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活着,我做主

活着,我做主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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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让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啊”

    徐丽华脸色难看极了。她不停的问这问那,外孙女对于姥姥一连串的问话只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摔得”。再问,她什么也不说了。

    这是怎么了?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事?一个艳如让她痛苦了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她寄希望的孙子辈又要横生事端?一个女孩子吃饭吃成这样?!

    她把小李叫到房门外:“小李,你说实话,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我们一起吃饭,下楼时不小心摔了……”他打定主意和她一起扛。

    “胡说!你的脸明明是被人打得,你在撒谎!”

    “没有。”他坚定地说。

    徐丽华的鼻子都气歪了,她坚决不相信!

    现在的年轻人,不只是“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那样简单了,你对他们放手一天,说不定他们就给你掘了祖坟了。

    原来温家对外孙女近三个月不回家过周末突然起了疑心:真像她说的补习功课吗?这事又不好在孟校长那里得到证实。她是乡下来的,不懂城市里诡谲叵测的人情世故。学坏了怎么办?所以他们决定把纯如的权力收回来,不允许在外度周末!

    小李奉命去接她,扑了空。他问还没有走的学生,有人告诉他,纯如在给一个叫“小沧州”的海鲜酒楼打工。地址在齐家园一带。

    “打工?”他带着疑问找到那儿,果真有一家。但这家门前挂着“停业一天”。

    她去哪儿了?他打了她的手机,通着没人接。他又返回学校,找到那个女生。她肯定地说纯如就是去了小沧州,她还说小沧州是他们班孔晓辉他爸开的,纯如在那儿挣不少钱呢!

    有这事?

    这个信息让他的心惴惴不安起来,他急忙又开车折回小沧州。他把车停好,向邻店打听这家店主住哪里,结果那人告诉他:

    “他和他儿子就住在店里,刚才还看见一个姑娘进去了。”

    这个消息让小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猜测这个消息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急慌慌的用双手猛敲小沧州的门。手都震疼了就是没人应,他想破门而入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女孩声嘶力竭的呼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嘭”地一声响,从楼上跳下一个人来!

    妈呀!竟然是纯如?!她趴在地上,血从她的头部、鼻子里流出来。

    周围的人迅速围过来,有人打了120,有人拨了110报了警。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冲动就是用拳头用脚砸开玻璃门,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没头没脑的东撞西闯才找到了那间卧室的门口。

    孔晓辉的爸爸穿戴不整如丧家之犬一样站在那儿,小李冲上去照准他肥嘟嘟的脸就是一拳!接着又是一拳……

    对方趔趄的摔在门里。小李又飞起一脚踢在他圆滚滚的躯体上。

    警笛在外边响起来,120也鸣笛赶到。倒霉沮丧而又惊恐不安的孔晓辉老爸被这刺耳的笛声弄得胆战心惊。他想逃!

    狗娘养得!

    小李堵住他的去路。

    他扑上去与比自己瘦一圈的小李扭打在一起………

    纯如被送到了医院。他们被带到了派出所。

    在所里,小李知道了全过程,那个畜牲没有得逞。这个消息使他不知怎地掉下了眼泪。他敬佩这个乡下来的小姑娘!

    他从所里出来给温家打了电话就直接去了医院。

    他赔了她一夜。

    “放纵”,果然就出事了,徐丽华好一顿抢白:“老温!你就惯着吧,看有什么好?!”

    温金璞无话为自己开脱。谁让他批准了外孙女的请求:允许她不回家过周末。

    他让小李开车跑了一趟学校,又跑了一趟派出所,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温金璞问派出所的民警,如果告他需不需要当事人出庭作证?民警说,必须出庭作证。

    老爷子不言语了,他似乎明白外孙女为何不承认摔伤的真相。他感到很郁闷又无可奈何。

    “小李,你不该和纯如一样糊涂瞒着家人!”

    “她还那么小,就那么机灵,虽然摔伤了,可她保护了自己。我敬佩她!”

    “我不是指她受到威胁这件事。我是说她背着家人在外打工。”

    “哦,这个我也是在那晚上才知道。”小李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吗?她姥姥给她的银行卡上打了一万块,足够她半年的花销了,可她一分没动!这个丫头心没在我们这儿,她的想法让我不理解呀。可她看上去又那么懂事。”

    温老爷子闷闷不乐。

    小李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到的纯如是一个坚强神秘的姑娘。她用严禁的语言和不吐透自己任何信息的方式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人探问她的内心,谁也无法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一个性格非常独立,生活上又极其自力的姑娘。我想,这与她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她非常能吃苦,这在城市中像这样的姑娘不多。”小李敬佩地说。

    “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我站在你们的立场上不向家人捅破。其余的事……我来解决。”

    温金璞郁郁地说。

    第四十四章不屈的品质

    两周后纯如身体上的疼痛消失了,在护士小杨的帮助下她可以坐起来,也可以自己吃饭。洗脸了。医生开始让护士引导她做骨折愈合期的肌肉伸缩训练。这是一项考验意志的训练,蔡浩生严厉地要求她每天必须做,以确保拆除固定物后肢体的关节和肌肉不僵硬,也不萎缩不粘连。

    他像父亲对待女儿那样小心翼翼。但每当睹她做完动作后,他的心却慌得不可收拾,身上冒出许多汗。

    护士小杨和安维妮看到鼎鼎有名的蔡大教授那种反常的样子心里很好奇:除了对病症,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过如此的激动。

    “乌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安维尼说。她是俄罗斯姑娘。

    “我觉得他现在才更可爱,他有情比有才让人感觉更舒服。”小杨情意绵绵。

    “哇,你是不是在暗恋他?”安维妮调皮的说。她圆圆得脸笑得开成了一朵花。

    “你暗恋他还差不多,因为你有恋师情结。”小杨打趣她说。

    安维尼正热恋着她的中国导师。

    “有恋师情结怎么了?知识男性是北斗星他永远给你指引着方向。你把自己寄托给他就行了,一生都不会错的。你给了他自信,他就像一头老黄牛拉车不止呀。你坐在上边拿着鞭子慢慢地赶,难道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唉吆!这是什么逻辑。我看你应该到心胸外科找罗教授给你开膛破腹,看看你的心有多狡猾。咔!”小杨用手比划着说。

    “小杨。”蔡浩生叫她。

    小杨作了一幅鬼脸就连忙答应了一声:

    “导师,您有什么吩咐?”

    “我今天有课,下午可能来不了,她下午的训练你要精心。锁骨支架不要弄歪了。”

    “放心吧蔡教授,我们精心着呐。”

    “谢谢!”他走了。

    小杨望着他的背影神情不定。

    两周的时间纯如和小杨建立起了信任与理解的亲密关系。小杨大姐姐似的问她:

    “你喜欢蔡教授吗?”

    纯如思索了一会儿答:“喜欢。”

    “没有人不喜欢他。他人很好,他非常关心你,你没看出来?”

    “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吗?她是受姥姥之托来照料我的,我觉得很一般。”她淡淡地说。

    小杨看出来纯如不想谈论蔡教授,就说了句:“你休息吧,有事按铃。”她退了出去。

    这些天,蔡浩生的面孔让纯如产生了很多困惑:他长着一幅中世纪忧郁王子的面孔,也许是不爱笑的原因他还很年轻。他和善的眼神很迷人,妈妈为何弃他而去呢?

    他,一个有社会地位有经济来源的成熟男人为何还在单身呢?这些日子他对我的关爱似乎超出了长辈的界限,他触摸我时的紧张让我感到舒服和甜蜜…

    她正如此想着,小杨、蔡浩生还有姥姥姥爷又一起来到了病房。

    姥爷手里拎着一大堆水果,小杨急忙接过去放在茶几上,她笑嘻嘻的说,“你们聊,时间不要太长。”就走了。

    纯如叫了一声:“姥爷,姥娘您们不必这么辛苦,我没事,放心吧。”她平静的笑笑,在他们面前,她必须坚强。若是爸爸来了,她就可以痛快地哭一场,以泄尽自己内心泛滥着的对孔家父子强烈憎恨!而现在,她什么也不能说,甚至她都不能过多地谈起爸爸。他太扎他们的眼了。

    想起爸爸纯如的心里马上就涌起一股亲切热爱的激流:“啊,爸爸,善良的爸爸,慈爱的爸爸,勇敢的爸爸,我多么想您呀!”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来,她赶紧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可还是被蔡浩生发觉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冲着俩老说:“您们都看见了,她没什么事,一切都在正常康复中。令我不解的是她的恢复速度比别人快得多得多。这在临床上很少见。”他故意把后一句说得很重。

    “噢?是吗。”徐丽华高兴的俯下身用手去摸了一下外孙女被固定住的腿,仿佛它既刻就跟从前似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康复快,证明你照顾得周到。”

    “不,唯一的解释是她身体内强健的免疫系统和她平时的多劳动有关。她的心脏健壮有力,充足的血液输出和回流加速了新陈代谢的速度,快节奏的新陈代谢给骨伤愈合提供了足够的养分,促使康复速度加快。”蔡浩生认真地说。

    “哎呀!这可好了我的孩子。从此,我再也不允许你住校,也不允许你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约会”

    “好了好了,不要说不着边际的话。我们走吧,孟校长还等着我们呢。”温金璞赶紧说。

    徐丽华转头向站在床头的浩生交待:“她全靠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说你就不要罗嗦了,放心就是。浩生是医生比你不强?快走吧。”

    “你这老温,来时你比我还急,怎么刚到你就急着要走。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看你想哪儿去了,不是还有个孟校长等着我们吗,走吧。”

    星期五的下午四点钟,孟校长在他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矛盾重重犹豫不决:温纯如成绩那么好的学生竟然出了这种龌龊事,这是怎么搞得?她好好的为什么偏去打工?不光违反校规,还出了这等事!怎么办?这件事在公安局备了案,无疑给学校抹上了一道不光彩的污渍

    违反校规是要被开除的,现在的问题是他既要顾虑着依旧罩在温金铺夫妇头上的官爵头衔,又要重视教职员工的反应。无视校规他将失去信任;开除纯如,他又怕得罪温家。掂来掂去两头都重要,可又找不到取中的办法。孟校长苦苦思索在办公室里转麽麽,最后终于想出了一着棋:先联系好一所附中再开除纯如。对,他亲自联系。这样他既维护了校规又减轻了得罪温家的程度。

    “苦哇!啊,啊,啊,阿”他想起了戏词里的叫板。

    哎呀,都言做官好,岂知做夹缝中的官有多难!可不做官又怎么能满足自己有那么一股子权力欲?再说,不在官位要办一点自己的事不是更难?难吧,人不在这头难就在那头难,世上根本没有不难的事。谁让咱自己喜欢做官啦,做官就得先做“奴”,磨砺自己的厚脸皮!

    决定了走这一着棋,他先联系了纯如的去处,并通知他的班主任准备好她的档案资料打过去,班主任对此有异议:“这样做有点不妥,对纯如有点不公平。”孟校长说,“公平很难把握,学校利益是第一位的。从这点考虑开除她是妥当的。”

    没有其它办法,班主任只好照办了。一切做顺,孟校长才在校务会上宣布了学校决定:开除温纯如。

    孔晓辉安然无恙。

    本来也不关他的事。可他所在的班级却觉得这样做有失公平!这使得本来就臭狗屎一堆的孔晓辉更成了众矢之的。他遭受着女生们的白眼和唾沫,而男生们,则无中生有地借题暴打他一顿。

    他常常逃学。他恨死他的老爸了。老爸轻易的毁了他在城市里构筑起来的梦想。

    他老爸被公安局拘留三个月,太轻了,应该重罚!他一次也不想去看他。

    酒楼真的停业了。服务员们趁机各拿所需作鸟兽散。孔晓辉的母亲从沧州赶来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楼破口大骂了一顿。最后她把呆愣的孔晓辉一把搡进车里:“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你再敢勾引小贱人!回你的老窝去吧,在那呆着老娘安生。”

    她劈头盖脑的骂完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

    孔晓辉一走,孟校长觉得心头又清除了一桩污事。现在通知温家正是时候。他与他们约好了时间。

    他等在办公室,不好启齿的顾虑折磨得他心神不宁。电话铃声响起来,把他吓得一愣神,他拿起电话一听是门房打来的,就没好气地说,“赶快让他们进来呀!”

    放下电话,他稍整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就笑容可掬的迎接温金璞夫妇的到来。

    他们客气了一番坐下来,孟校长斟词酌句谨慎小心地说出了学校的决定,并十分抱歉的诉说了他以把纯如再读的学校安顿好,只等她伤一好马上就读。

    “哎呀,真是不好办。安排在这个学校就读,我费了好大的劲,动用了两个渠道的关系,总算办妥了。”他说。

    徐丽华听后大为恼火!她认为错不在外孙女身上。“我外孙女只不过和老乡吃顿饭被别人打了一顿。那个混蛋已被关进监狱,学校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开除我外孙女呢?这太不公平了!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

    孟校长被问的讪讪的,除了校规不可违他说不出任何理由。

    温金璞更没想到学校会这样处理这件事,太严重了。

    就事实的本质而言,她是无辜的。而且她还是机智勇敢的。但是,此时的温金璞是很冷静的,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老伴儿还不清楚,即使学校对此事处理欠考虑也不能当着老伴儿的面质问。

    于是他急忙说:“孟校长,这事的确有点草率,不过以后我再和您详谈。我老伴不甚了解学校的规定,回去以后我慢慢跟她解释。我再问一句:这决定不能再改了吗?”

    “嗯……恐怕很难………”

    “孟校长,这是怎么搞得!难道你没有对事件进行详细调查吗?纯如挨了打还要被学校开除,你们怎么能如此是非不分?这哪里还像学校,简直是盲人瞎马!”徐丽华生气地大声说。

    “温大姐,其实事实是这样的……”孟校长想详细解释纯如的事情。温金璞急忙抢过来说:

    “学校有学校的难处………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他安抚住老伴,又转过头对孟校长说:“孟校长,原本的事实你没有真正弄清楚,这个决定实际上是错的,请您不要再说了。”

    孟校长有苦难言,他只能陪着笑脸。

    温金璞看着他的一脸苦水,沉默片刻,说动徐丽华回家了。

    气愤、不公,使温金璞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规定”产生了怀疑。有了“规定”就可以恣意妄为吗?“规定”的宗旨是为谁服务的?难道它的作用就是一块橡皮泥?谁掌握它谁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把它捏成方圆再嵌进框子里。理由就是解释权,任何动听、准确地语言都成了它唯一合适的工具。

    如果它是正确的,那么外孙女受到的伤害有谁负责呢?她是咎由自取吗?难道以那个恶棍加浑蛋被拘留就算扯平了?!孟校长,你有点眼光吧!你的学生是一个勇敢正直的姑娘。即便是那晚遇到盗贼她也会那样做。那么,历史就得重新改写:她是学校的骄傲和自豪!同是一种危险自救,她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样公平吗?

    如子!我的好孙女,你的成长本应该享受同你宁姐一样的优越条件,可你从小到大一直遭受着这样或那样的不公,外公与外婆其实都想帮你,可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敞开你的心扉呢?

    让我们帮你不好吗?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久久的思考,胸中起伏不平。他为外孙女鸣冤叫屈。但是气定之后,他又接受了现实的不可逆转。转学不能判了外孙女死刑。她的经历会给她一次告诫,让她成长得更快。

    事实果真如此,温金璞委婉的把学校处理结果告诉她时,她极其平静的沉默着。

    “开除了我?哼!”纯如心里冷笑:我第一次在酒宴上看见你那副奴才相时就厌烦你了。我不期望在你那里得到什么。你什么也做不到。一个屈膝于权势的人最胆小最自私!我即使落在强权者的手里也有武器自卫,我可以大声地告诉他们:对于你所作的一切,我不屑!

    她对温金璞说:“姥爷,我对不起你们,总给你们找麻烦。”

    温金璞看着她:“如子,姥爷愿意和你心与心的沟通。说实话,学校开除你你不觉得委屈吗?”

    “不委屈。是我有错。他开除了我,我会有一个新。姥爷放心,我原本就是草叶上的露珠,被人踩了还会再凝聚起来,只要有太阳,我就会有颜色。”

    温金璞的心有说不出的激动。她的确有一个不屈不挠的好父亲陪她成长。他疼爱地抓起外孙女的手“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和你姥姥为你乡村的爸爸好好教你做人感到高兴。”

    “爸爸!”她亲切的当着姥爷的面叫着,爸爸远在几百里之外,但是心灵的呼唤是没有距离的。

    “要不要通知你爸爸,让他来陪你些日子?”温金璞和蔼地说。

    “不!不要。不要再给我爸爸添苦恼了,他已经够苦的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

    哦!小纯如,我们为你喝彩。为你不脱离小草本质喝彩。这才叫“炫”!

    晚上,王煜和他妈妈余永莉来了。纯如看见满脸和善的她不知怎得哭了。

    余教授还没走到她的床前,儿子王煜早就一把握住纯如的手问这问那。他不顾忌任何人在场,拿着她的手就贴在自己的脸上。

    “好想好想。就是没有时间,你不疼了吧,疼就吃止痛药,看,我买了p4,送给你的。”他一连串的说着没有秩序的话,好像他们几百年没见面似的。

    纯如不好意思的抽出手来向余教授伸过去:

    “阿姨”,她亲切的叫着,“我想您了。”

    余永莉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这姑娘比上一次见到她时瘦多了。城市从这小姑娘身上削去了什么?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的孩子!你冷吗?”余永莉关切地问。

    纯如还没说话,蔡浩生就插进来了:

    “嗯…。余教授,您是怎么认识她的?”蔡浩生有点吃惊。她的儿子与纯如那么熟络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紧张……

    第四十五章情恋新语

    余教授在纯如的病房里呆了近一个小时,她与她谈了多个话题,纯如坦言的答复令她满意的哈哈笑起来。她说:“衡水人冰雪聪明,又珠玉心肠。难得难得!我这个老衡水抽时间一定回去看看家乡的风尚到底有多纯朴”

    “阿姨的老家还有亲人吗?”纯如问。

    “没有了。他们从自然中来又回到自然中去了。可我应该去祭奠他们,这不是一个很充足的理由吗?您说呢蔡教授?”

    “是,应该去祭奠。”蔡浩生回答,“祭奠”二字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每逢“清明”,他的心充满了惆怅,世上没有一座墓是属于他的亲人的,他孑然一身到中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妈妈,我也很想回乡下拜祭姥爷姥姥他们了。我差不多十年没有去过了,我很想去,这里有一种思念。”王煜指着自己的心窝说。妈妈只一门心思的教授学生,没有多少时间管儿子,他几乎是跟着姥姥在农村长大的,也正是听着姥姥的摇篮曲,他才迷上了音乐,忘不掉姥姥。

    被抚育的情结在时空的隧道里不会冲淡。

    余教授的心情好象沉重起来,她愉悦的表情陡然变得很严肃:一个做女儿的,心都放在什么地方了?父母相继去世十几年了,自己竟很少去拜祭他们。生存不忘祖,这是每一个炎黄子孙的传统美德,亏自己还是有学问的,什么教授,配吗?徒有其名!

    纯如见她不说话,担心地问:“阿姨,您怎么了?”

    “妈妈,纯如问你呢?”

    余教授听到儿子的话才知自己走神了,她凄然一笑回说:“没什么,我有点忘祖了。该罚!”

    纯如听了抿了一下嘴唇,她重新拉住余教授的手真诚地说:“阿姨把心都放在传授文化知识上了,您在经济学上有了那么大的建树,还有什么比您为教授知识献出真心是最好的祭祖方式吗?没有。

    阿姨,不管您怎么想,我觉得您是最棒的中国知识分子了。我非常敬重您,也非常佩服您,我也想做教授,我一定努力。”

    “唉吆,姑娘,你说的这一大串,都把我搞晕了。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妈妈不必自谦,您的好处不止这一点,与他们温家相比,您的确是伟大的!”王煜得意地说。他情不自禁的抱住妈妈:“妈妈,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

    “奥,儿子,你严肃点,不要胡说。纯如会笑话你的。”

    “妈妈,她懂,她不会笑话我。是不是纯如?”

    “是。”纯如笑笑。

    王煜看见纯如笑了,他高兴得什么似的,放开妈妈俯下身去在纯如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纯如躲闪不及,脸“唰”的变红了。

    蔡浩生看见这一幕,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叠在一起搓着。脸色由于紧张而变得苍白。

    他送那母子俩离开时,心境还没有恢复过来。错综复杂的心情使他不愿再回到病房,他只嘱咐了护士几句话就回自己的家了。

    余永莉回到家里问儿子:“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哇。”王煜不加思索的回答。

    “儿子,你一向是很诚实的,怎么这次说谎啦?”余永莉不解的说。

    王煜的父亲王建亭听到他们母子对话也插进来问:“狗狗恋谁啦?”

    “爸,您别再用‘狗狗’这小名叫我了,这是姥姥给我起的,听您这样叫我很伤心。警告您: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们就不是父子关系了而改成|人畜关系了。您大概不希望我‘汪汪’叫吧。”

    “如此好的心情就证明了你已经恋爱了。说说看,你恋谁啦?我们很支持你,你老大不小的应该恋爱了,我和你妈都盼着呢。”王建亭很感兴趣的催促着儿子。

    “我哪里恋爱了?没有。”

    余永莉看着儿子笑:“在家还不好意思说吗?在医院我看你怎么那样大胆呢?”

    王煜倒真糊涂了:我恋爱了吗?如果恋爱了也不是妈妈他们说的那种。

    “妈妈,我,我什么时候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余永莉不明白了,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玉润珠圆的脸盘;清亮明慧的双目;还有不胖不瘦的身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可说出来的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发傻呢?

    “你没有恋着纯如?”她问。

    恋着纯如?

    “妈,小宁也问我这个问题,不错,我喜欢纯如,准确地说那叫‘爱情,和恋爱不是一回事。如果这样在你们眼里就算恋爱的话,那我就恋爱了。可我郑重宣布:不是结婚的那种。”

    “什么话?”王建庭严肃地说,“你自己到底恋没恋爱不清楚吗?恋爱了就的跟人家结婚,不结婚跟人家姑娘恋什么爱!你要负责任的去恋爱,不要跟社会上那些轻浮人去学。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就结婚。”王建庭奇怪的看着儿子:“你们年轻人不要把结婚当儿戏!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关系到终生的幸福,儿戏不得。”

    余永莉也责问儿子:“你不想和她结婚干吗那么亲近人家?你送人家p3,还当着我的面亲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还亲了人家!”王建庭吃惊得说。

    王煜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没法理解他们。他想,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他说:

    “爸,妈,您们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吻了她的额头,这是友爱。是我看到她时不由自主地想去做的。我每天都在想她。您们看我哪儿不对劲儿吗?我还没有想您们说得如此‘重大’问题。因为它带来的结果太累太麻烦了,我不想结婚。我喜欢纯如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同别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她让我非常舒服,在她面前,我的生活完全是一种新气象:清新。畅快。美妙!我想,这是人类最佳的友情境界,它是用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更不能用什么东西去束缚。我就想这样无拘无束的和她永远在一起。可不是您们想象的那种结婚生子。不!她不是生育机器,她是神圣的,我只想好好的呵护她,同她一起前行。”

    知道吗?社会进步了,老套的婚姻过时了。

    呆!呆!这不是一个呆儿子吗?余永莉夫妇听完儿子的话惊恐的想。

    这样的呆莫不是和学音乐有关?都说艺人浪漫,可再浪漫也不是这种呆得不知道恋爱与结婚是一回事呀。

    “最美的爱情是神圣的”?

    永远在一起而又不结婚,如果这样的想法是年轻人的‘浪漫’,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哪个恋爱的青春男女不想结婚生子?!

    果真现代人把单纯的情爱当作了至高无上的神圣向往?

    ……想不明白。余永莉夫妇面面相觑:这是代沟还是婚姻的传统基石发生了动摇?

    年轻人怎么是这样!?

    第四十六章带刺的玫瑰

    蔡浩生离开医院回家,后边多了一个“尾巴”,他当然不知道。他还没有“机警”到学会防范别人。这又是另一种“呆”的无法让人理解的教授级的男人。用王常喜的说法,这样学富几车的知识分子淘尽了“杂质”,倒老实得很。

    刘芳菲跟在他后边。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

    她跟踪了蔡浩生,在医院里,她弄清楚了“情敌”原来就是在饭店里遇到的小姑娘。她隔着玻璃门看她时,恶毒的目光想置她与死地。她真想推开玻璃门进去告诉她:蔡浩生已经同我上床了,你休想占有他!可自己的身份又使她冷静下来。

    看见有人走进病房,她躲在一边,她要等他。

    现在是“隔岸观火”,她想,这属于心理学范畴,也是孙子兵法的第九计。

    坐在医院的大厅里,她仔细的分析着他们的前因后果,想着想着她有点困惑了:纯如是他前妻的女儿。年龄问题已不成障碍,可他们之间差者的辈份难道不是阻碍吗?“叔叔”,有给叔叔做妻子的吗?啊,没有。古代没有,现代没有,当代更没有。哈!他们不能成为夫妻。……奥,不,不不。等等,我不能就这么急着给他们下定论。我为什么也糊涂了:他根本不是她的叔叔。他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他和她的母亲早已离了婚,而且,他和她母亲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婚姻关系!哇,温家的两代女人都爱那个儒雅的男人,她们多么有眼光啊。我嫉妒她们,非常嫉妒!

    问题的关键在哪儿?

    关键在他:蔡浩生!

    他怎么会爱上那个小姑娘?让我好好想想……

    她母亲弃他而去,他应该恨。或许是他对她进行报复?不,不像。看他在她面前的紧张样子,那是多么深不可测的一种挚爱!

    为什么?

    爱,说得清楚吗?关键还是他爱她的母亲,爱得很深。她母亲走了,她出现了,他误以为她就是他爱的人。对,就是这样。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幻想心理障碍,我敢断定:他的爱是一种接替性的自我安慰,绝没有xg爱。在这方面,他依然选择我!

    聪明的心理学硕士生只一门心思的琢磨别人,自己陷了进去竟不知道。

    “我要拯救他!他是我的,只属于我。”她坐在出租车里,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特别自信,她觉得她又一次把握了他。

    她和蔡浩生几乎同时下了车。蔡浩生看见她时,付钱的手几近疆住,司机把零钱找给他,他不动。司机以为找错了钱,又数了一下,没错。见他还是不动,就把他的手推出来开车走了。

    浩生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酸甜苦辣全有了;气恨怨悔一起搅着他的情绪,他的面孔像个漫画里的圣斗士;他的眼睛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刘芳菲尽管很自信,但看着他对自己的无情在心里骂道:没情没义的臭男人,猪狗不如!她在心里如此的轻蔑他,但在心的深处她却极力的渴望拥有他,驾驭他,让他成为自己手里一只听话的小绵羊。

    于是,她冲他笑笑: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如果我变了,也是你的功劳呀。回家吧,你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们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吗?”

    “你走开!我不欢迎你。”他低声说。

    “是的,我比你更知道你不欢迎我,就像唐明王看到他的儿媳后再不欢迎他的皇后一样。”她依旧笑着。

    蔡浩生气得脸色煞白,他真想大吼:“你滚开!”可来自内心的自责又使他把火压了回去:

    “就请你自重一点好不好,请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我不自重吗?我胡说八道了吗?哪个人知道我与你同过床了?是你拿走了我的贞洁,是你吃着碗里的占着盆里的,你自重了吗?”她不怒,却咄咄逼人。

    蔡浩生没有退路,他只能朝自己家走去。

    拥挤的城市,拥挤的楼群放射出拥挤的灯光。海洋一样的灯光托着城市在夜色里摇晃。蔡浩生有被淹没的感觉,他痛恨自己没有“遁去”的本领。

    刘芳菲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楼道,又走进他的家门。他没有开灯,她替他打开了。她随后又转了一圈替他拉上了窗帘。

    “你想做什么?”蔡浩生慌忙问。

    刘芳菲笑笑:“你放心,你不想做的,我绝不强迫你做。你愿意做的,我随时奉陪。我不会像你敢做不敢当。”她绕了一圈坐下来。

    “那,你到我这做什么?”他不看她。

    “我想在这里过夜”她轻松的说。

    “不行!”他惊慌不安的说。

    她在心里骂她∶哼,懦夫。想想吧,是你在这所房子里剥掉了我的衣服,是你验证了我的chu女身份。

    “我想”,她说,“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从来不对女人说不。尤其是对他同过床的女人。”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我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所以不敢乱恋。”

    “你!你出去!”他的脸色发青。

    “好,说清楚了你和纯如是什么关系,我就出去。”

    “你!你什么时候见她啦?你跟她说了什么?”他急得跳了起来。

    “你这么敏感做什么!他不是你‘同事的女儿’吗?”

    “”他不知道怎样对付面前这个屡屡重挫他的魔女。

    刘芳菲说:“你放心,我什么也没跟她说。在我眼里,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嫩芽,谁要是有心去采她,那才叫罪过呢!”

    她的话句句带刺,扎得他左右难受。他不想让她呆在自己的家里,他没有心思与她对话。医院里看到的王煜亲吻纯如那一幕还没理清楚,又添一个魔女来缠他,弄得他烦躁不安。

    “你真得那么无情吗?我的成熟难道不比那个小姑娘有魅力?”刘芳菲看着他说,她确实想他了。

    “你!你说够了吗?快离开这里!”他烦躁的大声叫着:“我不想和你谈任何问题,你走!”

    刘芳菲看着他恨恨得说:“你不想和我谈可我想和你谈。我只想知道你和纯如是什么关系?”

    蔡浩生脸色煞白:“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他怒气冲冲的说。

    “可你与我有关!”她毫不让步。

    “我与你何干?”他恼了。

    “你与我有性关系,你能否认吗?”刘芳菲怒视着他。她成竹在胸:一个品质高尚的男人情感是最脆弱的。

    果然,蔡浩生低下头去,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刘芳菲看着他,他那么痛苦,她动情了,一种女性的慈爱驱除了她的嫉恨。她走到他坐的沙发前用手抚弄他的头发。谁料,他大吼一声:“滚开!”随之就用双手用力把她推开。她站立不稳摔倒了,一股怒气蹿上来,她爬起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懵了,她却哭起来。

    蔡浩生不知如何是好,他气急败坏的披上大衣走出了家门。茫茫黑夜,他也想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