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克制自己不要一巴掌甩过去。
他当时正在百~万#^^小!说百~万\小!说,听了我的话后,先是一阵愕然,随后一改温柔的笑脸,淡淡对我道:“我只要你,别的都不重要。”
我如遭雷劈,向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喃喃:“你疯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手指发力扣得我骨头生疼,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重重道:“你若死了,我要她再也不能醒来。”
温柔的梦境至此戛然而止,我对岑桑的印象完全颠覆,慌得几乎要夺路而逃。但他没给我机会,我的双肩被他的一双手狠狠的按住,牙齿猛地咬住我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抓向我的衣服用力向旁边一扯,瞬间稳稳当当的外衣就撕成两片,他将我的衣服甩向一边,双手紧紧钳住我,一点空隙不留。我神智几乎崩溃,终于痛苦哽咽出声来,双手拼命地想将他推开,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肩上。
最后他慢慢地松开嘴唇,抓住我肩膀的手轻轻放开,将我按到他怀里。过了许久,又捡起我的外衣替我盖上,吻着我腮边的泪珠叹了口气。
“我很久以前就在找办法,只要我练成上古禁术婆罗双给文雅重塑命魂,我们的文雅就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我哭着摇头,抱着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比谁都要疼小孩,文雅给他宠的无法无天,两百来岁的小孩正是连狗都嫌她烦的年纪,岑桑尚能哄的她服服帖帖。可是宠不是这样宠的,狠心也不是这样狠的。我凡事都看的很开,说好听了是理智说难听了是冷情,知道真相后却依旧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
事情过去几个月后我跑到摩音处又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冰渊那个光球大约承了我生前一魂,故能多年来将记忆保存的如此之好,若我能将那记忆重新放回体内,便能在摩音的护法下分离出文雅的命魂还给她。
摩音和三哥听完后难得神色凝重的劝了我一番,觉得此事并不妥当。因并不保证那光球当真承了我一魂,万一不成,以我一向散乱的魂魄必要灰飞烟灭;再者恢复那记忆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给他们两个劝的甚惆怅,最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寝殿。
然几个时辰后我尚未从文雅的打击里回过神来,又一个打击从天而降,劈的我一口气喘不上来。
岑桑要与七月七那日娶印梨过门。
我觉得我这辈子命数恐怕当真不大好,好不容易的遇上个真心喜欢的人,却是在剥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的权利上建立起来的。如今好容易接受现实预备走一步算一步,他却要娶别人了。
我到底还是爱他的,很爱很爱。
我也终究不是个识大体的太子妃,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他。
听昕语说了这个事后我迅速找到岑桑,提高声音问他为什么。他却只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问他是不是当真喜欢印梨?
他闻言猛然抬头,说不字的口型呼之欲出,但最终还是没说,神色平淡。
我愈发心慌,追着问是不是他把印梨肚子搞大了才不得不娶进门?岑桑一言不发,推开我疾步走进书房,将我关在门外。
我碰了一鼻子灰,一颗心也随着那记关门声碎成了数片。
而后我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里想了许久,终于明白我那记锅贴不是因他承了印梨舅舅玄吒帝君的恩情,乃是因为他舍得。
如此一想,一切便都明了了。
之前的种种解释不清的,都清晰了。
我抬头望了一回明媚的日光,觉得昔日一人耳边语,大约已和潮声向东流。
第十七章
岑桑和印梨的婚事在九重天上传的浩浩荡荡,印梨三天两头便趾高气扬的呆在岑桑书房里头陪着,我觉得赖在九重天上实在丢脸丢的紧,便收拾收拾回了川虞。
回去之后我心情一日沉似一日,终有一天老天开眼,顿悟了。
这事说不在乎吧,那真的是骗人的。骗别人也骗自己,就这副拈酸泼醋的德行,明明心里很是没底很是紧张,然我要面子,面儿上还是得装着。除了硬着头皮上便只能装一装。我和岑桑这事其实还未开始便已经有结果了,而且结果是一定的。所以懒得去寻求答案,爱或者不爱,也就这样了。
岑桑大婚前几日我在琉璃宝塔掂了颗白子儿冥思苦想,思索着要是对面的摩音是官波芸就好了,从前回回我同官波芸下棋,就要输了便嘴巴一咧鼻子一吸预备要哭的形容,却从来没输过。于是便顺道问了句官波芸如今在哪潇洒,却不想摩音顿下了棋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闺女,官波芸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愣,面无表情的喔了一声,手指夹着白子儿在棋盘上落下,微微有些发抖。
分易分聚难聚。
夕阳渐落,月升不见故人归。
我原以为我已老成到什么都可以接受了,其实不是的。我老成到脸色可以闻言不做任何变化,不哭不闹,然胸膛里那个玩意仍是在跳的,跳一下就告诉我一次我还没脸没皮的活着,但是有的人已经去了,不会再回来。
“公主?公主?”翠烟轻轻摇了摇我:“你在想甚么?”
我勉强拉回一丝神智,茫然道:“你说神仙去了以后,会到哪里?”
翠烟开始替我揉肩膀,一边小心翼翼的叨叨道:“其实公主何必装的极不在意的样子,我瞧着你已动了真心,如今岑桑要娶妾,难过说出来便是了,何必将心思转到别的上头去。”
这话却有些冤枉,我大约还是有些难过官波芸,不想我过了数百年,竟连去他坟头看一次都没有,甚至连他已经去了都不知,若他有灵有知,大约会觉得这十三师妹竟依旧没心没肺不懂事罢。
至于岑桑娶妾,我这厢真心再诚恳,依旧渡不过红尘弄人,没甚么好说的。
想到这里,便对翠烟道:“给岑桑和印梨的贺礼准备好了么?”
她放开我的肩膀,从里头抱出一个锦盒来。
“我替公主备了一株万年积雪草并两瓶玫瑰精油,精油皆是从修行数万年的花仙身上讨来的。”
我看了那株积雪草半晌,点点头讷讷道:“甚好,礼不轻不重,也实用,好得很。”
又拿过妆镜道:“替我梳妆罢,总不好憔悴黄面的去,礼节还是要的。”
翠烟点点头,拿过梳子开始给我梳头发,语气却认真:“公主是正妻,印梨是妾,说起来到时候她还要拜公主一拜,我看你是不打算受那一拜罢?”
果然是从小跟我到大的,心意很是相通,我点点头迟疑道:“本来是不打算受的,然这回事,不受不合礼节,受了心里头不好过。到时候瞧瞧罢,兴许热闹的过了,我送了礼便能走。”
说罢又提点她道:“你梳的普通些罢,妆容亦不要太过,盖过新娘子便不好了。”
翠烟应了一声,拿了几支素簪子出来。
我拿起炭笔描了描眼角。
从前我比雪樱输了妆容输了身份,可如今我不懂我究竟输了甚么。
我看着镜子里头的脸,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有些迷离。
我只当我这些日子里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头他只娶了我一个,只对我一个人好。
如今梦醒了。
今日是七月七日,直到黄昏时我才到了九重天紫鸣殿,和道贺的人一道站在宫外头。大殿外斜阳和满院的凤凰树映的分不清颜色。
我忽然想起当年我在凡间的时候,七月七那日我抱着一束折了个把月的花坐在刺史府的门口等他归来,那日的斜阳也是这个颜色,外头也是这般喜庆,等到月落日升,外头的红绳在月光下飘飘荡荡,可他却没来。
翠烟今日特地将我打扮的素了些,只将头发简简单单盘了个髻,上头插了根镶钻的吊坠簪子,耳鬓前留了两缕长发。戴了对有白羽的耳坠子,衣裳亦是雪锦,衣领衣袖镶了一道纯红的边。
然一道白色站在喜庆的红色间却刺眼了些,博鹘亦说过我将头发盘起来妖的很,如今外头道贺的仙家个个亮着眼睛往我身上瞅,倒起了反效果。
远远的响起几声礼花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紫鸣殿来,岑桑牵着新娘子走在迎亲的队伍中间,神情淡定自若。
这是我头一次看他穿红色的新郎服,也是头一次看他把头发全部挽入冠中。从来想象不出他这样的人成亲时的形容,如今看到了,却觉得有些迷幻。
玄吒帝君嫁外甥女,场面做的极大,天上地下凡是有个位分在的仙都接到了圣太子岑桑同金阳公主印梨的婚函。我眼神给水雾迷的有些不大好,仿佛在人群中竟瞧见了隐世数万年的九河神女华胥氏和西方梵境的普贤菩萨。只不记得听谁说过南弦和摩音没有接婚函,叫玄吒帝君好生遗憾了一阵。
陌望涧送亲的队伍跟了一程又一程,印梨妆容精致,一身华服。远远看去花容月貌,袅袅娉娉,很有圣族儿媳妇的仪态。
迎亲的队前呼后拥的靠近紫鸣殿,岑桑跟着迎亲的人穿过人群,缓缓经过我身边,周围热闹而喧嚣,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一身雪锦的我。
他原本稳稳当当的脚步似乎慢了些,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仿佛错觉般的礼乐声慢了下来。
我亦看着他,没甚么目的,不想讨可怜,只是很简单的想起了过往。以前他看我时,眼睛特别亮。
红鼓摇鸣道路两错,咫尺已天涯。
没有什么不能忘,不就是这个梦特别长。
他就这么看着,迎亲的队伍都跟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我向他挑起嘴角露出个微笑,他才有些迟钝的又迈开脚步。
礼乐传影,仙童散花。
岑桑牵着印梨跨进紫鸣殿。
后来的喜宴我没去参加,拜天地亦没有去受那高堂一礼。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去经历,我也确实够,然我永远都输给他。
我大约受不住印梨跪拜正妻那一礼,亦或者今日夜间的喜宴仙家津津乐道的都是岑桑正太子妃不懂礼数不识大体等等。
喜宴间,我坐在后花园莲池的那个亭子里,自顾自拍开了当初从瑶池里头顺来的那坛还没喝过的三花酿。
碧色的酒却清澈透明,我连喝几杯,脑子给冲的有些迷迷糊糊。
瑶池里头的果然是好酒,心里苦笑一声。只是不知还有没有那么一杯清酒,可以映见他的笑脸。
文雅还给昕语抱在里屋哭的很大声,吵得我耳朵疼。
我又斟了几杯,仰头喝下,将将放下酒杯,却瞥见一个大红色的身影。
岑桑靠在亭柱上,水晶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卸下,漆黑的长发流泻而下,九曲黄河般蜿蜿蜒蜒的落在大红色的衣裳上,煞是好看。他就这么看着我,不发一言。
他怎会来这里,这大约是我醉了,我晓得我酒量并不大好。
便摇摇晃晃又斟了一杯自顾自做了敬酒的动作对着他笑道:“恭祝岑桑殿下与金阳公主早生贵子。”
说毕仰头一口喝下,手腕上一紧,手已经被人握住。
三花酿里头有一味芙蕖花,芬芳而迷情,闻多了有些迷迷糊糊。
我轻轻的捋开他的手,露出一个笑脸:“太子这会儿该在宾堂宴众仙家,不该和我这不识礼数的人在此讨别人闲言。”
岑桑并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眼神里仿佛有无尽话语。
莲池水光潋滟晴方好,天上扬下飘飘摇摇的柳絮,有一种错觉天地间只有这一对璧人在水中亭长久对视。
柳絮落在莲池,是魂魄和水面破碎的声音。
他挨近了我一步,我立刻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味。他眼神有些迷离,红唇微颤,真真切切的告诉我天上地下什么样的男子叫绝色。
岑桑喉头滚动了一下,似有些哽住了,随后沙哑的开口道:“斐儿。”
我平静的抬眼看他。
“不要喝了好不好?”
我闻言弯眼笑了笑:“好。”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求你,不要这样看我。”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微笑道:“我从前最想看你穿新郎服的样子,等了几百年不曾看见,如今好容易看见了,你却叫我不要看,这是何道理?”
岑桑闻言一震,黑曜石般的眼眸越睁越大,最后变作了死灰色。他脸色极难看的咬着嘴唇道:“你记起来了?”
他唇形极美,这样用力咬成苍白色叫人看得心疼。
我从容的笑笑道:“从前你说宁可负了天下也只要我一人,如今你只负了我,却不负天下任何人,也甚好,我不计较。”
他看着我许久,叹了一声:“你说话总是这般。”
“可能是罢,”我伸出手指替他理了理有些杂乱的额发:“日后你也不必担心这些个了,我说过你我死生不复相见,自然说到做到。”
岑桑眼睛立刻睁大,一把捉住我的手带着怒气急道:“你说的甚么话?”
前头宴厅极喧闹,而莲池却极静,让人觉得莲池里头的时光是静止的。
我低头拿过桌上那杯三花酿,做了个敬酒的动作:“饮罢忘前尘,求殿下放过我。”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欲言又止,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抬手饮尽。
柳絮依然在飘扬,安静到可以听见莲花绽放的声音。
我晓得他醉了,因为他看了我很久,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他清醒着的时候,从来不哭。和我一样,极要面子。
那滴眼泪划过细腻的肌理悬在他冰玉般的腮边,最后落在喜服的前襟上,泅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斐儿,让我再吻你一回,好不好?”
我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捧住我腮边,鼻尖微微错开,垂首吻下来,带着浓浓的酒味。
我亦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腰,回应他。
馥郁的酒香里唇舌纠缠,似再分不开。
莲池里宁静依旧,静的叫人慌神。
曾经把酒话风流,转眼风流也沧桑。
当时只道用情已深,然情深不敢细思,唯恐大梦一场。
第十八章(上)
也许是我有些赌气罢,岑桑大婚当日下午我坐立难安,终打定主意奔向冰渊,顺道捏了传送诀将博鹘叫了出来。
冒险重筑魂魄,恢复记忆,须得一名高手护法,成则万事大吉,败则魂飞魄散。我想了又想,便只得想到博鹘一人。
冰渊里头,他托着那个绿色的光球问我:“你想好了么?很多事情,记起来未必是好事。”
我点点头。
倘若不慎失故梦归路只恐迷尘甚。有些事,还是记起来罢。
他亦点点头,我平躺在地上,闭上眼。
灵台渐渐沉入黑暗,失去意识前依稀听得博鹘的声音:“梦中一年,世间一瞬,最多半个时辰,你便能醒了。”
一切陷入了宁静。
“斐儿,斐儿!”
“斐儿快醒醒!”
我翻了个身,唤我斐儿的声音并不是岑桑的,便懒得理会。
不过,岑桑是谁?
我脑子慢吞吞的转了圈,噢晓得了,岑桑是我的十四师弟。想毕又蒙上被子,继续大睡。
不过没睡多久便被三哥摇了起来:“起来啊猪,出大事了!”
我揉揉眼睛,灵台尚迷糊的很。
“将将上头下了一道圣旨,要聘你做准太子妃!”
我依旧迷糊,迷糊了半晌猛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我坐在川虞的那个巨大的水潭边,凄苦的望着水里那张脸。心里千千万万个不愿意。
圣族的准太子乃我十四师弟岑桑。
叫我嫁给岑桑那个练功狂?开甚么玩笑?他除了吃饭睡觉练功还会别的么?他会哄女孩子么?他会``````圆房么?
最重要的是,本姑娘打的过他么?
我又努力思索了一阵,觉得本人虽然基本完美的无可挑剔,然可能是生的太好,故叫上头的圣君盯上了。
想到此处瞬间茅塞顿开,便异常欣喜的捏了诀将自己的脸化的普通了些,再往水潭里一瞅,甚满意。
又转身回自个儿洞府里头打包收拾一番,预备离家出走去官波芸那头避避难。
当时我还是个对法术一窍不通的风流少年郎,只有旁门左道精得很。我在南弦处终日无所事事,只将妙手空空和变化之术练得出神入化,便是我老爹亲临,也未必看得透我幻化的模样。
便背上包袱大摇大摆的穿山入水,一路悠悠荡荡的奔向官波芸的老家栖云山。
南弦门下十四个弟子,唯有我同官波芸感情最好。官波芸的老爹乃金甲狂神天穹,当年在灭世一战中骁勇善战立功无数,现居栖云山。
我一路踢踢踏踏,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威风凛凛的狮吼。
我立刻打起精神,眼珠子睁得溜圆,循声过去预备坐山观狮斗。就果然远远的见两头角狮在争领地,一时间斗的怒焰高涨难解难分。我看得满心欢喜,变出包瓜子预备寻个视角好点的山头踱过去坐坐。
谁知我才转身腾上云,便听见脚下一阵地动山摇的吼声,两只才斗得眼红的角狮头顶的怒焰竟直升三尺,朝我的方向气势汹汹冲来。若说角狮乃上古灵兽,我此时虽已占个神位,到底不是两只成年角狮的对手,当即一包瓜子丢到角狮脑门上转身就跑。
只是两条腿终快不过八条腿,两只角狮一左一右夹击我,就当狮口大张朝我脖颈咬来之际,忽然半空金光璀璨,方才气焰高涨的角狮瞬间低低嘶鸣,救命恩人从天而降。
岑桑头上顶着光华,白衣飘飘的向我伸出慈祥的援手:“你没事罢?”
我摸着被角狮利齿划出一道血痕的脖颈,看得呆了。
从前我是有觉得岑桑英俊不凡,但却不曾这般英俊不凡。只见他姿态优雅端庄。墨色的头发飘逸的拂过前额,那双丹凤眼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高挺的鼻梁与嘴唇完全搭配的巧夺天工。
此时我承了他的救命之恩,得知他此行要去会稽山寻砆石来锻神兵,和我是顺路,便羞涩而诚恳的邀请他同行,也好一路煮点好吃好喝的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迟疑的看了我半晌,默许了。
我虽说是个上古神祗,然数千年怠于修炼,最多辟个小谷,尚未到可以不吃不喝的境界。今日如此长途跋涉,又遭此大变,免不了要吃吃补补,睡一睡蹲一蹲茅厕。
夜里月明星稀,我煮了一锅香甜可口的银耳莲子汤同岑桑吃下。又摸约此时他已经睡着了。便悄悄从睡觉的三杈枝上爬下来,摸到一处杂草丛生地,解开裙子就往下蹲,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了我的臀部,身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人。”
我顿时吓得汗毛倒竖,一身鸡皮疙瘩集体起立。
艰难的回头一看,便见岑桑蹲在地上,眼神纠结的看着我,嘴唇格外的红。
我咽了口口水,猛然想起自己臀部尚在他手掌之中,又一声尖叫弹跳起来,一张老脸烧的冒烟,迅速提起裙子狂奔而去。
我脸尚在冒烟,跌跌撞撞的好容易寻到湖边泼了几把凉水,总算熄了火。
湖面映出我一张滚烫绯红的脸,我甚窘迫的思忖了一番,觉得等到脸不红了再回去会好些。正想着,湖面幽幽的映出一个瘦长的人影,我惊骇的一回头,便看见了岑桑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小脸蛋儿。
我尴尬的张了张嘴,不晓得说甚么好。
他却甚悠闲自在的拨了拨石头上的杂草,瞧了我一眼,淡淡的开口了,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的还像句人话,总归晓得要跟我道歉了。我也并非小气之人,何况今日他亦算救了我一命,做人还是要识相些才讨喜。
于是便故作大方道:“没有关系,我晓得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我俩皆年纪尚小,看看摸摸亦做不得数的。”
谁知他闻言却微愕道:“我是说,不好意思,抢了你蹲茅厕的地方。”
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丹田内瞬间波涛汹涌,欲待发作。
不料我正一鼓作气预备发作,又给他一句话堵了回来,顿时憋得满面青紫。
他幽幽道:“你和她,脾气还蛮像的。”
她?哪个她?
我疑惑的抬脸去看他,他却转而抬头去望着月亮,自言自语道:“你认得神农迷泽的小神女屹斐么?她也是这般脾气。”
我抖了抖,瞬间想起我此行的目的来,然现在正主儿就在我跟前,不过我变化之术练得出神入化,倘若这都能给他发现,我便以水洗血改头革面日日苦练十一个时辰的法术。
想毕便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道:“喂,我听闻你爷爷下了道旨,要聘那个小神女做你未来的妃子,可是真的?”
他闻言回头,眼睛一闪一闪,满是柔光,半晌才弯眼微笑道:“是真的。”
我一头栽进水里。
他顺手一把将我拉起来,念了个诀甩干我衣服上的水,道:“这石头上有青苔么?这也能滑下去?”
我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扑过去抓住他肩膀一阵狂摇:“你快去叫你爷爷收回圣旨罢,那小神女脾气一点也不好,万一你俩到时候情不投意不合,岂不是要在天地间早就一对最大的苦命鸳鸯?”
他微愕道:“是我求爷爷下旨的,为何要收回?”
我眼前一黑,又栽回水里。
我甚艰难的从水里爬起来,头上还顶了几根水草,气若游丝道:“为``````何是你求的?”
岑桑体贴的扶起我,又体贴的替我捡掉脑袋上的水草,语气淡然的解释道:“我欢喜她,便去求我爷爷下旨娶她做我的太子妃。”
我不挣扎了,我直接晕了。
我气依旧若游丝,在晕与不晕的瞬间,又猛然听到岑桑的声音道:“可惜她不大晓得,我日日在她房中插一支醉蝶花,她似乎从来不知。”
我闻言一阵惊悚,立刻去想我房中的花瓶,仿佛确实里头日日有支新鲜的醉蝶花,初初我还道是官波芸插的,他不说我也懒得问,便不了了之。
于是便决定不晕了,又爬起来凑到他跟前问道:“你欢喜她甚么?你又怎晓得她也欢喜你呢?万一她不欢喜你岂不是日后同床异梦多划不来?”
我巴巴的问了一串,他也不慌不忙,道:“我就是欢喜,怎地?”
一口气没提上来,我险些气绝。
最后我拍拍他肩膀悲凉的提点道:“我同你陌路相逢,好歹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便告诉你几句箴言。”
他转过头,不声不响的看着我。
“你看,既然你日日往人家房里插花人家却不知,显然不曾注意过你;再者她上头有十二个师兄,你怎的晓得人家心还无所属?万一人家心有所属,你岂不是棒打鸳鸯?”我一口气说了一串,顺带往官波芸头上扣了口黑锅,自觉很是满意,捧起湖水喝了一口道:“你说是也不是?”
他似被我感化,沉吟了半晌,站起来大步走了,抛下一句:“我欢喜她,她便是我的,没有为甚么。”
月光的清辉很是亮堂,我悲凉的望着他的背影,仿佛依稀瞧见日后飞扬跋扈的君王。
我叹了口气,掸掸灰尘预备回去蒙头大睡,眼前却忽然又出现岑桑放大的脸。
我一个趔趄,却见他皱着眉头道:“你怎晓得她有十二个师兄?”
我文思汇集,立刻斩钉截铁的答:“我是神农迷泽的依兰花仙啊,这种事,神农迷泽人人都晓得!”说毕咻的变出一瓶依兰精油塞到他手上诚恳道:“依兰精油,外出旅行必备之良品,催|情迷情效果杠杠,如果你下次瞧上哪个姑娘,只要一小滴,包她吃不消!”
岑桑神色诡异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幽幽道:“她曾给我用过,确实厉害。”
大约今日受的刺激太多,我神思有些麻木,竟想不起来何时给他使过这玩意。
于是推开他,晃晃悠悠摸索到那棵三杈枝树上倒头就睡。
后我和岑桑一路同行,渐渐发现此人除了长得好看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首先他修为很高,大约开天辟地以来同年龄的仙和魔没有哪个有他这般的修为,再者他脾气还勉强过得去,没给我摆他储君的架子,我煮甚么他吃甚么,好养活的很。
有一日我尚睡得迷迷糊糊,他便兴致勃勃的摇醒我,两眼放光的看着我道:“十三,你打算今天煮甚么?”
岑桑本就生的甚好,此番愈加俏皮可爱,我亦是呆了呆,随即别过头。
彼时我才从修念那桩破事里缓过劲来没多久,自然对情情爱爱的事很是忌讳,顺带了普天之下男人没几个好东西等等。便暗自笃定决心该是时候和他分道扬镳了,免得我心里头空仓寂寞,又跌到感情的冤孽里头去滚几遭,这实在不大吃得消。
直到我预备鼓起勇气暗示要与他分道那日,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谁知我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他却愣了愣,道:“那么快么?我还想和你一道多待一会儿。”
我倒地不起。
有话说少年游不知愁,我和岑桑一路骑着他的坐骑破天,亦算半个纵马高歌,实则处的还算愉快,然他不打算同我分路,我便愁了。
第二日夜里,我正翘起二郎腿叼着芭蕉花吃花蜜,猛然见眼前一张放大的巨脸,惊得我一口气没提上来,芭蕉花噎在喉咙口,顿时憋得满面通红。
我好容易咳过来吐出芭蕉花瞪着他怒道:“你想吓死我啊?”
他无视我的愤怒,蹲到我跟前目光炯炯道:“十三,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甚疑惑:“对什么?”
他一把捉住我肩膀,郑重道:“我喜欢屹斐,应该只是种好感,终究不曾同她相处过。”说毕顿了顿,更加郑重道:“我喜欢你。”
我一听不妙,心里直哭,慌得做不出反应,就这样和他大眼对小眼,含情脉脉的看着。
过了许久,终于酝酿出一句话推辞道:“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前些天才说的这般深情,如今又说欢喜我。”
他闻言亮晶晶的眼眸暗了暗,低低道:“我也不知道,然我从来只欢喜过她,如今遇见一个你,才明白我究竟欢喜的是谁。”
为何颠来倒去都是我?我委实凄苦。
然凄苦之余终还是腾出些空间来思忖。我此时模样说不上出挑,亦没甚么地位可言,岑桑能欢喜我,可见他不是个同修念一般的登徒子,这倒有些慰藉,万一此番遇上了一个当真欢喜我的人也未可知。
想毕便红了脸,磨磨蹭蹭道:“那,那我就同你处些时候罢。”
他听我磨磨蹭蹭的说完,喜上眉梢,一把抱起我转了一圈认真道:“我会对你好的。”
我给他转的晕晕乎乎,想着竟又一头栽进情感的深渊里,心里悔恨的泪水淌成一条长河。
既然我已经允了岑桑,便也用不着再去官波芸那避难了。于是装模作样在栖云山摘了几株花花草草,揣在兜里算是办完了事。顺带陪着岑桑去了会稽山找砆石,一路游山玩水,也颇愉快。
岑桑因是圣族储君,实则忙得很,便是游山玩水几日亦有好些仙官前来找他,得了砆石后便匆匆回了九重天,走前约好过几日便到神农迷泽来找我。
我应了他,然回了神农迷泽后觉得住回川虞有些不妥,便拾掇了番到了另个风景甚好的地方安了窝。那处地方唤作百花阁,因四季温暖如春,里头有我种的不少难栽的奇花异草。
果然不几日后岑桑便到了百花阁,当时我正爬在高梯上给一株只生在水中的且吊于半空才能活的墨兰理叶片,他见我艰难的趴在空中很是心疼,便将我抱下来,代我梳理墨兰。
我在下面心惊胆战的看着,不时提点道:“小心别用法术啊,墨兰遇了法术就要枯萎的。”
他点点头看着墨兰专注道:“你扶好梯子便好,我会弄。”
我依旧不大放心,一面扶着梯子一面环顾四周,猛然发现梯子下放了一盆我种了七百多年今年才开第一次花的七色针叶。
于是立即道:“你别动,我去把七色针叶放远点。”
岑桑手里握着墨兰,脸色难看道:“别,你扶好先,那花不碍事。”
我连连摆手,七色针叶可比墨兰珍贵多了,没意识到自己松了扶梯子的手,蹲下去就要去抱七色针叶花,谁知我将将还未蹲下,便不慎将那摇摇欲坠的梯子带了一把。
瞬间百花阁里响起两声惊叫,吼得百花阁所有木本草本灌木全部刷刷的落下叶子来。
我沉痛的捧起那盆被他坐散架了的七色针叶花,几乎心疼的落泪;岑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臀部倒抽气,顺带拔出几根刺。
七色针叶花的花瓣已经烂了,叶子几乎全在岑桑臀上,我巴巴我种了七百来年,便这样毁于一旦。
我捧着花盆,伤心欲绝。
“十三。”
“好十三。”
“莫气了。”
“听话。”
“小宝贝。”
我抖了一抖,终于从伤神中分出一丝理智来听他说话,恶狠狠道:“干嘛?”
他诚恳的看着我,捉住我的手道:“你莫生气了,我学布谷鸟叫给你听。”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听。”
“那我学兔儿跳给你看。”
“不稀罕。”
“我学蜣螂爬给你看。”
蜣螂?不就是屎壳郎吗?我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方道:“你学罢,学得像我便不气了。”
岑桑欣喜的挑起嘴角,漆黑的眼睛亮闪闪,他凑到我跟前,不轻不重的推了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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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上)
成亲以后的日子和成亲之前并未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后来我正大光明的搬进了紫鸣殿,印梨却哭哭啼啼的离开九重天搬去了附近一处山青树绿唤作陌望涧的地方。说是看见我和岑桑整日交颈而卧不成体统的样子不忍卒视,然还是依旧差门下的小仙姬巴巴的送些酸诗并“今日天凉,记得多穿些。”“你那件紫云罗的衣裳皱了,记得叫义嫂熨一熨。”话来。我瞧了不大欢喜,便一概拦了丢进火盆烧个干净,实在阿弥陀佛。
再后来便出了一件大事。
许是那日不该和岑桑吵架的。
因我和岑桑终究都是少年心性,亦不曾曾经成过亲体验过二人相处之道,终是因些小事吵吵闹闹。吵便吵了,到底不是甚么大事,我心里晓得我不能没有他,他亦如是。
直到那日,我要去凡间看戏,他要我陪他去拜访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我因心心念念了好些天的戏便不大乐意,岑桑又道我贪玩不懂事,凡间何时想去都是可以陪我去的,总不能因此误了大事。因此同他又闹了一阵,独自下凡看戏去了。
我在凡间逛了许久,却不见岑桑来哄我回去,便赌气在凡间寻了个树林子预备在树上过一夜。谁知我将将躺下没多久,便闻得身下一阵马吃草的声音。
我疑惑的低头去看,就果然看见一匹踏雪龙马,还是一匹十分眼熟的踏雪龙马。那龙马亦发现有人在看它,抬头瞪大眼瞧我,立刻亲热的嘶鸣一声扑上来,杂草口水蹭了我一身。我摸摸它紫色的脑袋问道:“官波芸在这?”
话音刚落,便听见上空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十三?”
我又抬头去看上面,就果然看见官波芸御风站着,身边还有个不认得的男子。
初初我还颇震惊的道官波芸竟然学我三哥做起兔儿爷来,官波芸白了我一眼介绍道这乃他旧年好友,名叫磐夔,今年将将飞升金仙。
我喔了一声道失敬失敬,便要给他倒茶。岂料那磐夔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我,丝毫不避讳,个把时辰几乎没移开过眼,我给他瞧的分外尴尬,只得一直干笑。
最后官波芸问起我下凡的原因,我便将我同岑桑吵架的事情一概告知了他,并现如今这个时辰他竟还不来哄我回去,我委实心情不好。谁知官波芸尚未搭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磐夔却突然道:“日后你想去哪玩就来找我,我哪都陪你去,甚么时候都可以。”
我闻言惊了一惊,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顿时觉得只要长得丑,四海之内皆兄弟这句话还是颇牢靠的。
曾经三哥还同我讨论过男仙女仙之间是否存在纯真的友谊的问题,最后得出一致结论:只要长得丑,友谊天长地久。
我同官波芸聊了一盏茶功夫,心情好了许多,便哼哼唧唧的叫来祥云腾回了紫鸣殿。我顺着鹅卵石铺的道一路走,路过岑桑书房前瞧见他的灯还亮着,思忖着许真的是他太忙未曾来得及下凡接我也未可知,便预备掀帘子进去瞧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