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前尘一梦人依旧

前尘一梦人依旧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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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你俩法力还算高强暂时讨不到便宜,你当真以为他会容你们在冰渊肆无忌惮的进进出出?”

    我差点一个不稳从云头跌下来,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点说!现在岑桑一个人在外头,兵器都没带!

    “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快点带我过去!”

    他表情无辜的嚷起来:“我本来是要说的,你他娘自己事情那么多,弄得我都忘了!”

    此刻我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悬在喉咙口,倘若岑桑遇上早有准备的鬼车的话``````

    从冰渊东边飞到西边大约要一个半时辰,我卯足了劲一飞,竟然不到一个时辰便感受到了岑桑的灵气。我抱着文雅略安了心,看样子仙的潜力亦是无限的。

    我飞的高了些挨个地往下寻,没多久便看见了岑桑的身影,就着那边落了下去。

    乡村边岑桑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些什么,乍一眼发现我抱着文雅甚欠端庄的从上头七晕八素的落下来,不由惊了一惊。

    博鹘腾云术并不很好,远远的给我甩在后头,我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拽起他就走:“快回去,这里可能有鬼车的埋伏。”

    谁知他却一把反拉住我的手,眼睛弯弯。

    “我知道。”

    我一个趔趄,腾的一下火烧脸颊。他这样一说,弄得我大有献殷勤的嫌疑,面上实在尴尬。于是干干的咳了两声转过去慈爱道:“噢,原来你晓得,晓得便好,你虽修为不错,然总是要谨慎些不能托大的好,凡是总讲个万一的。”

    说完抱起文雅就预备溜之大吉,可这小屁孩却死命攀住岑桑的衣袖喊道:“娘你方才明明很担心爹的!此刻没说两句话又马上就走!你害羞!”

    我将将降火的脸又烧起来,笑的愈发干。

    岑桑走进一步,含着笑意道:“你担心我?”

    我退了一步慌道:“这,这自然是担心的。”

    他笑的益发暧昧,正要伸手往我脸上摸,却突然脸色一变,发力将我往后一扯身体挡在了我前头。几乎同一时间我便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血肉撕裂的声音,还有一股血腥味。

    我骇然转头,岑桑一手将我和文雅护在身后,仓促接了鬼车一斧,力道波及甚远,将他手心并胸口凌空划出一道血痕。他一声不吭,依旧护着我,身姿站的笔挺同鬼车对峙。

    区区一个鬼车不算甚么,岑桑没带兵器也不算甚么,只是若多了一个文雅和正在赶来的九黎高手,就有什么了。

    鬼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黑金斧带着寒光,刀刃直至岑桑眉心,他也不慌张,身影迅疾的闪过,鬼车一斧劈到田埂上,迫人的杀气惊得林中鸟雀惊慌飞逃。他又迅速抬起斧子劈来,岑桑单手一指,竟凌空出现一把剑气凝成的长剑,硬生生接了鬼车一斧,后脚稳稳站住。

    半空中剑斧纵横激荡,璀璨的锋芒剑气宛若雷电交织,一时间光芒闪耀,巨大的爆破声不绝于耳。

    我护着文雅干着急,只见殷红的血迹已经渗出了岑桑的衣襟,大有晕染开的趋势。空中鬼车吃了岑桑剑气的亏,猛然闪电般的逼上前,手中的黑金斧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旋过去,力劈华山之势当头劈下。

    嘭的一声巨响,半空中火星四溅,震波地动山摇。一瞬间沙石飞扬,我急的不能自已。待砂石散去,我疾步冲上前,却见岑桑皱眉立在一旁,博鹘双手合一接了鬼车一斧,两只脚皆深深踏入泥土中。

    我不曾想到他法术不精,膂力却如此之大,还未来得及开口夸一句,便见他回头恨铁不成钢的大嚷:“你他娘的是猪啊?还不赶紧滚!”我向前冲了几步,又见他大声嚷嚷:“走啊,等九黎高手来了看见你们,老子叛族的罪名就坐实了!”

    这话还有些道理的,莫说我带着文雅压根不用打,便是可以打,也不好叫人家好心却落个叛族的罪名,当即便拽起岑桑腾空飞了,余下目眦欲裂的鬼车。

    此时我很是着急岑桑的伤势,也顾不得其他,急急赶回紫鸣殿,一落下便要检查他的伤,正扒他衣裳扒的起劲,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方才紫鸣殿的仙姬见岑桑血迹斑斑的回来,登时惊得脸色苍白,岑桑将文雅丢给了昕语,差人送来了药便和我回了寝殿。

    上吊尚得喘口气,今夜几桩事情发生的太快,我闲逸了许多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终于回过神来才想到我身为岑桑太子妃,却有个非亲非故的九黎魔主替我解了围,我虽同他没甚么关系,但还须得解释解释。

    于是组织了组织语言道:“其实我和博鹘只是朋友,因我初初到冰渊那几天承了他的招待之情``````”

    “不是这个,”他温柔的打断我,身上裂了道口子却笑得很是欢快:“你担心我。”

    我啊了一声,愣了半晌故作镇定的去往他身上倒血还散,一面叨叨道:“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个,我是你的太子妃,自然是要担心你的,你却这般不小心,这道伤虽不深,也算给你个教训,叫你下次好小心些。”纵然我晓得若不是因为我和文雅,他必不会受到伤。

    他闻言笑的更欢了,顺带按着我的手在他心口:“你听,我这里在说爱你。”

    我给他酸的一个激灵,手中的血还散倒了大半在床榻上。岑桑闭眼略运气真气,便见胸口那道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余淡淡一道红痕。

    我手指抚过他新生的肌理,叹了一声:“也罢,我竟忘了寻常伤是可以用仙力愈合的,你修为高强,自然不在话下。”

    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细细从我额头吻到嘴唇,含糊不清道:“斐儿,我当真爱你。”

    我抬头望着顶上的水晶灯,只觉得此刻岑桑没事叫我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了大半,益很是感慨的捧住他的脸:“你说的不错,我方才确实担心你。”

    他满眼柔情,胳臂搂住我,皓齿咬在我耳垂上低低道:“今夜陪我睡。”我愣了愣,因我陪他睡的夜晚也不算少了,为何今日特特强调一番?我瞪着他光洁的脸颊片刻,面色火红的明白过来,讷讷道:“你才受了伤,理因好生休养,这事不急的。”

    他却俯下身来吻我脖颈,一面含糊不清道:“不碍事。”

    我活了两万来岁,心态早已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晓得我大约这辈子不出意外算是和岑桑绑在一起了,这档子事早晚得做,拒不得他的。

    第二日我昏昏沉沉醒来,身子妥妥的躺在锦被中。天已大亮,岑桑已经出门办事去了,甚体贴的没差昕语来叫我起床。我球一般的缩在被中,从耳根子红到尾椎骨。

    昨夜岑桑熄了灯,我看不清他的脸,虽他语气温柔动作亦很温柔,然我依旧初初疼的倒抽气,随后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纱帐中细风轻颤,一如过隙云烟。身下的床榻凄苦的晃了半夜竟奇迹般的没散架。

    最后我很是疲惫,却鬼使神差的抱着他腰趴在他胸口睡了过去。

    这种抱着他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多年以前就很习惯这样的睡姿,叫我很是迷茫。

    我呆呆望着窗外亮堂的日光,半晌,一道曙光劈进迷茫的灵台,顿悟了。

    因我一向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我欢喜岑桑这件事给我一直潜意识里埋在心底不肯承认。昨日晓得他可能有危险之际,我简直突破了腾云术极限去找到他。只怕当时若在外头是三哥,我却会只道他万一打不过也还跑得过,必不会火急火燎的赶去。

    大约可能也许我其实已经欢喜了岑桑。

    我望了一会儿照进来的光线,感叹命运当真是个很玄的东西。我曾经是岑桑两情相悦的太子妃,在凡间又瞧上了他,甚至不惜为他抹了脖子。如今只要我还是我,岑桑还是岑桑,必然逃脱不了再次瞧上他的命运。不想我从小到大马蚤托托的一主儿,却三番两次栽在同一个人身上,真他娘的岂有此理。

    又发着呆赖了一阵,头昏脑涨的爬起来穿了里衣,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岑桑端着一盏踏雪燕窝走进来。

    他见我爬起来了,便将踏雪燕窝放到桌案上,坐到床头搂住我,体贴问道:“怎么起来了,还撑得住吗?”

    我脑袋一沉,险些没扛住,到底我还是个练过家子的神,没那么娇弱。便是当初被六道天雷劈个正着,依旧支撑着站了起来,霸气冲天。

    岑桑一面吹凉燕窝一面小心翼翼的喂我。我现在已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豪迈之余还是将这事想了起来,又不好意思明说,便艰难的咽下一口燕窝酝酿酝酿与他道:“那个,我觉得是不是日后我住这里比较好?”他停下吹燕窝的动作,略睁大眼睛看着我,我赶紧低下头解释:“这个,文雅不是还小么,我觉得我住这里照顾她也比较方便些``````”

    岑桑黑曜石般的眼眸一闪一闪,笑得眉眼弯弯,将勺子搁到我嘴边道:“便是你不愿意住这,我也要将你拉来的。”

    我恍然大悟状:“噢噢是了,反正川虞有草薛在,用不着我怎么打理,你这倒甚欠打理,赶明儿我给你收拾收拾。”

    他笑的愈发开心,在我唇边吻了一记道:“你一向懒得要命,不给我添乱就很好了,还想帮我打理?”我尴尬僵住,又听得他轻松道:“不过只要你喜欢,拆了我的紫鸣殿都没事。”

    我一口燕窝噎在喉咙口,顿时热泪盈眶。

    此后我便厚着脸皮在岑桑这住了下来,每日四处串门子回来顺道带带文雅,小日子过的忒溜。岑桑也乐的哼哼唧唧,批着公文都笑出声来。

    他生的好看,一笑起来嘴唇红润晶莹,柔情万种,仿佛盛开的雪莲花瓣。之前还好一些,现在他对我那么笑一下,我一般就要中电而死。

    我在九重天上大约过了三四个月的功夫,这连续的三四个月里我和岑桑都处于极端放纵的状态。因他性格其实很沉着稳重,除了面对我,鲜少有孩子气的时候,也鲜少放纵的这般没谱。我尚记得有一天他趴在床上折腾我的头发,一本正经的问我头发太细太滑,会不会日后老了就变得很少。我一脚踢过去告诉他其实我记得小时候发质不是这般细的,大约是因为生了文雅才这样,说来说去都是他干的好事。然后他又将我抱到他腿上,很认真的说我们可以再生好几个小文雅,就算我头发细的看不见了他也一样喜欢我。我嗤了一声,他一只手不声不响从背后绕过我的腰,开始往我胸口摸,眼睛都弯起来,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扑闪。我愣了半晌,面红耳赤的乖乖缩进被子里。

    文雅时常疑惑的问我:“娘亲你寝殿夜夜那么吵,是不是你犯了什么错天天夜里被爹爹打?”

    我噎的半死,觉得这小孩学坏的潜力不可限量,便诚恳的告诉她其实爹和娘在练功,练好了好回冰渊去把鬼车打个半死不活。文雅噢了一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自从和文雅住到一起,心尖上日颤三颤,如今一日不颤便闷的慌。今日果然见的又颤了颤,顺带颤出桩事来。

    几月前我承了博鹘大恩又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和岑桑亦未被逮个正着,想来如今风波已经过去,须得寻个日子悄悄去一趟冰渊道个谢。

    想毕便到岑桑的百~万#^^小!说翻了翻异族万里传书的法术,捏诀传了句话个给博鹘约他过几日见面道个谢。

    岑桑自小便是圣族储君,每日练法术批公文访长老,其实鲜少有闲着的时候,看着风光实则凄苦的很。如今我在他身边,他最大的乐趣便是抱着我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来加紧练法术批公文访长老。我也时常感叹难为人间要说但愿来世不生帝王将相家,若是我和岑桑还有来世,必要托一托关系,两人生在普通人家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那日我约了博鹘,预备先回川虞一趟寻点宝贝再顺道带到冰渊去,便早早的起了床梳洗。岑桑睡眠总很浅,我略略一折腾他便醒了,慵懒的卧在榻上眸似点漆的看着我。我挪过去往他额头摸了摸,却被他一把反拉过去扣住手腕压倒,一个劲地亲我。我给他亲的没了辙,又青天白日的荒唐了一番。

    直到我从川虞拿了几颗珍贵的也白头风尘仆仆的赶到冰渊,远远的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站在莲花海边立着。

    我奋力挥手朝他喊:“喂——我来了——”

    博鹘面色漆黑的转过头破口大骂:“喂你个头,老子在这里站了多久你知道不?你他娘的有没有时间观念?”

    我连连道歉,殷勤的将也白头递到他眼皮子底下,果然博鹘一见宝贝立刻不气了,顺带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算你有点良心。”

    我这人虽算不上甚么好人,但知恩图报,良心还是大大的有,便大方道:“那是自然,若你日后想要什么奇珍异草,尽管来问我拿。”

    他接下也白头正要开口,却忽然睁大眼睛看着远处西边。我疑惑的扭头,便瞧见远处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却有一方正圆的光弧慢慢膨胀,光芒四射,刺的人眯起眼睛亦觉得如梦似幻。我略略一估摸,娘,这不是我川虞的地盘么?

    我也顾不得博鹘了,爬上云便往川虞赶。博鹘在后头骂了一声,亦架起云跟上来。

    整个川虞以我的洞府为中心,涨起了半个仙气光弧,光芒炫目,还有越涨越大的趋势,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冲进去,身后的博鹘讷讷了几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我一步跨了进去。

    谁知他才跨进去没多久,整个光弧便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地动山摇的爆炸了。

    我大惊,连忙变出个保护罩子也冲进去,没几步便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绝望的看着我。我惊得心头肉跳了跳,但马上发现这人不是博鹘。博鹘再不济也是个魔主,必不会被一个仙气爆炸搞成这副衰样,再者地上的人眼神只流露出绝望,若换成博鹘,那小眼神莫说绝望,唱戏本子都没问题。

    我在一旁立在,就果然见这人影迅速飘散,化作了一只紫毛狐狸,一命呜呼了。

    我蹲下来仔细端详了这狐狸一番,只见这狐狸毛发不蓬松,姿态不倨傲,既不是雪樱亦不是印梨,便大大放了心,捏起罩子继续往里走。

    里头仙气缭绕,隐隐有三个身影。我走近一看,便见博鹘和草薛立在一旁,中间是个彩带飘飘的仙女。我愣了一愣,脱口而出:“翠烟?”

    翠烟飘在半空,眉目紧闭,半晌猛然睁开双眼射出两道金光,汹涌的仙气慢慢平息下来,最终落下来看见了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眼泪在眼眶了转了三转又硬憋回去,颤声道:“公主``````”

    我赶紧扶起她:“莫哭莫哭,这不又修成仙了么,没事啊。”

    她连连点头,道:“翠烟也不曾想到大慈大悲长生诀如此厉害,竟能短短半年功夫便叫我重新修得仙身,改日还需公主替我向太子殿下道个谢的。”我拍拍她应了一声,又用神识探查了她一番,果然仙身无甚大碍,便放了心,嘱咐了她几句好好歇息,一瞅时辰不早了,便预备动身回去。

    我和博鹘道了别,跨出门将将踏上祥云之际,却听得翠烟在后头关照了一声:“公主,如今小殿下还好么?”

    我朝她点点头,别的不说,文雅这个小屁孩大约是这两百来年里过的最滋润的。

    第十八章(下)

    是以岑桑被我黑着脸追杀了许久,终于妥协道陪我去沂临山挖仙葩积雪草来将功补过,我想了想,觉得这勉强算个好买卖,便欣欣然允了。

    谁知后来我甚欠智商的闹了一场雪崩将积雪草埋在了沂临山厚厚的积雪之下,还阴错阳差的失了身给岑桑,哪里算的上是笔好买卖,我好他个头。

    后来岑桑时常赶到神农迷泽来陪我,也将我带回过他在九重天的紫鸣殿,更一本正经的同我商量寻个借口让圣君退了他同神农迷泽小神女屹斐的婚约。

    一开始我还二二糊糊的,后来时间过的越久,发现自己似乎当真瞧上了岑桑,从前他说退婚我没放在心上,如今却不得不好好思量一下。

    一日我坐在人界的边缘发呆望着脚下的繁华人世,终接受了现实。

    既然现在我同岑桑情投意合,那上头聘我做准太子妃的那道圣旨自然还是要作数的。我须得寻个时日告知他我的真实身份,免得日后出了甚么误会岔子,便不大好办了。

    我一路寻思怎么开口好些,一路叫来朵云往神农迷泽腾去。

    谁知怕甚么来甚么,我将将回府,便见满洞府的彩盒大礼。三哥一脸沉痛的迎出来,难掩幸灾乐祸的告诉我圣君决定收回聘我做孙媳妇的成命,故送上这一大屋子的稀世珍宝回我爹爹的面子。

    我爹爹原本不大高兴,然圣君毫不吝啬,送的大礼件件世间难寻,忒有道歉的诚意,加之我年纪还小本,对这门亲事抱着二二糊糊的心态,便亦大方的不做计较。

    我望着这一屋子金光闪闪的稀世珍宝,傻眼了。

    有道是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信口拈来的谎话叫岑桑当了真,如今我这般境界,委实自作自受,凄凉的很。

    我甚凄苦的一屁股坐到那名贵的威虎太师椅上,不晓得怎么对岑桑解释好。

    又扳着指头酝酿了许久,终预备鼓起勇气去找岑桑认错。

    我心里搁了桩大事,跌跌撞撞的爬上云,慢腾腾的往九重天上飞去。一边飞一边惆怅的希望晚些到,潜意识里实在受不住一会儿后翻天覆地的大变。

    腾到紫鸣殿时我已不慎从云上跌下来七八个来回。

    我艰难的给通报仙姬递上名帖,见到略疑惑的岑桑,艰难的硬着头皮道完了来由,没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我话音落了许久,紫鸣殿里依旧一片寂静。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生怕他一个巴掌拍下来。忽然窸窸窣窣几声,我条件反射的虚着眼睛去看他,却见他转身大步跨出了紫鸣殿。

    我大惊,连忙跟上去急急唤他。

    岑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冷冷道:“作甚?”

    “我```````”我一时语塞,我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给自己开脱道:“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当时只是```````”

    “够了,”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叫我几乎血液凝结,继续道:“我从未想过你一直用这样的心性对我,我后悔了。”

    我如遭雷击,一个站立不稳重重跌在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泛起到头顶,手指亦微微发抖。

    紫鸣殿外种了很多凤凰树,清风微凉,火红的树叶飘飘荡荡落到我身上,我傻了许久没有反应。只觉得周身冰冷,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岑桑不要我了。

    他拂袖而去,没有回头。

    我昏昏沉沉的南天门出来,不知怎么回到的神农迷泽,颓然在川虞的府邸里坐了几日,心乱如麻。

    说心乱如麻还是好的,我实则大部分心思慌张岑桑是不是当真气的不要我了?因我虽糊涂事做的不少,然如此关系两族关系的滔天大错还不曾犯过,便是岑桑不气了也未见得圣君亦不做计较了。又苦苦思索了许久,丝毫不见事情有解决的苗头。四五日来亦不见岑桑回头找我,我委实思念他的很,便越想越难过,终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这一哭便止不住,眼泪跟不要钱似得哗哗流,最后两个眼睛肿的似青蛙一般,摸约走出门呱呱两声都有青蛙崽子认我做娘。

    三哥从未见过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端茶送水忙前忙后贤惠远甚将将过门的小媳妇,然也终只当我拂了面子心里不快活,我也懒得解释。

    又昏天黑地的哭了两日,我心里头绝了望,便走进厨房倒腾了一大海鹌鹑蛋面条,预备吃完了闭关睡死过去等我十来年后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谁知我将将闭眼挺着肚子躺下,灵台尚未模糊,便感觉有只手在轻轻的抚我的额发。我眼皮子肿的压根睁不开,只当是三哥回来了。

    我尚未睡着,脑袋里昏昏沉沉想着得摆个好看点的姿势,万一日后岑桑想起来瞧瞧我,我也依旧端庄贤淑貌美如花。于是便将手交叠放到圆滚滚的肚皮上,谁知手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我大惊失色,脑中飞快的转了一圈,三哥他不拿手指来弹我活泼可爱的脑袋已经算靠谱了,何时指望过他温柔体贴的来握我的手?

    于是便猛地一下睁开眼。

    因我哭了许多日,眼皮压根抬不起来,若不猛地一下睁开眼,那眼皮子哪里分得开。饶是如此,我也只是依稀看见了一眼坐在我跟前的岑桑,眼皮又迅速压了下去,委实狼狈。

    岑桑俯身贴到我耳边,暖暖的气息喷到我耳畔。

    “傻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这一说不要紧,我数日担心害怕所操的心全部洪水泛滥似得涌上来,顺带着还觉得自己委屈起来,他竟扔我一个人在这哭那么多天,他竟然舍得!

    于是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用脚尖将被子一勾罩到头顶闷在里头委屈得大叫:“你走好啦,不要管我!我哭死了也不要你管!”

    岑桑好笑的扯过被子将我抱起来,温温柔柔的将我按到他胸口道:“当真不要我管?”

    当时我还是第一次犯下如此大错,嘴上讨便宜心里实则慌得很,生怕一任性一闹腾岑桑当真拍拍屁股又走了。然日后不和吵闹时便是个老油条,不过这是后话。

    他长久没说话,我生怕他好容易来一回又给我气走了,何况错在我,过了一会儿便委委屈屈道:“那,那你还是管罢。”

    他依旧将我紧紧的抱着,语气看似温柔实则严肃,他缓缓道:“我不会不要你,但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犯了大错以后给人宽容的原谅,有时候这种感觉很要命,我只觉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淌到脑袋瓜子上化作热泪滴滴答答落下来,眼泪鼻涕全蹭在岑桑名贵不菲的衣料上。

    “我不是气你叫我下了聘又取消丢了面子。而是我对你这般好,你却把这种事骗着我,叫我心里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当真喜欢我。我对你掏心掏肺做甚么都愿意,你却藏着掖着,我很难过。”

    我闻言连连摇头,一把抱紧他急道:“没有,我没有想骗你的,我是当真喜欢你。”

    他叹了一声,温润的手指抚上我红肿的眼皮,在我眼睛上吻了一下又道:“我明白,但是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否则我心会痛。”我趴在他怀里使劲点头,他又垂头在我额上印了记吻,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说你喜欢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使劲点头。

    他叹了一声抱紧我,仿佛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斐儿,我爱你。”

    我闻言震了一震,其实我也爱他爱的紧,只言语间却还没上升到这个档次,他这番话一说,说的我羞愧的很,也惆怅的很。

    尔后我便和他冰释前嫌恩爱非常,只不过我晓得他其实心里疙瘩并未全消,然终究将他一颗真心踏了一把的人是我,便分外努力分外勤勉,时时刻刻表现出全心全意爱他一个。

    之后我闲来无事便时常到紫鸣殿陪着岑桑,圣君有意叫他继承体统,便时刻栽培他。是以岑桑一万来岁便从师父青帝伏羲那里出师,又开始批阅公文处理六道九州众事,闲来不时拜访各路仙家学习高深法术,看似风光实则命苦的很。我心疼的要命,每日给他炖大补莲子汤,最后补得他气血旺盛,按着我时不时往床单上滚一遭。

    再往后便平平淡淡的过了些年,我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一日岑桑拉着我跪到玉华殿上,将我和他的事情同圣君说了,圣君对我的秉性并不大欢喜,然终是个门当户对的婚事,不好拂了我爹的面子,亦不好拂了爱孙的心意。便下了道旨,于几个月后穿暖花开之际八抬大轿将我娶进了岑桑的紫鸣殿。

    我心知当初犯了大错,亦不好叫圣君又下一次聘礼,便同岑桑商量低调办几桌酒席宴一宴各族长老和恩师便罢了,岑桑也觉得这样很是识大体,终归他心里想的是娶我做媳妇,宴几桌都是一样的。

    成亲那日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我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袍,并非正式的喜服,头发很黑肌肤很白,又让翠烟给我画了个好看的妆容,十来桌客人没有一个眼睛不是直的,摩音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损我道:“哈哈哈,小小年纪便嫁作人妇,日后一辈子便相夫教子。还是我和小梵好,哇哈哈哈哈。”

    我懒得理他。但那日南弦喝了很多酒,一直看着我,眼睛很黑。

    南弦乃创世父神直接用法力所化,相貌比起岑桑亦不遑多让。我只道师父舍不得我这个淘气任性的小弟子出嫁,便坐过去陪他喝了好些,最后喝我都犯晕乎了,南弦还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喝到后来开始神智不清不楚来抱我。直到岑桑来之前,他都一直抱着我不肯松手,众仙家只道南弦疼爱小徒弟,亦不做多言。

    那日岑桑来的很迟,亦穿了件不是喜服的大红袍子,玉树临风的从云头落下来,形态潇洒风流,风度翩翩。瞧得我欢喜的很。

    然他身后跟了个顶着一脑袋黄金的女仙,这个女仙我倒是见过许多次,唤作印梨。之前我在紫鸣殿陪岑桑批公文炖莲子汤之际便见她时常来找岑桑,爱慕之心昭然若揭。我第一次遇见她时便给她一身俗气的金粉色惊了一惊,再去仔细瞧她的脸意图发现些可圈可点之处来,却又发现仔细一看还不如猛的一看。

    其实她生还算颇好,然我神农迷泽貌美的花仙看得多了,便也觉得她不过尔尔。

    我曾听闻过这女仙来头不小,大约是统辖九州大地都广野之主玄吒帝君的孙女还是外甥女,从小便爱慕岑桑,巴巴的跟他到天上,一口一个义兄,一住便是万来年,岑桑曾承玄吒帝君之恩,便随她去了。之前岑桑还笑眯眯的问我醋不醋,我却觉得岑桑这般才貌双全文成武德,自然应当有许多女仙爱慕方是对的。然这印梨忒有长性,一日三回的来,最后亦弄得我不大欢喜,便丢脸色给岑桑看,搞得岑桑哭笑不得。

    今日岑桑来迟,大约是在天上被她给绊住了。

    但这并不妨事,岑桑的脸庞分外好看,脸上掩不住欢喜的表情就来牵我的手。我也欢喜过头,一下就扑进他怀里,他捧起我的脸,当着两族长老仙家的面和我吻做一处。

    摩音一边捂住三哥的眼睛一边啧啧道:“少儿不宜,不宜。”

    三哥一个巴掌拍过去。

    神农迷泽阳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百花盛开的甜美歌谣,脚下是温润的神农大地,一切都甚好。我靠在岑桑胸口幸福得直傻笑,大约我就是想要这样一份简单的爱情,一同享受每一天的第一缕阳光,那种可歌可泣天涯海角的爱情都同我没有关系,我只和他偶尔吵吵闹闹,接纳又磨合,最终相濡以沫的过完一生。

    第十六章(下)

    我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往紫鸣殿逛回去。如今正是盛夏的好季节,岑桑宫殿里种了许多醉蝶花,这几日开的正好,连着整个殿里都香气馥郁。

    不料我心情甚好的在石子路上逛,两个小仙姬噔噔噔的急急跑来寻我,说是出了大事要我快些回去。我见这一双仙姬急的满头大汗,大约数年不曾急成这样过了,便点点头很是体谅的也飞快跟着她俩跑。

    跑着跑着便远远听见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哭天喊地,我心下一阵诧异,便见仙姬掀开帘子,岑桑脸色不大好的立着,修长的手指搭在案边,下面跪着金冠散乱的印梨,正在字字清晰的哭诉:“梨儿一向尊重义嫂,便是两百多年前惹了义嫂不痛快一回,自此之后也洗心革面再不叫义嫂为难,却不想义嫂竟恨我至此,要将我陌望涧的仙姬赶尽杀绝为止呀```````”

    我听着愣了许久,心道还洗心革面,我看她脸都快洗破了也没见成功革上一革。便清清嗓子道:“你有甚么事要找本公主?”

    印梨眼泪汪汪,扭过头看见我后却忽然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一大撇子甩到我脸上。

    扇耳光这种事情,须得一鼓作气,讲不得道理,谁扇到谁赚。像如今我被印梨一大撇子扇蒙了,忘记了立时还手,便失了先机,这亏恐怕就再讨不回来了。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岑桑整个眼神都变了,立刻走过来一把推开印梨抱住我,手指小心翼翼的抚上我脸颊轻声道:“疼吗?”我冷着脸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他便就着抱住我的姿势揽住我腰。

    印梨给岑桑不知轻重的推的一个趔趄,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后发出哭天抢地的一声哭叫,夺门哭着跑了。

    我有些呆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岑桑给我敷脸,面色阴晴不定。

    神仙亦有辈分尊卑,虽说岑桑是太子,印梨是公主,但尊卑不知比他低了几个档次,我尚不曾在岑桑面前这般放肆,她却放的熟门熟路;岑桑对我算是时时刻刻宠着了,如今心头上的人给个没甚位分的丫头无辜甩了一大撇子,以他在外人面前冷清冷意的性格,竟没将印梨当场拿下训诫个痛快;最后印梨气跑,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因为气岑桑问我疼不疼,并非甚么我要杀她仙姬的破事,当真十分诡异。

    我越想一颗心便越沉,冰凉如坠海底,扭过头木木然的去看他。他回看了我半晌,一把将我按到他胸口,叹息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心疼。”

    我侧脸挨在他胸口,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幽幽抬起脸问道:“你太子妃无辜挨了打,你为何不拿下她?”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一向如此,我也管不了,左右我小时还欠她舅舅一个救命之恩,我须得照顾着她,没有别的法子,你莫要乱想。”

    “那你便任由我给人扇了去不成?”

    他小心翼翼的朝我红肿的侧脸上吻了一记,道:“会叫她还的。”

    这说法倒还靠谱,原不是他舍不得动手拿下印梨亦不是他窝囊,反正左右他的事我也管不着,我听着心情略舒坦了一点,便顺道问起印梨的来由。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是今日翠烟修成仙身,那道仙气光弧动静波的有些远,叫身在陌望涧的印梨瞧见了。于是便巴巴的差了个紫狐狸变的仙姬前来贺喜,然那仙姬却迟迟不回,印梨担心不已,便亲自赶到川虞,谁知将将踏进川虞,便瞅见了一只紫狐狸尸体,她失魂落魄的抱着那狐狸小妹哭到了天上,觉得大约整个川虞只有我敢动手杀她的人,便要问岑桑向我讨个公道。

    这事委实不关我半分事,那狐狸死的血肉模糊,大约是修为不高,给翠烟的仙气爆炸炸了个劈头盖脸,着实歪打正着。我心里却有几分直觉,那只狐狸并不是印梨差来道贺的,印梨方才情绪失控也并不和这死狐狸有甚么大关系,乃是因为酝酿好了当真想抽我。

    换成我从前以牙还牙以锅贴还锅贴的性子,那印梨必占不到便宜,许是因为多年没受过委屈,今儿一下没来得及将锅贴还回去,便觉得分外委屈。不大高兴的和衣朝里侧一扭,睡了。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脑中闪过一些事,然我乏的紧了,也没注意。

    我如今对岑桑的情义满满,被印梨这样一闹腾到底还是熄了一两分,一两分熄下来便有了智商去思考其他。一思考便一颗心如坠冰窖,冷汗涔涔的下。

    一月前印梨在九重天上闹我之前,翠烟临走时问我文雅如今过得好不好,我只道文雅过的甚好。可翠烟不论如何疼爱文雅,到底也不至于自己才修成仙身还未曾问我过得好不好,却巴巴的去问文雅。先前文雅在冰渊损博鹘的那番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觉得她这般小却如此活宝,实在可怜了岑桑。但,一个两百来岁的小孩,却身形如奶娃娃一般,有时走路还得手脚并用?那是不一百来岁的小孩才会这样么?

    难不成文雅吃穿用度皆如此之好,两百年却只长了那么一点点?

    我越想便越周身冰凉,最后想到自己身上。从前岑桑不查那片花地的事情,摆明了是不想我恢复记忆,据昕语所说的,我两百来年前一战受损极其严重,几乎魂魄就剩了点渣子侥幸投入了凡间孕妇胎中,才没叫我死的魂飞魄散。我伤的这般严重,如今只经历一世却三魂七魄俱全,委实不大可能。

    于是越想越坐不住,当即让仙姬抱来文雅一看,果然三魂七魄缺了一魂。

    什么凡间神医,什么七叶雪莲,岑桑给我喝下的根本就是文雅的一魂!

    我脑中一片混沌,想到这件事已是一月之后,我步履匆匆的找到岑桑,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