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龙吟斩雨温无相
(31+)
温无相,字流云,十杰之首柳东阁的徒弟。当初柳东阁收温无相时,就点明他性情豁达,学武随心为宜,教导温无相就半放养着,任其性而成。温的武功就宛如水墨写意潇洒。后其出师游历天下,结交其余武林名宿,习得更多武功,说他是十杰所有人的徒弟才更准确一些。人总说鲜花配美人,武功自然也配相应的兵器,温无相学的多,带什么可就成了烦心事。
他总不能随身挂着一堆兵器上街。
温无相烦恼了很久,直到他发现了玄银的妙处。玄银是一种奇特的金属,极易受内力影响,尤其是一点点玄银,上面灌注内力,就是最上好的兵器。他便走遍大江南北,收集玄银,然后打磨拉丝成理想兵器的型,平时藏银丝在扳指里,用时灌入内力,就是最坚固的利器。
就这样,刀也好,剑也罢,都在他小小的指套里,随用随取,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出什么兵器,那就是温无相的招式。
无形无相,捉摸不透。
而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今天就因为黄振尧对水镜出言不逊,怒上眉梢,甚至动了杀心。
“无相,冷静。”
“很冷静了,否则他这般浅薄,人头早已落地了!”
“听我说完,再对他下手,不然,总让人觉得我是说不过人才杀人灭口。”
温无相听完,忽然收敛了杀气,不但收回剑,还乖乖地退回他身边。看水镜无奈的眼神,刚才那番话好像是敷衍,说着玩让他收剑的。
“你觉得我出手太晚?”
“是。”
“区区归去来也对付不了,你混什么江湖,还有脸说别人?”
这一句话说完,黄振尧不知为何羞愧涌上心头。但水镜没有看他,只走到窗边,雨声稍微掩盖了他的声线,话语却刚好能传到他们的耳边。
“记得几十年前的江湖,五岁孩童会下毒,十岁的孩子会炼蛊,就不要说各个门派手段又是如何凶残了。那时,如你这般心性的人走在街上,不出十步就会被杀。”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老人家随便跟你说市场的菜价,而用这般平淡的语调说出那样可怖的事实,才更让人心惊肉跳。
“如今鲤跃决虽然让你们活,却活得如此低能,心智退化的都不如当年的孩子了。”
这番话说下来,黄振尧已知自己太无理取闹,脸上火烧一样的疼,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认错。
“别跪。”还是温无相抓住了他的肩膀,稳了他的身躯。“先生不喜你们大礼。”
“是啊,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说的话,别太放在心上。”
君独倚危楼,似愁上心头。
只见水镜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烟雨满城。
“非是责备你们,武林豪杰前仆后继,舍身忘死,无非就是为了你们不用那样活着。”
独倚危楼,不信人间别有愁。
“但你们不进反退,也未免太不成体统。”
他撂下了这样话,黄振尧与温无相都不由心头一震,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想要上前一步吐露心声,想将那千言万语化作豪言,被水镜抬手阻止。
“那两只小的,再打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无相,去分开他们两个。”
七巧拖着南宫放一路出城入竹林,她一扬鞭子,就放开了南宫放,自己下马在琅琊耳边“躲起来”。
琅琊明白,于是就离开。没了镇上的百姓,也没有琅琊,没了这些个弱点,她就不怕被南宫放掣肘。七巧转身怒对南宫放!
而此时南宫放狼狈起身,他的后背衣料被刮破,破损的衣料内隐约可以看见破皮,血与泥水、肉在一起构成狰狞的伤痕。
然而南宫放何等的傲气,不肯喊一声疼!只道一声“妮子纳命!”
竹林在风雨中动摇,飘摇的竹叶拂过二人眉眼。
风声稍停,雨仍未停,竹叶落地时,二人同时动。
再一相对,是凶狠招式。
鎏金阁里。
“你说什么?”
无相挑起音调,说:“我不去,除非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水镜轻轻叹了一声:“你说吧。”
“我单枪匹马去打两个尘九境的高手,先生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先生若助我一招,我才有自信分开他们俩,而不伤人命啊。”
“……哪一招?”
“水龙吟。”
水镜沉吟,半晌才开口:“用了这招,后患无穷,你可要想清楚了。”
“后患就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先生回这里了,梧桐枝头有火凤,岂不快哉?”
水镜的手扶着额头,脸上写着脑仁子疼:“你啊你,且不说云图的想法,你师傅第一个坐不住。”
“我哪个师傅?”
“都坐不住。”
黄振尧心头一跳这是水镜一出手,十杰全要再现江湖了!
“先生助是不助,如果不帮,我这往生中段的后生小辈可是要把那两只小的全都打死才能阻止他们啊!”
“就你贫。”水镜豁然转身,“答应你了,快去。”
黄振尧再转头,早没了温无相的身影。
水镜走回茶桌旁,再斟一杯香茗:“无相什么都好,就是兴致来时没大没小。”
他话里意思分明就是温无相得空就浪!
水镜捏着茶杯,慢悠悠又走回窗前。黄振尧才想起,他将要亲眼看水镜动用他没有见过的名招水龙吟。论武功,水镜第一当世无双,但他却极少出手。一想到能看高人出手,哪怕就只是学个起手式,怕也能受用一世,黄振尧不由情绪激昂,心潮澎湃。对这一招期待极了。
水镜抛出瓷杯,瓷杯在半空之中旋转,并不落下。
杯中的茶水碰撞杯壁,发出了一阵鸣响,震得人耳生疼,而水镜单掌微蜷,食指与拇指相扣,对准那水杯。
真气流转、内劲汇于水镜指尖,阁上气息翻涌。那杯子从鎏金阁上落下,正赶上他一指弹出!
瓷杯应声而裂,茶水就与雨水混在一起。
却不落下!
那仅仅一杯的香茗被弹出时,竟然四散开来,汇聚周遭雨水,就如野兽入羊群,大肆杀伐,过境之后寸滴不留,眨眼之间也如水龙出闸,欲征伐天下!
黄振尧还想,这样的事就算是一个尘三境的武者也做得到,看来这招式也不如何?下一秒,他屏住呼吸。
水龙吟至此只是起手式,招式本身没什么杀伤力,水镜再一拂袖,内劲驱赶着半空的水龙向着城外去了。
一时东海翻腾,万顷堆雪,招式过境后空中不剩一滴雨,偌大的梧桐镇本来被雨笼罩,疾风暴雷,水龙吟后,空留电闪雷鸣、乌云遮日,雨水一滴不剩地被刮走,整个梧桐镇有那么一会死寂。
这一招,斩了半空的雨幕!
黄振尧的嘴越张越大水镜这已经不是武功了,这根本是妖术了!
且说南宫放与程七巧战得正酣,已快杀红了眼。一次交锋总是数掌对峙,七巧被打至节节败退,后脚绷直,直至踏上翠竹才止住退势。
眼再一凛,她借力再杀回去。
南宫岂能由她,接连快掌,七巧不避不闪,硬是接下三掌,气运左手,重拳向前。
南宫放心道不好即刻回防,他双臂挡在脸前,却还是被七巧一拳打退十几步,只觉内息不顺,胸口发堵。
稍一运功,心血逆冲,竟然一口血喷在雨里。
他不敢置信,之前不可一世、睥睨天下,如今竟然被她这样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妮子打出内伤。
风雨、伤痛、懊恼,冲击着他的神经。
另一面,七巧越战越冷静。
她以前觉得武功没什么乐趣,与人交手是迫不得已,但是南宫放的武学是南宫家的大成,多少辈人的心血结晶,她不喜欢南宫放这个人,却觉得这些招式是真的好。
原来不是她不喜武学,而是她不知道,尘九境已经不是等闲,对手自然也不许太差。
对手太差,打起来是没有意义的。
七巧擦了眼前的雨水,咬紧银牙,在冻得发紫的唇边,还隐隐可见血流。
“可惜,这样好的招式,落在你这样的人手里!”
“不要废话,胜者为王!”
但二人也没有立刻出手,从城内打到城外,从楼上楼打到竹林草地,两人体力具损失颇多。而双方谁也不肯想让,一定要打到对方再也爬不起来,南宫放不再意气用事,为自己最熟悉最拿手的武学暗自攒力;七巧也不再莽撞,不用什么以伤换伤的蠢办法,她静在原地,注意着敌手一举一动。
“二位,要打,能不能入鲤跃决?”
半空有声传来,那人还未到,声先到,但南宫放与七巧都不管不顾,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竟然都忽然发招。
不但不理他,还反倒打起来了?
两个尘九境的内力冲撞,自然非同小可,较劲当时,山摇地动。
七巧较劲时已经觉得越来越吃力了,但她看着南宫放,觉得他也好不过哪里去,于是拧起眉,更要强撑。他们都想着多撑一刻,也许就能耗倒对方。
“连我温无相也敢无视,好大的胆子!”
这一句话到耳边时,就不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不如说,他来的太突然,吓坏了七巧。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就在气劲翻涌的决斗之地现身,非他会隐身,而是快。
温无相的轻功,的确在江湖上数一数二。
而他一掌就卸掉两人掌劲,在势不两立中强劲横入,蛮不讲理。
“给本少滚!”
“你是什么人?”
他们两人终于还是被温无相打断,反应一个恼,一个疑。
“二位,不如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呢?”
“本少要杀人,你管得着?!”
“你!你以为我稀罕跟你讲道理!”
双方摆开架势,眼看着不死不休。
“这是非要一方死才肯了结了?”
“不错!”这一次七巧倒是跟南宫放意见一致,异口同声。反正就是都没搭理温无相的劝架。
他可是温无相,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温无相敛下眼,嘴角都是苦笑。他想着先生。
先生总是用这种苦笑看他撒泼,现在他总算明白了那种无奈的心情
“那你们别怪我,不通情理”
明明温无相没有发招,没有运功,只觉地动山摇,远处传来阵阵地鸣,还有巨响,似猛兽一边咆哮,一边奔来。
再一定睛,就见洪水自天倾下,没顶而来!
温无相忽然运功,将身后洪水分拨两边,一边对准程七巧,一边对准南宫放。
二人见势不妙,再不提决斗之事,纷纷夺路而逃。
水势忽然就在温无相的加持之下有了灵性,狠狠地拍打两人,七巧与南宫放都不是傻子,只得抓住周围的竹竿,勉强在洪流之中不被冲泡,奈何水流湍急,用尽全身气力,也难以抵挡水不断地灌入口鼻。
待到洪水过去,雨势不知为何小了许多,柔风细雨的。
可惜南宫与七巧皆没有闲情享受这番江南和风,他们都精疲力尽,单膝跪在地上喘息着得来不易的空气。
“先生叫我分开你们,意思就是到鲤跃决里去决一胜负。”
鲤跃决?说得轻巧……七巧白眼看着南宫放,就他一句“我高兴”,自己已经禁赛五年,五年没有收入,不知前途何方,她还想着筱安,还没给她取来十方指套,心痛一酸,眼眶都红了。
“姑娘,你被平白冤枉,十绝主事处理得也不妥当,但你放心,我家先生必然给你一个交代。”
“嗯?”
“先生说了,你既然没有杀人,总该水落石出,请你静待几日,昭雪后,自然恢复你的资格。”
他这样说,七巧又觉得松了一口气,仔细一想,他背后说的先生,是什么来头?
“‘玄银’温无相,你师傅是柳东阁,怎么十绝之首敢来抢楚云图的管事之位了?”南宫放还是那副骄傲的语气,平白惹人不悦。
“你绝顶聪明,却性情乖张,怎么,一招‘水龙吟’都浇不醒你吗?!”
南宫放年纪轻轻尘九境,当然可以笑傲群伦。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的高手,是从来不把尘九境放在眼里的。
梧桐镇里,鎏金阁外炸开了锅。
而鎏金阁的顶端,水镜淡看风云再聚,骤雨又急,他问黄振尧:“喝茶吗?”
黄振尧已经腿软起不来,面色苍白,问他话,他也支支吾吾,声音支离破碎。
“这可不行,以后的事还多着呢,要趁闲的时候会吃会喝,不负了这锦绣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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