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刘一刀送走土匪,看起来气定神闲,实际上早已汗透衣背。急忙关门插栓,立即到墙角堆放犁、耙之下,将六把长柄红缨枪翻了出来,这是师父给当时桃花坪的革命党所打剩下的。虽已锈迹斑斑,但仍完好无损,幸亏没被土匪发现,不然今夜此关难过。
桂花在楼上听到马蹄声远去,又见关门插栓之声,估摸着来人已走,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丈夫在墙角翻东西,忙去搭手帮忙,小声问道:“走了?”
刘一刀答道:“走了。”
并冲着楼上喊道:“开工!”
春伢子和四妹几从楼上跑了下来,疑惑地望着师父,不知道怎么回事,咋这个时候喊开工。
师父也未多言,独自将已封好的炉口勾开,把六把红缨枪枪头一齐塞入火中,命春伢子拉风箱,四妹几添炭。
师徒三人忙了个通宵,才将那六把铁柄红缨枪打成数把锄、镐了事。
次日平安无事。
又过了月余,刘一刀铁铺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整日不绝于耳,日子在风平浪静中,不紧不慢、不知不觉间滑过。
在烧铁坯的空隙,春伢子拉着风箱,四妹几冲珠儿做着鬼脸,珠儿也吐着舌头扮了个丑样,珠儿望着烧红的铁坯对四妹几说:“四哥,你给我一块钱,我就敢舔一下。”
四妹几二话没说,就从兜里摸出一块光洋,拿在手中抛了几下说:“珠儿,你舔啊。”
“你先给钱,我才舔。”珠儿坚持先收钱,四妹几把光洋掷给珠儿,珠儿接钱后一本正经地在光洋上舔了一下,说了句:“钱归我了。”撒丫跑了,四妹几傻了眼。
刘一刀看在眼里,微笑着从怀里也摸出一块光洋,“嗖”的一声抛给四妹几,喝道:“取坯!”四妹几接过师父的光洋,忙从炉中夹出红通通的铁坯,叮叮当当又敲了起来。
初夏的夜晚并不很热,街背大井旁的菜地里,隐隐传来阵阵蛙鸣,铁铺内却很安静,八仙桌上的油灯擦得通亮,四妹几、春伢子在埋头温习《论语》、《大学》,珠儿在摇头晃脑地小声诵读《增广贤文》,桂花就着堂屋中木柱上挂着的马灯,纳着鞋底,刘一刀端坐桌前叭着水烟枪,翻看着《东周列国志》,既督徒儿读书,又间或答疑解惑。
自从土匪来过之后,刘一刀就不许家人出门,四妹几每天除了到大井担水,桂花也除了家中采买,很少上街,天一断黑就家门紧闭。令刘一刀欣慰的是珠儿资质过人,短短数月,年交六岁,识字过千,《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读物已能倒背如流,看来赶超二位师兄指日可待。
刘一刀表面上平静如水,内心却波澜起伏,尽管一个多月悄无声息,但惴惴不安时刻煎熬着他。夫妻俩夜夜祈祷王大麻子不再来打扰,从此以后平平安安打发着谦恭的日子,可麻烦还是不期而至。
屈指算来,刚刚两个来月,又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狂风暴雨肆意拍打着门窗,纷至沓来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涌来,马咴咴地喷着响鼻,砰砰捶门声遽然响起,刘一刀与桂花对视了一眼,轻轻地说了句:“来了。”
桂花会意,立马招呼二徒一子上楼。四妹几铁柱似的立在屋中,一动不动,师父用眼瞪他,师娘在楼梯口招手,他视而不见,却咬着牙蹦出几个字:“我陪师父。”
急促的擂门声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刘一刀点燃了水烟枪,深深地吸了一口,将烟含在嘴里,端坐八仙桌前,嘟着腮帮示意四妹几开门。四妹几刚一拉栓,大门哗啦洞开,几个黑衣人裹着风雨从天而降,扑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木柱上的马灯飘摇着,睁着血红的眼睛。
黑衣人摘下斗笠,脱了蓑衣,每个人脚底下都是一湾雨水。为首的还是一撮毛和酒糟鼻,今夜多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喽啰,招风耳尾随其后。
一撮毛抱拳施礼:“刘师傅,咱们又见面了。”
酒糟鼻点头致意,众喽啰哈身随礼。
刘一刀稳坐未起,只将口中浓烟徐徐吐出,示意四妹几关门。
一撮毛、酒糟鼻不待招呼,一人一方在八仙桌上坐了下来,招风耳与两喽啰立在身后。酒糟鼻露出满口黄牙开了腔:“刘师傅,上次兄弟仨前来恭请大驾上山相助,却被师傅以种种理由搪塞,害的我们回山复命,被大哥好一顿臭骂。”
一撮毛插言:“前些日子与隔壁山上的钱大炮火拼,就因为家伙短缺吃了大亏,折散了不少弟兄。”一撮毛激动起来:“刘师傅,你罪责难逃!”众喽啰跟着哼了一声。
刘一刀叭着烟沉默片刻,绽开了笑脸,高声训斥四妹几:“怎么不给各位英雄上茶,真是不懂规矩!”
然后接着说道:“诸位吃了败仗,咋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难道离了李屠夫就吃有毛的猪?天底下的铁匠有的是,况且我早就申明打刀打枪非我所长,我一片好心怕误了英雄好事,你我之间并无约定,我又何罪之有!”一席话说得义正辞严,四妹几麻利地给各位敬上了茶水。
酒糟鼻阴阴地甩了句:“刘师傅,你的技艺行与不行,我们不在此争论,江湖上自有公论。今天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帮还是不帮!”
刘一刀淡淡地回道:“各位英雄,刘某不是不肯相助,只怕误了诸位大事。”
招风耳顶了句:“那你就是不肯帮了!”
一撮毛“嚯”地立起身来,抽出腰间的尖刀就往桌子上插来,妄想立刀扬威。刘一刀不动声色伸出二指夹住刀刃,刀尖入不了桌,抽又抽不出,一撮毛顿觉刘一刀内功深厚,本想暂缓,哪知酒糟鼻依仗人多势众,一声令下:“绑了!”话音刚落,众土匪一踊而上,把刘一刀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只见四妹几手握长柄双斧,凶神恶煞般地一声断喝。刘一刀纹丝未动,将指间尖刀弹向酒糟鼻,尖刀带着嗖嗖冷风贴着酒糟鼻的颈部擦过,未伤皮毛,只留下淡淡红痕。众土匪这才意识到今个儿遇上了硬茬,一时间双方都僵在那里。
这时,楼上有了响动,大家的目光都一齐投向了楼梯口。原来,桂花见楼下起了争执打斗,很想下楼助丈夫一臂之力,又怕殃及春伢子和珠儿,帮忙不到反受其乱,只好揽住珠儿,扯着春伢子,春伢子担心师父吃亏,挣脱师母,直奔楼梯,才有了刚才楼上的动静。
桂花嘱咐珠儿躲在楼上千万不能出声,也不得下楼,不然爹娘就会有危险,一待珠儿应允,桂花也追下楼梯。
眼见春伢子下楼,一撮毛哈哈一笑,误将春伢子当成刘家少爷,快步上前抓住春伢子,就向门外奔去,招风耳手快,立马上前帮忙把春伢子反手绑了,半拖半推硬把春伢子拽上马去,一撮毛和招风耳同时翻身上马,将春伢子夹在中间,挥刀斩断缰绳,在雨中夹马狂奔。
桂花情急从楼梯上滚下,瘫在地上,一时疼痛难起。
酒糟鼻死死抱住四妹几,四妹几挥舞手中长斧迟迟不敢下手,暴跳如雷。
刘一刀挣脱俩喽啰的纠缠耽搁了片刻,又见桂花从楼梯上摔下稍一分神,又被俩喽啰箍住,刘一刀缩身的同时一个扫蹚腿又将两土匪击倒,追出门去,惟见夜色沉沉,大雨茫茫,早已不见春伢子的踪影。
刘一刀转身回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纵身一跃,双腿腾空齐发,将俩喽啰踢出丈外,飘然悄落酒糟鼻身后,一招“双掌贯耳”捂得酒糟鼻一身瘫软,与四妹几联手将酒糟鼻捆了。望着地上痛得打滚的俩喽啰,刘一刀脚一跺,厉声喝道:“快快滚回山去,通报王大麻子,用此酒糟鼻换我春伢子!”二喽啰连滚带爬夺门而出,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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