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是唯一

你是唯一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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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快快和可喜拼完两大袋美食,好赶紧进场看电影,因为在盐酥鸡摊上花了不少时间啊。

    “嗯。”

    可喜的表现多少说服了海汪洋,于是他不再坚持,简单的道别后,便骑着机车离去,完全不拖泥带水。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方本心才旋身走到可喜身旁落坐。

    刚坐定,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低呼一声。

    “哎呀!忘了还他钱!也忘了分他一点……”她手里还握着被捏皱的钞票。

    真是糟糕。方本心叹口气,将钞票收回钱包里,思考着之后该找时间还他不可。

    “哈罗,从实招来喔,我怎么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真是受伤!”可喜边发问边感慨,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刚才那个男人只是方本心的邻居。

    太不合常理了嘛!她怎么就没遇上愿意免费接送她的异性邻居?

    虽然她比一般女生强,但不介意偶尔享受男生的保护啊。

    “什、什么男朋友啦!”方本心连忙撇清,“不骗你,他真的是我家对面刚搬来的……”她一五一十向可喜交代来龙去脉。“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是喔,那他还满奇怪的。”可喜下了个结论。

    从对方种种举动看来,她跟方本心一样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对他扣上好人或有心人的帽子都嫌太早,对他也不公平。

    不过,称他为怪人倒挺契合,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怪怪的。

    “他几岁啊?”举手提问,可喜不忘咬一口外酥内软的百页豆腐。

    “不知道。”方本心压根没想过要问他年纪。

    “结婚了吗?”道出第二个问题,可喜继续进攻鸡排。

    “我怎么可能问到那里去!”又不是主持过时的“我爱红娘”。

    唔,好吧,坐在他机车的后座时,她曾经闪过一个念头,假使他已婚,绝对没有一个做人家太太的会开心见到丈夫接送别的女人。

    她这样算不算狐狸精啊?有没有构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罪责?

    越想越胆寒……

    第2章(2)

    “不然,身高总该知道吧?”可喜继续问。

    “嗯……应该有一七六吧。”

    “应该?”一听就知道是猜测得来的数字。

    “哎呀,我和他相处不过短短的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还忙着买盐酥鸡,赶来和你碰头,哪里有机会和空档对他问东问西?”方本心擦了块炸鱿鱼递到可喜嘴前,“吃吃看,我记得我们没买过炸鱿鱼对吧?”

    可喜张开嘴吃掉炸鱿鱼。“对耶,没有吃过……嗯、嗯,满有嚼劲的,不错、不错,好像在我嘴里跳舞!”她夸张的形容道。

    “今天让你多等了我一会儿,这次的盐酥鸡我请客。”

    “真的吗?!”可喜开心地问。

    “我骗过你吗?而且你最近家里不是有些状况要处理?”知道好友家的处境,区区盐酥鸡的钱她若还计较,算什么朋友?再说可喜常护送她回家,请人家吃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本心,谢谢你——”可喜双眼发亮,仿佛此时坐在她身旁的不是凡人,而是特大的美味炸百页豆腐。“不过,你别想转移话题!”目光瞬间凌厉,可喜面前的方本心也瞬间从百页豆腐变回普通人。

    “电视上常报导会被坏人拐走的类型,就是在说你!你对那个邻居的来历完全不清楚,也敢放心跟他走?是嫌生活不够刺激,所以想体验被掳走是什么滋味吗?都二十六岁了还那么没警觉心。”

    方本心不以为然的低声咕哝着。

    “骂人也大声点吧。”可喜继续碎碎念,“你该警觉些,万一被陌生人抓走想逃,一条腿不方便,是能跑到哪里去?”

    “至少我知道他姓海啊。”她不是没有评估过利害,答应让他接送前,她也思考了很多。

    “名字呢?”姓海的确特别,但有个屁用?连她这个不是他邻居的人不也知道了他的姓?

    “这……”

    看看,这么没戒心!

    “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和你的新邻居打好关系,摸透他的底细,如果他居心不良,我帮你送他几拳,不跟你收钱;如果你们两个擦出爱的火花,请在第一时间跟我报告!”语毕,可喜专心且努力地吃着比以往多上许多的炸物。不说了,因为再念下去,就赶不上电影开场啦!

    “哪会有什么爱、爱的花火!”方本心喊道,对这四个字的反应极大。

    “是‘火花’,谢谢。”可喜始终低头猛吃。

    许久没听到回应,偷空抬头看了方本心一眼后,可喜摇摇头,决定靠自己解决所有食物。

    瞧她身旁的友人听完她的话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脸红发愣,等回过神来再加入扫食的行列已经太慢了,所以她自己拼比较实在!

    海汪洋回到住处后,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仰头面向天花板,双眼闭合,像座沉思的雕像。

    实际上,他的思绪杂乱不堪,比纠结的毛线团还要难解。

    他终究太性急了,性急得几乎坏了事!

    即使心底早就不断地提醒自己要理智,按部就班重新和方本心相处,可是一碰到她,他就无法全然冷静。

    亏他反复在心中模拟了不下千次,实际上场,千次的类比变成了笑话。

    今天,他突如其来提出载她的要求,还固执的不允许她拒绝,偏执的行为铁定吓坏她了。

    加上他要求盐酥鸡摊的老板临时换油,这近乎疯狂的举动会不会让她更厌恶?

    厌恶他也许尚称事小,更糟糕的情况是,说不定她之后将刻意回避他!

    因为,面对古怪又热切过了头的陌生人,闪躲是唯一不造成彼此尴尬的方法。

    一想到方本心可能逃离他,海汪洋心里升起不悦。

    不悦?他凭什么不悦?

    对她来说,他充其量只是个新邻居,说穿了,他只是个陌生男子。

    但,对他而言,他不单单是她生命旅途上的一个陌生人!

    她怎么能够干脆地忘了六年前的种种?

    怎么可以!

    隔了六年再见到她,他得费多大的力气压抑内心的激昂,才不至于失态,他对她有极深的愧疚,用一辈子补偿都仍嫌不足。

    刚开始,他还抱着希望,哪怕可能看到她饱含怨怼的眼神,他都坦然接受。

    可是,她在家中的客厅见到他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乍见陌生人的客气有礼。

    她那带着距离的目光,几乎劈得他动弹不得。

    一时间,他好想挖掘出藏在她眼神里的伪装,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是真的忘了他,她澄澈的眼神里没有他所冀求的真相!

    方本心那天的眼神扎扎实实的烙在海汪洋的脑海里,他霍地睁开眼,以为她就在他面前。

    是幻影,他雕塑出来的幻影……

    他瞪着那真实的双眸,几乎想将它破坏,他不能忍受她这么看他,用那种什么都忘了的目光看他,那令他想死!

    海汪洋渐渐握拢拳头,紧得想把力气全都发泄。

    他以为他会心痛至极,全然心碎。

    不,他心里只有恨!

    他当然恨啊!她打乱了他的一生,让他自那件事后再也快乐不起来,坦荡不了。

    这些年来他为了她而活,她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残忍的是他还是她?

    一直以来,他心中总燃着小小希望,期盼她再看到他时会骂他、怪他、打他,让他心头不再那么难受。

    如今,这个希望的烛火熄灭了,被她漠然的眼神浇熄了,袅袅升起的余烟是他久久不散的苦涩。

    和她四目交接时,他就体悟到这残酷的讯息。

    不,不允许,他不允许她藉着忘了他而走出他的生命。

    他欠她,她何尝就不欠他了?她欠他一个不抱憾的灵魂,偿还的人非她不可,换成别人,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海汪洋松开几乎紧握得已没有知觉的两手,同时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今天他是操之过急了,往后遇上方本心,他会克制,不做出令她困惑的举止,他一定得尽量做到。

    没有过去记忆,但能开创将来。

    她不想踏进他的圈圈没关系,换他试着踏入她的世界。

    不,他一定得这么做。

    既然他们深深相欠,就让他们对等互还吧。

    第3章(1)

    同样的梦再度上演。

    撞击、剧痛、倒地、鲜血。

    方本心忘了这样的梦境是何时开始进驻她的脑海,但,她知道只要它心血来潮,就会让她身陷其中。

    也许连续两、三天都梦到,也许好几个月才梦那么一回。

    不管间隔多久,每次的梦境都让她痛苦非常,车祸的疼痛在她身上不留情地刻划着,椎心刺骨,几乎让她以为醒来后依旧处在血泊中。

    方本心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这诡异血腥的梦,若提来闲聊,只是徒增惊呼,若正经地谈论,又徒增亲友担忧,不如不讲。

    她曾想过那会不会是过往的亲身经历,但她的记忆中全然空白,而且若有此事,这么重大的车祸,父母怎会只字未提?

    若那是预言,那她还真害怕,面对这样的劫数,谁能心存坦然。

    悠悠忽忽,梦里的方本心照旧使力抬眼欲瞧清肇事者,每次的结果都是梦境中断,她就这么醒来,像本断头的小说,再怎么翻阅结局都是空白。

    可是,这次她发现她抬眼后,眼前多了不曾出现的身影。

    梦正延续着!

    方本心很诧异,不知是梦里的心情还是现实的心情,也可能两者都有,总之,她诧异于梦境居然进行着以往未有的场景。

    流淌过双眼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导致肇事者的身影连带看不清,隐约只见对方的轮廓和模糊的五官。

    真糟糕,她要看清楚肇事者的脸呀,白白痛苦那么多年还撑着不挂精神科已经很辛苦了,别让她这点变相的乐趣和心愿充满缺陷嘛!

    痛得四肢无法动弹的她无法伸手抹去满脸的血,只得死命眨眼,看能不能让视线清晰点。

    她反复在梦中眨着眼皮,一下又一下……

    方本心有些紧张地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吐气的同时张开双眼。

    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按自己家的门铃,反正这里每一户的大门都长得差不多,新邻居家也不例外,谁听过按自家门铃会犹豫的?

    趁心理建设最坚固的一刻,她按下门旁的电铃。

    叮……

    喀啦一声,门霍地打开。

    咚!

    望着忽然出现在门框下的海汪洋,方本心按门铃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呃,你、你好,要出门啊?”她吓一大跳,门铃都还没响完就应门,哪里有这样巧的事?

    “咳!我刚好要去丢垃圾。”海汪洋四下环顾玄关,最后拿了双搁在鞋柜旁的休闲鞋,朝她晃了晃。

    看来干净簇新的鞋子要丢掉?

    “你找我有事?”就算瞧出她脸上明显的疑惑,他也不会坦承,只要待在家中,他便一直盯着门孔外的状况,盯得几乎颜面抽筋,只等着她踏出家门这一刻。

    这举动令他像个偷窥狂,不,已经是偷窥狂了。

    透过门孔见她居然停在门前,门后的他情绪一时失控,思绪翻涌,才会在门铃声还未结东时便失神的打开了两人间的阻隔。

    唉,他是想接近她,不是要吓跑她啊!

    他得冷静,不能坏事,不能让她太快洞悉他的破绽,天知道他要维持疏漏百出的城墙有多艰辛!

    “喔,对,我是来还你钱的。”方本心左手一开始就握着钞票,因此立即递给他,“原本我怕你出门上班去了,没想到你在。”

    “你很坚持?”海汪洋瞄了眼钞票。

    “无功不受禄,我没有理由让你破费。”而且坚持的人是你才对吧!方本心在心里嘀咕。

    “如果我坚决不收呢?”他淡然地问。

    这几天她边画新稿边惦记着要还他钱,背债的心情已经够令她坐立难安了,拜托别再折磨她,收下不好吗?他的顽固她一点都不想习惯啊!

    “海先生,别让我心头老挂着一件事,我不爱欠债的,总不能麻烦你让我请吃饭以便抵销吧?”现金多实际,比起吃完饭拉一拉就没了要好上太多。

    “有何不可?”

    对嘛,哪有人会傻傻的把钱往外推……啥?有何不可?他说有何不可?!

    “你宁愿让我请你吃饭当作抵销?”该不会有诈吧?他想敲她一顿豪门宴吗?唉,若真是如此,她也认了,早点把债还一还,省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很乐意。”海汪洋扬起微笑。

    方本心承认他笑起来比面无表情好看多了,难怪笑容是融化人心最有效的利器之一,就算荷包失血,她至少掏得情愿。

    “那,海先生你何时有空?”在家画稿的她随时可以配合,只要不碰上昏天暗地的赶稿日。

    “就现在吧,反正也快中午了。”放下休闲鞋,海汪洋进屋套了件外套,就着一身原本的轻便装扮,拎起钥匙,准备出门。

    动作也太快了吧?

    “可是,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这一点不用担心。

    “你、你女朋友……或是老婆……”她很孬的,万一走在路上或回到自家门口,突然被冲来的女人赏一巴掌,该怎生应付啊?

    “我单身,也没有女友。”需要他拿出身分证吗?

    听到他是孤家寡人,方本心松了口气。

    别想歪,她只是少了担心,可喜交代的事也完成了些,绝对没有一丝开心的成分……

    对于他异常的偏执,她还真有点怕怕的啊。

    “但等会儿我要去当志工……”所以出门时才顺道先到他这儿还钱。

    “只是吃顿饭而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海汪洋顿了顿,“还是,其实你不情愿请我吃饭?”

    这……他的语气有必要这么落寞吗?活似她没心没肚一般。

    他们真的没有那么熟吧?

    “哪有这回事?别污蔑我啦,讲得我像个吝啬到家的小气鬼!”方本心斟酌了一下时间,心想应该不会影响她志工的工作。“好吧,择日不如撞日,海先生,你想吃什么呢?”

    她抬头征询债权人的意见,正巧对上海汪洋如释重负的微笑,差点让她心律不整。

    干嘛呀?她的话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还是她是哪个酒国名花,答应出场会让客人乐不思蜀?这比喻很不恰当,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啊!

    “我有打算了,走吧。”说着,他套上休闲鞋。

    呃,那双鞋不是要丢掉?

    “安全帽我有,你知道的。”海汪洋踏出大门,落锁。

    意思就是她得再度坐上他的机车?

    “搭公车挺方便……”方本心举步跟上他,有点无奈,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他按下电梯的按键,脸上虽然看不出欣喜,但语调泄漏出轻松感。

    “没事、没事。”也罢,跟他比坚持?她哪有胜算啊。

    “别担心,跟上回一样,我会先跟管理员打声招呼。”

    “嗳……”先生,重点不是那个,假使照你骑车的速度,我恐怕点完餐还来不及动刀叉就得结帐赶下一场啊!

    搭公车不是挺好的吗?是不是?

    看着对面的男人吃得津津有味,方本心都快怀疑这里是必须拥有无限卡才消费得起的高级餐厅。

    “海先生,你不用跟我客气的。”这家简餐店位于学区,由于主客为学生,所以价格低廉,虽然是他选择的,但她老觉得过意不去。

    “美食的定义不在于价位,台湾夜市的小吃远近驰名,怎么就不见昂贵的定价?”海汪洋觉得眼前这份卤排骨饭胜过知名餐厅端出来的菜色。

    也对,“你认为值得就好。”

    “海汪洋,我的名字。”他咬下一口排骨。

    听见他主动告知他的全名,让方本心愣了会儿。

    “今年三十了,刚好卡在不上不下的年纪。”他喝了口餐点附赠的冰红茶。

    咳!她都还没发动攻势探听呢,不费吹灰之力真让她胜之不武。

    “怎、怎么突然说这些?”不能泄漏出好奇!方本心直要自己含蓄点。

    “上次我太唐突了,如果再不自我介绍,我怕你不把我当朋友。”

    朋友?!跳级跳得那么快?她才正要习惯邻居身分的他耶。

    “都一起出来两次了,早就是朋友啦。”她真没种,瞧见他有点落寞就心软了,她果然是容易被骗的体质……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吗?”

    “身高!”哎呀,她反应太快了,他可别起疑呀,她只是为了交可喜的差,绝对不是对他感兴趣啊……

    “呵,我身高一七五。”见她懊恼,他嘴角微扬,笑了。

    他为什么要笑?因为听出她明显的探求之意吗?不过,他笑起来真的令人感到好舒服。

    “我们好像在相亲喔。”方本心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语毕,顿觉后悔。

    啊啊啊啊——这下跳进黄河也没用了,哪里洗得清嘛,呜……

    “是吗?”她的表情五味杂陈,海汪洋大开眼界,忍不住转开头。

    他绝对是在偷笑!送一口白饭入嘴,方本心哀怨地嚼着。

    “海先生,你的名字很特别,不当渔夫还是游泳选手真可惜。”海汪洋,含水量真够充沛的,他的父母是在何种契机下替他取这样的名字?

    闻言,他心口一抽。

    “名字是我取的,因为我喜欢能够包纳无数生命的大海,所以成年后申请改名。”他淡然地说道,“不知道本名有个好处,可以替自己冠上喜爱的称号,听别人喊起来爽快多了。”

    他甫出生就被丢弃,没有名字,没有身分,虽然当时院长替他取了名字,但成年后的他仍旧选择改名。

    因为,他无法主宰出生,但可以主宰自己的选择。

    “我是孤儿。”这四个字道尽了他的身世。

    第3章(2)

    方本心听他说得云淡风清,内心却四起涟漪,控制不了怜悯泛滥。

    她是不是问得太快了?

    “你跟一般人一样,走到这里了不是吗?平安的成长到现在,就是活着最大的恩赐,这一点不是父母健在的小孩就会特别受到礼遇的。”

    “我不可能不怨恨亲生父母,但,怨了有何用?他们不痛不痒,仇视的我倒显得愚蠢,恨着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双亲非常悲哀,想想,还是少做吃力不讨好的无聊事。”他和亲生父母完全没有感情可言,没有感情支撑恨意,只剩萧索罢了。

    “嗯、嗯。”她没有资格评断他的想法,但可以扮演聆听者。

    “我不是渔夫,也不是游泳选手,不过,我的确选择和名字有关的职业,我在水族馆工作,因为台中开了分店,所以我从台北到台中来帮忙。”

    “哇,你在水族馆工作啊?整天照顾一堆鱼辛苦吗?你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对不对?”有时和可喜经过台中知名的水族街,她会一时兴起走进店家瞧瞧,看着许多不知名的鱼儿游来游去,心似乎也变得轻盈许多。

    “不急,改天有时间再慢慢聊我的工作。”他吊她胃口。“现在该你了。”

    “我?”方本心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始蔓延。

    “我都掏心掏肺了,你不该表示些什么吗?”海汪洋满脸正经。

    不会吧?就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掉下礼物,有得必有失。

    那她现在再多挖他一点东西还来得及吗?

    “是是是,你都掏心掏肺了,我当然得掏肝掏肾。”她还是认命吧。

    “谢谢。”他好整以暇的再度啜了口快见底的冰红茶。

    唉,她真是误上贼船啊!

    有债必偿的方本心花了点时间介绍自己,等到聊到一段落,两人盘子里的餐点也渐空。

    “体重的部分就让我保留点女性的尊严,可以吧?”她连年龄都照实报告了,总得留一点给别人探听啊。

    “当然。”海汪洋扬起微笑。

    “呼,真像交出了一份研究论文。”她有种被榨干的感觉。“哎呀,都这个时间了!我先去结帐!”差点忘记当志工这回事。

    “别紧张,来得及的。”海汪洋轻声道。

    抄起帐单,方本心匆匆步向柜台,准备付帐。

    时值用餐时段,顾客众多,柜台挤满点餐和付帐的人们,身高不过一六〇公分的方本心卡在人潮后头,正想尽办法突破重围。

    “小姐,要不要帮你?”大学生甲贴近她,显得别有心机。

    靠这么近干嘛?!“不用了,谢谢。”她往旁边退开两步,想了想,再退开两步以策安全。

    “别害羞嘛,我们很乐意帮你的。”和大学生甲同伙的大学生乙从另一边包夹,假装要拿过方本心手上的帐单,却乘机碰触她的手背。

    员警打哪儿去了?现在调戏良家妇女的坏蛋都光明正大成这样啦!

    “同学,放尊重点,万一被学校知道没有关系吗?”她抽回被侵犯的手,干脆交叠在胸前。

    两名大学生看方本心说话温温淡淡,脸庞上虽瞧得出不满却无高张气焰,音量从头到尾都被嘈杂的人声冲淡许多,想必是受到委屈也不敢喊出声,加上其他人只顾着点餐和付帐,完全没有空暇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于是便得寸进尺。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大学生乙笑咪咪地道。

    “这顿我们请,等等看要去哪里玩。”大学生甲接着说。

    “不用了,我没兴趣。”眼看就快轮到她结帐,她直视柜台,决定不再搭话。

    “真冷淡啊,我们……”大学生甲的手才要摸上方本心的肩,就被另一只力道十足的大手拦截。

    “同学们,男女授受不亲。”海汪洋嗓音沉稳,表情无波,可是释放的力道却让大学生甲差点喊痛。

    方本心看到他来搭救,着实感到安心不少,何况现场人多,她不怕这两个学生肆无忌惮。

    海汪洋的举动让顾客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四人身上,众多狐疑的目光使得两名大学生心虚畏缩。

    “看、看什么看?我们、我们只是见她被挤到后头结不了帐,才、才好心帮她。”大学生乙结结巴巴,标准的敢做不敢当。

    “好心帮忙需要动手动脚?”海汪洋此话一出,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别含血喷人!”大学生甲气得叫道。

    “我不止看到,还刚好抓到。”海汪洋举高犹在他掌中的狼爪。

    人证物证俱在,多名女性顾客忿忿地注视着那两名学生。

    大学生甲万分羞怒地拔出被钳制的手,“我伸手是要跟柜台点餐。”

    妈的,真是失算!这个臭女人居然还有救兵!

    “点餐就点餐,需要点到我这里来吗?原来跟女生搭讪是通关密语。”方本心出声讽刺,下意识偎近海汪洋。

    她依向他的举动稍稍浇熄了他满腔的怒火。

    他在座位上目睹经过,却不见她向他求救,郁气不禁充塞他心间,失落和愤恨难以控制地爬满他全身,亏他熬过了六年,这么点不快还是惹得他极为痛苦。

    她明明可以投以一记目光,向他求助的!

    挣扎了几秒,他终究起身遏止恶劣学生的行为,天知道他是极为努力不让方才钳制在他掌中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折断!

    “同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名店员察觉情况不妥,前来了解。

    “走了、走了。”大学生乙见苗头不对,催促着同伙想离开。

    真是出师不利啊!

    “妈的!”妞泡不成,饭也甭吃了!大学生甲咒骂着。

    “就这么放他们离开?”海汪洋低头询问身边的当事人。

    “我很不想承认,但就算把他们丢进警局,你觉得人民的保母会有什么大作为吗?”教黑道扁他们一顿可能比较有喝阻作用,偏偏她没半个道上朋友,可惜。

    为恶之人若不能靠自身醒悟,即使被判死刑,怕也是含恨,永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歹事。

    她的比喻是夸张了点,但这就是现实啊!

    “也罢,反正他们没讨到我什么好处,就留待以后他们勾搭上大哥的女人,再让大哥去算这笔帐吧。”摸鱼总是会摸到大白鲨的,保重。

    海汪洋顺着方本心的意不追究,但他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眸并没有放过他们。

    前来关切的店员好心地告诫,“同学们,改过吧,下次别再犯了,否则一定告到你们学校去。”他也得顾全店誉,客人在这里被性马蚤扰,传出去不可能对他们这间餐厅毫无影响。

    大学生乙知道这次走狗屎运,早就开溜了,殿后的大学生甲心有不甘,边走边回头恼羞成怒地道:“还真以为自己多正?不过是个残废,到死说不定都嫁不出去咧!”

    残废……

    听见对方口出恶言,存心伤害,海汪洋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气,一个箭步向前就要揪住对方的衣领,不排斥以野蛮的暴力赏他一拳,活动一下筋骨。

    这一拳不挥出去,他的自制力会崩解!

    就在海汪洋正要扯住大学生甲的衣服时,突来的啜泣声拉住了他,他猛然一顿,立即收势。

    “呜呜呜……”方本心的小脸埋在十指里,颤抖的肩头不住起伏,三不五时还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绝对是心灵受创了,好可怜的女生,好可恶的男生!众多客人眼神一致,从对方本心的怜悯慢慢变成对大学生甲的瞪视,群情激愤。

    “说话也留点口德吧!”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搞的,家教败坏成这副德行。”

    “同学,我们去那条巷子里聊聊,如何?”

    一人一句,逼得大学生甲再也抵挡不住,哪需要揍他?众人光用言语就惊得他发抖,闪人闪得跟喷射机一样快。

    恶人无胆,不,连恶人的边都构不上,顶多是人渣,嗟!大家心里所想的皆相同,彻底瞧不起那家伙。

    “本心……”海汪洋一时手足无措,安慰的话在脑中千回百转,竟是说不出口,哪还管得着别人?

    “呜呜呜……”方本心哭声渐歇,很小声地问:“他走了吗?”

    “那个败类?早逃得不知去向了。”

    方本心张开手指,确定从指缝中没看到大学生甲后,便若无其事的放下双手拾起头,脸上不见泪痕。

    众人一愣,包括海汪洋。

    “真是,还得逼我使出绝招,要不是现在人多,对方又不成气候,这绝招也是会失灵的。”

    假哭博同情,利用舆论压力来攻退调戏她的臭男人,这招她可是经历多少风雪才学得的。

    “海先生,看不出来你这么冲动,以暴制暴不是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万一对方告你伤害罪,得不偿失啊!”她真的很怕他刚刚挥出拳头。“不过,谢谢你,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出气。”也许方法不够完美,但她心里的感动没有少半分。

    不知算不算是可悲,她早已习惯了歧视,尤其是刻意尖酸的歧视。

    但她周遭的朋友往往比她更在意他人对她的目光。

    他和可喜一样,为了她挺身而出,她既感激又担心。

    可喜是女生,那次替她解围时,对方见她会点拳脚功夫,便不再跟她们纠缠,但这次他要是真把那一拳结实地挥下去,对方铁定抓着这个把柄不放。

    “下次除非我说绝招没用,你千万得沉住气啊。”方本心耳提面命道。

    众人合上大张的嘴,被叮咛的男人则恢复面无表情,尽力不让自己的肩膀看起来是往下垮的。

    平安落幕就够安慰他了,真的。

    “啊——迟到了啦!”方本心忽然惊呼一声。“老板,让我先结帐吧?刚刚真的快轮到我了,别算我插队好不好?”

    第4章(1)

    台中市私立光英育幼院。

    “周院长,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方本心很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也才晚了十分钟,不碍事的,这只是志愿工作,别太有压力。”四十多岁的周院长笑容可掬。她除了是三个亲生儿女的慈母,也是育幼院里每个小孩的妈。

    但她向来是准时报到的。“我良心会不安,今天就让我延后半小时吧。”方本心眨眨眼道。

    “我再感谢不过了。”周院长好笑地拍拍她的手臂。

    志愿工作是服务性质的无酬工作,社会上有爱心的人不少,但有耐心的人却不多,来当志工的人往往试个两、三回是极限,来个一天就再也不见踪影是常态,加上大环境普遍不景气,人人忙着烦恼自个儿的肚皮都来不及了,哪还顾得了别人弃养的小孩?

    虽然大企业家们慷慨解囊,可是默默无名又不具新闻性的小机构获得善金入袋的机会不多,大多数都是节约苦撑过日子。

    人力、物力皆缺乏的情况下,像方本心这样定时帮忙的志工便显得珍贵,虽然固定提供育幼院助力的志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但每每出席又做得由衷快乐的唯有她。

    “这位先生是?”周院长没有忽略她身旁的男子。

    “他姓海,是我的……嗯……朋友。”方本心介绍道。

    “周院长你好。”海汪洋以点头代替握手,礼貌地打声招呼。

    朋友?不光是邻居了?对于她的改口,他很满意。

    “你好。”周院长笑了笑,心里倒是好奇这两人的关系。

    以往方本心都是独自出现,如今身边冒出一个看来年纪相当且显得成熟稳重的异性,还不引入猜测?呵呵。

    方本心看出周院长眼神里的暧昧,就如同可喜初闻她和他的关系时一样,她心中难免无奈,但这回多了点赧然。

    她并不想再麻烦他,但搭公车绝对会延误更久,加上他说什么都坚持载她一程,妥协是最好的办法。

    这次她并未推拒,因为那只是浪费时间。

    唔,假使有人揶揄他是她的专属司机,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只要碰上他,她好像就变得很没有原则,真糟糕啊。

    “海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认识他之后,她最常用的字汇就数“谢谢”了。“回程我和平常一样搭公车,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了。”在简餐店里被这么一闹,他想必很累了。

    她这是赶他走吗?

    “周院长,请问这个时段还缺志工吗?”隐忍着一丝不悦,海汪洋询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不缺,志工无薪,没有人会抢着做。”即使非阅历无数,周院长至少懂得察言观色。

    “呃,海先生,你该不会也要留下来吧?”方本心有些呆住。她没有要强迫他当志工的意思啊!

    “如果你相信有爱心的人不少,你会更有爱心。”他忍不住刺她一剌。

    听她的口气,活像他留下来是种罪过。海汪洋心头闷极了,尽量不让浓眉太过聚拢。

    “走吧、走吧,小朋友们一定很开心多了一位帅哥来陪他们。”瞧出情况不对劲的周院长赶紧开口,想领着两位忘工踏出办公室,转换气氛。

    本心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神经粗得跟拔河绳有得拼呢。

    “海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方本心眯起眼。

    “小朋友们等很久罗……”眼见圆场恐无效,周院长只好堆起更多笑容,总之能融化多少僵硬算多少。

    “因为你很有爱心,所以你要留下来?”

    “我不急着走。”质疑他吗?

    “哼哼!”

    她是嗤之以鼻?海汪洋心头那口闷气罩得他不得不跟着方本心眯起眼。

    “哼哼哼哼!”仔细一听,哪是什么不屑,说是如鱼得水的欢快声还差不多。“这真是太好了!海先生,你是我的救星啊!”

    海汪洋和周院长满脸不解。

    “那群小鬼跟我越来越熟后就渐渐不怕我了,今天多了你这个陌生人在我旁边,他们一定会尊敬我一些!”难得的靠山耶,开玩笑!

    嗯,方本心的逻辑,海汪洋和周院长确实很难理解。

    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才一岁半,一群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们围绕在方本心的身旁,温馨得让人想掉泪。

    不过,远看像幅画,近看就惨不忍睹了。

    海汪洋很庆幸他对这些孩子们而言是陌生人,所以不用被一群活泼得几乎的小鬼头们包围着吱吱喳喳闹个没完。

    “本心姐姐,我昨天有看‘神奇宝贝’喔,你改天可以买皮卡丘给我吗?它好不好养啊?”院童一号不懂得现实和卡通的差别。

    “要叫阿姨。”她纠正道。“皮卡丘很难养,会乱电人,如果我买给你,会被院长骂的,所以不可以。”不能私下赠送物品给院童,她只好说个谎,反正小朋友长大就会分辨卡通都是假的。

    “本心姐姐、本心姐姐,我现在不用包尿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