向王爷禀报李继远大人的动向，错过了这一刻，恐怕您有血光之灾。”
李存渥略略迟疑，转而轻蔑地笑了笑：“小子，你还嫩了点儿，这招儿在我这儿不好使！我这就带你回去问问我大哥，准备怎么处置你这个投敌叛国的故人之子。”
黑衣人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复命称搜查一无所获，李存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憋了一路等来这么个时机想人赃并获，没搜到证据意味着李继韬和李继远两兄弟会拒不认罪，李存渥不悦地吩咐：“先押上车。”
黑衣人推搡着李继远和王朴正要往屋外走，却见一队身着甲胄的官兵和闪烁的火把如洪水涌出决堤的河口一般迎面而来，把李存渥、李继远、王朴和几个黑衣人密密实实地围在院子当中。
看着装是汴京的守卫，这些人来得悄无声息，诡异而敏捷，犹如从天而降。
为首的人让李存渥倒吸一口冷气，率队的是大梁北面招讨使戴思远——晋军的宿敌。
戴思远简短地命令：“拿下晋军探子，赏十两。”
官兵应声整齐而宏亮，紧接着，一场混战开始了。
戴思远抽出佩剑，剑锋直指李存渥，迅捷狠辣，饶是李存渥使出浑身解数也渐渐落了下风。混战之中，李存渥被一个兵卒的长矛横划，带着了上臂，登时血流如注，剧痛难忍，幸得手下杀到近前替他挡了数刀，方才将他救到了角落。李存渥捂着受伤的手臂迅速环顾四下，除了酣战中的官兵和自己的手下，李继远和少年王朴已经不知去向。
想到要缉拿的人已经逃遁，又身在敌军国都，李存渥无心恋战，且战且退，在黑衣人的掩护下逃出了狭窄的巷弄。
煮熟的鸭子飞了。
李存渥骑在飞驰的马背上，只听得耳边猎猎风声，心里好生憋屈。王朴适才嘴角微扬的那句：“恐怕您会有血光之灾”如刺耳的回音萦绕在他的脑海，更添了他伤口的灼痛。这少年当真是煞星，遇到他就有倒霉的事被预言并且马上应验，李存渥觉得脊梁发冷，匪夷所思。如果说第一次是这少年善观天象，那么这次显然是王朴知道救兵马上就到，一虚一实，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军人竟被一个少年置于股掌，李存渥当真是槽牙狠咬，怒火中烧。
他想到了大哥李嗣源，此番回到晋阳，定要跟大哥讨个“故人之子”的说法。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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