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五代双龙传之帝国往事

第九章 重 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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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尽早抵达皇宫交差,戴思远从皇城西面的一处密林穿过。他后悔听沙海娜玄乎的推断,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自从十七岁拿起长刀跨上战马,究竟打过多少仗他早已经数不清了,比较起那些神神鬼鬼的占卜,戴思远更相信战争给予自己的智勇和士兵们的忠诚。如此清晰地针对前程和婚事的恶劣卜测还是第一次,在他心里打了个难受的结,戴思远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心里容不下点儿事儿的扭捏妇人,他决定终止这种烦心的状态,将女方士的预言等同于自作聪明的江湖骗子毫无根据的妖言和蛊惑,抛到脑后去。

    他信马由缰松垮地在弯弯曲曲的林间小径行进着,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流矢的啸叫,伴随着兵卒凄厉的惨叫声,偷袭来得太过突然,他本能地拔刀挥舞,挡掉了几支射向自己的乱箭。暗处有人从树上跳落下来,黑巾蒙着面,因人数众多,刀剑寒光耀眼。戴思远催马想杀出重围,却不料座下的马匹被绊马索绊倒,一个踉跄将他从马上折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因为早晨出门匆忙,戴思远身上并没有穿厚重的甲胄,让他失去了重要的保护。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的戴思远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他大喝一声:“什么人?!”,蒙面者无人应答,只将他和所剩无几的亲兵围在中心,逐渐缩拢了包围圈。

    群起攻之的混战中,戴思远渐渐力不从心,一支利箭射中他的前胸,他眼前一黑,轰然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戴思远发现身在自己官邸卧房的床榻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的剧痛让他无法挣扎着坐起。原本为新人准备的猩红床幔和绷带上渗出的鲜血都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听到大夫人抽泣着说:“谢天谢地,将军您终于醒过来了。”

    皇宫附近巡逻的禁军及时出现救了戴思远一命,据称蒙面人是仓惶撤走的。

    正如戴思远最担心的那样,那封火漆封印的书信不见了。

    不几日,戴思远以卜筮不吉为由,退掉了邢州尧山柴守玉的问名帖子,终止了婚娶。据校尉禀报,柴守玉的哥哥已将彩礼挥霍一空,戴思远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作罢。

    皇上对他的遇袭和密函的遗失没有表过态,只传了口谕爱卿你好好养病。无比懊恼阴郁的心情,不利于病情的好转,伴随着深重箭伤的各种杂症,戴思远反反复复缠绵于病榻长达数月之久,无法入朝,无法出征。初见女方士的情景常被病中的戴思远想起,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她可能与蒙面人串通的疑虑也日渐扩大,他决定再会会这个有着皇室靠山却像闹市幽灵一般的女人全文阅读。派去的校尉回话,那院子门户紧锁,已经人去屋空,就连出动了禁军,也无助于对她的寻找。

    沙海娜在戴思远遇刺的第二天,出现在柴守玉位于汴京的居所中。得知郭威来汴京寻访自己的柴守玉,反常地沉默着,端庄秀美的脸上没有沙海娜曾猜测的悲或喜,直到她跟随沙海娜走进悦来客栈的马房。

    那个人,近在咫尺,正用鬃刷清理着流线优美的马背,水珠洒在石面上溅起清灵的水花,院子开阔的天井投下一方阳光正好照着他,让他浑身泛出淡淡的光华。

    泪水渐渐阻挡了望向他的视线,柴守玉无法挪动脚步,无法顺畅地呼吸,情感的怒涛夹带着被欺凌的痛楚,辛酸无助的委屈和夜以继日无边无际的思念,奔出她狭窄的胸口,吞没了所有的语言,她站在那里,一语未出,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

    郭威的手停了下来,是谁的哭声纠结着自己的心……守玉娘子吗?他缓缓地回头望,一步步地向着她走,那不能止住眼泪的女人,比炽热的火焰更让他灼痛,比命运更让他难以承载,却深爱着胜过自己生命的女人,他走近了她,张开臂膀紧紧拥她入怀,把头贴进她的发丝里,轻声劝慰着:“娘子,别哭了,不是见到了吗?”流泉般的泪水顺着郭威的脸颊夺眶而下。

    那是郭威平生第一次拥抱自己心爱的女人,尽管他从没有这样奢望过。在柴家度过的那些岁月,他唯一求过佛的,便是能在小姐的眼里生老病死,若她嫁了,就将自己的心埋进她的心里,直到死亡让他们再次相遇。

    郭威被柴守玉带回家中,柴荣已经长大了不少,瞪着黑亮清澈的眼睛,冲着击掌要抱他的郭威张开信任的手臂,郭威心里喜滋滋的喊着小郎君,把柴荣架在肩膀上在院子里奔跑,小柴荣单纯而欢乐的笑声让柴老夫人享受到了难得的天伦之情。老夫人扶起膝下行礼的郭威,询问了他的近况,若有所思地听完,没有挽留他:“既然同在汴京,互相多个照应总是好的。守礼就快要回来了,你和他,还是不见的好。”

    郭威起身向老夫人辞行,柴守玉便跟了出来,两人站在门口,痴痴望着对方。

    守玉说:“你走了,便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郭威说:“小的明日便找个附近的活计,不会再让您一个人吃苦。”

    “你发誓,今后无论我去了哪里,你都要像今天这样找到我。”

    “要小的发毒誓吗?”

    守玉轻轻摇了摇头:“我娘没有留你,我们便不再是主仆了,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一家屋檐下生活,我却是欢喜的。你都从邢州来了,还需要什么赌咒发誓。今后改了你的谦称吧,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的名字。如今的人都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守着规矩的反倒遭人笑话。我却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谢这些快要入土的规矩,能让你自由。”

    “小姐是说,老夫人她还小的自由了?真的吗娘子?那我画过押的契不作数了吗?按理到今年还未满十年。”郭威一脸的欣喜:“若不是主仆身份的天差地别断不能界越,小的……愿意押上一辈子。”

    守玉微微笑着,怨他改不过来口:“柴家不比从前,月钱都给不出,守着契约没有逃散的雇工不就只你一人了吗?颠沛到这里来,契书什么的大约早就遗失了吧,娘要放你走,你走便是了。

    “想得美!这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柴守礼目光里透着令人凉透脊背的寒冷,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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