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活着,我做主

活着,我做主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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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劲上来了,他晕晕乎乎直想睡。

    这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刘芳菲租住的,这座楼的房客大多数是学生们租的,谁都知道,在这里租房的是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情侣们。所以,人们都管它叫做“花溪楼”。更有甚者在他们的楼门前写了副对子:楼前花千朵,墙内百蝶飞。横批是:满口香。

    刘芳菲穿过客厅进入卧室,他也跟了进去,卧室的迎面墙上贴着一副现代画:它是用打乱了的五彩重新整合起来做陀螺势飞速旋转状的,看上去给人一种扑朔迷离,颠狂不羁的感觉。

    蔡浩生犹如走进了一个魔幻世界,满眼的色彩都是眩晕的。

    他更想睡了。

    她走到床前,那床头上方贴着又一幅色彩迷幻的油画。画上是两颗青春男女的头绕在一起陷在他们各自宽大的服装里接吻。不错,那画上标着主题《吻》。它是19世纪末欧州画家克里姆特的代表作。

    她驻足看了一会油画,又看看蔡浩生,就轻轻跃到在床上。

    淡黄|色丝绸睡裙堆在她的周围,此时的她确如一朵静静的娇花。她用眼睛告诉他:“你上来呀,看他们在做什么!”

    他顺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幅画,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满脑更加的迷乱,只觉着两个眼皮在打架,酒,起作用了,他昏昏欲睡。

    “我困了……我困了”他呓语不清的说了一句就一头倒在床上。

    他昏沉中听那姑娘说,“你吻我吧,我需要你。”

    “不行……纯……如你还小……不能这样……我等你……我等你……长大……”

    他说着真的睡着了。

    纯如?我等你?

    这番含混不清的话,使刘芳菲立刻机警起来,她意识到自己遇到“情敌”了,“纯如是谁?”

    这种意识把她刚才的温情缠绵驱逐的毫无踪影!

    她看看蔡浩生,他睡的很香。她的玉指轻轻划在他的脸上,“这是一张多么可爱的脸,他沉静而又充满智慧!”她喜欢这样的面孔。

    自从她一年前在校园里碰到他后,她就难以忘掉。她很容易的弄清了他的资料:蔡浩生,42岁,医学部教授,离异多年、单身。这使她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想起了高中时遇到的那个他——英语教师杨。他当时也是四十多岁,杨同蔡一样有一副沉静的外表,不同的是:杨在课堂上的讲解精彩而又风趣,这让她心花怒放,他的课成了她幸福的天堂。整堂课她的目光一直离不开他,她崇拜他。“如果你是一枚豆荚里的一颗红豆,我一定一口吞下。”她想。

    后来,他在课堂上突然宣布:我讲完这节课,就要走了,我会想你们!

    那一刻,她的心脏骤停了!过了一会,她哇的哭了出来,班里的女生也哭了。课后,她追踪着他到了他的办公室,那里恰巧空无一人,杨沉静的表情刺激着她对异性模糊而又强烈的渴求,她红着脸大胆的看着他,泪珠在她眼里转。“你亲我一下好吗?”她说。杨的脸“唰”的变白了,他什么也没说。她迅速的把脸贴过去亲了他一下。泪珠滴在他的脸颊上,他突然地抱紧了她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刻,幸福深入到了她的骨髓,让她终生难忘。

    她想随时享受这种快感,但他彻底的消失了。她没有失望,却长期体验着思念的痛苦。

    痛苦让她变得成熟,而渴望的欲念又使她的气质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魅力。大学以后,有了许多同龄的异性追随她,而她不喜欢一眼就看透了的率真求爱,她喜欢那种神秘的斗智斗勇的恋爱。就像七年前她大胆的要求杨。

    七年后的今天,她遇到了与杨有着相同气质的蔡浩生,她心跳不已。那些潜藏在体内的某些渴望又活跃起来。她要用自己的成熟和学到的知识把渴望变成真实……。

    现在蔡浩生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可他还没有满足自己的愿望。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差一点就把她拥在怀里,而她想要他的全部。于是,她激流而退,借此深化他的欲望,让他按着自己的旨意进入佳境。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刚才他的一切意识行为都是错位的虚幻:他心里原来早有了一位什么“纯如”?她是何许人氏?什么背景?什么来历?“我就要进行战斗了,看谁是赢家!”

    心理学的硕士生喜欢挑战。

    此刻,她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心怡男人想先入为主。她开始动手解他的衣服扣子。当手指触到他的衣服时,一丝羞怯与尊重使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重新恢复好他严谨的装肃。

    “让他在我的床上睡吧。”她想,明天他醒来会有个结果的。如果我幸运,他的心从此就放在我这儿啦;如果她幸运,他就会像一头雄狮咆哮发怒。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他那么儒雅发起怒来一定是别具一格的!不过,他受伤了。

    今晚是他睡在我的床上,而不是我睡在他的床上。

    “我的大教授,原来你也有软弱可欺的一面!”她摸了一下他熟睡的脸就下床穿上衣服关上灯走出卧室,她抬头看表,已是凌晨3点多了。

    她靠在沙发上想睡会儿,但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索性起来进到厨房,看看里边还有什么原料,她要准备早餐了。

    第二十八章一败情人梦

    蔡浩生有早起的习惯。百灵鸟似的生物钟让他从小就没有误过时。无论睡多晚,太阳从东天边刚刚睁开眼睛时,他也一同跟着醒了。就好像他和它有个约定似的。

    接近六点,他醒了。房间里还是一种朦胧的状态,他从床上起来,眼前的一切简直让他惊呆了!

    “这是哪里啊?!有人吗?活见鬼了!”说着他慌乱的去找房间门,他围着床转了几圈才找到门,他急忙拉开冲出去恰好与听见叫声往里边走的刘芳菲撞了个满怀。

    “刘芳菲?你怎么在这里?!”他大惑不解的看着她。

    “这里是我的家呀,蔡老师,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刘芳菲和颜悦色的说。

    蔡浩生闻听此话,惊奇的睁大眼睛,“昨晚?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明明在自己家里睡觉,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着急、疑惑、耻辱让他的头脑发蒙发涨,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脸色通红,心跳加快,他急扯白咧的问着刘芳菲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是啊,蔡老师,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的。你敲门我就给你开了,就是这个样子。”她不慌不忙的说。

    蔡浩生拍拍自己的脑门子目瞪口呆,他如一具木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芳菲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让他坐下,他就机械的坐下。她看着他的呆样子,知道他被自己的“冒犯”吓住了,不仅对他生出种种怜爱:这样检点自爱的男人如今不多了。如果这“花溪楼”能成就我与他的爱情,那么,我这小屋就是名副其实的爱河了。我们会怎样畅游呢!

    “蔡老师,你别着急。慢慢回想昨晚的事,你也许是梦游了,才走到我这里来。”她笑眯眯的说。

    蔡浩生看看自己穿戴整齐,又瞄了一眼刘芳菲,见她也穿戴整齐,眼睛眨了眨,显得活泛了点。

    “我……我没有过份吧。”他冷冷的说。

    “你放心,一点也没有。你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沙发上。”刘芳菲如实的说。

    蔡浩生听后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抵住自己的额头双眉紧锁,看样子很痛苦。

    刘芳菲静静的观察着:他没有发怒,看他那痛苦的样子,他没有心思留恋这间小屋。那就是说,他没有爱上她。“不过,”她又想:他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教授是非常要面子懂尊严的。一个单身男人夜里独自闯到一个女学生的房间里万一传出去说得清楚吗?他的痛苦也许在这里。

    蔡浩生的脸上阴云密布。冷静下来的脑袋里思绪与记忆开始不连惯的恢复。他清楚的记起了从温家回来后所发生的一切,他也模糊的记起了楼里的片断,但是为什么走到她的家里来了?

    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看看镇静自诺的刘芳菲,眼前的一切都直觉的告诉他:刘芳菲是导演这幕丑剧的魔女!这使他气也气不得,急又急不得。但有一点他清楚的很,也固执的很:他不爱她,尽管她即年青又漂亮,“她的心计不像个姑娘太可怕了!”。即使他现在掉在她的陷井里,也许从此就背着一兜臭屎,他也不会跟这样可怕的女人在一起。

    他厌恶的蹙起眉头,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如果你不介意,我走了。”说着他站起身来。

    刘芳菲反射性的站起来脸色红红的说“等等,你就这样走了,我怎么交待?”

    “你向谁交待?我对你做什么了吗?如果你非要有个交待,你可以向任何人诉讼,我承担责任。”他豪无表情的说。

    “我……我爱你,我要你在我身边!”她坚决的说。

    “如果是这样,不可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爱着纯如!”她不想这样说的,她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他所爱的女人。

    蔡浩生听到她的话,仿佛被雷击了一般,他的脸色陡变,像个圣斗士似的两眼冒出愤怒的火苗。

    “你是个有知识的人,要懂得尊重别人!”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刘芳菲一下傻在那里,她的“请君入瓮”计划彻底的失败了!

    “我不会放弃的!”她咬住嘴唇。出血了她一点也没觉得痛。

    “爱”是疯颠的魔鬼,谁惹上它都会执迷不悟。

    第二十九章相识月牙泉

    温小宁从爸爸那拿到了资金轻松的如一只小燕子。她真有一种感觉;她生来就是为唱歌的。不然,她为什么时时刻刻想唱。只要听到音乐,她的喉咙就不自觉的发出声音,她要是不放开它,心里就像爬满了小虫子又乱又痒。她只要打开喉咙唱一唱,心里就痛快的如囚徒重获自由一样,顿觉天宽地大,万事美妙!

    “我要找到我需要的舞台,而且要把它照亮!”小宁高兴的这样想着。

    她跑到音乐学院,却没有找到王煜。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可爱的觅食野鹤,不在笼中啄食,闲在哪片云中?必复!”

    在等待回复短信的空隙里,她在校园里闲逛。以前她曾多次来音乐学院玩或者是找王煜,她对校园风景和气氛没什么特殊感觉,校园嘛,这座、那座异曲同工,差不到哪儿去。今天她对这座高等的音乐殿堂却格外的关注起来,它不再像往日那么沉静优雅,到处是忙碌的学生,音乐声,唱歌声从这儿那儿不断的响起来。她兴趣盎然的走着。

    经过启事栏,她看到一张大海报《新年文艺汇报演出目录》,她好奇的看着:

    小型音乐剧《聂小倩》,扮演者汪晓丹、杨磊等,二胡合奏《赛马》、演奏者……

    她一个一个的往下搜索:歌曲:《今生所爱》

    词曲:王煜。

    演唱:水晶缘组合。

    “天呐!”她一下捂住自己的嘴,王煜为自己写的歌让水晶缘组合做原唱了?

    她的心像是被谁砸了一下,很痛。………该死的王煜!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过来,自嘲的笑笑,“干嘛那么神经过敏,王煜又不是你什么人,他就是写词作曲兼唱歌的,歌是他写的,他有这个权利!

    我是谁呀?一个渴望舞台的无名小卒而已。

    她有点沮丧的离开启事栏,漫无目的溜达。

    她不想找王煜了,恰在这时,短信来了,铃声类别告诉她,是王煜的。她不理,双手插裤兜里,昂着头,目光犹疑的忽东忽西,脚步散慢的顺着草坪小径往前走……

    小径穿过许多迂回路口,最后通向校园深处的“月芽泉”。它是复制品,但围绕泉边的团团簇簇形状各异的草坪又使它与千里之外的“月牙泉”有着质的不同,浑黄无边的沙漠里那弯澄清碧蓝的泉水给人震撼般的神秘感;校园的月芽泉是人为雕饰的地图景观。

    温小宁走到尽头,月芽泉阻住了她的脚步,她不得不低下头来俯看呈现在眼前的景况:一个长发女孩坐在泉边的石头上,面向泉水,把一个被乌黑长发遮住半截的后背留给小径的尽头。小宁看不到她的模样。

    她坐着,明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

    小宁站住,她看着她的后背却心不在焉。她的情绪被“大海报”驱使的如同滑向低音区的音符,沉在了谷底。

    这时,小宁的手机短信又响了,还是王煜的。她无动于衷,依旧站在那儿不动。她有权利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一下、两下……十下,断了又响,响了又断。她好像没听见。

    “你讨不讨厌!装什么大头蒜!”泉边坐着的那女孩突然的回头冲着小宁大叫了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干你什么事!”小宁不满的向她抗议。她看到了她的面孔:一张普通的女孩脸,不漂亮也没有多难看。这张脸多少给了小宁情绪上的缓解,她停止了下滑。

    “你……你是这音乐学院的吗?”小宁问。

    “干你什么事!”那女孩火气十足的把小宁的枪子甩了回来。

    “正是不干我的事,我才羡慕你们。”小宁的口气变得温和起来。

    那女孩闻听此话又回头望了一眼小宁,她仔细打量小宁:牛仔裤、茄克衫一副十足的学生模样。

    “你是新生?”她也缓冲了刚才的烦躁问小宁。

    小宁笑了,“下辈子我或许有幸做音乐学院的新生。这辈子甭想了!”

    “那你是……?”

    “我是化工大学的。”小宁随便回答。

    那女孩又回头不言语了。

    她们的对话好似完结了,小宁心有不甘,她还想了解一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去女孩那和她坐在一起还是依旧站在这儿重拾话题,她正犹豫着手机又响了,还是王煜的,看样子,他找不着她着急了。小宁情绪好转,心里昂扬着快乐的音符,她打开话机,音色优美的寻问那头的王煜:

    “王煜,你跑哪去啦?我?我在你们学校呐,我现在月芽泉边。我怎么找到的?鬼使神差呗!月芽泉又没有密秘。什么?你有密秘,对于我来说,你到处都是密秘,就连你们学校的那张大海报上都充满了未可知的新奇密秘,几分钟前我还想知道,还在恨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现在不想了也不恨了。我挂了,我在这遇到一个‘知己’,我想和她聊聊,没有时间跟你闲聊!”说完,她不容对方再说什么就挂了。

    那女孩又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认识王煜?”她的脸色突然红起来。

    小宁点点头,“他是我老师。”

    那女孩睁大了疑惑的眼睛:“你学唱歌?跟着王煜?!”

    “是啊,我喜欢唱歌,可惜进错了校门。”小宁坦诚的说。

    “你真幸福!”,那女孩把眼睛从小宁的身上移开,望向别处,忧郁的说,“校门有什么对错,它没有疆域,没有铁锁,只要你的心想飞到哪儿,它都会成全你。可是人们的偏见就不一样了。”

    “啊,我怎么和你一样有同感!那你喜欢什么?是学什么的?”小宁满怀同情的问。

    她与她一样,在不同的情形里受到同样的重挫!

    “学声乐的。”那女孩回答。

    “学声乐的!你应该快乐呀,我怎么看你那么忧伤呢。你不认识王煜吗?”小宁说。

    “我认识他,他非常美很有才气。可惜他不认识我。”女孩的眼神忧郁彷徨。

    小宁从她的眼神里好像看到了一种渴望:“你想认识他吗?”

    女孩奇怪的看看她:“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小宁耸了一下肩膀:“那当然了!”

    女孩低下头:“他不会注意我的,他的周围有许多优秀女孩儿。”

    小宁从她的话音和表情里发觉:她偷偷的爱着王煜。

    可恨的王煜!究竟有多少女孩爱着你呢?

    “你那么忧伤,不会是爱着他吧。”

    女孩缓慢的抬起头:“你问得太多了吧,不要成为另样的帮凶把我往死路上挤。”

    “噢!对不起。说说我们喜欢的音乐好吗?我好羡慕你,一下找准了舞台。”

    “舞台?你说我的舞台?在哪儿?那是我爸爸给我找的!”

    “呵呵,你唱歌还是你父亲唱歌?”小宁感到奇怪。

    “也许是我父亲要唱歌,他是个歌迷,迷得痴狂,在我们家乡,他是远近闻名的‘歌痴’。人家都笑话他不务正业,他长的黑黑瘦瘦,可是一亮嗓,底气足得传个十里八里。恼得是他从来也没有走出过大山。我和父亲一样有一副好嗓子,父亲发誓非要把我送到正规学校找到真正的好的舞台。就这样他把我送进了音乐学院……”

    “你自己不喜欢唱歌吗?”小宁打断她问。

    “刚进校时,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我有一副好嗓子。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可渐渐的,我喜欢唱歌了,却又发现根本得不到任何机会演唱,这里聚集着全国的顶尖唱歌好手。我的音乐课从来都是同一群人一起上的,单挑轮不上我。还有半年我就要毕业了,没有哪个单位能要像我这样合唱队里可有可无的料。没人对我的歌声感兴趣,我觉得我的前途很渺茫………”

    她收回茫然的目光低下头去。

    小宁的眉毛拧了起来。

    “是的,现在我刚刚觉出演艺界是个碉堡似的‘圈子’,他们用另眼看待圈外人,我很不服气。可我觉得你在‘圈’里呀?”小宁挑战性的说。

    “我在大‘圈’里小‘圈’外。”女孩忧郁的说。

    她们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过了一会,小宁深有所触的问。她的命运也面临着选择与被选择的两难境地,该怎样走下去,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走了几步同她坐在一起。

    那女孩继续沉默着,手里玩弄着小草的叶子。虽然它被称为四季草,但在北方的冬天,它照样抵不住干燥寒冷的异域环境,变得脆弱枯黄,它们在她的手里断成了碎屑。

    小宁看她不语,自己也伸出手来揪住一撮小草拨了一下,没想到,看似柔弱无根的小草在她的手下不但一动未动,还利用它们集体的韧性划伤了她的手指。

    “哎呀!”她叫了一声。

    “怎么啦?”那女孩侧过头来问。

    “没想到这小草还挺锋利的。瞧,它都快冻死了,还把我的手划了。”小宁揉着手指,她嘿嘿笑了。

    那女孩看看她说,“不要紧吧。”小宁摇摇头。

    那女孩又说,“不要小瞧冬天里的小草,它其实没有死,只是失掉了水份,保存在根里了。它的筋脉也就变得利韧了。”

    “我们何不学小草,先死而后生?”小宁忽然抬高了声调冒出这么一句。

    那女孩的眼神明亮起来,“对呀,我们现在何不‘壮烈’的死一回,喊出我们的心声!”

    “来吧,我们一起唱!”小宁一跃而起,她伸出手给那女孩,“起来!”

    “唱什么?”

    “《橄榄树》”那女孩说。于是她们唱了起来,这一唱不要紧,好像勾起了馋虫,她们唱孙楠的《你快回来》,唱完又唱李玫的《等你的三百六十五天》,之后她们的脸色因激动而红润。她们相互看着发现双方竟那么投缘,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们不约而同的唱起了《完美世界》:

    不知日升月落有多少个夏秋,

    不知我以这样奔跑了多久,

    我从出生就注定一生的追求,

    远方那完美世界的爱和自由…。

    仿佛她们也正经历着歌手水木年华的经历,她们好像彼此熟悉了很久似的,相互的密切配合在无言中达到了和谐的统一。

    一首《完美世界》被她们的压抑激|情演唱的动人心弦。月牙泉的绿水都荡起了波澜,声音是那么有滋味!

    “呀!你唱得这么好!”她们俩人同时说。稍作停顿,她们又同时格格笑起来。

    “你叫什么?”小宁笑意飞扬的问。

    “乐筱桐。”她快乐时发出的声音很具磁性。像枇杷声掠过耳边。

    “岳飞的岳?”

    “不,乐器的乐。”

    “啊,怪不得。”小宁故意把“啊”字拖得很长。而后,她报自家门:“我叫温小宁,瘟神的温。”

    “嘿嘿,古书曰:瘟有五士,在天为鬼,在地为瘟。我看你是冬‘温’钟化贵,驱除了我心中的冰天雪地,生活是快乐的!”

    “快乐的,快乐的,快乐是我们的本真……”她们俩在月芽泉边边唱边舞起来。

    乐筱桐把自己的“不得志”抛得无影无踪。

    温小宁把王煜忘在了脑后。

    音乐的魅力把俩个陌生的姑娘紧紧的不可分割的连在了一起。

    第三十章苦涩的咖啡

    王煜在小宁的练唱室里。

    学校马上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新年演唱会”了。王煜从声乐系到作曲系,他掌握了两门知识。他的声乐技巧已经历过无数次的学校舞台和校外舞台的检验,其中包括假期中参加“赴乡村自愿者”的队伍,在舞台上的演唱,已到了运用自如,炉火纯青的程度,他曾获得九八年“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专业组通俗唱法二等奖,他还与一家唱片公司签约包销他的新作。因此,他顺理成章的成为学校舞台上的“宝贝”。

    他已两年没有写出新歌了,虽然这两年时间里他有过许多次创作的欲望,他也曾把那些浮现在脑际的音符记录下来,但冷静下来后,经过理性的分析推敲,其中大多数都缺乏思想的深度。他认为,过于华丽的音符就像一具稻草人身上披上的盛装,一点生命力也没有。他宁肯舍弃,也不愿把它们称为“作品”。

    学校里有人说他的这种态度是假里假气的“阳春白雪”,也有人说他是文艺高速路的的蜗牛。他听见了也假装没听见,一样的一意孤行。

    现在他有新歌了,这新歌耗费了他近半年的时间才定下来:《今生所爱》。

    它的旋律一开始就那么激动人心,让他那么投入。它迅速成型,而后几经修改他又亲自为它写了歌词。他把这首完整的新作演唱给赵先生听,得到了他的首肯,他说,“不错,音乐是心声和社会生活对撞之后放出的彩色火焰,让人们能从中感受到欢乐、痛苦、激动与清醒。音乐的功效最终是美化提升人们的心灵。一个音乐人要切忌浮躁、宣耀、更忌讳‘利欲’熏心,才能作出最美的曲子来。我相信你能听懂我的话。”“我懂!”他说。

    接下来,他像一个将军在思考将要爆发一场战争那样,对战场的布署作了慎密的考虑。

    最初,他想让小宁作原唱,她的嗓音质感厚重,富有激|情,适合词曲的情感表达,他告诉她时,她高兴的跳了起来,她迫不急待的试唱了几遍,他们都感觉效果不错。小宁说,“我要出唱片,这是我的第一首歌!”

    他想:好急躁的女孩,知道出唱片有多难吗?而说出来的话却是积极的支持。他知道,那得需要一大笔钱,她一个在校大学生筹钱还不得像老驴拉磨转个没完。但他并不知道小宁的家底,所以他没在意。

    他哪里料到小宁太在意了!她从爸爸那里拿到了钱。

    他不清楚小宁已在做着未知领域里的美梦,他忙着自己的事。

    “现在,”他想:“我必须找到小宁,她怎么疯到音乐学院去了。”他要抓紧时间让小宁到练歌室来,他要告诉她,他改变这首歌的演唱方式;由一人独唱改为男女组合演唱,这样,不但在气势上用男女混合声调加深了词曲的魅力,在外在形式上男女演员的激|情互动也会起到与台下听众现场勾通,交流的轰动效应,因此他没同小宁商量就把他的演唱计划拿给了学校征集节目的编审组,它顺利的被采用了。

    他不知道学校已把节目上了《海报》公布出去了,他正想要给小宁发短信,刚好收到了她的责问,他发短信给她,告诉她速回练歌室,可她反而几次不接,还不容分说挂了他的电话。

    “这不像话的鬼东西!”他嘟念了一声。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耍过“师道尊严”的威风,他们在一起,他校正指导她的发声技巧,她的执着和痴迷又激励着他对音乐的满腔热情,他们更像是朋友或是圣殿中的门徒。

    他停下手里的活,从琴架上拿起外套穿上,勿忙离开。他只好去学校亲自把陷在“遇知音”中的小宁召回到这里来。他了解她,一旦她遇到了感兴趣的事,她的时间观念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找到月芽泉边,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从楼群缝隙里射出的鲜红鲜红的夕阳照在平静的水面上,反射出红通通的云天来。他呆了片刻,立即掏出手机,给她发了短信,要她告知她的位置。

    小宁这次很乖,她说她在复兴门大街的一家咖啡馆。

    他知道那家咖啡馆就在学校附近,他赶到那里,幸好他在一楼的大厅里靠窗的位置上看到小宁正和一个女孩聊得投机。

    “温小宁。”王煜连名带姓的叫了一声,他很着急的样子。

    乐筱桐看着同校的年长学哥很紧张,她仰起脸冲他笑笑。

    “你好…”她有点羞怯的说。

    王煜不知道这个长相一般的姑娘和自己是校友,他看到她的笑容时楞了一会儿,没有理会她。

    小宁说话了。“王煜,正好你来了,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想法,或者是‘计划’?”小宁认真的看着他说。

    “什么计划?”王煜看着她说。

    乐筱桐看着他们俩的默契觉得自己被学哥漠视很没面子,心里隐隐作痛,微微低下头去听他们继续谈话。

    “你坐下来,新年晚会的节目你不是已准备好了吗?总不至于火烧眉毛来个新花样吧。”小宁对“海报”的事仍然梗梗于怀。

    “正是火烧眉毛的事情,我找你有话要说!”王煜的样子不知是因为急,还是别的什么,有点盛气凌人。

    “找我有什么事!你不是把新歌让什么‘水晶缘组合’演唱了嘛。我必竟不是什么专业好歌手,自然就得让人随意捏啦!”

    温小宁一番恶毒的语言,把王煜气得面红耳赤。他第一次领略小宁的“贵族”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有居高临下的资格!

    “你还讲不讲理!谁‘随意捏’你啦?我可没时间跟你瞎掰。走!跟我练歌去!”他不容分说伸手把小宁从座位上拉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小宁从小到大似乎一直是核心人物,她从来受到的都是笑脸和礼赞,王煜的粗鲁深深的扎伤了她的自尊,她几欲挣脱他的手,谁知王煜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牢牢的抓住了她,她没法挣开,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你放开手!”她怒气冲冲的喊。

    不管她怎样喊,王煜就是不撒手。她被王煜拖出了咖啡馆……

    乐筱桐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在门外消失。当她收回目光时,发现其他人都把疑问、奇怪和暖昧的眼神集中在她身上。她立刻觉得被一种不安和羞怯包围起来。尴尬和不知所措弄得她僵坐在位子上……

    眼前的咖啡或许已经凉了,谁知道呢,她第一次被人邀请喝咖啡,就在王煜没来之前,她喝了第一口,只那么一小口,就觉得苦香浓郁,其味无穷。她觉得,她的生活应该像这咖啡一样有苦也有香,只要自己抱有希望……

    可一眨眼的功夫,对面那似曾同病相怜而与她慷慨高歌娓娓而谈的姑娘就不见了,她又孤身一人坐在这陌生的咖啡馆里,刚才学哥的眼神又在她的眼前晃……她的心境比在月芽泉边更加暗淡。

    “小姐,您要结帐吗?”服务生小姐笑容可掬的冲她说。

    “多少钱?”筱桐问。

    “一百元。”

    “啊…。啊,怎么那么贵?”筱桐的脸一下急红了。

    “小姐,这是我们店最便宜的一种了。”服务生解释说。

    她的心怦怦乱跳:哎呀!我的钱够不够?本该小宁付帐的,是她请自己的!若不是这样,说什么她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喝五十元一杯的咖啡。她自知自己的财力薄如蝉翼,所以平时连吃饭都捂紧自己的腰包,怎么舍得来此消费呢!

    她慌忙去摸自己的裤兜,脸急得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她的窘态,让服务生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还算好,她凑够了一百元,交给了服务生。当她重新坐下,就觉得自己苍白如纸,她无意识的把桌上剩下的两杯咖啡一口气都喝掉。

    奇怪,什么味道都没有,就像两杯白开水,冰凉寡淡……

    第三十一章尴尬的巧遇

    纯如的饭卡上只剩下9。45元了,这就意味着她再节食也坚持不了几天,她必需对此有个选择了。

    她还没有找到工作,她掂掂姥姥给她的银行卡,它还有些分量。

    卡在她手上她可以随便支配。可姥姥把卡递在她手里时的表情和那句话,总让她感觉自己的品行是被人怀疑的:

    “如子,钱在温家不是问题,但,你要懂得节省,莫要像乡下孩子,看见钱富裕了就乱花起来。”

    “乱花”?

    她觉得那卡是冰凉的,她怎么看它,它都瞪着一对嘲笑的眼睛,她因此鄙视它,甚至还有点恐惧它。

    她把它压在小箱子的一角:一边歇着去吧,我不会让你看瘪了我!

    明天是星期六,她决定不回姥姥家,她要到附近转转看超市和餐馆有没有零工可打,她给姥姥打了电话,说她有事不回家了。

    周末的上午九点,她怀着一种不安与期冀走出学校,她鼓励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自己谋生的,不要害怕!

    她走到一家超市犹豫着,超市一般用人是非常规范的,不可能用像她这样的零工。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决定放弃超市寻问,去找一家餐馆可能还有希望。

    她继续向前走。

    拐过南北大街,在路口的左侧有一家“小仓州海鲜楼”,她站在门口向里望望,女服务生们正在打扫大堂卫生。她鼓着劲走进去,可给人的印像还是怯生生的。

    姑娘们见进来一个和她们差不多的人都停下手看着她。

    这姑娘的漂亮和贵气是很惹眼的。

    “喂,我想找你们的经理。”纯如一紧张,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乡音。

    姑娘们对这个看上去洋气,说话却土气的女孩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回答她。

    她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有一个女孩反问了她一句:“你找他干嘛?”

    她想如实回答,可她们的眼神让她改变了想法,她急中生智说了句,“他是我同乡。”

    这句话果然奏效,她们老板的口音与她差不多,于是她们的好奇和警惕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又各自干起自己的活来。

    一个矮个的姑娘一边低头干活一边说“在里边呢,你进去找吧。”

    纯如小心的穿过大堂,左手是通往包间的楼梯,右侧是操作间的门,她推门进去,厨师们都在忙碌,谁也没有注意她。

    她左右瞧瞧,在操作间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个门,上边什么也没写,她不敢冒然进去。她想问一下厨师,可不知哪来的一股胆气,她立即打消“问”的念头,直奔那门而去。

    她毫不犹豫的推开门,里边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厅,四周摆放着许多橱柜。在厅的南端有一个小楼梯上边标着“经理室”,她走上去迎面只有一个门,她敲了敲听见传出一个大男孩的声音:

    “瞎敲什么?进来就完了,门没锁。”

    纯如轻轻推开门,她吓了一跳!说话的男孩趴在被窝里正握着遥控器看电视。她立时羞红了脸,紧忙扭过头去看别处。

    那个男孩见进来的是一个女孩也赶紧把探出来的上半身缩进被窝里。

    他看着那女孩的侧脸觉得好面熟,他仔细看看她的穿戴,不错,就是同他一起进校的女生温纯如。

    “纯如?”他叫了一声。

    温纯如瞪大了惊奇的眼睛,她的心朴朴直跳:是谁在陌生的地方认识自己?

    她想夺路而逃!可一种强烈的究底欲迫使她正过头来从容不迫的看着趴在宽大床上的男孩是谁?

    他们俩个的目光互撞在一起时,产生的情绪效果却截然不同:

    “孔晓辉!”她又羞又气。

    “温纯如?!”他乐得一跃从床上爬起来就四处乱抓衣服往身上套!

    她推开门蹬蹬蹬一口气跑到楼下,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小厅的门就被急追下来的孔晓辉赶在前边,他用整个身子堵住门,脸红红的问她: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你来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