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主力突然出现了,像游魂鬼魅升自你凉意阵阵上涌的肩头,就在探马最后一次来报的汴州。最快更新)
李嗣源部队离城百里的营地,遭到契丹骑兵的夜袭。
郭威在一片冲天火光中从睡梦中惊醒,帐外已经喊杀声震天。许久以来被契丹人的游击战拖得几近气馁的唐军战备松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郭威走出帐外,发现统率刘知远已经被困在密集的包围圈里难以脱身。混乱的战局中郭威保持了格外清醒,他的反应如李琼见识的那样出自本能。
郭威所在的团是弓弩兵种,战事突然已无法彰显矩阵攻击骑兵的优势,但装备距离营帐一步之遥,郭威振臂提醒着单打独斗苦苦支撑的战友,以最快的速度用强弩各自武装起来,对进入营地这种封闭空间中极易捕捉的骑兵目标展开组队式打击。由于关键兵种的反应敏捷而有效,唐军很快在战斗中扭转了被动局面,讨不到便宜的契丹军在破晓时分吹响了撤军号角。
战血浩殇的清理令人怆然,又有许多昔日熟悉的身影,等不及年华老去,僵硬地倒在异乡冰冷的血泊里。郭威和刘知远背对着背坐在一块巨石上,都别过头去不再看向眼前尸身横陈的战场全文阅读。
刘知远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拍了拍郭威的肩膀:“符将军没白留你,你是个勇猛的小子,按例升赏!”
郭威跳下巨石:“兄弟们埋骨荒冢,雀儿不敢领受奖赏,您平时训练严格,是养兵之日您教导得当,才让我们有命胜了这仗,是您救了兄弟们。”
面临生死考验之后的几句恭维,听得刘知远打心底里舒坦,这个小了自己十岁的年轻人,让他生出了一丝欣赏爱惜的情绪,就像只是转念间,郭威不再如素日里那样颓废平凡,变得勇敢而温暖。
“统率!”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卒奔了过来,来到刘知远近前却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们抓到了辽军的副帅。”
两人心里一阵激动。
“好啊!”刘知远大喜过望,紧接着疑惑地问,“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苏逢吉你怎么哭丧着脸?”
“李将军不见了。”
“哪个李将军,大帅不见了?!”刘知远觉得被人当头闷了一棍。
“少将军不见了。”
刘知远被这计重锤砸得头晕,郭威也知道这遇袭的代价意味着什么。
郭威抱拳请命:“辽军还没走远,我先去追,再迟怕是要不知去向了。”
刘知远大声吩咐着:“沿途留下记号,不要贸然行事,我去找大帅请旨。”
天空泛起鱼肚白,郭威顺利找到了契丹大军。
白天混进军营是异常困难的事,郭威想到战后会有大量伤兵,便绕到了汉族伤兵较多的辽军营地外围,夺了一身军装换上,取了些那辽军兵卒的血沾在内衬上,撕成布条遮起自己的大半张脸混进了辽营。
郭威听到士兵们在议论副帅失踪的消息,有人声称看到他被唐军掳了去,亦有人听说从唐营抓回来的那个将领是个大官。
闷声混迹在敌军中,郭威如在踞炉上受烤。他寻思着,李从珂是唐军的风云将领,从军二十余载鲜有败绩,哪堪被俘的羞辱,主帅获悉自己最倚重的儿子被俘,会不会乱了阵脚?时间悄然流逝,郭威努力地凝神从吵嚷的伤兵,和来探看伤员的士兵口中筛选着有用的消息,分辨出关押犯人的“扈帐”设在营地的东北角。
找到了扈帐的准确位置,探明防守,郭威决定寻找机会混出营地去报信,但此刻伤兵陆续都回到了驻地,营房外围已经秩序井然,重兵把守,不再像来时那么有机可乘,花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找到了一处防守相对松懈的营地角落,随即折返回来。
郭威来来回回地走在关押着李从珂的扈帐外伺机而动,忽听身后有人喊自己:“你,站住!”
郭威一激灵,缓缓转过身去,见对面是一个将领打扮的契丹人,他赶紧把头埋了下去,应了声是。
对面的人问:“看到麻答王爷了没有?”
郭威含糊地回答着:“小的刚回来,没看到王爷最新章节。”
对面的军官嗯了一声与郭威擦肩而过,走出去几步复又停下来,转身来瞧着郭威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郭威在扈帐近旁的一处空无一人的营帐外,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燃了一捧干草。
火势随风滋长,引发了不小的骚乱。在水源短缺的野外营地,走火是极为棘手的险情。
终于抓住守卫观望火情的空隙潜入扈帐的郭威,让李从珂忽觉喜从天降。郭威在为他松绑的时间低声地解释:“小的是刘知远的属下,属石将军的府军,小的叫雀儿。大帅的救兵还没联系上,事不宜迟,想办法先突围试试。”
李从珂盯着郭威脖子上的纹绣,疑惑地问:“在汴梁……我见过你?”
郭威嗯了一声:“皇上赦免了小的,小的改了名字入了唐军。”
李从珂无暇细问,和郭威两人一起趁乱打翻了守卫,溜出了扈帐。
看到走火的浓烟升腾而起,辽军营中吹响了集合的号角。营帐外远远传来阵阵战鼓,如雷鸣滚滚,由远及近,喊杀声也渐渐清晰得压过了战鼓声,郭威知道是李嗣源的救兵到了,他跟李从珂相互看了一眼,后者满脸喜悦之色。
郭威带路向着先前探明的薄弱区域飞奔而去,沿途他们各自夺了战马和武器,骁勇的两名战士像贯裂长空的闪电,在整装待发的辽军中劈开血路杀向外围。凭着一腔誓将少帅救出敌营的赤胆忠诚,也憋着无论如何要活着回去见守玉的求生信念,郭威周身血液随着愈加危急的境遇极速蒸腾,他的大刀千钧一般挥舞,冲着上来拦路的辽军暴吼着:“挡郭威者,死!”
在郭威和李从珂奋力拼杀的时候,一队契丹骑兵绕到了他们后方,截断了两人通往营外的路,并迅速将两人包围在整齐的阵型中,刀枪林立,旗帜翻飞。
郭威定睛来看,骑坐在排头的是方才与自己擦肩而过,问过他话的将领。
李从珂情绪激动地指着来人道:“韩延吉,你让开!我们可以完盾全刃择日再战,若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
“笑话,旧情?!是你当年舍我保命的旧情吗?”
郭威听到此处方才得知,对面这个辽军将领竟然是陈虞和青山心心念念盼着见到的人。青山兴奋地解释自己名字时的雀跃,陈虞那双满含热泪无法闭合的双眼,情系此人,敌军的主帅!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错综复杂的矛盾!郭威陷入了两难和迟疑的境地。少了几分将敌人消灭的强烈意念,他手中大刀的威风顿时减了。
混战中,郭威被韩延吉的长矛刺中了肩胛。
刘知远和孟香茵从外围杀进包围圈的时候,郭威和李从珂都已经被挑下了马,居高临下的辽军将郭威和李从珂困在长枪之中,郭威横下一条心,忍着伤痛,抡圆了臂膀抱住十数只长枪的末端,用尽全身的力气横扫开来,硬生生将大半圈的骑兵们扫下了马,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匹战马将李从珂扶上去,李从珂在刘知远和孟香茵的掩护之下奋力突出了重围。
杀出敌阵的李从珂,惊魂未定,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他回身望去,唐军与辽军混战一处,身后的刘知远喘着粗气伏在马背上,却不见了郭威和孟香茵的踪影。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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