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五代双龙传之帝国往事

第四十八章 断 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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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源听闻孟香茵不顾李从珂的“劝阻”,追着郭威一起去了契丹,责备儿子:“你快四十的人了,怎么由着丫头胡闹,两个正当年的孩子,你就不怕生出败坏门风的事端来。”

    “爹,香茵闹腾归闹腾,却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郭雀儿对她,没那意思。”

    李嗣源看了看儿子:“前日爹分明告诉过你,要给香茵找个好人家!别让爹猜中你的心思,若猜中了,爹对你就失望了。”

    李从珂的视线不由地闪躲开了父亲的注视,李嗣源不快地命令道:“让敬瑭把手里的军务移交给你,去把香茵平安给我接回来,让郭雀儿护送朴儿回洛阳。”

    李从珂问道:“您人在汴州,回宫后皇上要是治朴儿的罪当如何是好?”

    “正因我带兵远在汴州,皇上才不好轻易翻了脸。我求也求了,罚也被罚了,朴儿说到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宝贝,皇上不会太为难他。”

    李嗣源出门前看着低头应是的李从珂:“山来顶天,水来盖地,心胸宽阔了才容得下千军万马。爹不想听你解释,回去想明白再来回话!”

    李嗣源没给李从珂分辨的机会,看似愠怒地走了。

    孟香茵和王朴出给李嗣源的难题,包括李从珂在内的几个儿子、养子们噼啪作响的小算盘,让年近六旬的李嗣源深感疲倦。兵荒马乱的世上,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仕途峰巅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任凭谁的未来都有着无限可能不是吗?唯有这富贵荣华,无法长长久久。郭雀儿也罢,王朴也罢,乘龙快婿也罢,儿子们也罢,他日李家若有倾覆的一日,不过多些个巢下碎卵,由她去吧,由他去吧……

    行云流水,苍山古道,被帝王李存勖漠视的民生,却再次带给郭威汹涌的感伤,他的阅历与寻找守玉时有着很大不同,看待世情的角度和心情已然迥异。(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荒芜的田间野草丛生,尘封的锄禾依着残垣断壁岑寂无声。郭威远离繁华的身心更易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疾苦,被鲜血和嶙峋尸骨喂养过的土地上并未开出盛世太平的花朵,只有两眼空洞的垂死饥民和饿狗啃食过的断臂残体。

    一路上,郭威以军衔上的差距为由,始终保持距离走在孟香茵的身后,他们之间最多的交流,基本停留在天气和三餐菜单,尴尬的气氛随着道路的延伸才渐渐得以改善。当郭威听到孟香茵感慨:“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他主动问了一句:“百姓穷困到这种地步了,皇上哪儿来的银子打仗?人们求个温饱,有那么难吗?”

    “难!皇上生来被太祖爷作为常胜将军来养育,皇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北方最强悍的霸主,但太祖爷……没有教过皇上打胜战的银子从哪里来,……我外公说的。”

    银子,确实是个深度困扰皇帝的问题,刘皇后对掌管中宫钱财的兴趣远远超过了邀他这个皇帝的宠。如今想花大把银子李存勖得向皇后要,皇后在应对他的支出上勉强说得过去,还大方地让御榻上的美人常换常新,春水桃花,风光无限。让李存勖最为不满却又无计可施的,是皇后尤其针对守玉的刻薄。皇后精于算计的头脑敏锐地发现,无论她往皇帝耳边吹送多少细喃软语,都抵不过有关柴守玉的一个小消息。自从郭府寿宴归来,柴守玉痴痴呆呆的状况稍有好转,能让皇帝心情明朗好几天,而当皇帝进一步的亲昵行为遭到柴守玉惊恐的抗拒,皇帝在回殿的路上挥剑砍光了御花园里开得正好的菊。

    表面上皇帝因为王上的脾气很少去柴美人那里,而皇后的监视者却报告说,皇帝清楚地知道柴美人宫里细微的风吹草动。

    御座上的李存勖神思游移,不时地在心里感叹着为君的艰难和折磨。郭崇韬这固执的家伙,总拿些个朕想绕开的问题让朕厌烦,严惩盗窃唐太宗陵墓的温韬、皇后和官员受贿、朕狩猎又踩踏了张三李四王麻子的庄稼,弹劾伶人、朝臣甚至朕本人是你每日必念的顺口溜儿吗?朕不是照你的意见处置了好几个人了吗?自从你跟着朕,你从朕这里得到的还少吗?你抓着朕的过失使劲儿抖落,能抖落出你的千载忠名还是能抖落出短缺的银子来?眼下朕不是正准备着荡平多金却不驯服的蜀国吗?银子很快会有的!你个不识相的老东西,你没发现整个大殿上就你一个吹胡子瞪眼睛,像被掘了祖坟一样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吗,哪天惹毛了朕,朕让你守皇陵喝西北风去。

    李存勖一边心里骂着郭崇韬,一边期盼着散朝的时辰早些到来,今天想看看柴美人去,负责监视的太监刚才附耳来报,柴美人此刻正让侍女们将琴搬去栖祥阁,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朕可以听听她的琴声……

    柴守玉坐在太液池边的栖祥阁里,背靠山影重重,微风撩起她鬓边的发,美得像守着一池暗香的仙子。李存勖躲在远处的假山后面,并没走上前去,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美人可好?”这样的询问他再也问不出口。守玉除了行礼作答之外,再不愿与他视线交集。

    柴守玉的琴声绕过了山石飞进了李存勖的心怀,那是一曲她亲自改编过的曲子,她的琴声带着李存勖这个曲作者又一次越彩虹逛河堤走山林。守玉似乎将一腔柔情都倾注在三尺琴间,一曲终了,余音在李存勖心上留下荡漾不尽的涟漪,他使劲按捺住了为之击掌喝彩的冲动。

    贴身太监善友上前低声问李存勖:“皇上今日也不通传吗?”“嗯,不了。皇后若知道朕来看她,不知道又会怎么为难她。我挑的那个曲儿唱得很好的敏儿……怎么没见?”

    “皇上……您别说是从奴才这里听的,……皇后找了个借口……命人将敏儿仗毙了……当着……柴美人的面。”

    李存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太监善友。鲜血淋漓的刑罚现场,阵阵惨烈的哭号曾经怎样震撼过守玉,李存勖不用想也知道。

    皇后这是想让失语的守玉彻底崩溃!

    把几个稍稍得宠的嫔妃打入冷宫朕就忍了,朕就这么一个真心在意的女人她也要弄死。中宫的权势地位,她也不想想是谁给她的,皇后这个疯女人,朕要废了皇后这个疯女人!

    李存勖从假山后面冲了出去,善友一阵疾步追赶。

    李存勖停在柴守玉面前,她表情木然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听到李存勖说:“朕……只想让敏儿唱曲子给你听,没想到吓着了你。”

    柴守玉抬眼看了看李存勖,转身缓步走到一个手捧银盘的宫女面前,拿起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雕花剪刀,在李存勖起先莫名而后震惊的注视下,走向石台上的古琴,伸手剪向琴弦。刹那间,分明只是琴弦骤断发出的轻响,却好似满弓上迸出的快箭,射进了李存勖的心里。

    偷偷瞄向这里的太监、宫女们瞪大了眼睛,险些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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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源听闻孟香茵不顾李从珂的“劝阻”,追着郭威一起去了契丹,责备儿子:“你快四十的人了,怎么由着丫头胡闹,两个正当年的孩子,你就不怕生出败坏门风的事端来。”

    “爹,香茵闹腾归闹腾,却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郭雀儿对她,没那意思。”

    李嗣源看了看儿子:“前日爹分明告诉过你,要给香茵找个好人家!别让爹猜中你的心思,若猜中了,爹对你就失望了。”

    李从珂的视线不由地闪躲开了父亲的注视,李嗣源不快地命令道:“让敬瑭把手里的军务移交给你,去把香茵平安给我接回来,让郭雀儿护送朴儿回洛阳。”

    李从珂问道:“您人在汴州,回宫后皇上要是治朴儿的罪当如何是好?”

    “正因我带兵远在汴州,皇上才不好轻易翻了脸。我求也求了,罚也被罚了,朴儿说到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宝贝,皇上不会太为难他。”

    李嗣源出门前看着低头应是的李从珂:“山来顶天,水来盖地,心胸宽阔了才容得下千军万马。爹不想听你解释,回去想明白再来回话!”

    李嗣源没给李从珂分辨的机会,看似愠怒地走了。

    孟香茵和王朴出给李嗣源的难题,包括李从珂在内的几个儿子、养子们噼啪作响的小算盘,让年近六旬的李嗣源深感疲倦。兵荒马乱的世上,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仕途峰巅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任凭谁的未来都有着无限可能不是吗?唯有这富贵荣华,无法长长久久。郭雀儿也罢,王朴也罢,乘龙快婿也罢,儿子们也罢,他日李家若有倾覆的一日,不过多些个巢下碎卵,由她去吧,由他去吧……

    行云流水,苍山古道,被帝王李存勖漠视的民生,却再次带给郭威汹涌的感伤,他的阅历与寻找守玉时有着很大不同,看待世情的角度和心情已然迥异。(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荒芜的田间野草丛生,尘封的锄禾依着残垣断壁岑寂无声。郭威远离繁华的身心更易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疾苦,被鲜血和嶙峋尸骨喂养过的土地上并未开出盛世太平的花朵,只有两眼空洞的垂死饥民和饿狗啃食过的断臂残体。

    一路上,郭威以军衔上的差距为由,始终保持距离走在孟香茵的身后,他们之间最多的交流,基本停留在天气和三餐菜单,尴尬的气氛随着道路的延伸才渐渐得以改善。当郭威听到孟香茵感慨:“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他主动问了一句:“百姓穷困到这种地步了,皇上哪儿来的银子打仗?人们求个温饱,有那么难吗?”

    “难!皇上生来被太祖爷作为常胜将军来养育,皇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北方最强悍的霸主,但太祖爷……没有教过皇上打胜战的银子从哪里来,……我外公说的。”

    银子,确实是个深度困扰皇帝的问题,刘皇后对掌管中宫钱财的兴趣远远超过了邀他这个皇帝的宠。如今想花大把银子李存勖得向皇后要,皇后在应对他的支出上勉强说得过去,还大方地让御榻上的美人常换常新,春水桃花,风光无限。让李存勖最为不满却又无计可施的,是皇后尤其针对守玉的刻薄。皇后精于算计的头脑敏锐地发现,无论她往皇帝耳边吹送多少细喃软语,都抵不过有关柴守玉的一个小消息。自从郭府寿宴归来,柴守玉痴痴呆呆的状况稍有好转,能让皇帝心情明朗好几天,而当皇帝进一步的亲昵行为遭到柴守玉惊恐的抗拒,皇帝在回殿的路上挥剑砍光了御花园里开得正好的菊。

    表面上皇帝因为王上的脾气很少去柴美人那里,而皇后的监视者却报告说,皇帝清楚地知道柴美人宫里细微的风吹草动。

    御座上的李存勖神思游移,不时地在心里感叹着为君的艰难和折磨。郭崇韬这固执的家伙,总拿些个朕想绕开的问题让朕厌烦,严惩盗窃唐太宗陵墓的温韬、皇后和官员受贿、朕狩猎又踩踏了张三李四王麻子的庄稼,弹劾伶人、朝臣甚至朕本人是你每日必念的顺口溜儿吗?朕不是照你的意见处置了好几个人了吗?自从你跟着朕,你从朕这里得到的还少吗?你抓着朕的过失使劲儿抖落,能抖落出你的千载忠名还是能抖落出短缺的银子来?眼下朕不是正准备着荡平多金却不驯服的蜀国吗?银子很快会有的!你个不识相的老东西,你没发现整个大殿上就你一个吹胡子瞪眼睛,像被掘了祖坟一样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吗,哪天惹毛了朕,朕让你守皇陵喝西北风去。

    李存勖一边心里骂着郭崇韬,一边期盼着散朝的时辰早些到来,今天想看看柴美人去,负责监视的太监刚才附耳来报,柴美人此刻正让侍女们将琴搬去栖祥阁,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朕可以听听她的琴声……

    柴守玉坐在太液池边的栖祥阁里,背靠山影重重,微风撩起她鬓边的发,美得像守着一池暗香的仙子。李存勖躲在远处的假山后面,并没走上前去,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美人可好?”这样的询问他再也问不出口。守玉除了行礼作答之外,再不愿与他视线交集。

    柴守玉的琴声绕过了山石飞进了李存勖的心怀,那是一曲她亲自改编过的曲子,她的琴声带着李存勖这个曲作者又一次越彩虹逛河堤走山林。守玉似乎将一腔柔情都倾注在三尺琴间,一曲终了,余音在李存勖心上留下荡漾不尽的涟漪,他使劲按捺住了为之击掌喝彩的冲动。

    贴身太监善友上前低声问李存勖:“皇上今日也不通传吗?”“嗯,不了。皇后若知道朕来看她,不知道又会怎么为难她。我挑的那个曲儿唱得很好的敏儿……怎么没见?”

    “皇上……您别说是从奴才这里听的,……皇后找了个借口……命人将敏儿仗毙了……当着……柴美人的面。”

    李存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太监善友。鲜血淋漓的刑罚现场,阵阵惨烈的哭号曾经怎样震撼过守玉,李存勖不用想也知道。

    皇后这是想让失语的守玉彻底崩溃!

    把几个稍稍得宠的嫔妃打入冷宫朕就忍了,朕就这么一个真心在意的女人她也要弄死。中宫的权势地位,她也不想想是谁给她的,皇后这个疯女人,朕要废了皇后这个疯女人!

    李存勖从假山后面冲了出去,善友一阵疾步追赶。

    李存勖停在柴守玉面前,她表情木然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听到李存勖说:“朕……只想让敏儿唱曲子给你听,没想到吓着了你。”

    柴守玉抬眼看了看李存勖,转身缓步走到一个手捧银盘的宫女面前,拿起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雕花剪刀,在李存勖起先莫名而后震惊的注视下,走向石台上的古琴,伸手剪向琴弦。刹那间,分明只是琴弦骤断发出的轻响,却好似满弓上迸出的快箭,射进了李存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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