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过一个五品的同知,每年的俸禄银子还不到二百两,儿子哪里来的这么许多银子。”
贾赦才不会相信这些话呢:“哼,你们两口子都在你叔叔那里管家,还能少弄银子了,都有本事从鸳鸯那里把老太太的家伙当了换银子,还用这些话来支吾搪塞,怪不得我要纳鸳鸯为妾,她宁愿剪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从我,原来看中你小子。”
凤姐听这话不由得心中着急,鸳鸯借东西是看的自已,并不为二爷,大老爷岂不是说鸳鸯与二爷有私情吗。
凤姐明白,今天在这里银子不拿出来大老爷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忙道:“老爷先莫生气,二爷实在是连一千两都没有,原也有些私房,尤二姐去世的时候因怕娘家人怪罪,都给了尤氏的母亲了,媳妇还有些当年的陪嫁在那里放着,说不得让二爷或当或卖的给老爷填亏空。”
贾赦才有些满意道:“琏儿太不象个男人,还不如你媳妇爽快,不过我告诉你们,没有十万两我是不答应的。”
凤姐夫妇只得答应下来,两人精神不振的回了自已的院子,已是二房奶奶装扮的平儿迎了上来,命小丫头倒水给二人净手,亲自捧茶。
不等平儿问,凤姐便道:“平儿,把我的头面首饰,嫁妆能卖的都卖了,看能凑多少银子。”平儿道:“大老爷要银子了?我那儿还有奶奶赏的一些首饰,还有一千两银子,奶奶用吧。”
凤姐欣慰的笑道:“你留着吧,二房奶奶手里没银子更没法活了,大老爷张口就是二十万两,当咱们有聚宝盆呢,求了半天的情才降到十万两,估计我的东西也卖不到十万两。”
平儿道:“月初王狗家的倒是送来了一万两。”贾琏道:“不能动这笔钱,只卖你奶奶的嫁妆首饰,其他的都藏好了,大老爷若是知道了咱们有这些个后路,还不活吃了我。”
凤姐也道:“二爷说的是,外面的铺子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平儿着了急道:“奶奶,林姑娘是知道的。”凤姐用手拍着平儿安慰道:“林姑娘是不怕的,她的为人我知道。”
贾琏又道:“也不能按着老爷的意思凑齐十万两,你只给拿出八万五吧,咱们轻易的凑齐了十万两,老爷该觉得咱们藏私了。”凤姐也点头称是,和平儿一起翻箱倒柜的找起东西来。
贾琏给大老爷贡献了八万三千两,说再也拿不出来了,连贾母赏的首饰都卖了,大老爷亲自来贾琏房里查看了一番,又把贾琏臭骂一顿才算了事。贾赦偷偷卖了两处府里的庄子,到底凑齐了五十万两。
离钦定的还款日期越来越近了,龙珅的所属部下不管是砸锅卖铁,还是倾家荡产都还上了银子,只余下龙珅,还有几个一品大员未归还,想来那几位官员都在等着看龙珅的动作。
马太后也是一阵阵的发愁,原以为这样的旨意一下,朝廷内外会乱成一团,抗着不还的人会很多,没想到还款的人这么多,国库一下子充盈起来。
着人打听了一下,原来带头还款的人都是忠顺王爷的亲信,这种事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还听说有几户实在还不上的,都是忠顺王爷给垫付的,马太后这才想到,看来忠顺王爷对此事是势在必得的,硬抗的也有,都被免了官罢了职。
珅儿怎么办呢?
忠顺王爷是不会把龙珅怎么样的,到底是他的亲侄儿,可是日后若继位为帝,还不让大臣们笑话。
马太后仔细思量着,自已倒是有几百万私房钱,都是为龙珅将来起事准备的,这钱不能动。马太后在福寿宫里转来转去,眼睛瞄着那些贵重的摆设,边看东西边琢磨着银子的来路。
突然灵机一动,自已没钱,皇上各宫嫔妃的娘家,那可都是有钱的主,只召几个平日得宠的吧,马太后定下心意,便要女官凤锦宣各宫主位来福寿宫有事相商。
泰安宫贵妃马如仙,馨兰宫淑妃水沄,凤藻宫德妃贾元春,庆云宫庆嫔罗彤儿,永乐宫丽嫔陈惠丽,这几位都是皇上平日临幸最多的嫔妃,且都家底丰厚,尤其贾德妃常常给自已送东西,每样都价值连城,看样荣国公府好东西多的是。
太后宣召,各宫主位哪敢怠慢,都穿上最高雅的衣裙,戴上华贵的首饰,带着宫女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福寿宫。
各宫主位依次给太后请安,太后见跪在下面的富贵女子们皆打扮的不凡,全身上下的首饰都是明晃晃的,心中一乐,“恩”马太后咳了一声,众妃忙看向太后。
太后很满意众妃的反应,又等了下才说话,“还是年轻好啊,哀家是老了。”众妃们哪里能听得太后如此说话,七嘴八舌的说太后尚还年轻呢,哪里就谈到老了。
太后很满意,一时看众妃行过礼归坐,才道:“便不老也被龙珅这个逆子给气老了,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这不又置了两处庄子,用了国库不少银子,你们也都知道,咱们边境上,茜香几次挑衅,如今朝廷要对茜香用兵,所以要欠款官员归还国库借款,龙珅这孩子只知道花钱,哪里知道这没钱的难处,这不,还欠着国库一百六十万两。”马太后说了这些便先不言语,只看着在坐的诸位妃子。
众妃都互相对望一眼,不明白太后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第二十九回敛财的方法
众妃都疑惑太后的用意,只听马太后又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平日里有好东西都知道孝敬哀家,唉,手心手背都是肉,珅儿是皇上的亲弟弟,更不能耽误皇上的国家大事,让皇上没脸,所以才找你们商议。”
马太后见众妃都低下了头,又道:“虽说哀家在宫里地位最尊,可也没什么钱,哀家这宫里好些个东西都是你们孝敬的,今儿个找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为了解决燃眉之急,哀家只能动用你们送的这些个物件了,真是可惜了的,都是好东西,平日里哀家也是极喜爱的,可是没法子,总要先顾着朝廷大事才行,希望你们别生我老婆子的气。”
贵妃马如仙是马太后的亲侄女,与皇后马如依是堂兄妹,马贵妃心知太后此举是为了替龙珅还债,自已是亲侄女,要给太后撑面子才是。
马贵妃第一个站起来回了话:“太后说的是哪里话,能为太后解难,是臣妾的福份,哪能让太后卖掉喜爱之物呢,今儿个先认下二十万两,只求太后别嫌少。”马太后微微一笑道:“仙儿能有如此气度,哀家高兴都来不及,哪会闲少呢,哀家这里先替你王弟谢谢你了。”
马贵妃忙跪下行礼,口称不敢当,便带了丫头回了泰安宫拿银票。贾德妃和水淑妃对视一眼,不表态是不行的,水淑妃也起身离坐,跪在太后身前道:“臣妾与马贵妃同为四妃之一,臣妾随着马贵妃的例,也认二十万两,请太后笑纳。”
马太后略微有些不满,本来想着北静王亲妹子,又是朝廷封的紫沄郡主,少说也要出三十万两,没想到和马贵妃一样,马太后略略点头,道:“只要你们有这个心就成了,钱多钱少的哀家一样感激你们,咱们后宫,皇贵妃一位一直虚悬着,皇上也没个好人选,谁为哀家解了难,哀家可以推荐给皇上加封个皇贵妃,皇上与珅儿是亲兄弟,为了自个的亲弟弟,必不会心疼这个位子。”
水淑妃心里明白,这是太后觉得自已出的少了,可是出的多了又能怎么样,当了皇贵妃又能怎么样,一后一妃皆是马家的人,太后能让别人越过他马家人去。心中想着,便道:“太后仁慈,臣妾怕是当不起这个位份,这就回宫取银子来献给太后。”马太后见说不动水淑妃,只得放她离开。
丽嫔庆嫔都是一品大员之女,娘家都是富翁,但都深知后宫是马家天下,也都不肖想这个位份,二人一同起身离坐,在太后跟前各认了十万两。
众人都回宫取银子,贾德妃才恍如隔世般的醒悟过来,只剩自已没表态了,皇贵妃的位置太诱人了,自已身怀有孕,若是封了皇贵妃,再一举得男,皇后无出,这后宫之中还有比自已更尊贵的女人吗。
贾德妃见太后的眼光正看向自已,定了定神,离坐跪倒,马太后忙命宫女扶起,亲切的道:“你有身子的人,不必向她们那样跪来跪去的。保护龙种要紧。”
贾德妃道:“臣妾虽身怀六甲,但礼不可废,能为太后分忧是臣妾的福份,理亲王爷论起来也是臣妾的弟弟,臣妾认下五十万两,太后可满意吗?”
马太后心中一震,原以为贾德妃也不过就是许个二十万两,看来国公府的底子深的很哪,太后明白,贾德妃是为了皇贵妃的位置来的。
心中想着,口中却道:“贾德妃如此行事,哀家之幸也,待此事完了,哀家定会向皇上保举贾德妃,我朝皇贵妃非你莫属,再生下个皇子,贾德妃可就更尊贵了,说不得日后还能做上哀家这个位置。”
贾德妃道:“臣妾不敢越权肖想,只望能为太后分忧,谢太后抬爱,臣妾这就回宫准备去。”
马太后一高兴,喊着身边的宫女道:“来人哪,用哀家的软轿送皇贵妃回宫。”又叫过身边的首席女官凤锦说道:“凤锦,你亲自送皇贵妃回宫,天冷路滑的,让太监们抬着的时候小心一点,皇贵妃如今是双身子,那可是皇上和哀家的希望呢。”
贾德妃心中一乐,忙叩谢太后天恩。马太后看着贾德妃的背影,冷冷一笑,心道:“你想生下儿子,可没那么容易。”
马太后轻易地从各宫妃嫔手中弄到了银子,一时里凑上了一百一十万两,还差五十万两就好办了,福寿宫里就有,待银子到手,就让珅儿先行归还了户部,只是贾德妃这皇贵妃的位份可怎么办,皇上一向孝顺,必不会难为的,这时宫人来报,理亲王爷来了。
马太后道:“他来的可真是时候,快宣。”
理亲王爷一脸愁容的走进来,也未给太后行礼,便坐在太后身旁,马太后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生气,但更多的是怜爱之情,便道:“还愁个什么,母后已经给你解决了。”
理亲王一愣,见太后不像玩笑的样子,便问是怎么回事,马太后就将刚才众妃献银的事说了,理亲王大笑:“还是母后有法子,这么容易就弄到了一百一十万两,贾德妃的娘家不但有美人,还有银子。”
马太后道:“别总惦记美人了,你也向你叔王学学,你叔王何时靠过银子来收买人心。”
理亲王不耐烦听太后教诲,说道:“我拿什么比叔王,叔王是双封号的,又是父皇最信任之人,父皇驾崩之时,将兵权十之六七都交给了叔王,叔王手握重兵,谁不奉承,还用花银子。”
太后道:“这也怪你,母后早就让你投身军营,将兵权拿到手,你吃不了那些苦,在你叔王营中不过呆了三个月就受不了,你叔王打了胜仗,派你回来报捷,还是用轿子给你送回来的,到了京城边上才改的骑马,你当母后不知道你的胡闹行径吗,驻边的将军们哪一个带着家眷入军营的,都安置在边关城里,就只有你,还带了两房姬妾,你叔王没对你军法从事,母后都要感激他呢。”
理亲王也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事,忙向太后道:“母后,儿子求你一件事。”马太后直皱眉头,道:“你又有什么事了。”
理亲王道:“不是银子的事,儿子看中了一个女孩子,过了年二月十二及笈,儿子想娶进王府,又怕王妃吃醋,想请母后下旨封个侧妃,有母后的面子,王妃不会太难为她。”
马太后一听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说道:“你都有两位侧妃了,还要再娶?珅儿平日也要敬重王妃才是,你敬重王妃,你府里那些姬妾才会有规矩,哪能让妾室爬到王妃头上呢。”
理亲王冷笑道:“还有人敢欺侮她,母后在宫里做太后,她就是我理亲王府的太后,母后何时去我府里看看,那些姬妾们哪个不老老实实的,再说多封一位侧妃又没什么关系。”
马太后道:“王府家事有王妃做主,看中的是哪家女儿让王妃替你提亲就是了,你的侧妃也不能随便是谁都行的,总要是官家女儿,对你有帮助才好。”
理亲王道:“母后放心,儿子早查清楚了,是前一品大员,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他的门生故旧可不少,尤其是江南那面,那可真是一呼百应的。”
马太后些微摇了摇头道:“可惜人已经没了,拿什么一呼百应?”理亲王生怕母后不同意,忙道:“母后放心,林如海可是江南首富,他的唯一嫡亲女儿财产还能少了,若我娶了此女,就等于有了财,林如海的故旧门生知道他们老师的女儿嫁给了我,将来还不对我死心踏地的。”
马太后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那姑娘还在江南吗,你是怎么遇上的。”理亲王道:“此女现在生活在外祖家,就是贾德妃的娘家,荣国公府,贾赦贾大人保的媒,儿子一见就喜欢,昭雪也见过的,还赞不绝口的,不信你问她,那林姑娘真是绝色之姿呢。”
马太后道:“原来如此,珊儿眼光一向很高,她说不错,就一定不错,改日宣进宫来让哀家瞧瞧。”理亲王忙道:“母后不可,左不过就二个月了,待林姑娘及笈之日便可定下亲事,到时再带来给母后看看。”马太后道:“这却是为何。”
理亲王笑着道:“美丽的女子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儿子既然遇上了,就不能把她让给别人,若是皇兄看见了,要收进后宫,儿子这头岂不是鸡飞蛋打。”
马太后道:“你皇兄还能跟你争一女子。”理亲王回忆着黛玉的姿容,道:“若是别的女子吗,让给皇兄也行,唯独这林姑娘,儿子是不能让的,求母后到了那日下道懿旨,给我做了侧妃就可。”
马太后一向最宠龙珅,也不过是逗他罢了,哪能违了他的心意,便答应下来,龙珅心中高兴,这下娶了林氏过府,王妃再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了。女人都对比自已美的女人嫉妒,马王妃也是女人,也不会例外的。林氏有了太后做靠山,马王妃会收敛些的。
第三十回雪上加霜
贾元春坐着太后特意安排的软轿风风光光的回了凤藻宫,也没歇着,便叫抱琴请贾母王夫人进宫商议大事,抱琴道:“娘娘也太心急了点,五十万两哪是小数目啊。”
贾元春不以为意,说道:“祖母和母亲手里有银子的,花五十万两买个皇贵妃的位置,本宫觉得值,听说当年姑母家的妹妹进京时带来不少东西,本宫若是加封了皇贵妃,全族都跟着荣耀。”
抱琴找了熟悉的太监去贾府传话,请贾母王夫人火速进宫。
贾母王夫人听说元春相请,忙按品妆扮,坐着轿子进了宫,王夫人把带来的贵重药材交给抱琴收好,又细细的看了元春的脸色,方道:“娘娘可把我和老太太急坏了,传话的太监也不说明白,还以为娘娘这里出了什么事呢。”
贾母也点头,说道:“娘娘身子可好?胎还好吧?”元春叫抱琴去外边守着,才道:“皇上和太后现在都对本宫格外照顾,本宫自有了这胎,连皇后都礼让三分,祖母和母亲放心,本宫精心着呢。今儿请二位进宫,却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二位商议。”
贾母王夫人忙问是何事?
元春将在太后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个清楚明白,贾母和王夫人都苍白了脸,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元春看着二人神情,心中奇怪,祖母和母亲不是最希望自已能升位份的吗,怎么倒像是为难的模样。
元春哪里知道,荣国府为了归还国库欠款已经入不敷出,伤痕累累的,元春张口就是五十万两,这不是要两人的命吗?
贾母王夫人都震惊不已,元儿啊,怎么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就许下这样的诺言呢!
元春对祖母和母亲的这副表情深为不满:“当初是你们硬要送我进宫的,如今要撒手不管吗?本宫今年都二十七岁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王夫人见元春生了气,情绪激动,恐累及腹中胎儿,忙安慰元春说回家想法子,元春却因贾母王夫人的态度极为生气,说道:“本宫十四岁进宫,熬了五年才到太子身边,你们知道本宫受过多少苦,皇上登基封了本宫贵人,本宫身上背了人命才做了这德妃,现如今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为何又向后缩,咱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来。”
贾母道:“娘娘且莫生气,若是几天前,自然是没问题,可如今…咱们家也难的很。”
元春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说道:“咱们家也借过国库的银子吧,这阵子本宫在宫里听说的多了,官员们拿着国库的银子去民间放贷获利,哪里会真的因生活所迫才借银的,家里的可都归还上了吗?”
贾母道:“只因都还上了,这才为难。”
元春又道:“今儿已是十七,最晚十九也要把银子送来。本宫和腹中皇子的命都在祖母和母亲手里,若是太后怪罪,本宫母子事小,全族都要获罪。”
贾母和王夫人都没了主意,只得先答应下来。
贾母王夫人从宫里回来,一路上闷闷不乐的,贾母怎么想都觉得元春干了一件傻事,那皇贵妃的位置有那么好吗,值得花五十万两银子去换?
皇贵妃不当倒无所谓,若是太后因此事怪罪元春,再连累了全家怎么好。若真的做了这皇贵妃,水涨船高,自已的身份也必定会再高一截。
王夫人却没想这么多,只是虑着元春在宫里若熬了十多年,会不会因此事而毁于一旦,还是要帮着元春才是,再怎么说元春也是为着府里。回了屋子换过了家常衣服也没歇着,先拿着钥匙进了自已的小库房,细看之下也没多少东西了。
不行就把林家那些御赐之物卖出去,转手几家卖的远些,想来也查不到自已身上,拿定了主意才觉得今日可真是累的很,便歇在炕上,因有心事也睡不着,睁开眼睛道:“去请老爷,说我有事和老爷商量。”玉钏答应着去了。
王夫人走至穿衣镜前,前后打量了自已的衣服是否合体,又重新插了下簪子,在梳妆台前拿着香粉往脸上扑了扑。不过半刻功夫,贾政便进了屋,王夫人亲自捧茶,贾政端起茶喝了一口方问:“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身子可好吗?”
王夫人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娘娘挺好的,如今一天两次请脉,太医说胎位也正。今儿我和老太太去看娘娘,倒听说了一件烦心事。”
贾政忙问何事,王夫人便把元春许下银子一事说了出来。贾政呯的一声把茶杯摔在桌上,热茶都酒在了出来,贾政到:“娘娘可真是…咱们府里刚还了八十万两,又代理亲王还了五万两,哪还有银子去献给太后,皇贵妃不坐也罢。”
王夫人见贾政如此态度,也着了急道:“娘娘也是为了给府里争面子,现在身怀有孕,若是封了皇贵妃可不就和皇后比肩了,再生下皇子,那可比皇后还尊贵呢,便是将来皇子们继承皇位,皇贵妃的儿子身份尊贵,必能继承大统。”
贾政道:“胡说,当今皇上未到而立之年,哪里就提起皇子继位来了,况且就算生下皇子,若是娘娘也有你这样的糊涂心思,我看也必给自已招祸,那皇后和贵妃都是马太后的亲侄女,马太后能让其他妃嫔生下儿子越过皇后去,真是胡闹。”
王夫人一听丈夫的话,也觉有理,吓的掉下眼泪,哭道:“娘娘已许了愿,若不还愿,太后必定怪罪,娘娘焉有命在,我若命的元儿,我说不让你进宫,他们偏不听我的话,非送你进宫不可,出了事谁能管你。”
贾政听王夫人哭诉,虽然生气元春不知分寸,毕竟是骨肉哪能当真不管,况且听王夫人怪道了母亲头上,只得劝着王夫人道:“你也莫要难过,一切有老太太做主。”王夫人突然明白过来,对啊,当初是贾母非送元春进宫的,这时候她不管谁管。想清这一点,王夫人方不哭了,要丫头打水净面,换了衣裳,到了贾母这边来。
贾母清楚王夫人为何而来,儿孙们还欠款,一共给了七十万两,自已的底子也抖落的差不多了,下剩的还有些古董物件罢了。元春出了这档子事,少不得还要拿出十万两,还剩下二十万两那是说什么都不能动的,如果手里没了银子打赏,不管是老爷太太们,还是奴才下人,谁还听命这个老封君。
王夫人给贾母见了礼,便说起元春的事来,王夫人道:“公中不过三万两支应着日常生活,还要预备着娘娘有事出来,所以来讨老太太个示下。”
讨什么示下,不过是来要银子罢了。
王夫人见贾母不吭声,又道:“老爷的欠款,老太太给了四十万,媳妇自已又凑了四十万两终于还清了,保住了官位,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媳妇想着,娘娘想当这皇贵妃也是为了咱们府里的面子,老太太去宫中领宴的时候兴许坐位还能往前靠靠呢。”
贾母明白,元春这么些年来在宫里受苦,可不就是为了府里吗,想了想道:“娘娘已经应下了,没法子更改,找大老爷和珍儿咱们一块商量商量吧。”
王夫人打的如意算盘是,老太太出二十万两,大老爷和贾珍各出十万两,自已再拿出十万两,元春这事也就过去了,再说元春当了皇贵妃全族人都跟着沾光,自然要全家出钱。
吃过午饭,贾赦刑夫人,贾政王夫人,贾珍贾琏都来到贾母的内堂。贾母看着众人,清了清嗓子道:“今儿宫里来了信,娘娘有事吩咐,上午我和二太太进了宫。”说完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
刑夫人忙道:“娘娘身子可好?”贾珍也道:“娘娘有身子的人了,饮食起居都要格外小心才是。”王夫人得了意道:“谢大嫂子和珍儿记挂着娘娘,娘娘身子好着呢,如今娘娘有件事情想让家里人帮忙给想想办法。”说完看了贾母一眼。
贾母斜了二太太一眼,只能充当张嘴的恶人:“太后为了给理亲王爷还欠款,想要卖掉宫里的摆设物件,其实就是让妃嫔娘家贡献些银子,还说若谁能解了燃眉之急,便让皇上封皇贵妃,咱们娘娘在太后面前许了五十万两,大家看怎么办才好?”
众人都惊呆了,当是国库呢,说要就有!
贾赦道:“自从娘娘封了德妃,除了年节的赏些东西,平日倒是府里进贡的更多些,折合起来还赔了些呢。”
王夫人不满的道:“话不能这么说,若不是宫里有娘娘支撑着,老爷们的官能当的这么顺当,还不是娘娘的面子。”
贾赦并不在乎王夫人不高兴:“本想着有娘娘依靠,官位能往前挪挪,不承想娘娘封妃都快四年了,我和二弟仍然留在清水衙门,我是没了银子了,琏儿夫妻为了帮我还债,也弄的精光,好不容易把这五十万两还上了。娘娘能当上皇贵妃自然是好事,可如今她大伯也闹的精穷,请老太太见了娘娘帮我告个罪吧。”贾赦也不等贾母答应,领着刑夫人率先走了出去。
贾琏见父亲推脱,也忙道:“琏儿的家底老太太和二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琏儿媳妇连嫁妆都搭上了,才勉强凑了八万多两给大老爷。恕琏儿无礼,老太太和二叔别见怪才好。”贾琏给老太太磕了头,又给贾政夫妻行了礼,临走时又深深的看了贾珍一眼。
贾政一言不发,只王夫人气的直喘气。贾母见贾珍稳稳当当的坐着,便道:“珍儿可愿意帮忙,若娘娘真当了皇贵妃,自然不会忘了你这个大哥哥。”
二太太也道:“珍儿是咱们贾家族长,皇上若推恩于贾家,珍儿必定首当其冲。”
“可卿亡故不过月余,大妹妹便一跃从贵人封了德妃,娘娘既有这个本事,还用珍儿给筹措银两,珍儿尚且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别人家的事。”贾珍吊儿锒铛的样子把王夫人气的浑身发颤,贾母是有心病的人,便不再为难于他,贾珍见贾母不言语,倒坐实了心中所疑之事。
贾政也站起来道:“既然大哥和珍儿都为难,请老太太再进宫告诉娘娘吧,皇贵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劝着娘娘别理那些事,好生保养着身子,保住胎才是正经。”
第三十一回银子的出处
贾珍出了贾母的院子,便见贾琏躲在一旁正等着他:“大哥许了银子?”贾珍冷笑道:“别说我没有,就有也不给宫里那位,让她送人情,哼。”两人边走边说,贾琏又道:“若是娘娘真当上了皇贵妃呢?”
贾珍道:“用钱买的皇贵妃,你以为太后和皇上能有多重视,这银子一送上去,太后和皇上知道咱们家轻而易举的就能拿出五十万,即这么着还要借国库的银子,眼前没事,将来若有了过错,不怪罪才怪呢。”
贾琏也点头称是,还是珍大哥看的远些,又道:“看老太太的意思,这银子肯定得送进宫里去,这不是给咱们家惹祸吗?”贾珍道:“老太太英名一世,如今也糊涂了。我是族长,出了事想躲也躲不了,你们两口子快给自已找个退路吧。”贾琏忙答应着,心道退路早就备下二年了。
这里二太太犹气的面红耳赤的:“娘娘在宫中得了宠,他贾珍也光彩,一个个在外边都自称是国舅,临了娘娘有事倒都推的干净。”贾母也没主意,问着二太太:“娘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来也只有你拿出银子给娘娘救急了。”
王夫人没想到贾母会这么说,好啊,当初是你非要送元春进宫的,如今倒想撒手不管了吗?王夫人道:“媳妇自然要想法子,可交不上这银子,太后怪罪,获罪的是全族,可不仅仅是我们母女。”
贾母知道王夫人也是急了才会口不折言的,说道:“你也知道,归还国库欠款我拿出了七十万两,你以为我还能有多少,不管将来太后是怪罪娘娘,还是怪罪咱们全族,我是娘娘祖母,还能跑了吗,我也心疼元儿在宫里不容易,那是我的亲孙女,手里有银子,还能不帮她?”
王夫人正有些后悔刚才语气不好,也没想到自已发了火贾母却没怪罪,略微一愣说道:“老太太,媳妇还能不知道这个理儿,只是给老爷还国库欠款,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所剩无几,媳妇手里连一万两都没了。”
贾母也是生气元春的自作主张:“说来也怪娘娘,那皇贵妃的位子那么好做的,太后不过是借机会帮着理亲王敛财罢了,娘娘张口便是五十万两,她当咱们家自个儿能生出银子来吗?我倒还有些体几,就是全给了娘娘也不够,往后咱们家里再有什么事,可就办不了了,这样,我再拿出十万两,剩下的你和你老爷去想办法吧。”
王夫人急的都出了汗,贾母只肯出十万两,大老爷和贾珍一毛不拔的,四十万两到哪去找,林丫头的东西变卖的差不多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王夫人只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贾母也思量了一会,不给宫里进贡银子是不可能的,元春已夸下海口,便是家里省着些,穷着些,也要把元春的这件事给圆过去,就怕太后吃惯了,若再要可怎么办,突然灵机一动,便道:“你常说你妹子皇商世家,百万家财,何不跟你妹子借些,你们姐妹情深,薛太太必不会有推托之词。”
王夫人一听,心头也是一动:“媳妇这就去,我妹妹可是个有钱的主,必会解我之难。”
贾母见王夫人急急的去找薛姨妈商量,自已坐在软榻上,只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值钱的物件都是出自林家,这几样是当年敏儿送我的,这几样是玉儿送我的。
贾母慢慢的回忆起了当年的事:若是当初贾敏进了宫,一定比如今的元春受宠多了,先帝对贾敏也是极赞赏的。林如海想娶贾敏,贾母张口就是二十万两的聘金想难住他,让林如海自已放弃,那贾敏还能不进宫去?没想到却没难住他,贾母这才知道,原来林家多少还有些家底,到底生气贾敏没有听话进宫,贾母一气之下不理贾敏十年之久。
林如海的官做的越来越大,从四品干到一品,贾家却越来越低迷。儿孙辈没有一个像样的,只知喝酒取乐,花银子买丫头,过着奢侈的生活。仗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功劳,硬挺着罢了,这些贾母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所以贾敏一死,贾母第一件事不是难过,而是命贾琏下江南将黛玉给带了回来,有黛玉在手里,就不会断了林家这门亲,事实证明这么做是对的,林如海每年都送了极多的东西来,贾母前前后后也派了极多的密探过去查看林家家底,都说林家是极富裕的,不敢说富可敌国,但薛家是远远比不了的。
林如海和贾敏十几年的夫妻感情,确实是极深厚的,贾敏死了不过三年多,林如海也病的要死了,贾母和王夫人合计着,林家只有一女,财产自应由黛玉继承,黛玉还小,当然要由外祖舅舅保管。婆媳两个打了如意算盘,命贾琏陪黛玉回江南见老父最后一面,并全盘接收林家财产。可是事与愿违啊!林家那么有钱,现银怎么会只留了一百万两给玉儿,就算还有些摆设物件,也不过几百万两,林家的财产都去哪了呢?黛玉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焦大办事太不力,这么久都没查出来,废物!
只说王夫人急忙去找薛姨妈商量借钱一事,路上一边走一边想好了说词。薛姨妈见姐姐走的气喘吁吁的,忙站起身亲自扶着姐姐坐下,又张罗着让丫头给王夫人上茶,方挨着坐下。
王夫人也不好一来便提起借钱的事,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说些闲话,因问怎么没见宝钗,薛姨妈道:“蟠儿说铺子里又新进了一批首饰,领她妹子去挑几样,兄妹俩吃过午饭便出去,这会子还没回来呢。”王夫人道:“蟠儿倒是个好哥哥。”
“除却不争气外,蟠儿对他妹子倒是不错。”薛姨妈道:“正巧姐姐来了,我正有事想和姐姐商量呢。”
“妹妹请说。”
薛姨妈略低了低头,方道:“论起来也真是不大好说,姐姐也知道钗儿大了,没几日便十八,女儿家可耽误不得了,有一户李员外家,虽不如府上门弟高,但钗儿进门就是当家奶奶,只因咱们姐妹私下定过两个孩子的亲事,我也没吐口答应。所以想讨姐姐的意思,若是姐姐这边定不下来,我便要蟠儿应了那面,那面也同意过了年正月里便娶亲。”
王夫人一惊道:“这么急?”
“姐姐知道,钗儿是正月二十一的生日,妹妹想赶在钗儿生日前让她出嫁,这样庚帖上是十七岁,也好看些,另外还想跟姐姐说,蟠儿已将我们家的房子都修缮好了,待钗儿嫁了,我想带着儿子媳妇搬回自已家里住。”
王夫人一听便急了,忙道:“妹妹只管住着就是,咱们姐妹住在一起常来常往的,妹妹若搬走了,来往就不方便了。况且钗儿的事我已有了主意,今儿来就是想讨妹妹的意思。”薛姨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便道:“姐姐请说。”
“因太后想筹措一笔银子,便许了各位后妃们,谁能解了太后的急,太后便要皇上封了做皇贵妃,娘娘在太后跟前许了一百万两,老太太把银子把的死死的,只肯拿出十万来,我想这倒是个娶宝钗进门的好机会,只我一个人拿这笔钱,岂不是便宜了她。我拿五十万两,妹妹借给我们府上四十万两,等缓些日子,事情也平息了,我就悄悄的把银子给你,一下子动这么大笔银子,老爷虽说不管事,我也怕他疑心。”
薛姨妈一面听着一面点点头,又听王夫人说道:“妹妹拿这个当条件,要不就跟妹妹这儿借钱娶了钗儿,要不就老太太拿出银子给娘娘,老太太的心思我是最明白的,拿个十万八万的还成,多了肯定不干,甭管是多亲近的人,如此一来,又能堵住老太太的嘴,又能全了你我的心愿,所以才急着和你商量。”
薛姨妈有些动了心,但一下子拿出四十万两银子,铺子能否周转的开,况且银子若真借了贾府,王夫人能否说话算数,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便犹豫不决的道:“这银子…。”
王夫人继续游说道:“老太太一心要娶林丫头,妹妹还不知道我吗,最看不上的就是林丫头的妩媚样子,最喜爱钗儿这般敦厚贤淑,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想到了这个主意,你觉着可好不好。银子你放心,我们府上给你打个借条,到时我还了你,你再悄悄的把借条给我,我只当没这回事,撺掇着跟老太太要银子,到时咱们姐俩个坐收渔翁之利?”
薛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