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五代双龙传之帝国往事

第四十七章 考 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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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威身边少了孟香茵的环绕,觉得呼吸和身体都格外顺畅舒展。看着心情渐好侃侃而谈的郭威,李琼不无关心地问:“她回不来了,年纪轻轻的,你准备光棍儿一辈子吗?军营里多少年轻人羡慕你,你把福气当石头踢走了。”

    “如果福气真变成了石头,我挨揍的日子在后头呢,您能不提前挤兑我吗?”

    孟香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身后插话:“郭雀儿,你能不背地里说我坏话吗?你说的那个,谁……回不来了?你家乡的那个女的吗?她嫁人了吗?”

    郭威本能地接道:“不是……”

    李琼挡在郭威身前打断了郭威的话,皱着眉责备道:“孟统率,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孟香茵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脚下没闲着地踢石子:“这里是你们常聊天的地方,他跟您说话最多了,我……原本只想听听他的声音,我就是忍不住嘛。”

    郭威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坦白,有着说不出的惊讶和局促,这些话像忽然丢向他的一块块炭火,接与不接都有着灼人的热度。十多年来,他习惯于柴守玉温柔的关注,浅淡的微笑,轻声的话语,慧智的兰心,水一般的守玉,从来不像孟香茵这样咄咄逼人。郭威深感不可思议的目光刺激了孟香茵,孟香茵脸红到了耳朵根,再次又羞又恼地转身走了。

    散步迎面而来的李从珂一把抓住了失神乱逛的孟香茵:“这是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像什么样子?”

    孟香茵嘟着嘴颓然低下头:“舅舅,我被麻雀啄瞎了。”

    李从珂没憋住笑意看着她:“舅舅教你捉麻雀?”

    孟香茵两眼放光,来了精神头儿:“舅舅,您也中意他是不是?!舅舅最好了!最懂我最向着我最疼我!”

    李从珂清空了扈帐,让急得快要上梁揭瓦的孟香茵安静下来,他问:“你知道像郭威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孟香茵滴溜儿转了半天眼珠子,盯着李从珂说:“不知道!”看李从珂嗔怪地看她,改口道:“怕被别人知道他叫郭威?参与过逆谋?可是,舅舅,这个我也怕。”

    “错!这种自命豪侠的年轻人,怕欠人情。”

    孟香茵一摆手:“唉!这招儿不灵!他已经欠我这么大的人情了,却说愿意用命还我,那是宁愿不要命也不愿意喜欢我的意思,他毒着呢。”

    “郭威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巨浪急雨,能担得起来的重担有限,有舅舅帮你,他撑不了多久。”

    孟香茵看着李从珂道:“舅舅不会是想……让他再欠我个要拿命来还的人情吧?您最近吃坏肚子还是吃坏脑子了?那可是馊主意,让郭雀儿拿命再去冒险我可舍不得。”

    李从珂掸掸袖子上的尘:“要他的命做什么。支起你的网,拉倒拴着权力的那跟四两拨千斤的小棍,扣住他的身心,他再插一双翅膀也难飞。”

    孟香茵恢复了古灵精怪的劲头:“从现在开始用人情债压折了他、埋了他、扣死了他?!舅舅快说说,从哪里下手?”

    “昨天我去见你外公,话到嘴边上了没说出来,我不想让他老人家再为王朴的事烦心。去契丹找王朴的事,让郭威去,他认识王朴。通知不到郭威是贻误军务,如何处罚拿捏在舅舅手里,通知到了自然好,但日后也只有我能说得清他此行契丹干什么去了。”

    孟香茵心道,这不是生生往坑里拽郭雀儿吗,但她更清楚,只有这样自己和他才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眼睛一闭。

    “我听舅舅的。”紧接着又睁开眼睛,“碰到那个凶神恶煞的麻答王爷怎么办?”

    “怕什么?麻答有两只胳膊的时候也不是郭威的对手。你带个贴身的丫头陪着郭威去吧,你不是正愁没机会接近他。”

    当李嗣源的部队到达汴州驻防,传来了契丹大军撤退的消息,唐营里再次宣扬起李嗣源将军令契丹人闻风丧胆滚回老家的感叹之词,直至传至御前。

    如韩延吉预料的那样,耶律麻答的控诉早于部队先期返回了契丹皇宫。

    韩延吉到议政殿复命时,感觉到了朝堂气氛的微妙。皇帝与太子耶律倍和国巫沙海娜开拔前往渤海国了,正襟危坐的地皇后述律平听完了韩延吉的陈述,转头问宝座下的耶律麻答:“麻答,韩将军说,他是为了你好才不让你去追敌人,袭击者也是因为你们打起来才乘机逃走的,本宫究竟该相信谁?”

    耶律麻答道:“皇后明鉴,韩延吉纯粹一派胡言,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丢了本可以交换副帅的人质,还私自放走了要犯,进攻幽州和汴州两次大的战役,他娘们似的畏首畏尾,根本不是咱契丹人的作风。”

    述律平抬眼看了看耶律麻答:“带兵的统帅是皇上选的,你是在指责皇上用人不当?”

    耶律麻答不情愿地压低了声调和原以为会得到支持的愤怒:“麻答怎么敢指责主上的英明。臣以为韩延吉颠倒是非、淆乱黑白,决不能姑息这种忘恩负义的汉人。”话虽然这么横冲直撞地说着,但此刻他心里凉了大半截。原来述律平看过奏折之后一直不表态是打算偏袒韩延吉!耶律麻答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今非昔比,很有些人微言轻的味道,只剩下一支胳膊,难再统率大军出去征战,无法跟韩延吉这样的悍将抗衡并论了。第一次遭到述律平如此待遇令耶律麻答难以抑制地抓狂,他咬牙切齿地问韩延吉:“你放走的那个汉人,葬了你老婆救过你的儿子,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韩延吉反问了一句:“王爷不顾大军安危,私自领兵去追杀一个砍掉你胳膊的中原小卒,您有没有私心?”

    述律平有些厌烦地打断了两人的冲突:“够了!本宫累了,什么话能在朝堂上讲你们两个分不清吗?韩将军带出去五千人,带回来六千人,其中两千降兵,辎重粮草也比走的时候多了两倍,麻答,你什么时候也给契丹打个这样的仗回来?”

    早朝在极其不愉快的气氛中草草结束,群臣陆续散去,耶律麻答临走没忘了狠狠横一眼被皇后单独留下来的韩延吉。

    议政大殿的门被掌事官合上了,晴朗的秋日转瞬被关在门外,沉重的朱门关闭时荡起的尘埃在窗格投进了几缕阳光中飞舞,转瞬即被四下的黑暗吞噬。皇后平和的面容变得跟大殿的色调一样阴郁,她坐在宝座上,俯视着颔首肃立的韩延吉问:“延吉,可知本宫为什么留下你?”

    韩延吉品不出述律平这句问话的轻重,但与刚才在群臣面前的语气明显不同,他心虚地道:“微臣丢了副帅,没能带回李从珂,当问罪。”

    “看来延吉没把本宫当成昏聩老妇。”述律平抬眼看了看他,“延吉这样的英武之才,一定很难记住鞭挞、罚俸这样的教训,是不是只有从青山下手,才能提醒你究竟正吃着谁家的俸禄。”

    “微臣惶恐。娘娘真要处置微臣便不会问这番话,微臣感激娘娘的宽宏,也畏惧您从青山下手的警告,臣……不敢再有负皇恩。”

    “看来延吉听懂了,本宫看重聪明人,更看重……聪明人的忠诚。”述律平丢给韩延吉一个符牌,“准你调动中原的契丹武士,去把断了麻答手臂的汉人带到本宫面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