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灵儿

灵儿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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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府第,天下楼内没有俗气的五彩百花,只有舒适清凉的绿叶,地上是由石板堆砌出来的宽阔大路,与别地不同。

    柔和的日光吻洒在嫩绿的枝头上,漫天的飞花随着和暖的春风吹迗进庭院之内,五彩的花瓣与盎然的绿意相映,交织出一片繁闹的春天。

    留意到身后的两人被院内珍奇的花石吸引住视线,唐总管刻意缓下脚步,好让两人欣赏专属于天下楼的春天,不时加以解说着。

    经过精雕细镂的木制廊道、弯过流水淙淙的玉砌曲桥、越过清澈如镜的小湖,唐总管在一简单华实的院落门前顿下脚步。

    “纪姑娘,这儿是天下楼的书房。”

    纪灵儿自雅致的绿竹收回视线,她抬起小脸,目光转至横架在门楣上,刻写着笔意苍劲的书斋二字的沉重横匾。

    “请进。”

    第三章

    高雅的书斋门前植了一大片的竹木,春风吹来扬起四季竹上的枝叶,叶尖与叶尖轻轻的磨擦发出阵阵柔柔的声响,春天慵懒得让人渴睡。

    跟在唐总管身后的纪灵儿才踏进书房,便被眼前宏伟的书斋震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上好的枫木书架上摆放着数千本书籍,书房内只简单地放书案、竹梯与数把酸枝椅,淡淡的墨香夹着房内几盘用作点缀四季竹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扬着,宁静的书房中充满着书卷的气息。

    “纪姑娘请在此稍等,属下这就去请公子。”

    “嗯,有劳了。”纪灵儿微微一笑,螓首轻颌。

    “你们好好招呼灵儿姑娘。”唐总管慎重地向在书房里伺候着的丫鬟们吩咐后,才动身离开。

    唐总管前脚踏出书房,丫鬟们便已端上上好的茶水点心,搁在书房的几桌之上。

    茶,是最上等的清泉茶;糕点,是最精美的凝花糕。对于这个来自莒城的贵客,天下楼上下可不敢有半点怠慢,不管她走哪里,得到的均是最上好的招待。

    “灵儿姑娘请慢用。”

    “谢谢。”纪灵儿接过热茶,浅浅的呷喝了一口。

    方才自大厅一路走来,费了许多的力气,确实是渴了,甘醇的清茶入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好多书啊!”吉祥惊叹地转视着书斋内的书架,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过这么多的书。

    “天下楼的书斋是全江南里最有名,书最齐全的,天文地理、医学政治,文经诗辞,只要你念得出书名想的到的,这里都该找的到吧。”纪灵儿搁下瓷杯,轻步走至书架前长指搭在其中一本书册的书骨上,轻轻一扣,拉出一本古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阅着。

    “真的假的!”

    “什么是假的?”

    一声醇厚的低吟自门外传来,吸引了房内两位人儿的注意。

    “大公子。”吉祥回过身来,一见来者便直恭贺有礼地福身。

    “嗯。”纪君恒微微颔首,视线触上久别的人儿,缓缓的开囗道:“灵儿,别来无恙。”

    闻声回首的纪灵儿有好一会反应不过来,凝望着步进书房的高大身影,她的目光几乎再也移不开。

    “灵儿近来可好?”纪君恒低问着,状似漫不经心,深切的注视却泄漏着他渴切的思念。

    “还好。”纪灵儿说道,绝色的脸上显出一道温和的微笑,想要掩饰心里纷乱的情绪:“一年不见,你,好象又长高了?”

    她的脸上的表情可说是极为平淡,然而她手中快被绞烂的古书期诚实的透露着她燥乱的情绪,在他灸热的目光下,她只觉喉干舌燥,粉嫩的丁香不自觉舔润着唇瓣。

    硕长的身子像头危险的豹子一般,无声无息地来到她的身前,纪君恒子夜般的眸子在触上身前娇小的人儿时,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情绪。

    “是你一直没有长大。”

    “你还是没变,总爱取笑我的身高。”她垂目转身,回避着那道烫人的视线。

    两人互相交换着客套的话语,刻意的故作自然,然而不管如何的掩饰,仍难以隐藏空气中胶凝着的暧昧。

    “唐总管,你先带吉祥到兰楼。”纪君恒轻淡地交代道,目光不离她。

    “是。”唐总管领命地点头,领着吉祥离开书房。“吉祥姑娘,请。”

    目送着远去的两人,纪灵儿抬起头来才想说些什么,冷不防地被一双铁臂紧紧的环住纤腰,柔软的唇瓣被紧紧的封印着:“君恒……唔!”

    惊愕中的人儿被猛地拉入一道精壮的胸怀之中,红嫩的唇瓣被结结实实的吻住,灸热的滑舌更放肆地与她纠缠。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柔和的夏风夹着淡淡的花香轻轻的吹送着,温暖的阳光亲吻着大地,遍地的花儿随着微风略过而弯腰,春日园野的风光明媚且醉人。

    十二岁的灵儿手挽着装满五彩缤纷的花瓣的竹蓝,嘴里轻声哼唱着小调,身下桃红的裤管卷至小腿,露出一双无暇的腿儿,在盛放的花丛中踩着轻快的脚步。

    自娘嫁进纪家后,她泰半时间都待在纪府之内,与纪叔的女儿乐儿相处,在乐儿口中得知了许多有关纪家的事。

    纪家是江南有名的练染世家,有着好几十年的历史。而纪叔的正室在生下乐儿时因难产而去世,自此便无再纳妻。直到一年前在某小型练染房与灵儿的娘相遇,被她深深的吸引着,纵然知道她是名寡妇,他亦不顾外间阻挠,坚决将她娶回纪家。

    莒城,又名为花城,由于其天气四季如春,雨顺风调,所培植出的花朵是全国最上等的。而不经任何人手照料的园野郊花,在风雨的锻炼之下,比一般花农所培养的来得更大朵、花香更为浓郁,是一般花儿所比不上的。

    此处,美其名是郊区,实则是属于纪家的产业之一,用以最自然的方法,培植出最美丽的野花,供给纪家的练染场使用。

    “好漂亮的颜色!”眼角触上不远处的一群野雏菊,灵儿低呼了一声,眼睛一亮。

    此处的雏菊与她所见过的完全不同,其花身有如巴掌般大,颜色极为特别,白中带着淡淡的橙黄,清淡的香气扑鼻好闻。

    她弯下身子,检赏着朵朵清雅的花儿,花色与香气独一无异,她完全不能想象以它练调出来的色料会是何等的美丽!

    自幼在练染坊内长大,她对练染有着浓厚的兴趣,还不时溜进练染坊里替娘试练着各种染料,她年纪虽轻,手艺却不是开玩笑的,调出来的色料极为独特,众人都认定她是个天生的练染师!

    而花瓣,是染料的主要材料之一,眼前一片茫茫花海,自然让灵儿看得痴了。

    就在她要伸手采摘鲜花之时,某种异样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她抬起头来,清澈的水眸望进一双深如大海般的眼眸之中。

    那是自天宫下凡的花仙子!

    眼前挽着花篮、美丽像出尘仙子一般的灵儿,让骑坐在俊马上的纪君恒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头如黑缎般的长发垂落于身后,在柔和的微风吹送下,飘曳于晴空之中;而那双清澄如水的眼眸,有着赤子般的纯真。

    一阵和风低低的吹来,刮起漫天花雨。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黑色的眸子闪烁着难解的异彩,纪君恒轻巧地跃下马儿,却不敢举步向前,生怕惊动到她,让她会突然消失。

    “你……”灵儿圆睁着眼,水眸眨也不眨。

    见她要开口,纪君恒挑起一道眉,等着她说下去。

    “走开。”她脸色僵硬地开口道,一双大眼睁得好大。

    “什么?”

    “走开啊!”灵儿激动地站起身来,顾不得竹篮内的花儿散落了一地猛地冲到他面前,出尽所有力气推开比她还高半个头的身子,然而纤细的她怎么能推得动比她壮出许多的他?灵儿气喘兮兮,喊道:“你快点让开啊!”

    纪君恒无语地凝看她诡异的举动,一双眉皱得更紧。

    “你踩着我的花啊!”见他好象听不懂自己的话,灵儿改用娘亲教她的南方语言抬头尖叫道,一双柳眉皱得好紧好紧,漂亮的小脸有着怒意。

    软软的嗓子夹着淡淡的口音,自她口中的斥喝减了不少威力,听入耳中反倒像是撒娇呢哝。

    纪君恒闻言低头一看,就见麂皮靴下踩着一朵朵淡橙色的花儿。他依言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离开脚下的花,然而他这举动却踩到更多无辜的花儿。

    “你不要再动了啦!天啊!”灵儿心疼地喊着,朵朵被踩得扁扁的花儿看得她心都碎了,抬起头怨恨地瞪着那杀花凶手:“你知不知道你踩死了我的花啊!”

    “这不是你的花。”纪君恒摇头,缓慢开口道。

    “你没把它们踩死的话!就是我的了!”她跪坐花地上,掬起一掌的碎花,欲哭无泪:“都是你啦!”

    纪君恒只是站在那里,欣赏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罪恶感。

    “你、你看什么!”灵儿斥骂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私人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双手插着腰,抬起小脸直视着他,娇斥道。

    “当然知道。”纪君恒挑眉点点头,对于属于自家的产业的规矩,他可是清楚得很。

    “那你还敢进来!”

    纪君恒好笑地挑眉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灵儿用力地白了他一眼,哼说道。“还不快点离开!我要叫人来啊!”

    “你叫啊。”

    “你以为我不敢啊!”纪灵儿气红着脸,扬声道。

    “叫啊。”他还是那一句。

    “喂!灵儿!你真的在这里啊!”一道娇喊自远处传来,微喘着气向两人奔来的小身影打断了正要开口尖叫的灵儿。

    一见站在花海中的灵儿,乐儿释然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跑来这里了!”

    方才四处找不着灵儿的人,纪家上下都快急死了,派人四出寻找,而乐儿则忆起前不久向灵儿提起花海时她异常雀跃的神情,便来此寻人,果真在这片花海之内找到她。

    “乐儿!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啊!他居然……”

    “大哥?你怎么会在里?你不是跟辉哥哥他们到城郊狩猎吗?”乐儿指向一脸玩味的纪君恒,语带惊讶地打断了灵儿的申诉。

    “乐儿你认识他啊?”

    “当然。”乐儿带笑地点头,介绍道:“他是你纪叔的儿子,我的哥哥。”

    “纪叔叔的儿子?”灵儿惊讶地睁大双眼:“他就是纪君恒?”

    那就是说……他就是她的……

    “对啊!”乐儿笑着点点头,说道:“大哥,他就是新娘的女儿你的新妹妹,灵儿。”

    纪君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的瞅着讶异的人儿,平静的俊脸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第四章

    “大小姐。”

    嗯,不要吵,她好累、好累,好想睡喔……

    “大小姐,别再睡了,快起来。”没好气的女音随着一阵摇晃,马蚤扰着软榻上好梦正酣的人儿。

    拜托,让她再睡一会,一刻钟就好了……

    “大小姐!起来了啦!”那人再也受不住,在她的耳畔用力一吼推晃的动作更为激烈,非要弄醒睡死了的她不可。

    “吉祥?你这么早叫醒我干嘛?”再也受不住烦人的折腾,纪灵儿迷蒙地扬起惺忪的水眸,轻揉着满是睡意的大眼,她不解地环看四周,沙哑地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还早?太阳晒屁股了啦!你还在那里睡。”吉祥没好气地说道,双手忙碌地张罗着衣裳,捧着铜盘来到床畔,搁在小几上。“这是兰楼,昨天下午大少爷跟你在书房聚旧,结果你居然聊天聊到睡着了,大少爷就把你抱来这里。”

    “是啊……”

    记忆一点一滴的流转着,她记得,她来到天下楼、进了书房、然后……

    一想到书房里的一切,她的小脸一烫,双颊嫣红,当即醒了一大半。

    “大小姐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端点吃的给你?”

    “不用了,刚睡醒,我也吃不下什么。”纪灵儿摇摇头,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要了她的命,酸软的痛自全自上下袭来,所有的骨头像是移了位一样。

    那个该死的纪君恒!他居然不顾她的疲累、不顾她求饶,执意以最销魂的手段,无度地需索了一夜的g情……

    呜!她的全身都好酸、好痛喔……

    “那你先洗把脸、换好衣服,待会再吃吧。”

    “喔,好……”纪灵儿胡乱地摇头,低头望着冒着白烟的铜盘,视线触上平滑如镜的热水时吓得猛地抽了口凉气,她揪住衣领子,失声轻喊:“啊!”

    “怎么了?”

    “没事!”她慌乱地摇头,拉起棉被紧紧的裹住自己的身子。

    “呃……那快来吧、擦把脸,我替你换衣物。大少爷他们在大厅等着你呢!”吉祥绞着热毛巾,说道。

    “不!不用了!”

    她怎么能让吉祥看见她颈上身上放浪的痕迹!

    一道道淡淡的红痕暧昧地烙在她细致的肌肤之上,粉嫩的颈上、雪白的酥胸上……就连最细嫩的大腿也尽是被彻底宠爱过的痕迹!

    “为什么?”她一脸的慌张让吉祥满脑子疑问:“你怎么了啊?”

    “没、没什么。”纪灵儿慌忙地摇着头,“东西搁着就好,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就好!”

    “大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呢。”怎么这么红?

    “是、是吗?大概睡太久的关系吧。”纪灵儿胡乱说了个借口,催促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好吧,有事你唤一声喔。”见她如此坚持,吉祥也不好多说什么,带上木门离开了厢房。

    纪灵儿咬牙忍痛下床,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穿上衣裳,简单地束起一头如缎的秀发,还慎重地围上一圈雪白的狐毛领子,勉强遮住颈上淡色的红痕。

    “大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吉祥的低唤自门外传来。

    “来了。”纪灵儿低应了一声,拖着酸累的身子与吉祥一同来到小厅之内。

    “纪姑娘,早安。”唐总管恭敬有礼地请安。

    “方总管。”

    “唐总管。”唐总管更正道。

    “对对……唐总管。”纪灵儿尴尬地拍了一下头,她接触的人一向就只有那么几个,根本就不需要去记名字,她对记名字实在是不在行。

    “灵儿,你起来了?”一身爽利的纪君恒坐在软椅上阅着帐,俊脸上噙着一道低笑:“昨夜睡得好吗?”

    “哼!”纪灵儿紧抿着唇,小脸写满埋怨,用力地撇开头。

    不公平啊!为何一整夜的g情,他居然能容光唤发、精神爽朗地站在她面前,她却一身狼狈!

    纪君恒却逗她逗上瘾,伸手轻抚着她颈上的一圈狐毛,长指扣在狐毛的细绳上,明知故问。“怎么穿这么多衣裳?天气有这么冷吗?”

    感觉到颈间的狐毛一阵蠕动,纪灵儿慌忙地紧揪着毛领子,痛声斥喝:“你敢!”

    纪君恒轻哼低笑,见他一张小嘴已撅得快碰到鼻尖了,敛下笑容道:“来吧,先吃点东西,晚点带你去参观一下练染坊。”

    本来她真的很不想与他说话,但一听到练染坊三个字,她的理智就背叛了她的情绪,惊喜地问:“真的吗?”

    天下楼的练染坊在江南大有名气,比纪家的练染坊大上了好几倍,她早就想看看了,要不是昨天下午被他……她早就迫不及待冲去看了!

    “那快走吧!”

    “用了早膳再去。”

    “不用了啦!我不饿!”她拉着纪君恒的衣袖,这就想冲出大门。

    “不吃东西休想踏出这里半步。”他扳着脸,口气强硬。

    “为什么?我又不饿!”她轻喊。

    “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还敢说不饿?”

    “还不是因为你——”喊到一半,用力吞下几乎冲出口的话,一张小脸红了一大半。

    “因为我什么?”他俯头对视着她,扯出一道天真的笑容,无邪但让人想用力揍一拳。

    “你这个该死的人!”她握起粉拳,出尽全力往他身上招呼。

    “这里,对,就是这里了,从昨天开始就很酸了。”他微俯身子,让她的拳头击敲在他的肩颈上。

    “你这个可恶的……”她被他激得七窍生烟,攻击得更加用力。

    “打够了没?”他简单地包住她的粉拳,一脸拿她没辄:“捶够了就给我坐下吃东西。”

    她气得牙痒痒,奈何有求于他,只能吞下一肚子的气,拿起箸子对着满桌的早点发泄。

    “君恒公子,纪姑娘,日安。”一名家仆恭敬地来到纪君恒的身前,福身请安。

    “嗯。”纪灵儿咬着一片咸松糕,微微点头。

    “什么事?”纪君恒淡声问。

    “孙姑娘她有请。”

    孙姑娘?纪灵儿闻言疑惑地看看家仆又抬头看他,谁是孙姑娘?心底的疑问一时间扩散开来。

    “嗯,我现在过去。”他对仆人说道,却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早轻淡地说道:“你乖乖在这里用膳,我一会就回来。”

    纪灵儿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纪君恒高大的身子经过她的身前,消失于大门之外。

    “纪姑娘,请用茶。”

    目送着纪君恒的背影,一堆疑问自心底飘生着,占据着她的思绪。

    谁是孙姑娘啊?为什么君恒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这么在意?想也不想就离开了?

    “大小姐!你在做什么!你还没掀盖啊!”

    他们会是什么关系?有可能……是君恒的意中人吗?

    她的心跳得好快,一阵陌生的酸涩感在胃内翻搅着,胸口犹如被石头紧紧的按压着,让她窒息。

    “大小姐!你的衣裳都湿了啦!还不快拿布巾来!”

    但就算他们有关系,她也管不着,也没权过问啊!君恒他是个男人,早晚会成家立室,而她,也是个有婚约的人了!偷偷的做那些事,已经够不合伦常、够不可原谅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她真的不知道将会有何等的后果!

    “纪姑娘!粥水很烫啊!你怎么直接喝下去?你们做什么!还不快点拿冷水来!”

    孙姑娘到底是谁?

    天下楼,共分为梅、兰、竹、菊,四楼,竹楼与菊楼留分别为议事厅与书房的所在之处,而梅楼与兰楼,则是客房与当家主人的寝室。

    而居于兰楼最隐蔽的厢房里,与外人隔绝的一个院落之内,是天下楼的贵客——孙皓皓。

    坐卧在柔软的床榻之内,是个娇艳绝色的美人,她五官精巧,美丽得像个出尘仙子。

    此刻她眼眸紧闭着,似是在等待着些什么。

    双手捧着托盘,站在床边垂着头的丫鬟不断的颤抖着,以极轻的声音道:“小姐你从早上就没吃了……要不要先喝点粥,再服药?”

    床上之人沉吟了半晌,缓缓地睁开眼,轻柔而危险地问道:“君恒哥哥呢?”

    “君恒公子他正为他妹妹来天下楼的事……忙着。”

    “妹妹的事忙着?”孙皓皓眯着凤眼扬起声调。

    “是的,听唐总管他们说,君恒公子请了他的妹妹来替天下楼练染,所以……”丫鬟小声地解释着。

    “那我等他!”

    “可是,大夫吩咐,要按时辰服药,不然……”丫鬟怯怕地小声说。

    “君恒哥哥不来,我就不吃!”孙皓皓冷冷地打断丫鬟的话。

    “小姐,四少吩咐……”

    “闭嘴!我说了不吃就不吃!”孙皓皓怒斥道,厌恶地向站在床边退缩不已的丫鬟喝喊:“在这里碍手碍脚惹人厌!出去!”

    “可是……”丫鬟被骂得差点掉出眼泪来,然而大夫吩咐她不敢有违。

    “我叫你给我滚出去啊!”孙皓皓扬起声调,拿起身后的瓷枕往丫鬟的脚边摔,喝令道。

    “眶啷”一声,精美的瓷枕在丫鬓的脚边跌个粉碎,细碎的瓷片无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丫鬟那敢违逆,捧着托盘怯怯的回身退下,却在踏出第一步时顿下,轻呼道:“君恒公子!”

    纪君恒微微颔首,淡声吩咐道:“把粥端上来吧。”

    “奴婢告退!”丫鬟连连点头,抖着手把汤盅放在花雕小桌上。

    “君恒哥哥!”孙皓皓一见着纪君恒,一张小脸都亮了,追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一地的瓷片、丫鬟委屈的表情,纪君恒也不觉惊讶,只是徐徐地向丫鬟吩咐道:“找人来整理一下。”

    “是,公子!”丫鬟用力地点头,如释重负地离开厢房。

    纪君恒沉默地来到床前,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漠地问:“吃过了吗?”

    “我在等君恒哥哥你呀!只要看不到你,我就吃不下饭,喝不下药了!”

    “旺财。”纪君恒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低唤了一声,守在门外的旺财闻声即点点头,信步走入厢房之中。

    “孙姑娘。”旺财向床上之的孙皓皓有礼而恭敬地颔首请安。

    “嗯。”孙皓皓冷冷地应了一声。

    纪君恒没有再说话,高大的身子坐在酸枝椅上,拿起帐册翻阅着,仿佛眼前一切事不关己。

    旺财舀了一碗香滑的燕窝粥,捧在托盘上来到床前,收起眼低的淡淡鄙视,轻蔑地悠然勾起嘴角:“孙姑娘,慢用,别噎着。”

    “我吃不下!”眼见纪君恒就这样一直坐在椅上,正眼都没看过她一眼,孙皓皓心头一怒,撇头说道。

    纪君恒仍是一脸的冷漠,视线不离帐册。

    “我不吃啊!”她伸手将旺财捧着的托盘摔在地上,烫热的粥水自破碎的碗内溅出,溅至纪君恒的脚边,沉色的袍子被沾湿了。

    对着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纪君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眼看看旺财。

    “是。”旺财领命,重新舀了一碗粥水,手握着汤碗来到床前:“孙姑娘,得罪了。”

    “你想做什么?”孙皓皓惊慌失措地喊道:“你别乱来啊!”

    “小的只是想喂孙姑娘把粥跟汤药都喝下吧。”

    “我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得你喂!”孙皓皓悍然斥喊着,却见旺财像是铁了心想要掰开她的嘴,她惊声尖喊:“你……君恒哥哥!你快叫他停手啊!”

    旺财听命行事,那会如此容易罢手,目无表情地伸手要箝住她的下颚,而纪君恒也没有什么反应,随他去。

    “我吃了!”她真的怕了,知道再下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不要过来!我自己吃!”

    “慢用。”旺财温和地笑着,捧着汤药站在床沿看她不情不愿地小口小口的吃着粥。

    从头到尾,纪君恒都没有说一句话,冷冷淡淡得近似残酷。

    待确定她把粥水、汤药全数喝下,纪君恒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转身,举步离开厢房。

    凝望着纪君恒远去的背影,孙皓皓把胃内的汤水尽数吐出,紧揪着棉被的小手用过度用力而渐渐发白。

    为什么?她费尽心思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却换来如此冷漠的对待!为什么?她不惜一切的摧残着自己的身体,他却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有什么不好?身家、背景、外表她有哪一点配不上他?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给她一个机会?!

    纪君恒!她发誓!无论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她也一定要得到他!

    “三少爷,君恒公子,这是银楼的进货册,请过目。”

    “今天君恒看帐,我出巡视察。”见旺财要把帐册推给自个儿,南宫急急地说道。

    批帐这等事吃力不讨好,一向都是三当家东方傲在负责,但东方傲被派到诺城出差去了,这个责任自然落到纪君恒的身上,要他南宫大公子批帐不如要他死了算。

    “嗯。”纪君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过旺财递来的帐簿。

    “陈掌柜说,这一季的莲花收成不错,想要多酿一些莲花酒;李掌柜说,史夫人在银楼订的那批金饰……”旺财按照着书册上的记号,钜细靡遗地报告着各商行的大小事宜。“另外,来福已把辉公子托灵儿姑娘送来的秋林群鹿图拿去鉴识过,确实是真迹。”

    秋林群鹿图是千角鹿图两张中的其中一张,相传为辽国兴宗画来送给宋朝仁宗的礼物,其画以鹿为主题,技法纯熟,色调鲜艳,尤其是白粉用得很好,是一幅异国风味极重的作品。

    而北方天下楼于年初开张的牙行就想以千角鹿图为卖点,吸引各地商家来京,投买市值十万两的古图,一来能打响牙行的名号,二来也能赚取不少利润。

    镇守在南方的南宫玄与东方傲,一收到消息,便马上派人四出寻找两幅古画的下落。

    “辉那家伙是怎么办到的?那么难找的东西他居然能弄到手。”南宫玄赞叹一笑。

    “没什么是那家伙找不到的。”这句话不是客套奉承,而是陈述着事实。

    “把图送去麒麟镖局给上官吧!叫他替咱们运到京城去。”南宫玄懒懒地交代道。

    “是。”旺财领命点头,又道:“还有,唐总管已派人把灵儿姑娘带到绫罗坊里检看着丝纱,稍后会到练染坊里作第一次的试染。”

    纪君恒边拿着朱笔检阅着帐目,边轻淡地吩咐着。“派人定时送些茶水点心给她,别让她只顾着练染不吃不喝。”

    “是。”

    “你的宝贝妹妹面子可真大啊,三催四请才请得到人。”南宫玄挖着耳朵,懒懒地笑道。

    “灵灵一向不爱出门,这次肯来暄城练染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纪君恒冷淡地说道。

    “灵灵?你喊得可真亲腻啊!”南宫玄哼哼哼地笑着,早就知道这家伙暗地里干了什么好事。

    回应他的,是纪君恒冷得不能再冷的一瞪。

    旺财继续汇报道:“还有,孙姑娘她……”

    “那个婆娘又怎么了?”一听到旺财口中所提到的人名,南宫玄受不了地皱眉。

    “南宫。”纪君恒责难地轻瞄了他一眼:“她怎么了?”

    “孙姑娘说想要到城郊的庙宇参拜,想请公子陪她一道出门。”

    “叫她不用想了!君恒没空陪她!”南宫玄冷声道,对着一副淡然的纪君恒,他的一双剑眉皱得可紧了。“君恒,你也真是的,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在利用你的责任心,你怎么忍受得了啊?”

    “君恒公子?”

    纪君恒微微的点头,示意旺财照南宫玄的话转告孙皓皓,视线依然专注在书册上。

    “又不说话。”南宫玄双手抱胸,无力地翻白眼:“我真的不懂,那一次只是意外,不是谁的责任,你根本不必觉得愧疚。”

    “她的伤是因我而起,我答应过她的爹娘会照顾她直到她的腿康复为止。”纪君恒翻了一页帐,一边看一边轻描淡写地道。

    “拜托,她就是看准这一点而妄想要亲近你,想要当纪夫人好不好!”南宫玄没好气地道:“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仗着你的容忍,简直是把自己当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实在是再也忍不住,南宫玄将藏在肚子里一年多的不满全数说出。

    那个姓孙的女人,是暄城一大世家,孙家的千金。

    事情是这样子的——

    话说,半年多前的某一天,纪君恒一如往常的巡视着商行,那个姓孙的女人,亦一如往常的,不要脸地跟在他的身后追着他跑。

    就在经过一客栈时,一匹失控的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着,许多路人被撞伤,而马车更是直直的往纪君恒冲去!

    以纪君恒的身手,又岂会躲不过,高大的身子轻轻一个闪身,就简单地避开了。谁知道追在他身后的孙大姑娘却吓得动弹不得,只是定定的跌坐在原地,双手抱着头尖叫,纪君恒发现时即伸手将她拉离,却还是晚了一步,马车直直的往她撞去,一双修长的腿儿,就这样报废了。

    得知她的双腿可能一生不能再动,纪君恒即请了最好的大夫,以值上千金的药石,接好孙皓皓的双腿,然而能不能再行动自如,全要看她的配合。

    纪君恒答应孙家两老,会照顾她一直到她的腿儿痊愈为止,故此,孙皓皓便名正言顺地住进天下楼之内。

    有谁不知,纪君恒外表虽冷漠,看似对任何事情都不理不睬,骨子里却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而那个姓孙的女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知道只要她的腿一天不好,纪君恒就会把她看成是自己的责任,在天下楼内对丫鬟们呼呼喝喝,只要纪君恒不在就不吃药、不换药,拿自己的腿来威胁他。

    南宫玄最看不过的,正是她这一点。

    然而纪君恒却明知她在利用他的责任心,仍让她任意妄为,气得南宫玄牙痒痒。

    “那个女人人见人怕,只会把自己锁在兰楼里!她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所以也要把你孤立起来,让你的世界只有她一个!”南宫玄冷哼道,突然一脸古怪的看他,“告诉我,你不会真的爱上了那臭八婆了吧!”

    回应他的,是旺财突如其来爆出似喷笑的咳嗽声。

    “你说话啊!你这样是什么意思嘛!拜托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她!天啊!你有被虐待狂吗?”

    “你怎么说便怎么是吧。”懒得理再理会这个想象力丰富的男人,纪君恒在帐册上写下最后的一句,高大的身子离开了酸枝椅。

    “你什么意思啊?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君恒!你别又不说话啊!”见他正要举步离开议事厅:“你要去哪啊?”

    “练染坊。”

    第五章

    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特别的沉寂。

    十七岁的纪灵儿,口咬着松饼,娇小的身子包着厚重的棉袄躲在书房小阁楼的最角落,死命背念着厚重的染色册。

    “你在做什么?”

    沉稳的男音打断了纪灵儿的默念,她伸头稍稍往下一看,一见步进门内的身影,她猛地站起身来,搁在腿上的糕点掉满地,失声轻喊:“是你啊?”

    纪君恒伸长臂跃上小阁楼,高大的身子让角落一下子变得好狭窄。

    自她手中抽起充满了饼屑的书册,纪君恒皱眉问:“这么晚你不睡觉起来看这个?”

    “关你什么事。”纪灵儿红着脸,伸手抢回书册。

    “你的脸上都是饼屑。”都几岁人了,像小娃儿般爱吃糕点就已经够丢人了,还老吃得一身都是。

    “喔!”纪灵儿闻言即手袖并用,拍抹着脸上身上的饼屑。没办法,纪大姑娘她一向没有带锦帕出门的习惯。

    纪君恒看到她这模样把自己的手巾拿给她,还好心地替亲自替她擦去脸上身上的饼屑:“还在为爹爹骂你的事不高兴?”

    “哪有。”她撇开头,撅起红唇冷哼道。

    “你是纪家练染坊的继承人,爹爹对你的训练自然比较严格。”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心神均被手中隔着单薄的帕子传来娇嫩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怔住。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他现在才真正知道软若无骨的真正意思。

    “那你呢?你不是长子吗?纪家的练染房该是你来承继啊!”纪灵儿不满地叫道,一肚子的抱怨让她无暇留意一张粉嫩小脸正任人肆无忌惮地玩抚着。

    “我对练染没兴趣,而我练染的天份也没你高。”他忘情地以指掌磨擦着她美丽的小脸,毫无知觉帕子早已滑离大掌。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天份,可是………唉!”一想到爹爹把她所调出来的颜色评得一文不值,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那是因为以往练染对你来说是兴趣,但当兴趣变成了工作,压力就会随之而来,当然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喜欢这样。”她闷闷地哼道,娇嫩的红唇还是撅得高高的。

    她调颜色一向是靠感觉,无心插柳的,喜欢加这个就加这个,喜欢那个就加那个,没有受过正统的训练,随性得很,现在多了这么多规矩,可真是折腾了她。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爹爹是知道这一点,才对你这么严格的。”纪君恒不舍抽回手,大掌却残留着她细嫩的触感,指尖传来阵阵莫名的悸动。

    这一回大姑娘连哼也懒得哼,撇开小脸,随手自沉厚的书柜内扣出一本书,泄忿般用力翻着。

    她稚气的动作让纪君恒没好气地摇头,抽起她手中的书本:“走吧。”

    “干嘛?”

    “纸上谈兵是没用的,要真正了解书上所写的,必须要亲手调练。”他低吟着,半垂着长睫让她看不见他眼底闪着的一丝狡黠。

    “可是爹爹都说了,没背熟练染基本知识之前,不得进练染坊半步!”这鬼东西都是以前在北方的练染坊里,胖叔以口相授的,她八百年前就忘了!

    在纪家这五年,灵儿被下令不得进入练染坊,泰半时间都在书房里读书认字,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