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乱了数字的时钟(2)
我们的对话就这幺无疾而终，班上同学也陆续进到教室，我坐在位子上发愣，握着笔，课本却始终停在同一页，心脏还隐约疼痛着，很想哭，但不管怎幺用力眨眼，却始终挤不出任何一滴眼泪。
其他人的聊天声响被我阻隔在耳朵外，唯独他的名字，蓦地窜进我的耳里，不用转头看，我就知道他已经踏进教室里了，下意识般，我以最快的速度趴下佯装睡觉。
太好了，他没有迟到。
可是，是我的错觉吗？明明没对到眼，却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在我背后徘徊。
第一节下课钟响后，我无力的从抽屉翻出音乐课本，从位子爬起，準备换教室。
「芷晴，我先去走廊等妳喔。?
「好。?
我静静倚靠在走廊旁的柱子，半闭着眼，无力的揉揉自己的眉心，已经失魂的过了一节课，再这幺下去，今天都别想认真上课了。
倏地，一股清淡的薄荷香飘来，窜进鼻腔里，很熟悉的味道。
我睁开眼，果然是李承侑。
他站在和我仅几步之隔的距离，视线冷不防的和我的目光相撞，这次我们谁也没有迴避，与他凝视几秒，我们彷彿被隔绝在另一个寂静无声的空间。
「方映萤。?他开口，温柔的嗓音停滞了空气，但在那一秒，越过他的肩膀，我的视线却是落在由远方逐渐走过来的谢恩婕。
咬着颤抖的下脣，我用力别过头，一把拉住正从门口走出来的芷晴。
「对不起……。?我还是避开了，「我还有事。?
我猛拉着还在错愕中的芷晴迅速跑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沉重，用力屏住气息，我不敢回头去看李承侑现在的表情。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我这一次的逃避，要等到多久才有机会能和他重新说到话。
一口气爬上三楼，芷晴用力拉住我的手，才让我止住脚步，急促的气息混着紊乱的心跳，我大口大口的喘气，随即无力的蹲了下来，将头埋进双臂中。
「映萤，妳到底是怎幺了？?芷晴也蹲了下来，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她蹙起眉：「还是应该说，妳和李承侑怎幺了？?
「……没什幺啊。?我心一惊，低着头，仍淡淡扯出一个微笑。
「方映萤！?她的语气转为严肃，但字里行间中却蕴藏着说不尽的关心，「妳看看自己那是什幺笑容，难看得要命，从一早我就觉得你们怪怪的，不但没有一起来上学，眼睛也肿成这样，可是妳什幺都不说，我也不知道怎幺开口问妳。?
我抬头望向芷晴，她脸上写满担心，我却依然沉默不语。
「我很担心妳，可是妳还是什幺都不肯说。?见状，她隐隐叹了口气，「妳这样真的让我觉得我这个朋友很失职。?
「芷晴我……?我欲言又止，抿了抿脣，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幺说。?
连自己都还搞不清楚，我要怎幺告诉妳。
关于这种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自己要站在什幺立场说话，我什幺都不是，又有什幺资格去过问他们的感情？
「不管怎幺样，我会陪在妳身边。?芷晴微微叹息，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所以，等妳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我知道，这是她关心我的方式。
我陪妳。
放学前五分钟，我将文具扫进笔袋内，脑子里想的都是等等该如何避开李承侑，一整天下来，只要我们对上目光，不是谢恩婕拉走李承侑，就是我拉着芷晴。
明明不想避开的，却还是避开了，但心里又有些奇怪的期待。
放学钟响起，我拿起放在桌边一侧的书包，视线落在严宇翰的制服上。
天啊！我竟然忘了还给他，看了眼制服，我又往前看了看李承侑。
很快我便做出了决定，拎起书包，先一步拉出正要走出教室外的严宇翰。
「你的制服。?我低语，眼神不安的瞄向李承侑。
果然，谢恩婕来找他一起回家了，他摇着头，似乎是想拒绝她的邀请，接着他的眼神忽然瞟向我这边，背脊一僵，我很明显的躲开他的视线。
非常明显。
「如果你们没有要一起回去的话，?他凝视着我几秒，然后拉起我的手腕，「那我们走吧。?
他将我拉出教室，直到校门口的脚踏车车棚，才鬆开了手，从里头牵出一台脚踏车，我站在栏杆旁，看了看他，视线再转到脚踏车上。
「……你骑车？?
「很惊讶吗？?他笑了笑。
「也不是，只是我以为你也是搭火车的。?不然，他昨天怎幺也跟着我上了火车？
严宇翰没有回答我，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上车吧。?
「咦？?我愕然。
「带妳去一个地方，会安全送妳回家的。?他答，给人不容拒绝的语气。
「喔。?不晓得从何时开始，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方式，有些霸道有些自大但却又带着浓厚的温柔，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用来掩饰不安的手法。
扶着他的肩膀我小心坐上车。
严宇翰骑着脚踏车俐落地穿梭在巷子内，最后停在一座小公园前，这座公园我认得，在小时候我曾和李承侑来过几次。
我下了车，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几年没来，游乐器材斑驳生鏽的不少，鞦韆甚至也被拆掉了。
「喏，给妳。?他从自动贩卖机走来，抛给我一罐奶茶。
「谢谢。?我稳稳接住，将奶茶捧在手中，打开，轻啜了一小口，「你怎幺想带我来这里？?
「那妳呢？?他澄澈的褐色瞳孔清晰映照出我的身影，「怎幺一整天都在躲妳家的青梅竹马？?
我敛下眼睫，没料到严宇翰会问的那幺直接。
「他已经不是我家的青梅竹马了。?苦笑着，我又轻啜了口奶茶，原本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成了苦涩。
很奇怪，明明对芷晴都说不出口的话，但对严宇翰却可以毫不犹豫，云淡风轻地说出口。
「没关係吗？?他将身子往后靠，褐色双眸对上我的目光，「不担心妳之后会后悔吗？?
「……没关係。?我说，嘴角扯出一弯弧度。
良久，他站起身来，颀长的身影遮蔽了一大半的光，因为逆光，让人摸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望向他，他则凝视我许久，一道低沉嗓音落下。
「没关係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平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