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启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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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魂?”这下倒换作傅长淮怔愣了一下,难不成是他们猜错了?在影剧院里闹事作祟的不是梧桐雨?可梧桐雨的魂魄又在哪里呢......

    眼见着少年鬼要把事情全抖出来了,旁边一个青年鬼踩了少年鬼一脚,呵斥道:“闭嘴!别说了!”

    白寒川见那青年鬼的反应,倒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开口道:“怎么着,你还想护着那个把你们招来的人?”

    这其貌不扬的青年鬼挺直了脊梁,语气坚定道:“我们本是散落在各地无处栖身的孤魂野鬼,多亏了那位把我们的魂魄招进了影剧院,还借人偶给我们附身,我是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

    “哟,还挺仗义。”白寒川好笑地看了那青年鬼一眼,说道:“可惜智商低了点。”

    青年鬼被白寒川那狡黠的眼神盯得肩膀一抖,惊疑道:“你......你什么意思......”

    白寒川勾了勾嘴角,冷静地分析道:“在影剧院工作,还能借你们人偶,剧院老板?还是......工作人员?”

    青年鬼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神情也绷不住了,白寒川紧紧盯住青年鬼的表情变化,胸有成竹地说道:“看来是工作人员,负责管理道具间,是道具师?”

    白寒川见青年鬼的神情更紧张了几分,继续往下试探道:“多大年纪?是不是三十岁左右,姓穆,叫做穆青城?”

    听到白寒川的话,青年鬼的神色松了下,又紧绷起来,随即又冷静了下去,最终变成了面无表情。

    白寒川见状,皱了皱眉,心道:啧,麻烦。刚才是哪里猜错了,不是三十岁,抑或不是穆青城?但这不可能啊,按他们获取的时间线,穆青城若是活在世上,分明就是三十岁左右,难道招这些小鬼来的,也不是穆青城?

    见盘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白寒川让傅长淮把这一串儿小鬼收回葫芦里,把刚才自己的推测仔细跟大伙儿说了一下。

    锦幽觉得自己脑仁儿都要炸了:“不是梧桐雨,又不是穆青城,那到底是谁把这些野鬼招来的,我们的攻略目标又在什么地方?”

    “等一下!”傅长淮脸色一变,似乎触及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他抬头看向林听蛰,问道:“听蛰,你说曾在剧院见过一个头上有黑气的老头?”

    林听蛰认真地点头道:“没错。”林听蛰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傅长淮的意思,他惊讶道:“傅大哥,你是说,那位大爷就是穆青城?”

    “不可能吧!”一旁的杜启明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白大哥不是说穆青城只有三十岁左右吗,那老头看上去都五六十了!”

    杜启明以为傅长淮是在开玩笑,可他抬头四顾,却见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心里不禁一个咯噔,靠!该不会是真的吧?

    傅长淮脸色更沉了几分,他开口道:“之前听蛰听到的声响恐怕就是穆青城发出来的,他刚才就在剧院后台!”

    “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萧含誉也是一脸懊恼的表情:“这会儿他肯定逃跑了呀!”

    萧含誉的猜测不无道理,但他们还是有必要回去一趟,傅长淮说道:“普通人要想招魂,总得摆上祭坛法器之类的,我们回去找找,说不定有哪些地方遗漏掉了。”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与其在这里束手无策,不如再回剧院找找有没有额外的线索。于是乎,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体育馆,往紫阳剧院走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趟大伙儿都算得上熟门熟路了,他们在道具间里仔仔细细全搜查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做过法事的痕迹。

    “不应该啊...... ”傅长淮皱着眉头思索道:“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总不能凭空招来这么多的鬼魂......”

    “傅大哥!你们过来看看!”傅长淮正忧思难解,却听到了林听蛰的呼唤,他连忙和萧含誉一起赶到林听蛰那里,询问道:“怎么了?”

    林听蛰指着一扇打开的储物柜,说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傅萧二人齐齐往储物柜中看去,只见里头凌乱的花木道具已经被林听蛰他们拨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暗道,不知通往何处。

    萧含誉惊诧地看向林听蛰,瞪大了圆溜溜的鹿眼儿说道:“这暗道藏得这么隐蔽,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林听蛰摇了摇头,指着身边的杜启明说道:“不是我,是他发现的。”

    杜启明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我......就是觉着这柜子这么大,都能藏人了,就好奇地掏了一掏,谁知道真发现一条密道。”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觉得这里头的紫阳花做得跟真的似的,好看极了,想扯几朵送给林听蛰,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剧院魅影(十)

    傅长淮难得赞许地看了一眼杜启明,觉得他也不是那么没用,不过他可不算开口夸杜启明,省得这家伙尾巴翘上天,遇事太冒进。他把其他人都召集了过来,对大家说道:“这回换秦铮和锦幽守门吧,其他人一起进去看看。”

    虽然杜启明也很好奇暗道通向哪里,但里头幽深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有些发憷。杜启明连忙到周围东翻西找,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傅长淮被他吵得不行,嫌弃地问道:“你在胡乱翻些什么呢!”

    “手电筒啊,蜡烛之类的......”杜启明放下了手里几个没用的小灯泡,接着说道:“里头这么黑,总得找些照明的东西吧。在这个世界呆了几天,我的手机早没电了,你们还有吗?”

    原来是在找照明工具......傅长淮白了他一眼,说道:“瞎费什么劲儿,快点跟上,不然你就在外面待着!”

    “别别!我也想进去看看!”杜启明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他还想知道到底是怎么招鬼魂的呢。说着,他连忙回到了林听蛰身边,准备跟着大部队进入暗道。

    不过奇怪的是,这回打头阵的不是傅长淮或白寒川,而换成了那个五官美得极其嚣张的红发青年凤临,杜启明正好奇着呢,却见凤临一头红发翩然变长,极度违反自然地朝上方飘起,蓦地化作了一丛灼灼的火焰!

    杜启明惊得瞪大了眼睛,这火不会把凤临给烧着吗?不过看他的样子,丝毫都没有痛苦的模样,杜启明离得不远,也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热感。于是乎,这位好奇心害死猫的小年轻,忍不住上前了几步,作死地想去探一探凤临头顶的火焰。

    可没等他碰上,杜启明的手却被猛地拽了下来,林听蛰表情紧张地说道:“别胡闹!你一介凡人碰上这神火,会被烧得魂飞魄散的!”

    “对......对不起......”杜启明连忙缩回了手,也没敢多问神火的事情,林听蛰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怕是真有些生气了。

    这下杜启明是真老实了,他安安静静地跟在林听蛰身后,朝暗道内爬去。走在最前面的凤临,一头火焰红发照得隧道亮如白昼,给身后众人带来了不少便利。

    杜启明此刻觉得傅长淮让凤临打头阵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他也为之前吐槽凤临的头发太非主流而感到惭愧,这也太实用了吧!分明就是行走的火炬啊!

    这条暗道实在不算太宽敞,杜启明缩手缩脚地在狭长的隧道里攀爬,大腿外侧的肌肉崩得死紧,等他跟着林听蛰爬出隧道时,大腿酸软得不行,走起路来都有些哆嗦。

    由于下盘不稳,杜启明没走两步就被地上的一根圆棍似的东西绊得差点摔跤,还是身前的林听蛰正巧回头看到,这才揽住了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身形。林听蛰料他不愿当众出洋相,使了巧劲把他扶稳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当心。”

    “呼......阿蛰,真是谢谢你了!”杜启明舒了一口气,困惑地看向脚下绊倒他的东西,可只一眼,杜启明就吓得嚎了起来:“哇啊啊!人骨头!”

    杜启明这一声哀嚎,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凤临往杜启明的方向走了几步,光芒将原本昏暗的角落照得一片亮堂,众人这才看清地上的东西。

    只见几根属于人类的白骨散落在地,白骨周边有几圈焦黑的纸灰,被人精心地烧出了不知名的花纹。兴许原本白骨摆放的位置也是有规律深意的,只不过被杜启明无意踩到,乱了方位。

    杜启明惊慌得不知往哪儿站,林听蛰却丝毫不惧地蹲下了身,仔细观察起这个阵法来:“四宫齐位,北斗归一,确实像是个招魂阵,可我从未曾见过此阵......”

    见林听蛰略有自责,傅长淮温声说道:“林氏一脉确实通晓各类魂术,但这种亏阴德损阳寿的下等招魂阵,林叔叔是绝不会教授给你的,你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弟子。”

    林听蛰知晓傅长淮是在宽慰自己,然而若不是他失察,没分辨出那人头顶的黑气是因招魂所致,说不定就能早些通晓其中关窍,好抓住那老头盘问一番。

    杜启明正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听蛰,却听到身后传来鸾英的声音:“你们看,这是什么?”

    站在鸾英不远处的邵君阳见到鸾英指着的东西,走上前说道:“这不是一台留声机吗?”邵君阳照着从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摆弄了一会儿,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奇怪了,怎么不动啊?”

    “我来试试。”杜启明之前在舅舅的修理店里也接触过类似的留声机,不管什么年代,都有人痴迷于这种满怀复古风情的老物件儿,看来这台留声机的主人也是个颇为怀旧的人。

    杜启明检查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里头的零件卡住了。”说着,杜启明利落地拆开留声机的外壳,将内部细小的零件调整了一下,又重新组装了起来。

    果不其然,原本哑然无声的留声机,再次运作了起来,安放在转台上的唱片不停旋转,唱针游走在一道道刻槽之上,吟唱出咿呀的绵长曲调:“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邵君阳心念一动,念起了线索里的最后两句:“良辰美景,良辰美景,终究是断井颓垣,韶光尽...... ”

    白寒川默契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我们原以为是梧桐雨的魂魄怨气难解,在这座剧院里流连不去。却没想到这一些其实都是穆青城布下的。”

    白寒川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替穆青城惋惜:“他不惜折损阳寿,在这暗室里布下招魂阵,广召游离在四处的孤魂,其实是在寻找梧桐雨的魂魄。而这台留声机录下的戏曲,大概也是梧桐雨自己所唱,穆青城怕十余年过去,梧桐雨的魂魄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记忆,他是想借这台留声机,让梧桐雨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环环相扣,步步苦心,可惜了,他至今也没能找到梧桐雨的魂魄,而自己也因招魂阴术,变得朱颜逝去,垂垂老矣......

    ☆、剧院魅影(十一)

    邵君阳沉默片刻,重又伸手抚上了这台老旧的留声机,他闭上双眼,静气凝神,眉间微光一点,附着在留声机上的记忆碎片蓦然浸入了他的神识之中:

    “痴儿啊痴儿,你若想招回心爱之人的魂魄,唯有一法......老婆子赠你一件通灵宝器,但你需秘设灵坛,以人骨为祭,方能启用宝器,招引游魂。”

    昏暗的斗室之中,七盏光芒微弱的红色蜡烛以拱月之势,排列在一位妆容浮夸,衣着艳异的老太身侧。这老太身前摆有一只燃香过半的铜炉,香炉两侧各是一串铜钱和一把桃木剑。可以想见,此人约莫是个学得半吊子术法便坑蒙拐骗的老神婆。

    穆青城原本并不会相信这些坊间“半仙”,但他自阿禽离世之后,便夜夜梦到他的阿禽在大火中嘶吼痛哭,那一声声仿佛烙刻进了他的心里,灼得他日夜生疼,他以为这是阿禽被困在了无尽的业火中,这是在托梦向他求救。

    想到终于有希望能把阿禽从无垠的噩梦中救出来,穆青城丝毫没有犹豫,便拜谢神婆道:“多谢半仙大人,还求半仙赐我宝器!”

    满脸皱纹面相干瘪的老神婆从袖中取出一只的红漆小碟,递到穆青城面前,穆青城正双手恭敬地接去,老神婆却突然把漆碟收回到自己胸前,沉声说道:“要想行招魂之术,便要将精血喂入此碟之中,然而凡事皆有代价,你每招一次魂,便会老去一岁,招魂过多,你便会被这血碟彻底吞噬,形神俱灭。”神婆眯起老奸巨猾的豆眼,故意拉长调子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穆青城双膝跪在地上,脊梁挺如青松,语气坚定地回道:“只要能救阿禽免受业火之苦,我纵然形神俱灭又如何!”

    昏暗的灯光下,老神婆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她随即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将诡异的红漆小碟递送到穆青城手中,又仔细传授了他招魂之法。

    得到宝器和招魂之法后,穆青城将半生积蓄都赠与老神婆作为报酬,当夜便遵循老神婆教授的方法,前去镇外树林里的野坟地,刨出了一具无人祭拜的枯骨。穆青城跪在枯骨与无字的墓碑前磕了三下头,承诺招回阿禽魂魄后,便会重新择一处风水宝地将其厚葬。

    邵君阳眼前的景象闪黑而尽,转瞬又出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空旷无人的影剧院后台,容颜已然老去的穆青城拨弄着留声机,播放着他们之前听过的那折戏,对面前被他招来的游魂哀声说道:“你们见过我的阿禽吗?有谁知道他在哪儿吗?”

    “阿禽是谁?”少年鬼抬着头天真困惑地问道:“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穆青城神情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别人都不知道阿禽的本名:“梧桐雨!紫阳名角儿雨老板!你们见过他吗!”

    “原来是雨老板啊!”穆青城听到声音,麻木的眸中突然闪现出希冀的光芒:“你见过他?”

    出声的老年鬼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雨老板这么标致出名的人物,要是出现了肯定会有鬼认出来,可是老头我在这阳间飘了好几年了,从没听我那些鬼友提起过,他会不会已经投胎转世了?”

    “投胎转世......”穆青城满脸迷惑:“可是如果阿禽已经投胎了,为什么还夜夜托梦给我呢,他被......被业火烧得直哭,他太疼了,我的阿禽那么娇气,他怎么受得了啊!”

    说着,穆青城的眼眶红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豆点似地坠落在地上。一众鬼魂也急得不行,纷纷围上去安慰他,拍肩的拍肩,摸头的摸头,连那只少年鬼也老神在在地安慰起穆青城来:“大哥哥,你哭也没用啊,这样吧,我们夜里出去,帮你四处找找,紫阳也不算太大,总有一天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