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活着,我做主

活着,我做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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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漫溢起来的疆局。

    没有人让纯如坐下,也没有人给她引见。她站在厅的中央就像犯了错误受体罚的学生。格外的静倒让她放松了许多,她抬起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俩个老人神情专注的看着自己,他们的目光是如此的复杂!若是心理学家定会从这目光里分析出此时他们正向上帝忏悔。

    她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柔韧的地毯完全吸收了她的脚步声,她试着轻轻叫了一声“姥娘,姥爷”。

    这声音那么的柔和动听,那么飘渺而又清晰,犹如天使的声音。温金璞与徐丽华被这声呼唤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他们同时答应着,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小………小茹。”温金璞亲亲的小声叫道。

    “你………你………叫‘如子’?”徐丽华楠楠地说。她在浑身发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如子”?女儿的名子还是外孙女的名字?她们俩都叫“如”,正如徐丽华与儿子都叫华一样,是沿袭了南方家乡的传统。女儿还尊守着母亲的习俗是女儿艳茹对她的最大孝敬,“如子”已经消失了二十年,如今她嘴里叫着“如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个爱面子的女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当众流下了泪,她牵着纯如的手又哭又笑。

    温金璞痛着又爱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剥个香蕉,一会儿削个苹果,他看着眼前这个可人的外孙女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子华,还愣着干吗?快招呼小宁和浩生到餐厅去,咱们为如子洗尘接风!”徐丽华赶紧催促道。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外孙女,纯如不同于一般的美使她着实的感到意外。

    第七章他是谁

    自那晚开始,纯如就觉得自己像一件商品被人评头论足。那些人看上去都很高雅贵气和蔼可亲。她的感觉却与此相反:她跟他们有一种不可逾越的陌生。尤其是姥姥,她鹤发童颜,穿着不俗,面露威仪。就是她在笑着时也给人一种威严感,她是可敬的。然而纯如却有点怕她。

    她坐在外祖母的身边,精神状态完全处于紧张防备中。一双眼睛更加明亮闪烁,额头汗津津的,一缕头发粘在那儿衬托着她的神秘和娇美。她回忆着昨晚的情景:

    椭圆形的雕花黄梨木餐桌使满桌的丰盛菜肴增添着经典的美味。年青健壮的厨师丁一是温家经常从“德聚楼”饭庄请来的,他做的中国菜是一流的。温家除了小宁乐意吃西餐外,全家都是中餐的捍卫者。

    “kfc你吃过吗?”温小宁看着纯如紧张的样子故意天真的问,她知道,像肯德基那样的洋快餐绝不会在小城镇设店。

    傲气的小宁故意难为一下乡村来的表妹。

    这样的问话的确让纯如很难为情,她不知道kfc代表了什么。它是一种英文名词的缩写不错,但它是什么东西的代名词?她即没吃过也没听说过。她的脸微微一红回道:“宁姐,我没吃过,不知它是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就是肯德基!”尚兵好意的告诉她。

    “是吗,我们那儿也有一家,不过我没去过也没吃过。”

    纯如礼貌的看着尚兵回答。

    “多嘴!”小宁看了尚兵一眼,又转向纯如:“真没吃过?”见她摇头,小宁笑笑,“好,改天我带你去吃肯德基”。

    “这样才好,你表妹刚从乡下来,什么都生疏,你要多带她玩玩转转。”徐老太太满脸喜兴。

    温小宁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吃起饭来。她一边吃着,一边拿眼搜巡着她关注的每一个人:首先是表妹,她刚才激了她一下,现在又用审视和挑剔的目光看着她。其二是尚兵,他是学艺术的,天才的艺术家对出现在他们面前任何有价值的人、物都有敏锐的感知力。当她观察到尚兵在看表妹时的目光炯炯发亮时,她明白,表妹身上确有不同凡响的东西。

    还有,这是她在搜巡中意外发现的:她看到被姑姑早就判了死刑的蔡浩生平时一副死鱼样老学究的眼睛,此时也活泛起来,似有慌恐不安又激动不已的样子。

    呸!她从心里瞧不起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机的教授。

    看着看着,她的心里突然的长起气来。她觉得,在这个家里或者是围绕着这个家所伸展的相关一切,一直属于她独自享有的,从现在起,她所拥有的一切可能要被别人分割了,这是她不习惯,也不甘心的:“从此我要做好准备,我有竞争对手了!”

    小宁怪模怪样的看着极不顺眼的前任“姑父”大声地咳了一下,把痴痴呆呆的蔡浩生吓得一激灵。

    “呵呵……”小宁看着浩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纯如听到小宁的怪笑很不舒服,她抬头看小宁,却发现她不是在嘲笑自己,而是在捉弄坐在小宁旁边的一个满带忧伤表情的陌生男子。

    他是谁?

    第八章思念

    衡水湖。

    常喜失眠了,整夜整夜的失眠了!

    他想起纯如还是婴儿时,她明亮的黑眼睛像说话似的在他脸上瞄来瞄去,嘴里不时的嚷着“啊”“咿”“呀”,他就知道那是女儿想用单声跟他交流。他也“哼”“啊”“哎”的与她周旋。有时常喜向她做着怪样,她就格格的笑,然后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抓他因怪模怪样而高耸起来的鼻子或眼睛。她的小指甲特别锋利,常把他的脸这儿那儿抓上几个漂亮的小月牙痕。那些小伤结了痂更是女儿攻击的对像,在他一不留神时就被她的小手把痂抠下来。小小的痒痛让他感觉做爸爸的无比幸福!这种幸福是任何一个还没有把自我存在繁衍下来的男人所不能享受的。这种感觉是人性的自豪!做父亲的自豪!

    他爱女儿。

    她是他与艳茹两条生命共同孕育出的神圣结晶!她粉嘟嘟鲜嫩嫩的小肉体是艳茹的所有精华凝聚而成;她的血脉里流着他的精血!她的母亲为了把这个混合着两个人最珍贵的生命载体送到这个世界上来,而熄灭了自己的生命之光!因此,她比别的小生命承载了更重的份量。他必须精心呵护。那是艳茹的生命,艳茹的延续——他活着的希望,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希望!

    常喜从来也没有想过女儿离开他是个什么样子。没有!这种突然失去女儿的滋味,不仅仅是空落、孤独,而且是剜心摘肺的痛;是失魂落魄的恐慌!

    这段时间,他对生活没有了感知,不知道白天黑夜。他机械的敲打着给田娘破的苇糜,速度是平时的三分之一。有时他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嵌在槽板上的糜子还没取下来,新的又续上去了。又滑又干的苇杆哗啦啦的散下来,他无动于衷的呆楞着,好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此时,他就像一个丧失了灵魂的男人。一个没有灵魂的男人活着只有两种取向:行尸走肉与绝望。无论哪一种,对于常喜来说都是可怕的。

    常喜的灵魂正在悄悄的与他的妻子接近…

    一天的清晨,风,把凉爽和湖边的鸟鸣照常送进小院。常喜坐在工作台前,面孔冷峻而又缺乏生气,他静静地坐着,像在思考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苇段松散的堆在案子上,压板被弃在旁边。看上去,他就像一个古老的手工作坊工人,这项活计已干了一个世纪,现在累了,不想干了,但又看不到出路在哪里,……他在沉思着。

    “啪!啪!”有人敲打他的大门,他没有反应。

    “常喜叔!常喜叔!……纯如!纯如!……”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男孩喊叫声。

    他叫田翔宇,是本村田娘的儿子。

    田翔宇二十岁,今年衡水一中毕业,考上了上海美术学院。他自小受母亲的熏陶,对绘画有着特别的兴趣。在他婴孩咿呀学语时就指着母亲的绣品发出“花”、“画“的第一个声音,而且在他一岁半的时候玩起那些绣着花鸟虫鱼的布艺作品来竟一两个小时都不哭不闹。

    那叫一个“呆”。

    孩提时的这种“呆”,让田娘一度对儿子不抱有任何幻想:长大做个老实人,像他爹一样吃碗辛苦饭就算了,望子成龙那是人家的想法!她索性就放弃了幼儿期让儿子学这学那的启蒙教育,放任自流的让儿子玩到七岁才上小学。

    也就在上小学五年级时,田翔宇的优缺点几乎是同时显现出来了:数学课随着弯弯绕,绕弯弯的智力训练他逐渐的跟不上了,随之而来的是他在美术课、自然课和小学生动手制作课上的出色表现。常常是数学老师让他站完堂后,在美术课上他的作业被当做“艺术”典范让同学们欣赏模仿。上初中时,学校里所有的宣传画全部出自他的手笔,他绘画的才能几欲盖住了他在数学上的瑕疵。但是,乡村学校的美术课一个星期才有一节,稀奇的是,这一节美术课由数学老师代任。

    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既矛盾又统一”呢?

    生活的自然法则。

    对于满脑子色彩与线条的小翔宇来说,一周仅仅四十五分钟的时间用来疏通脑瓜里的神奇想像那真是太不过瘾了,他放学画、晚上画,课间画甚至在他听不明白的数学课上也画。只要他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画。

    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刘红终于“发现”了他的才能,但她苦于不通绘画而无法引导他,她能做到的仅仅是理解并原谅了他在数学思维上的“迟顿”和厌学行为,她把他的画拿到城里去参赛……

    在乡村小学,教师资源配备失衡,小翔宇的绘画天赋得不到启发与引导,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兴趣和母亲的草画为模本自然发展。他的话越来越少,性格趋于内向,但,他对所能涉及的所有事物却有了非凡的记忆力和精到的观察力。

    当他长到十几岁时就惊异的发现:一直被常喜叔带着经常出出进进他们家的小纯如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一举一动都让他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想把这种感觉画成画,但怎么画也画不出他心中想像的小纯如来,他很生气。

    尽管这样,他幼稚天真的心灵里已把她视作了美的化身。他的幻觉画里到处是她:盘根错节的森林里,她是导航的小天使;色彩鲜明的花丛中,她就是花仙子。她在他心中的升级,使他懂得了害羞。以前,他们俩手牵手的玩,内讧时你推我搡,遇到外侵时他就勇敢的站出来握紧小拳头做她的保护神……

    现在,他虽然更想牵她的手,可是一个少年产生的懵懂心理,让他再也不敢大胆莽撞的去碰她了。他与她自觉的保持了一段无形的距离。殊不知,这种自设的距离反而成了真爱的陷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陷越深。

    而越长越大的纯如对此却浑然不觉:她把周围的一切都视作了单纯的完整的、独立的自然关系。除了知识,没有什么东西被她吸引,在她的精神领地里,只有父亲。在另外的一个容纳亲朋好友的领地里才有田娘一家。

    她走了,谁也没告诉。因为事情来的太突然,她来不及也无法解释清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去外祖母家是渡过一个假期还是怎样。自己对这次事件都是蒙的,又怎么能向别人说清楚呢?

    翔宇好几天也没看见她的踪影了,奇怪,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再过些日子他就要背上行囊去上海艺术学院读书了,与纯如会面就显的更为迫切。他几次去集市都扑了空,晚上,他到离她们家很近的土坡上想透过玻璃看她在干啥,没想到,一连几夜他们家的窗口都是黑的。他吓坏了,不知她家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早晨他不顾一切的跑来敲她的门。

    “啪啪!”“啪啪!”没人应他是不肯罢休的,而且越敲越响。

    连续执着的敲门声把陷在痛苦中的常喜惊醒了,迷茫中他误以为女儿回来了,他动作极快的起身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他虽然看不准对方是谁,但是那个头和他红色的衣服还有对方紧迫急促的呼吸声都告诉他:田翔宇来了。这时,他闭塞不通的心忽然开了一条细缝:往时两个孩子同吃一个母亲的奶,同抢一种玩具。同牵着手在俩家大人的眼皮底下长大……翔宇已不是那个两小无猜的小男孩,他已有了少男少女欢愉倾慕的初恋情怀。

    他把大门打开,翔宇面对他迟疑了片刻就急速的冲向院子:

    “纯如!纯如!”站在院子中央,他的脸涨的通红。

    没人应他,他看看常喜叔苍白的脸和静悄悄的院子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翔,”常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原来的快乐,他继续说,“别叫了,她不在家。”

    “干嘛去了?”翔宇迫不及待的问。

    “去北京了,她姥娘家不是北京吗?”他故意说的很轻松。

    “她什么时候有的姥娘家?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对于这样急齿白咧的孩子话,常喜感觉到了翔宇对女儿的爱慕之情已有深度。他的心“噔”的一下清醒了许多,他了解女儿对翔宇是那种同生同长的乡情、兄妹情,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感觉。女儿有一颗坚定高傲的心,他是再明了不过的。因此他为翔宇担心起来。

    “小翔,冷静点。听我说,她自生下来就有姥娘,只不过,那时候她姥娘忙没有把她接走,现在她姥娘退休了,有时间了,才来把小如接走。她去北京和你去上海一样,都是去长见识,学本领,这是大好事。唉,就是她舅来的太仓促没来的及告诉你一声,怎么?你有事?”

    “她还回来吗?”翔宇没有回答他有没有事,心情紧张的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

    “你说呢孩子?她就要考大学了,你上完了大学还会回到这里来吗?难道你还要来这不懂绘画的乡村办一个美术协会?”

    “如果纯如回来,我就回来。哪怕放弃美术!”

    他大声的说完,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去。常喜只感到一股风扑到他的身上,他浑身一激凌:这是谁招谁了,平白无故的又搭进去一个!

    第九章田娘一家

    翔宇一口气跑回家,谁也不理的钻进自己的屋里。

    清晨,田娘正在她的工作室粘画。

    “田娘”既不是她的姓也不是她的名,那是纯如小时对她的尊称。她姓“辛”名“玲”,今年45岁,生的眉清目秀,中等身材。她的母亲是刺绣高手,过去一直在评剧团给各种角色绣戏装。她绣得龙凤及各色图案,色彩艳丽,形像逼真。

    七十年代中期,田娘继承了母亲的手艺,却失去了用武之地。日渐衰落的地方剧团解散了,田娘嫁给了纯朴憨厚的田玉锁做起了渔民。

    曾经心高气傲的衡水才女就这样把自己打发了。

    一旦过上日子,就算再有才的女人也过糊涂了。

    有才的田娘生了一个儿子就更会过日子了,她把自己的才艺当成了赚钱的路子,可这条路始终不顺当,她依旧生活拮据。

    眼见着衡水湖的旅游业日益兴盛,她试着在绒面布上绣起了苍龙骄凤、花鸟虫鱼做床围门帘什么的日用饰品。市场证明,这些东西太陈旧了,费工不少,卖出去的不多。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儿子的水粉画里看到卡通人物“花仙子”时,她的眼睛一亮:

    我用彩线把她绣出来是啥样子的?

    于是她连夜飞针走线,绣完了花仙子的小身体,她采用了金红色细绒线绣她的飘逸长发。结果,这样绣出来的人物有了立体感非常漂亮,她用它做成长短带的小包包,即美观又时尚,拿到市场上一卖,嘿,被年青女孩们一抢而空!

    从此她把时尚与手艺揉和起来变成商品,比如挂饰、手袋、绣帽等,就这样,绣品市场慢慢打开了。畅销的渠道又给她带来了另一种材质的艺术画:白洋淀的芦苇画。她很快找到那儿,拜师学艺掌握了芦苇画的全部制作工艺流程,并且她与对方签定了合同:只要是她亲手制作的画儿,对方常年高价收购!

    田娘天资聪颖。

    衡水湖浅水滩里的芦苇强生蔓长,荣枯更替,它们是这绿水中的精灵,希望自己变化,以长久的留在这个世界上。因此,当田娘拾掇它们时,它们在田娘的手下乖巧听话,每根小芦苇都如婴儿般冲着田娘笑。

    此时,田娘正在全神贯注的粘贴作画。她的丈夫田玉锁在院子里熏蒸常喜破好的苇段,他见儿子大清早就慌里慌张的跑出去,这会子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空手跑回来,就问了一句:“大清早你瞎跑什么,有时间帮你妈做早饭去!”

    翔宇好像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的关上,一头扑到床上闷得想哭。

    田玉锁见儿子没理自己的茬,眨巴眨巴眼睛,不明就理的继续做自己的活计。

    “臭小子,耍懒!”他嘀咕了一句。

    田娘就在隔壁的房间,那里就是她的工作室。她听到儿子摔门的声响,过会儿却全无一点动静,她很纳闷:儿子是出去了?还是刚进来?

    “小翔,小翔,你在家吗?”田娘喊着。

    翔宇不答声。院子里的田玉锁急了;“臭小子,你妈叫你呐,你也忒懒了吧!”

    田娘听见丈夫说话感觉不对,她走出工作室推开儿子房门,只见儿子面朝下趴着,身子轻微的抽动像是在哭。

    她疑惑的问,“怎么啦?”

    翔宇还是不作声。她走过去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

    “上海美院的大学生就这副德性,刘海粟老先生如果在天有灵,他会拒绝你的!”

    “拒绝更好,我不希罕!”翔宇终于爆发了自己郁闷的情绪,大声的喊道。

    田娘吓了一跳,她不知儿子的怒气从何而来,不得要领的在儿子面前瞎劝一气。

    “快起来,要是小如进来看见你这副窝囊样儿,她会嘲笑你的。”

    听到“小如”两个字,翔宇“嚯”地站起来,他想说:我不去上海读书了!可面对妈妈慈祥的目光,他的话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学舌:

    “她去了北京!她大舅接她走的,她在那儿上大学,她不会回来了……”

    “谁说的?你常喜叔呢!”田娘很吃惊。

    “他能怎样!你也说过,她有一个很体面的姥娘!我看是常喜叔想攀富贵,要不然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自己养呢!”

    多巴胺的分泌让年轻人变得冲动而又傻里傻气。

    “你胡说什么!你叔根本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留住纯如?!”

    田娘由此一惊,她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他在恋着纯如。

    这使田娘非常害怕,因为她用她过来人的眼光和感觉清楚的看到结果:纯如不属于儿子!不管儿子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她都不会接受儿子做她的丈夫。这一点,她从她闪亮而又高傲的眸子里能看出来。她也喜爱那个姑娘,也为她做了许多母亲该做的事,这样做只是出于一个母亲怜爱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她从来没想过让纯如做她的儿媳妇。而那个女孩与生俱来的慧质也不容她这样想。令她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无动无静的爱上了纯如!“这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嘛!”她想,“这要继续下去,不成了一桩永无尽头的单相思?……噢,真是可怕!”

    她很沮丧。

    呆了一会,她想用直截了当的方式让儿子明白:纯如永远不属于这里——简单庸俗的乡村生活,世代都为吃穿而挣扎的锁碎栖息地!

    “那个为子女着想的父母肯把子女留在这儿?那不是犯傻嘛。”

    翔宇把头一别:“我不管,我就是想让她留在这儿。”

    “儿子,别走死胡同,这与你相干吗?”她忧心忡忡的说。

    “相干。”儿子回答。

    “有什么相干的!你也要去一个大城市,也要张开翅膀飞。一个南,一个北,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差着几千里!”田娘苦涩的笑笑。

    月老,您掌管着人间婚姻事,求您再不要不负责任的错配姻缘,乱点鸳鸯谱吆。田娘在祈祷。

    错,错,错!乱点才婀娜。月老是个老顽童,他乐得看着情人错配,婚姻乱结。

    “差着万里也相干!”翔宇说。

    “为什么?!”

    “我想她!”他鼓足勇气说。

    “我不许!”田娘生气的大声说。

    翔宇痛苦的抱住头,不服与思念混合在一起,他的胸膛里就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难受的要命。“我不管!你挡不住我!”

    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吓坏了院子里的田玉锁。他没听明白她们娘俩在吵什么,他急忙赶到屋里,看见儿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妻子脸色难看的站在那儿发呆,“你们唱得这是哪一出哇,让邻居听见笑话,大早起的,应该高兴。”他慢声慢语的说。他爱妻子疼儿子,咬咬哪个手指头都疼。

    “你问他!”田娘气乎乎的说。

    田玉锁看到妻子的眼里似乎噙着泪,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起刚才儿子进院时的歪鼻子绿脸,又见儿子在屋里跟他妈气急败坏的大叫,他想,准是这臭小子的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应该跟妻子站在一条线上教训儿子。

    “你这臭小子,这么大了还跟你妈吵架。看我不扇你!”他拉起儿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翔宇倔强的昂起头:“打吧!打吧!打死我也想她!”

    想谁?田玉锁蒙了:这是说的哪家子话?打晕了吧。儿子,你到底怎么了?

    田玉锁看看妻子又看儿子,自己如坠入了五里雾中。

    院子里的锅开了,热气腾腾……

    第十章冰火之爱

    北大医学部。

    蔡浩生42岁,正是温艳茹的前夫。他比她小两岁。天津人,长得白皙清瘦,脸上几乎没有多少表情,目光也是那种不被常人理解的执着与深沉。他的少言寡语和内向的性格总给人一种抑郁忧伤的感觉。仿佛他不是生活在现代,而是活在唐朝或是宋朝的某个角落里逃避着什么。

    看上去他是那么不起眼,事实上,他是医学博士后,北大医学部功能神经科主任,教授,硕士生导师。他对人诚实,痴迷专业,对心爱的女人更是有着一颗不易变的石头心,他不会包装自己,更不会表达自己。

    “死心眼子!”是最初吸引艳茹的地方,也是让艳茹厌弃的地方。

    初恋是冲动的,新鲜的,但不是理智的。

    她追他时,也正是他暗恋她的日子。艳茹大他两岁,他们的专业有很多的切合点,他们很容易就结合在一起了,可是婚后他们并不幸福。当艳茹的青春激|情火一样燃烧,她多姿多彩的情趣与他碰撞纠缠时,却没有她想得到的火花产生。她的丰富常把他弄得不知所措,他像躲避大灰狼一样三天两头替人值夜班。

    艳茹开始嘲笑他,进而开始骂他“白痴!”“死心眼子!”,再进一步,艳茹提出了离婚。

    离婚?蔡浩生没有感到震惊,倒是温家像地震了似的,异口同声的不同意。

    “浩生,你不要轻易的签字。我们站在你这边!”

    浩生很歉意地低下头,他有一点不知所措。

    要说也奇怪,自艳茹提出离婚后,温家比先时更关心蔡浩生,时不时的邀他来温家做客。犹如儿子一般待他,对待自家的女儿反倒冷漠无情。

    艳茹一怒之下与他分居了。他竟像艳茹骂的那样“白痴”似的视温家如已家。

    他之所以这样,除了他还以他的方式爱着艳茹外,还有一层原因:他身边没有任何亲人,他是从天津孤儿院长大的。

    蔡浩生在温家的晚宴上被小宁嘲弄了一番后,离开餐桌从温家出来,脑子里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知道温子华去了哪里,也知道他从那里带回了一个酷似艳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他看到她时,心“哗”的如开了锅的水,再也没有平静下来。

    他见艳茹时也没这样!

    他迷乱的走着,不敢看街上闪烁迷离的霓红灯。在那梦幻般的光和色里,他看到的全是艳茹与那小姑娘的影子。两张似是而非的面孔交织重叠在一起,忽尔狞笑,忽尔深情的向他招手……

    他的情绪被神魔一样的东西左右着,欲火与恐惧撕咬着他的神经,使他的理智混乱不堪。

    然而,他记忆深处比较清晰的画面还是温家餐桌上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他坚信,在她沉静优雅的背后一定潜藏着无可比拟的灵魂智慧。那是怎样的一块圣土孕育的生命呀!

    他从来也没有被如此吸引过。当他无意中碰到那个小姑娘的目光时,他惊呆了!他感觉自己心烦意乱,魂不守舍。在那一刻,他的血液向心脏聚集,脸色更加苍白,神情更加忧郁。

    整顿饭吃得他丧魂落魄,丢盔卸甲。饭闭,他几乎是逃出了温家。

    乱糟糟的一切充塞着他的大脑,没有任何空间供他梳理、澄清。他恍惚着,迷乱着竟走进了他和艳茹的新婚公寓:铺翠楼。

    这是一座建筑在繁华地段的漂亮住宅楼,二十几年过去,它依然风情独特。

    在这里,他,一个孤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男人第一次享受了家的温馨;第一次享受了一个男人的特权:面对一个漂亮且疯狂爱着他的捰体女人。

    她玉一样光洁润滑的肉体是那么的丰满!以至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德斯顿美术馆里,欣赏开创明丽清晰画派风格的大师乔尔乔涅的代表作:《入睡的维纳斯》。

    女性,天底下最具魅力的灵物,你是谁的化身?

    艳茹的身材匀称美丽,她高耸挺拨的ru房以及镶嵌在ru房山尖上的犹如红宝石样的||乳|头……这一切都让他羞赫。震惊、兴奋,他热血奔勇激动不己。原来活生生的女人如此美丽!他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去触摸她的肌肤,从上到下,一点一点的……

    他的动作缓慢,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坏了这完美无缺的美艳胴体。他用惊羡的目光去寻找这玉体上的灵魂——那双黑白分明的宝石眼睛,他看到她们却像被点燃的火苗。

    她已忍耐不住青春的渴望。

    就在这庄严时刻,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串火苗上时,艳茹却如一股不可阻挡的烈焰倾刻间包围了他!

    他被艳茹发疯般的亲吻着,她湿润温热的唇吻着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胸、他的……

    这呆子!

    她喘息着急切的要同他zuo爱。

    此时,他就像虎口里的一只小兔子,被弄得晕菜了!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么静美的女人竟然如此的干柴烈火;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要享受的xg爱竟来的如此猛烈!

    这让他悴不及防,不知如何应付,他惊呆呆的。

    他想像中的美好如一粒冰块,在艳茹的烈火中瞬时溶化了……

    一丝恐惧袭上心来,完完全全的破坏了他们彼此的第一次应该是撼天动地的男欢女爱!

    “窝囊废!”艳茹的眼睛冒出了怨火。

    ……

    他不愿意回忆这些。这所房子见证着他作为男人的胆怯,让他蒙羞!

    今晚,他不知不觉的来到这里。掏出钥匙,他从有限的几把中抻出那枚几乎生了锈的塞到锁孔里,“啪哒”,门开了。他推开它,一股尘土立刻扑到他的鼻孔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自从艳茹离开他,这套住宅他很少来了。他按住开关,灯却没亮。

    “坏了。”他自言自语着:“黑就黑吧。”

    他摸索着走进卧室习贯性的按了下开关,“啪”的一下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亮了,他的心为之一惊:房间里粉色的墙壁、粉色的装饰一如艳茹在时一样温馨安逸。刹时看到的一切忽又回到从前……

    他急步走到床边,双手抚摸着他们睡过的地方,恍惚间艳茹的躯体依然卧在那儿。他拿起床头柜上艳茹的照片仔细的端看,她那勾魂摄魄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嘲笑诉说着她的怨恨。

    他把照片抱在怀里不由自主地用身体压住她喃喃着:“艳茹,我想你。我不会再害羞,我会像个男人……”他的身子雄赳赳的瘫在床上浑身颤抖,他的心脏却在异乎寻常的嘭嘭跳动,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如注入了一股电流金蛇样狂舞起来,他第一次有了不可抑制的性冲动………

    一切仿佛如前,艳茹肉体上的香味经久不散……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冲动之后,他瘫在床上大汗淋漓,他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内裤湿乎乎的,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如梦初醒似的大叫了一声:

    “混蛋!你不是个男人!”他愤怒的把照片向墙壁摔去,唏哩哗啦的破碎声让他的心在说不清的滋味中作痛!

    他想离开这里,但浑身无力,整个身体像浮萍。他勉强支撑着自己沮丧的走出卧室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渗进来,房子里明亮了些。他感觉这里闷热难耐,呼吸困难。于是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打开窗户,明丽的阳光和清晨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发现自己一身的狼狈,仿佛打了败仗的士兵脏乱不堪浑身不整。他急忙奔到卫生间,却看到那封让他痛苦了多年的信依然放在洗漱台上,那是艳茹二十年前写给他的,它已发黄并且落满了尘土。他拿起信颤抖着打开:

    浩生:

    我已回到北京,就有几天的假。南宁那边还有许多伤员需要二次。三次手术,我必须回去。在这几天里你我是否尽快解决婚姻问题?那张,《离婚协议书》已经被你拖得快要扯破了,不要做我父母的帮凶!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你也知道,你给予不了我。

    和你在一起生活,我的忧郁日益结深。那是不治之症,我有力量忍受,却没有时间治愈;而你有时间忍受却没力量治愈。如果能够用时间解决,为什么六年过去了,你我的鸿沟却越来越深呢?

    你怎么解释你与我在一起时内心的紧张与恐惧?你的爱表现在哪里?我仅仅是一幅画吗?

    我曾那么热烈的爱过你,那颗心至今仍然那样火热。但,它从来没有被你溶化过。我伤心,我失望,我渴望解脱!

    现在,我告诉你,它有了归宿,我不想隐瞒事实。事情是这样的,它从一枚叶子开始,那叶子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王常喜。而我称他为“战神”。

    我见到他时,他以血肉模糊处于濒死的边缘,我随他回国了。

    手术后,他安静的躺着,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我怀着崇敬热切的心情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每次走进他的监护室,我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与压抑,我仔细记录他的呼吸量度与力度,然后进行分析,小心翼翼的下医嘱。每每离开他的病房我都要握一会儿他没有温度的手,我感觉在上个世纪就认识他了。

    我把那枚树叶请化学老师处理了一下,使它变得柔韧而不枯萎。然后把它镶嵌在一个心形水晶框里,放在他的床头柜上。护士们给他唱歌,我则笑着与他聊天,我说他太懒床了,我问他是不是就想这样一辈子享受女兵们的照顾?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一辈子不能开口与你谈论爱的感受?

    我握握他的手告诉他:你必须快点醒来,我爱你,你这懒床的战神!

    三周后,他终于醒了,他的第一句话很微弱但非常奇特:“我给你唱首歌吧,你是那么的美,美得让我不敢离开你。我觉得没有一点力气,但我使尽全力地抓住你的手………可你总在梦里驱赶我,让我不停的走,我很累,想停下来,可你还是不停的走…就这么我走过来了,不管你是谁,我不会再放手。”

    ……

    “我竟败在一个大兵的手上!”蔡浩生读到这里读不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闪,他的心重重的被敲了几下,视觉就像扫描仪似的看清了面前所有的东西:自己的混沌不开、艳茹的激|情似火、常喜的旺盛鲜活……这三种性格碰撞在一起,只有一种正确结果:自己是一种惰性物质被挤出局外。

    看清了这一点,他有了一种罪恶感:他的虚伪和自私让艳茹背负了沉重的“道德”罪,直至让她付出了生命!如果他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及时签字,艳如也许现在还活着。

    “该死!我当初为什么那么糊涂。”他在心里骂着自己。

    一种迟来的悔悟让他对温家有了新的看法。他想,也许自己与他们是同谋共同制造了艳茹的灾难;也许温家为虚伪误导了他的婚姻取向……

    他不再想下去,温家出现的小姑娘让他产生了一种新的生活欲望,虽然欲望模模糊糊,他不清楚怎样去实现这种愿望,但他发誓要尽力去追。

    离开窗口,他匆匆走到衣橱边,从中找出自己以前的旧衣服换上,又从写字台上找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