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昏昏然的睁开眼,因了他的术法还有点晕。我将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仿佛并没有多一点回忆之类的。便疑惑的看着他。
摩音沉吟了半晌,对我为难道:“闺女,这个忙恐怕帮不了你。”他思索了一会,还是继续说道:“记忆这回事,便是遗忘了,只要有丝缕线索我便能替你寻回来。但是你的记忆不着半丝,并非是遗忘,而是被你自己扔了。”
我震惊的望着他。
他又沉吟了半晌,难得一本正经的提点我:“我看着你长大,早年你在情字上吃的苦头委实不少。如今岑桑对你很好,我也看得出他是心心念念欢喜你,既然扔了便是扔了,但求得一善果便是好的,你是个聪明人,要不要记起来全看你自己。”
我甚惆怅的腾进琉璃宝塔,更惆怅的腾出去,顺带了一心思的波涛汹涌。
第八章
先前卢云宫里头的宴食口味有些重,我回到紫鸣殿便有些口干舌燥,喝了两盏茶感觉不大顶事,便叫昕语去弄两壶酒来。谁知昕语小仙姬胆子小,不敢给我喝酒,巴巴的寻了些果酒来,我一口下去便觉得嗓子眼里发甜,愈发不顶事。
我吧唧吧唧嘴,示意昕语退下,心下却打定个主意,要去往天后娘娘的瑶池弄点好酒来解解馋虫。
但凡吃喝一类的东西,都是要从别人手里偷来抢来的味道更好些,乃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如今我手里这两坛三花酿亦勉强算是我从瑶池里头偷来的,想来滋味要比寻常酒要好些。
我坐在瑶池外头的桃林里,勾起一坛三花酿拍开封泥,四周立刻弥漫出酒香来,我大喜过望,咕嘟咕嘟灌了一气,顿时觉得嗓子里头顺畅许多,只是连带着方才的果酒劲一道上来,冲的我有些迷迷糊糊。
原先摩音给我说过,品酒一事乃是要斟上一小杯,对着明月清风慢慢抿下肚,才算的风流雅趣,是为品酒。若是以碗装酒乃是海饮,是品不出酒香来的,乃粗俗之人的品酒之法,方才我那几口算的上牛饮,估计给摩音瞧见又要扶着额叹息。
我又坐下猛喝几口,身上渐渐有些燥热起来,可见天后娘娘的瑶池里头的货倒是不错的。我晃了晃脑袋,打定主意要时常来偷几坛搬回去囤着。
桃林里凉风习习,两种酒一起上来,后劲倒大,我拿手扇了几回风,愈发迷迷瞪瞪,预备靠在桃树上打个瞌睡。将将要睡着,却冷不防给人拍了一下,险些栽下树去。
我不大高兴的转过头去,正正对上岑桑一双阴晴不定的丹凤眼。惊得我酒立时醒了一半。但好歹我也是个修炼了两万来岁的玄仙,丢什么都不可丢了架子,当即便坦坦然然的勾起另一坛子三花酿递到岑桑眼皮子底下:“好酒,太子殿下来一口?”
岑桑皱了皱眉头,没有捅穿我偷酒的事,而是坐到我身边,拿起我喝过的那壶酒喝了一口。我心下大定,却听见岑桑道:“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高兴?我此刻脑子还有些迷糊,借着酒劲回想了一番仿佛心情不过尔尔,可能是同那什么金梨子还是金栗子公主斗嘴斗的心里头爽快,便有心情喝酒。于是便道:“今日你的义妹金梨子说话不大中听,我便提点了她几句。”
岑桑微愕:“金梨子?”我点点头,又道:“如今的小仙真真越发没个样子,我便是一向不同小辈计较,也由不得她胡说,少不得要说几句的。”
岑桑难得的面有不悦道:“是金阳公主印梨。”
我点点头了然的噢了一声,又灌了几口。
岑桑看了我许久,脸色依旧不大好看,半晌才道:“斐儿,你日后大可不必理她,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我闻言好奇的看着他,没想到淡漠出尘一向诸事不挂于心的岑桑也有我等凡夫俗子般的厌恶之情?
岑桑给我看的有些不自然,便道:“斐儿,若是``````若是有人杀了你最重要的人,足以叫你此生都再不会原谅他,你会怎么办?”
我颇不以为然道:“还能怎的,一掌将那人打的魂归离恨天罢。”
岑桑抬头望了一眼明月,伸出手臂将我搂进怀里,淡淡道:“若是这个人杀不得呢?”
我此刻好奇之心已下去大半,顺势寻了个舒服位置打了个哈欠淡淡回答:“那便死生不复相见罢。”
岑桑搂着我的手臂震了一震,愣是将我脑袋从他肩头震了下来,我狐疑的抬头看他。他亦低头看着我,一双眼睛里面有着许多说不出的感情,叫人看着有些心酸。过了半晌,他轻轻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用手抚上我头发在我耳边轻轻道:“那便是了,若有可能,我此生都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我昨日晚上醉的狠了便靠着岑桑睡了过去,早上醒来身已经妥妥的躺在紫鸣殿中,我坐起来揉揉太阳|岤,才想起来如今我归位也有好些天了,这些天来脑子给搅成一锅糊糊粥,忒乱,竟然还没回神农迷泽一趟看看爹娘。
想毕就笃定主意往神农迷泽飞去。
以我老娘往日里的性格,倘若见到死而复生的我必然要将府邸折腾个底朝天。
就果然见我将将回府,我娘泪流满面的冲出来,我吓了一跳,见她来势凶猛,便使劲稳住后脚跟,闭眼任由她砰一声撞上我胸口。
她抱着我又哭又笑,最后直到我老爹皱着眉头将她拎开,我才算是喘了一口气。我在爹的府邸里头坐了半日,将魂魄渣子侥幸投入凡间到给岑桑找了回来的事情一一同他俩讲了,最后我娘终于擦干了泪水提点我道:“虽说回来了便是好的,但你如今依旧是个仙,未走脱六道轮回,此番掉入凡世绝不可有所牵绊,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人活的久了大抵都是心思缜密的,我听完后感叹一番,觉得我娘说的很是,我虽修为不低,但终究不是正紧掉进凡世历一回劫的。此番代人远嫁,一个不慎便是要弄得凡间朝代变更的大事,若是因果报应算起来最终还是要轮到我头上,故还是要回去瞧瞧方能放心,马虎不得。
人间遥远的大漠,有一个水草丰美,人情淳朴的地方叫做鄯善。
我代公主远嫁时的鄯善王名童格罗迦。
我站从三重天上往红尘三千世界里寻了半日,终找见了我嫁出去的那一个凡世。
有道说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其实并非完全如此,仙界各处的时间亦是不同的。譬如蓬莱仙境和瀛洲仙境是一日抵凡间一月,而西方梵境却是一日抵凡间三年。我归位不久,又四处跑了好些日子,估摸着算来大约凡世还未沧海桑田,尚有补救的机会。
我这般估摸着算的确实不错,故当我灰头土脸的落在鄯善大地上时鄯善依旧丰饶繁荣,不似打过仗的形容。
鄯善大街上人来来往往,摊贩在路边摆着烤羊肉串,兹兹的冒着油烟。我茫然的四处望了望,仿佛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
我嗅着那丝灵气寻过去,耳畔渐渐出现孔雀河的水声,那丝灵气从孔雀河北的树林里来。我好奇的探进林子里,远远的瞧见了几座气势恢宏的圆形古墓,每座皆是中间用圆形木桩围成一圈,外面由一尺多高的木桩围成七个圈。
那丝灵气的主人正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小一些的墓室中,地上点了一圈羊脂蜡烛,有一阵没一阵的干抽泣。
“阿卿啊,虽然你不是甚么好人,但你在此地无亲无故的也没人给你烧个香,这都二十几年了罢也不见你投胎转世,要是你做了鬼千万不要来找我``````我经不住你整```````”
我听了好笑的不得了,原来奉剑在此给我烧了二十来年的香,还有个把原因却是为了要我做了鬼不要去整他,若是我当真托他洪福做了鬼,肯定和鬼合谋将他整的更惨。
于是便在后头清了清嗓子。
奉剑一个激灵,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顿时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指指着我抖的不能自已:“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摸着下巴嘿嘿一笑挨上前:“我怎么啦?”
他甚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道:“你做了鬼倒比从前好看了些,换脸皮了?”
我弹了团仙气到他脑门上,道:“你看我像鬼么?”
奉剑几乎要哭出来,坐在地上哽咽道:“不,不像,太子殿下饶了我罢,我日后再不偷偷溜出来了。”
我道他吓傻了,我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起码也是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这般站在他跟前,他却叫我太子殿下。
我又挨近一步,预备继续调戏他,猛然心头一沉,战战兢兢的回头一瞧,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的娘,他怎么来了!
岑桑笑眯眯的凑近我:“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我退了一步,干笑道:“太子殿下哪里的话,在下面色红润有光泽,怎会难看。”
他一把揽住我往后仰的腰,甚体贴道:“小心些,莫要摔了。”
岑桑越挨越近,和我几乎是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再近一点就要嘴唇对嘴唇了,着实危险的很。我后脚稳了稳,手掌抵住他胸口干笑着继续往后仰:“等等等,后面还有人。”
他诧异道:“有吗?”
我一愣,扭头去看,只见奉剑瘫在地上,双目紧闭,毫无知觉。
岑桑淡淡一笑将我稳过来,足尖轻轻踏一下地面,地面便冒出一阵青烟,青烟里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
岑桑对躺在地上的奉剑使了个眼色,土地爷颤巍巍的蹲下去捏了捏奉剑的手腕,又颤巍巍站起来道:“启禀太子,他吓晕了。”
从前我和三哥两人皆有些强迫症,看见松松垮垮的玩意便想去捏,曾经无数次强忍住去捏骨质疏松的土地爷的欲望,如今看见这颤颤巍巍的土地爷依旧很想去捏一把。
最后岑桑手一挥,带着我走出了太阳墓,顺手将奉剑安顿在了鄯善街边的一个客栈里头。
鄯善今日大约是个黄道吉日,我在街上走了不久便瞧见了一处里头大广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热闹的很,再细细一瞧便见围的皆是男人,里头有个姑娘在比武招亲。
那圆形的广场上搭了方擂台,擂台正中间坐了个以纱蒙面的妙龄小娘子,一双美目波光流转。底下数十个大汉不要命似得往上头冲。
我悲叹一声,如今这世道真真越发不好理解,好端端的水灵姑娘偏要搞甚么比武招亲,嫁个彪形大汉究竟有甚么好的?
我这样疑惑的想着,不由说了出来。
岑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半晌,很缓慢的道:“功夫好的人,耐力就好,床上功夫自然也讨喜,大抵姑娘嘴上不说,心里都还是喜欢这些个的。”
我面色一派火红,镇定的了然道:“噢,果然如此,岑桑殿下果然英明。”
他朝我笑笑,袖子底下的手探过来牵住我的手。
我咕嘟了一下喉咙,不发一言的继续旁观。
这擂台比武招亲的很有意思,被打下台者出局,流血者出局。
我听了分外好奇,随手捅了个人一问,那人眼珠都长到姑娘脸上去了,不耐烦道:“这小姐天生晕血,见不得红的。”
我闻言笑了一声,倒是想起一个晕血晕的没谱的人。
我当年还在大光明境拜师学艺之际,是一千来岁便厮混在我那十二个不靠谱的师兄之中,终究对女孩子家的常识缺的没个底。是有一日我哭哭啼啼的将官波芸喊进我房里,哽咽着把写好的遗书递给他,并嘱咐他日后记得常替我去看看我爹娘云云。官波芸给我弄的一头雾水,我便强忍住绝望之情,从纸篓里掏出一沓沾血的纸巾给他看,又脱下了裙子,将湿湿嗒嗒滴血的裙子递到他眼皮子底下,告诉他我如今忽然血流不止,腹痛难忍,大概离大限之期不远了。官波芸见到血就晃了晃,先我一步嘭一声倒在地上。
最后我娘亲骑着她的坐骑莲华一路狂奔而来,将我揍了个半死。
我晃晃头从前事里回过神,忽然闻得四周爆发出一阵唏嘘声,便眨眨眼往台上一看。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大摇大摆坐在擂台之上,方才还跃跃欲试的男子全都打了蔫儿,没一个再往前冲。
这大约是个地头蛇。
这个脸圆耳圆的地头蛇恐营养过剩,整个身材吃的白白胖胖,身体正中束了根镶着和田玉的宽腰带,竟然生生将他勒出腰来。
我拿手指比划了比划,估摸着扯掉那腰带,他就要上腹的肉往下坠臀部的肉往上涌,变成个大纺锤。那胖头蛇得意的坐了半晌,回头色眯眯的瞧了那瑟瑟发抖的小娘子一眼,嘿嘿道:“小美人儿莫怕,哥哥我来疼你,别急啊。”又扫了四下几眼,高声道:“还有没有来挑战本公子的啊,没有那就散了啊散了啊。”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偶尔有一两个要冲上前的,也给朋友拦住了。
我心里悲叹一声,有道是温泉水滑洗凝脂,芙蓉帐暖度春宵。这下倒好,变成了温泉水滑洗猪皮,芙蓉帐不晓得经不经得住那胖头蛇的分量。便拿手捅了捅岑桑,探过身同他商量道:“这小娘子嫁个胖头蛇是不是蛮可怜见的?你有没有觉得于心难忍?”
他淡笑了一声道:“你这般说与我,便是要我出手干扰人间之事了?”
我嘿嘿干笑两声,自觉理亏,便道:“也是,命里有的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万一这小娘子命里有个英雄少年出手相救甚么的,咱们看看便好。”
岑桑笑眯眯的捏了两下我的手心,又往我脸上瞧了几眼,道:“上去拆个台倒也不是甚么难事,左右到时咱们撤了便是,倘若她命中注定要嫁给这个人,待我们走了也合该是个被抢亲的命。”
我闻言两眼刷刷放出光来,原来岑桑殿下竟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果然很有明君的风范。
他又看着我,故作诧异道:“咦,你夫君上台比武招亲,你却不醋?”
我愣了半晌,不晓得答醋好还是不醋好。就这愣神的功夫,他却淡淡笑了笑,纵身一跃上了擂台,足尖轻轻落地,震波却一浪一浪将擂台震了三震。那胖头蛇似没料到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盘如此不给他面子,登时腾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预备给这个不逊者一点教训。
然他一看见岑桑便呆了,不止他,底下的男男女女和台上那个小娘子全呆了。我不厚道的思忖了一下,觉得今日鄯善算是蓬荜生辉,竟得圣族太子和太子妃同时大驾,还叫他们看见了太子殿下的尊颜。
岑桑还算给了那胖头蛇点面子,像模像样摆了个打架前的造型,直奔主题道:“请。”胖头蛇呸呸两声扎了个马步,却忽然看着岑桑骇然道:“你,你竟达到了剑气出体的境界?”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一片哗然,不想这年纪轻轻的俊小伙竟当真是个练家子。
我心里替那胖头蛇一阵悲凉,莫说岑桑剑气出体,剑气四射都不是问题。今日能被他打下台,不晓得是胖头蛇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
最后台上的胖头蛇呀咧一发力冲过去,却给岑桑一根手指挑上了天,远远的落进了远处的树林子里。
我哑然。
岑桑大事告成,也预备下台,却被台上那蒙面的小娘子一声喊住了。他略诧异的回头,便见那小娘子羞红了脸娇滴滴道:“这位公子,奴家的爹爹为奴家日后嫁个功夫好的正义之士,故今日立了这比武招亲擂台,既然公子拔得头筹,那便```````”
噢,这小娘子大约瞧上了岑桑少年才俊气度不凡,思春了。
不过以岑桑不咸不淡的性子,大约不会太给她面子。
果然就听他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已有心爱之人。”
那小娘子闻言瞬间白了脸,急道:“可这比武招亲擂台素来是有规矩的,上了台便是默认要``````要娶我的``````”
此刻底下围了足有十来圈人,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极害怕岑桑手一指说这是我的太子妃,正预备偷偷溜走,却瞥见岑桑在上头背对着那姑娘摊开手掌,左手食指为刃,刷一下往手心划了道口子,顿时血珠滴滴答答落到擂台的木板上,随后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施施然下来走到我身边。
我一下捉住他的手翻过来看,只见伤口已迅速愈合,还是忍不住道:“你也太胡来了,玄仙之血一滴便可润泽苍生,你却无故流了那么多。”
他拉起我便走,挤挤攘攘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声音不大语气却颇认真道:“为了你,流干都不算甚么。”
我甚凄凉。
回到客栈里,岑桑在下面向小二又订了间房,我便先一步上去瞧瞧奉剑。谁知我推开门一看,却看见土地爷神色痛苦的趴在奉剑床边,奉剑依旧一动不动。
我心下一凛,立刻冲过去要看个究竟,却不慎一脚踢到了床脚上。
此时我在凡间因怕无辜伤了凡人,和岑桑皆未用仙气护体,不慎踢到过床板的人大约都晓得,这一脚疼的我冷汗涔涔,然还是趴在床便龇牙咧嘴的问:“土地爷,你怎么了?”
那土地一如既往的颤巍巍转过身来,同样眯着眼睛道:“小仙``````和你一样```````”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气绝。
“你们在做什么?”
我艰难的回头一看,岑桑站在门边皱眉瞧着我和土地,于是又强作端庄的立起来道:“没事,踢到床板了。”
岑桑闻言噗嗤笑了出来,一面摇头一面走过来:“你怎么还是那么笨。”
笨就笨吧,还要加个那么。
谁知我还没站稳,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岑桑拦腰将我抱起来,不等我反应便大踏步进了另一间房。
他将我抱到床上,又脱掉了我的短靴,接着开始脱我的袜子。
我目瞪口呆了半晌,猛然连连后退:“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揉就好了。”
他扶住我柔柔一笑,睫毛似蝴蝶翅膀一般。
“我来。”
他说话很温柔,仿佛照进窗台的旭日,让我有大半时间都愣愣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忘记了反抗。
他也完全不在意甚么,轻轻的一下一下揉着我踢红的脚趾。我一向是个怕痒怕到挠心挠肺的人,此刻却不觉得痒。
我咽了咽口水,讷讷道:“那个,那个``````”
“嗯?”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眸波光流转。
我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不料他却又低下头,眼皮子也不抬的戏谑道:“斐儿,你脸好红,很热么?”
我的脑袋嗡一下。
我的脸红吗?我、的、脸、红、吗?
第九章
岑桑身为储君,实则总有很多事忙,我又不大有兴趣过问他的事情,便时常赖在寝殿蒙头大睡,睡醒了便吃,实在无聊就去四处串门子,故我如今在天上呆了近两个月,除了夜间同床共枕有些难熬外倒也舒坦,大约给三哥看见我这副德行又要说我蠢懒如猪,洗也不用洗直接送给屠夫算了。
岑桑倒是入了夜格外欢心,可劲儿拿他那够迷煞众女仙的丹凤眼瞧着我,还要不时眨上那么几下。
其实我呆在天上亦是无趣的很,看着岑桑委实找不到爱慕的感觉,倒是时常鸡皮疙瘩一阵一阵起,忽然有一日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不如收拾收拾回我的川虞谷住着算了。
不过我倒是没甚好收拾的,但是昕语拿来的几件衣裳并簪子也皆是岑桑宫里头的,总不好一并拿了走,可不拿走我又不好着了里衣一路奔回川虞,且连衣裳也还他还有些个恩断义绝的意思在里头,终是不妥。
如此一想便了然,问昕语道:“岑桑在哪里?”
昕语一听便笑出来:“公主总算是问起太子来了,太子殿下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头批公文呢。”
我立时汗了一把,其实问起岑桑,并非为了关心他,乃是为了方便回去。
方才我也细细掂量了一回,若是差人告知他我回去了,他定是要追来的,且必是个尴尬的场景;若是我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大合礼数。如此这般,我留书一封说我回了川虞最好不过。
我从九重天一路往西,眼下的景色渐渐变得开朗明丽,偶尔有几座耸立的山峰,拐了个弯忽然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似万马奔腾,数里之外,一条粗数十围的大瀑布,像一条发怒的银龙,从半空中猛扑下来,直捣下面碧色的潭心,水声轰轰。
我心下一喜,连忙落下来,川虞谷两百年景色依旧,倒也叫我意外。
谁知我将将走进谷里,身后传来一声轻喝:“站住!”
这是我川虞门下地仙草薜的声音。
草薛同我年纪一般大小,当年我一千岁的时候收爹爹贺礼,将神农迷泽西方领地川虞给了我,我便拾掇拾掇住了进来。彼时我谷里头有株薛草,将将要修成|人形,一天我外出游玩时不慎将他踏了一脚,心里愧疚,便照拂了它一番。几年后那株薛草修成|人形,将自己名字颠了个儿唤作草薛,便来拜了我一拜,做了我川虞的地仙,替我守着洞府。
我因时常同川虞的精怪打交道,如今出了个地仙自然很是欣慰,草薛生的亦很是清俊,花花草草修成的仙,没有一个是不俊的。我便时常同他一处玩耍,再后来亦渐渐出了其他地仙,两万年来竟也是一大波地仙,我便将他们各自分了职务,安居下来,川虞里头便热闹了许多,亦传出过地仙喜结连理的佳话。
没想到两百年来他将我这川虞打点的很好。
我转过身去,就果然看见草薛。
草薛看见我愣了愣,擦擦眼疾步走我跟前,又看了我几眼,扑通一下跪下去抱住我双腿大哭:“公主,你可回来了。”
我给他抱得险些失了重心,连忙拽着他的头发稳了稳,将他扶起来道:“我回来了,瞧你哭成什么样子,堂堂个地仙也没点见识,赶紧起来罢。”
草薛站起来,羞赧道:“小仙一直守在这,公主进去瞧瞧。”
我走进我那洞府,里头依旧清净舒服,只是上头凿了个一线天透进丝丝阳光来,甚是喜人。我左顾右盼,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心下一念,转头问道:“草薛,翠烟呢?”
草薛闻言脸色刷一下白了。
我皱眉瞧了他一会儿,道:“你倒是说呀。”
草薛又扑通一下跪到我面前,两只眼睛看着我直直的流出泪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草薛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道:“翠烟,翠烟被陌望涧的金阳公主拿走了精魄,打回原形了,公主,你要替翠烟做主啊。”
我仿佛给雷轰了一下,有些站不稳。
翠烟乃是继草薛之后成型的小地仙,原形是株甘菊,柔柔弱弱很是好看。谁知修成|人形后与原先大相径庭,跟着我四处混吃混喝,打马观花赌骰子的本事比我学的还快,每次我惹出祸事来她皆脱不了干系,于是便时常和我一起挨打,乃是从小到大一起挨揍的情分,比起那人间青梅竹马的情分来还要铁一些。
我摇摇晃晃,扶着桌子站稳了,定了定神道:“她现在在哪,带我去瞧瞧。”
草薛擦擦眼睛,带着我走到后院。
我的后院本是一片甘菊地,翠烟便是在那修成的仙,如今却光秃秃的荒芜了,只余下东边角落里一株给围在竹篱笆里护着的白甘菊。
我走到那株甘菊前蹲下来,那株甘菊形态恹恹,十分的不好。我分了一丝精魄出来,小心翼翼的输进甘菊里头,渐渐的那甘菊恢复了些。
我不敢输的太多,见它恢复了便用神识对它说话:“翠烟,你感觉如何?”
甘菊说不出人话来,亦用神识回答我:“你是``````公主?”
我点点头,突然又想到点头它看不见,便答道:“是我,你觉得如何?”
翠烟那头的声音很是虚弱,半天才传回来:“公主,翠烟给金阳公主拿走了精魄,怕是要再修炼几千年了。”
我问道:“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拿走你的精魄?”
翠烟虚弱的答道:“当年天上传闻公主殁了,川虞的地仙皆不信,都等着公主归来,结果却等来了金阳公主。”翠烟顿了好久,才聚起力气又道:“金阳公主甚是倨傲的自称是公主的朋友,因皮肤敏感便来川虞向地仙们讨些舒缓肌肤的精油。可精油乃我们花草地仙的精魄所致,一滴便要数年修为,大家彼时又因了天上的传闻很不悦,便要将金阳公主赶出谷去。可金阳公主不肯罢休,那日见了我,便说甘菊对肌肤最是好,生生将我打回原形拿走了全部精魄,对外称我以下犯上对公主不敬,我竟是两百多年都没有恢复```````。”
翠烟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是再无力气了。我又分出一丝精魄来注入它体内,用神识道:“我明白了,我用仙气护着你,你好生休养。”
原本晴空万里的川虞谷忽然间压下滚滚乌云,电闪雷鸣,云头隐隐现出红光,我的雷鸣鞭从那方巨大的云瀑中映出倒影来。
我飞上云瀑握住雷鸣,含着笑轻轻的问它:“龙腾九天则为应龙,八千年修为则为玄珠,你乃此二物所锻,不为我赢一场岂不辜负你雷鸣之称?”雷鸣微微振动似在共鸣,天地顷刻间风雷声阵阵。
草薛脸色苍白道:“公主,你可不要做傻事``````”
“傻事?”我诧异的看着他:“若是冷静下来再去找金阳公主算账,一而振再而衰,岂非没了气势,傻小子,学着点罢。”
陌望涧不少侍女认出了我,没敢拦着,我一路电闪雷鸣的闯进陌望涧的柊一殿,立在印梨面前。
原先我因不大喜欢这金阳公主,除去同她斗了两次嘴也没甚么交集,路上还想着我这样电闪雷鸣的闯进去,怕是要将她惊一惊。
不料惊的却是我。
柊一殿里头有两个人,一个是印梨,一个是岑桑。
雷鸣一出,所挥之处风雷阵阵,劈山则山裂,劈水则断流。我握着雷鸣正正站在他们两个面前,身后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印梨表情震惊,岑桑亦不大好看。他先一步站起来皱着眉头道:“斐儿,你怎么了?”
我定定神,做出个了然的笑容对他道:“早上昕语同我说太子殿下在书房阅公文,我还琢磨着不要打扰你的好,却不知殿下书房原来在陌望涧。”
岑桑的脸色立时变的十分难看,正欲走下来和我说话,我将雷鸣凌空甩了一鞭,顿时云头削下一把闪电来。
我朝他笑笑,道:“原先你同我说我以前时常骗你唬你,我还时时在记挂着我的不是,心里头愧疚的很。却不知我这么多优点殿下不学,偏偏要学我骗人,还叫我信了,真是名师出高徒。”
说罢不等他回答,我转向印梨,冷冷一笑:“金阳公主,两百年前我谷里的甘菊花仙被你拿走了精魄打回原形,却不知她哪里得罪了公主?”
印梨闻言脸色一僵,结结巴巴道:“我,我当时去讨些精油,她出言不逊,我便给了她一点教训,却不慎将她打回原形。”
我冷眼看着她:“精油乃地仙精魄所化,给不给是他们的事,不给还是他们的不是了?便是出言不逊又如何,你身为上仙,随意将地仙打回原形,你可知道神律里头的天条么?”
印梨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朝岑桑一跪眼睛泛出泪花来:“义兄,当日之事恐是我下手重了些,却不知那花仙如此不经打,义嫂,义嫂她是要迁怒与我呀,印梨知错已铸成,不敢求义嫂原谅,求义兄替我说两句话罢。”
我好奇的看着她:“便是你跪了岑桑又怎样,事是你做的,还指望他给你收拾么?我看着你宮里头的小狐狸仙修为亦和翠烟当年差不多,不如你择一个让我打回原形带回去看护翠烟,如何?”
印梨一听睁大了眼,脸上含了怒意大喝:“你敢!”
我抚着雷鸣轻笑:“你看我敢不敢。”
印梨气的身体发抖,指着我发狠道:“你若是敢动我一个人,我便要你``````”
“要我怎地?”我一鞭子将雷鸣甩直,云头又劈下一道红色的闪电:“我时时见你都十分理直气壮,便是你错了亦能如此理直气壮,真当开眼。”
印梨闻言一愣:“时时?你不是丢了记忆吗,怎还记得以前?”
我也愣了一下,我笼统不过见了她两回,怎的就时时了?
正发了一会儿愣的功夫,岑桑走下来抓住我握着雷鸣的手,张了张嘴,道:“斐儿,住手罢。”
我闻言仿佛被上头的雷劈了一下,忽然从脚底泛出寒意来,瞬间冰到手指,凝视了他半晌,我甩开他的手冷笑道:“很好,你们两位一个太子一个公主倒也登对,不妨我向圣君去请一道旨做个贤妃,叫夫君纳了金阳公主,也不必日日往陌望涧赶了。”
岑桑闻言皱起眉头不悦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笑的愈发深:“看样子今儿我是讨不到便宜了,金阳公主在我川虞犯下大错,太子殿下还这般护着,若是我伤了这里哪位小狐狸,岂不是要被殿下抽回精血变做一堆枯骨,既然如此,那屹斐亦不是傻子,告辞了。”
说罢我转身一鞭,将柊一殿的牌匾劈做两段,顺带着柊一殿的地面给劈裂了一道半尺宽的裂痕,我回头瞥了一眼外头那些惊得瑟瑟发抖的紫狐狸,飞身腾上乌云,又一路电闪雷鸣的回到川虞。
第十章
我回到川虞以后愁苦不已,心如闪电般的过了好几遭,依旧想不出个法子。
若是一个仙失去了精魄仙身,只得从头修炼一法,正如那些个没挺过雷劫的一样,难不成真要翠烟从头修炼上千万年?我托着下巴左思右想,在我将将要想的睡着的时候,一个激灵猛然记起了南弦的藏百~万#^^小!说。
南弦的藏百~万#^^小!说包罗了从开天辟地以来十万大千世界内的几乎所有书籍,南弦活了万万年无所事事,闲下来的时间皆用在著书上,故藏百~万#^^小!说的书籍从天文地理到飞鱼走兽到奇术异法皆有囊括。当时我和十二师兄官波芸游手好闲几千年,在大光明境最大的吹牛逼的资本就是看了师父著的某某书并且融会贯通,然后在赞叹的目光中升华到牛逼盖世。
想毕我便捏诀叫来一朵云,跳上云往南边飞去,顺便带上了我的雷鸣,看看能不能叫南弦改的更好一些,轻轻一挥劈断的不止是柊一殿的牌匾,而是把一个柊一殿劈成两个。
我出世的时候,天地间大多神兵利器已经随羽化的上古神祗沉睡的沉睡,消散的消散。现存的上古神兵唯有南弦的武器灭天,摩音的天机,岑桑的乱云,玄吒帝君的雪寒,我三哥的无恨,还有我手里这把雷鸣。据南弦所说,当年神兵界鞭子里头排行第一的神鞭名断流,意为此鞭抽水则水断流,乃神兵里头一等一的利器,后断流随主人虞凝沉睡。南弦从幽冥鬼蜮的七尺玄冰中找到了沉睡的断流,重新投入炼炉,历时一千多年为我造了雷鸣,在我一万岁生辰的时候,当着我十二位师兄并十来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的面将雷鸣送给了我。
我还记得拜师那时阿依纳伐拉着我的小手,慈爱的摸着我脑袋上的扎的包子头对南弦道:“这是蘅芜老儿的幺女,我带了她几天,安静乖巧的很。”我闻言抬头茫然的看着阿依纳伐。
阿依纳伐又道:“蘅芜老儿这女儿生的倒是灵光,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好。”阿依纳伐说毕弯腰拿起南弦桌案上三个橘子对我慈爱道:“小屹斐,叔叔给你橘子吃,你数数是几个呀?”
我听见叔叔二字愈发茫然,艰难而小心翼翼的答道:“三个?”
阿依纳伐大喜,笑着捏了我可爱的脸蛋一把:“那叔叔再拿走一个,还剩几个呀?”我闻言大惊,奋力抢过橘子愤愤道:“不行,还给我!”
南弦准备抚上我脑袋的手抖了一抖。
我从小是听着南弦拯救苍生福泽人间的英雄事迹长大的,自然对南弦很是崇拜,立誓见到南弦以后定要数数他九趾神龙是不是有九根手指。但显见南弦悬在半空的手是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所以南弦一定是有九根脚趾。
行过拜师之礼后我睁着活泼可爱的大眼睛打量着南弦,默默的挪到他脚边抬头巴巴的仰视着他:“师父,你是不是断袖啊?”
南弦愣了。
那时候我的宝贝三哥已经和摩音打的热火朝天,我自以为身份地位如此高的人皆应该不为大众之流,兴趣爱好自也应与世俗不同,摩音是断袖必是因为断袖迷煞人,那南弦自然亦是断袖了。
当天,我洗碗筷晾裤子全抛诸脑后,吃夜宵倒垃圾未挂于心。趁几个师兄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南弦的丹房,就看见南弦闭眼盘腿端坐着,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的颤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