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她那张老脸生气。”
王夫人见薛姨妈不高兴,又安慰道:“宝钗嫁进门来是我的媳妇,与她什么相干,不过每日晨昏定省罢了。她是老太君,又是我的婆婆,我这做媳妇的总是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妹妹体谅些,横竖是咱二人常来常往的,你说呢?”
薛姨妈见王夫人低眉顺眼的样子,以低姿态劝慰自已,心里觉得解气极了,这么些年来,薛姨妈一直想赢王夫人一回,却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儿扳回一局,总算解了些气:“那就听姐姐的。”王夫人看一番劝解十分有效,心中也是得意,妹妹到任何时候都得听自已的。
王夫人来到了贾母的上房,和史夫人只当没见过面似的互相见了礼,说道:“姨太太想请老太太赏脸也过那边去,我说老太太未必爱凑这热闹,老太太想不想过去?”
贾母听着王夫人的话早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想让去的意思吗?往日里也罢了,今儿个竟然让我在自家侄媳妇面前丢这个脸,贾母微微一笑,对着史夫人说道:“我们家的二太太就是知礼,也就她还了解我些,知道我懒怠动,先一步跟薛姨太太打了招呼,也是怕姨太太亲自来请,我再不去不是亲戚的意思。”
王夫人正得意着,本就没有想让贾母去的意思,心中正高兴着,只听贾母又道:“我还是在家歇歇的好,况且贾家也好,薛家也好,不都住着咱们贾家的地方。”
史夫人正端起茶喝,听着史太君这噎人的话差点没把茶水从口里吐出来。多亏是大家太太,见识的场面也多,忙用帕子捂住了嘴,手帕顿时湿了,身边的丫头看的真切,连忙给史夫人另换了一条手帕。
王夫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分外好看,又看史夫人硬憋着笑的样子不觉得心中来气,这么没涵养,湘云那丫头跟她一模一样。史夫人心里笑够了,才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过去吧,别让薛太太等着急了。”
王夫人又恢复了当家太太的端庄,说道:“可不是,净顾着说话了,老太太,史夫人,咱们同去吧。”贾母摆摆手道:“我一个老太太跟着你们也没意思,你们去吧,二太太替我好好招呼着,别失了咱家的礼数也就是了。”王夫人见贾母推辞,也没再劝。
贾母自然是生气的,这二太太,自打元春封了德妃就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把贾府这太后放在眼里,等到元春封了皇贵妃,二太太岂不是要越过了自已,成了这贾府的实际管家人。
玉儿太不争气,若是家财万贯的还能轮到她嚣张。
晚宴极其丰盛,院子里张灯结彩的,里外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薛家又请了一班小戏,就在院子里演,里边太太们一桌,外面爷们一桌,王夫人和薛姨妈当众签下了婚书,订下了正月十九的日子嫁娶,史夫人在中间做保就算订下了婚事。
吃过了晚饭,送了史夫人回去,老姐妹俩回了薛姨妈的上房,王夫人拿出贾政已签完名字的借据递给了薛姨妈,薛姨妈拿过手里看了一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姐姐,这借据上还少了一条。”
王夫人不在意,一手端起茶递到了嘴边,说道:“可少了什么,妹妹你说,咱们把他补上就是了。”
薛姨妈说道:“姐姐也知道我家是皇商,为宫里采购贡品的,收货时若银子给不到位就收不到好东西,因此需要周转的银子就多,一下子借给府上四十万两,妹妹这里也挺难的,所以姐姐体谅一下,你得给我加上一条,三月之内还清。”
王夫人的脸一下子变的没有血色,这茶自然也没法子喝了,放下茶杯抓着薛姨妈的手说道:“妹妹是不信姐姐吗,咱们几十年的姐妹之间还用分的这么清?”
薛姨妈轻轻的拿开王夫人的手,又重新把茶杯放到王夫人的手里,慢条思理的说道:“妹妹自然是信得过姐姐的,否则怎么能将宝贝了十七年的女儿嫁过去,又怎么放心把四十万两银子放在姐姐手里。不过一码归一码,这银子是蟠儿预备着购货用的,为了成全她妹子这亲事才从商铺里收了回来,这一把银子抽出来,商铺里就容易周转不灵,我和你外甥也是担着风险呢。所以请姐姐别见怪,契约上还是写上这一条的好。”
王夫人心里早就慌了,哪里想到薛姨妈还有这么一说,心里早把自家妹子骂上了千遍万遍,不填日期,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若没有,薛家也只有挺着,三个月?三年也够呛。
薛姨妈见王夫人不坑声,脸色一会一变的,更加疑心王夫人借银的目的,难道她想借了不还据为已有,那样的话这一条更要加上,想了想说道:“姐姐大富之家,还在乎妹妹这点银子,每年宫里娘娘赏赐出来的就不少呢,妹妹知道,姐姐不过是拿来周转一下,横竖有两三个月也就还给我了,咱们是亲姐妹,利息就算了,但这还款的日子还是写清楚了为好。”
王夫人早就在薛姨妈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自家手中有钱,不过是为了周转罢了,如今听薛姨妈的口气倒像是嘲笑一般,不由得心中怒气冲天,哼,还能让你个皇商瞧我不起,心中念头一定,恢复了微笑,对着薛姨妈说道:“我不过是想着让外人知道了,像咱们姐妹生分了似的,既然妹妹和外甥都觉得这样好,那填上这条就是了。”说着拿起借据给了身边的玉钏:“告诉老爷,在后边填上三月之内归还。”
玉钏拿着借据出去外面席上找贾政,贾政对王夫人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也就填上了那句话。
王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借据上填上了还款的日期,薛姨妈喜笑颜开的接过借据,仔细的看了看便收了起来,拿出了四十万两银票,亲手递给了王夫人,王夫人觉得委屈极了,一辈子都压在薛姨妈的头上,不想年岁大了,反而被她压了一头。
姐妹俩个各打各的主意,却仍然是满面笑容的称姐道妹,显得比往常还要亲热,王夫人因道:“告诉宝丫头成亲之前就不用过去给我请安了,小两口婚前也要回避些才好。我已经告诉了凤丫头给他们收拾房子,就在我院子后头有一个单独的小跨院,有十来间屋子指给他们两口子,再配上两房家人,里边一应用具都用上好的,总不能委屈了宝钗就是了,妹妹就放心吧。”
薛姨妈也笑盈盈地拉起王夫人的手道:“嫁到姐姐家我最放心了,又是婆婆又是姨妈,钗儿必保和姐姐一条心。”
------题外话------
菁会努力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六回试探
王夫人得了银票,起了个大早装扮起来,站在穿衣境前试穿诰命服装的时候,身子微微摇晃,丫头忙扶住了说道:“太太脸色不太好呢,请个大夫瞧瞧再进宫吧。”王夫人哪里等得,元春的事情才是第一重要,不过是疲劳些罢了。
王夫人知道元春一定会着急,知女莫若母,这不一大早就进宫来了,抱琴早等在宫门口,见王夫人来了也舒了口气,王夫人随抱琴进了内殿看元春穿的整整齐齐的站着,正焦急的等着,正要见礼,元春忙道:“母亲不用多礼,银票带来了吗?”
王夫人从怀中取出一大把的银票,说道:“娘娘着急了吧,太后催你了吗,没怪罪你吧?”元春将银票递给了抱琴,抱琴一五一十的数了起来,元春向着王夫人说道:“可不是催吗,昨晚上太后还打发人过来说,若是今儿再不送来,也用不着了,好在母亲赶上了。”
抱琴数完银票,回道:“娘娘,正好五十万两。”元春说道:“抱琴,拿上银票,咱们去太后宫里,母亲这就回去吧。”也没等王夫人答话,一大群宫女太监像阵风似的随元春直奔太后的福寿宫而去。
王夫人失落极了,母女两个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说上小半个时辰的话,今儿没说上几句话就让先回去。王夫人垮下了一直端着的肩膀,一阵晕眩袭来,玉钏扶着一边,感觉到身上来自王夫人的重量,抬头细看太太,脸色是那么苍白,怎么仿佛一向端庄的太太突然苍老了许多,连眼角额头的皱纹看的都格外清楚。
向宫外走的这一段路,王夫人完全是无意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只是机械地随着玉钏向前行,主仆两个好不容易出了宫门,就有家里的仆人奔过来迎接,周瑞家的看太太神色不对,也不及细问,和几个婆子七手八脚的把王夫人抬到车上,王夫人闭上了眼睛,极虚弱的倚在车里,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王夫人病了,太医说是过度劳累,心神俱疲,贾母心里明白王夫人的病因,接二连三的几件大事把王夫人打垮了,二太太也就这么点心胸罢了,这点子事比起当年国公爷在外南征北战,自已担惊受怕的可差的远了。贾母不知道王夫人在凤藻宫的遭遇,若是知道了她会更畅快。
王夫人心里清楚,几件大事连着发生确实是让自已费尽了心思,但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再怎么忙乱受累也比不上今儿在凤藻宫里受到的漠视。
为了女儿做这皇贵妃,王夫人这个母亲真的是心力交瘁,起了个大早进宫,原以为元春就算不问问自已怎么样,也会问问宝玉的婚事。没想到,元春连一句话都没有问,拿了银票只顾着去太后那里讨好。这究竟是贴心的女儿,还是来讨债的。
每个孩子都是一出生就被老太太抱过去养着,王夫人虽是生母,也没亲自教养过一个孩子,心里早就对贾母充满了怨恨,如今她又想做主宝玉的婚事,连孙媳妇都想操纵,那自已岂不是孤家寡人吗?
为了宝玉的婚事,婆媳俩斗智斗勇的,终于以王夫人的压倒性胜利而决出。黛玉连宝玉的边都沾不上,还要被聘出去。可经过了今天的事,王夫人有些迷惑了,为宝玉找了个有钱的岳家,到时宝玉会不会也变成元春那样,只认得钱,连亲娘都忘了?
贾母虽然同意了宝玉宝钗的亲事,心里常常惴惴不安的,黛玉是个女孩子,再怎么伤心难过也只会认命,一句闺阁女子哪能私定终身,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 黛玉自然无话可说,只要叮嘱紫鹃好生服侍着,防着黛玉生病即可。
可是宝玉怎么办呢,从小像心肝一样的在身边长了这么大,感情自然比对黛玉还要深厚几分,若他知道了,哭着来哀求要娶林妹妹,到时难保自已心疼宝玉会答应下来。
可是二太太说已和薛家有了约定,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娶了黛玉,还有保人做证,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丫头来回袭人来见老太太,袭人随着琥珀到了内室,跪下就哭了,贾母不知何意,命琥珀拉着她起来问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袭人道:“方才太太叫了奴婢过去说已经给二爷订下了亲事,女方就是宝姑娘,奴才想着,有些事不能再隐瞒下去,所以回了太太,太太让奴才再来回老太太一声。”贾母道:“你慢慢说与我听。”
袭人道:“宝玉和林姑娘自幼一起长大,在林姑娘身上用情极深,若是知道娶的不是林姑娘,到了那天还不闹起来。”
贾母见袭人说到心里去了,倒把往日对袭人的厌恶消了几分。
袭人又道:“老太太可还记得那年夏天,紫娟的一句玩笑话说林姑娘要回苏州,宝玉大哭大闹,说什么都不让林姑娘走。那会宝玉还小,尚且那样,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如果闹起来,不比当年还厉害,奴婢实在不忍心二爷难过,老太太总要想个万全的计策才好。”
贾母全明白了,宝黛之间的事情还是袭人知道的更清楚些,看来也确实低估了黛玉在宝玉心中的地位。
贾母请来凤姐商议,凤姐也是为难,半晌说道:“老太太,莫不如咱们试试宝玉。”
贾母来了兴致问道:“怎么试?”凤姐说道:“咱们就说宝姑娘快要出门子了,若是宝玉急了,那便好办了。”
贾母轻轻点头,说道:“若是宝玉并不在意呢?”凤姐说道:“到时咱们再说年后也要给他娶亲,看他怎么说。”
贾母回头叫丫头:“叫了宝玉来”又对凤姐道:“若是宝玉并不在乎娶的是宝姑娘还是林姑娘就好了,咱们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瞒着。”
凤姐连忙点头,心里却在想:平日里贾母常说最亲的是黛玉,最喜欢的是黛玉,最疼爱的是黛玉,血缘最近的是黛玉,如今黛玉在贾母心里也不过如此,那这些贾母平日不算亲,不算喜欢,不算疼爱的,血缘关系又远的,将来有事情出来又会怎么样呢?
不大功夫宝玉就来到了贾母房里,宝玉给贾母请了安便坐到了贾母怀里,贾母朝着凤姐使眼色,凤姐道:“宝兄弟,告诉你一件大喜事,你宝姐姐快要出嫁了。”
宝玉的神情略微有些呆滞,贾母看在眼里,喜上心头,凤姐却是一幅鄙夷的神色,男人都是一般模样,无论是老是少的。
忽听宝玉问道:“老祖宗,凤姐姐说的是真的吗?”贾母欢喜道:“你这孩子,这还有假,谁能拿待字闺中的女孩开这种玩笑。”
宝玉突然从贾母怀中跳起,一蹦三尺高,眉飞色舞的对贾母喊道:“老祖宗,宝玉可太开心了,宝姐姐终于要出嫁了。”
贾母和凤姐都傻了眼,呆呆的看着宝玉站在地上开怀大笑,凤姐见宝玉乐的难以自禁,便站起拉住宝玉在身边坐下,问道:“宝兄弟,你和宝妹妹平日里也和睦的很,如何一听说她出嫁这般高兴?”
宝玉仍然兴高采烈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为宝姐姐高兴有什么不好?”
凤姐又道:“看你平时和宝妹妹那么好,还以为你会舍不得呢,宝姑娘若是嫁到别家,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宝玉笑容满面的,那笑就像泉眼一般,从心底深处直透出来,觉得这一刻的到来真是称心如意,喜气洋洋的说道:“见不着有什么打紧,宝姐姐这几日没来我的,我可轻松呢,她去了,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又没什么话好说,满耳里不是宝姐姐说要好生读书,将来太太只能指望你的话,就是听着袭人说些奉承话,这下好了,终于可以耳根清静了。”
贾母没想到一番试探下来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有些灰心,凤姐却很满意,看向宝玉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原来宝玉还是原来那个宝玉。
贾母非常沮丧,当初迎春要出嫁的时候,宝玉还来求过,不让迎春出嫁,这孩子,怎么听说宝钗要出嫁如此兴奋。
怎么办?
凤姐又道:“好了宝兄弟,别得意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呢?如今你也大了,老太太已和老爷太太商量过了,过完年也要给你娶亲呢,你喜欢不喜欢?”
宝玉此时笑容反而清减了许多,多了几分感伤,凤姐以为宝玉不愿意,说道:“原来宝兄弟不愿意啊,那就算了,过几年等宝兄弟大些再提婚事吧。”
宝玉忙拦住凤姐的话,小声地说道:“谁不愿意了,我几时说过不愿意的话。”凤姐逗弄心起,说道:“我瞧着你听说要成亲的话,也没高兴到哪去,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宝玉看着凤姐,有心想问新娘可是黛玉,却又不好启齿,凤姐明白过来,回头见贾母满脸都是失望之色,三个人都沉默了。
还是宝玉最沉不住气,小声的问凤姐:“凤姐姐,真的要给我娶亲吧?”凤姐点了点头,宝玉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不知老太太做主给我娶的是哪一个。”
贾母不能再沉默,咬着牙说道:“宝玉,祖母选的是你念着的那个,定会让你称心如意。”宝玉心知肚明,自已心里念的是黛玉,称心如意的也是黛玉,轻声地说:“谢老祖宗。”此时才知害羞,也没告别转身就跑了出去。
宝玉的脚步声已远了,凤姐才回至贾母身边侍立一旁,贾母长嘘出一口气说道:“今儿试探一番反而让人发愁,你去告诉袭人,从今儿起,别让宝玉和林丫头见面,不管去哪跟前最少也要有四个丫头,绝不能让宝玉把这话告诉林丫头。”
凤姐明白贾母的意思,赶忙出去安排。
第三十七回宝姐姐要出嫁
王夫人病的这几天,黛玉每天都来请安问好,亲自过问病情起居,王夫人想着已定下宝玉婚事,黛玉已不再是宝钗的障碍,对黛玉倒是温和了许多,眼神也不像从前那般冷冰冰的,多了几许色彩,偶尔也和黛玉交谈几句。
出了荣禧堂的黛玉莫名的兴奋着,没想到病中的二舅母竟然如此慈祥,以往是自已太小人之心了吧,只想着二舅母只要说话无非就是要东西,看来三妹妹说的还真是对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彼此也需要相处,相处久了二舅母自然就会喜欢上自已。
只因这几天王夫人对黛玉的态度略好了些,黛玉觉得连病痛都轻了几分,虽然每晚也都咳的厉害,睡不了多大功夫,但精神却比往常好的多。
刚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薛姨妈迎面走了过来,身后的丫头们手中捧着几个匣子,想来又是一些珍贵药材,黛玉忙请安问好,薛姨妈笑脸迎人说道:“林姑娘又来看舅母来了,真是个又懂事又孝顺的孩子,好孩子,这里有病人,你平素身子就不好,别过了病气,就不来你舅母也不会怪你的,天天跑也太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去。”
林黛玉被薛姨妈的几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下头说道:“谢谢姨妈的关心体贴,舅母是长辈,黛玉自当侍疾服侍左右,怎么当得起辛苦二字。”薛姨妈笑的更深,拍拍黛玉的小手说道:“天儿这么冷,瞧这手凉的,快回去吧。”黛玉方和薛姨妈告辞,转道朝着贾母院子的方向走。
紫鹃回头看了薛姨妈一眼说道:“姨太太那个岁数了,也见天的来,她不辛苦,倒说姑娘辛苦,真是会说话。”黛玉想着方才薛姨妈的话说道:“我倒觉得姨妈仿佛是怪我来多了似的。”
紫鹃说道:“姑娘也有这个感觉?紫鹃也是呢,这几次见姨太太,姨太太总是笑的很怪。”黛玉点点头说道:“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可能是有什么事太高兴了心里憋不住吧,横竖不与我相干。”
二人向前走了一会,黛玉停住了脚步,望向紫娟道:“二舅母病了,按理说宝姐姐也应该来看看,怎么这几次遇上姨妈都是一个人,宝姐姐是不是身子不好,也病了。”
紫娟也摇头说不知道,黛玉说道:“咱们先去梨香院看看宝姐姐吧。”紫娟遂陪着黛玉前去探望宝钗。
彼时宝钗正在家里缝制嫁衣,屋子里放着各种上等锦缎,入眼一片红色,宝钗舒心极了,这次缝嫁衣跟上次的心情截然不同,是喜悦中又有几分羞涩,羞涩中又有几分幸福,幸福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连刺绣时下针的手也轻快了许多。
宝钗带着笑容绣着自已的嫁衣,绣几针就认真看一下,脸上虽未施脂粉,却白里透红,只因喜气染红了嫩白的脸,每当想起再有二十几天就要嫁给心中所系之人,更是欢天喜地的。
宝钗这个年龄,一旦内心真正产生了爱情,原本平静的内心世界和有规律的生活就会一去不复返了,在眼前一片红色之时,无论吃饭,喝茶,捻线,描花样,面前总是浮现出宝玉的影子,而且她开始一幕幕的回忆着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他们之间共同经历的一切。
这回忆有些令她发笑,有些令她难过。唉,这两天的晚上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次次地起床翻看嫁衣,又一次次的重新叠起,寒冬腊月的,宝钗却感觉一阵阵的发热,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都是洞房花烛时,宝玉揭开盖头那一脸惊艳的幸福表情。
宝钗白天晚上的想着她和宝玉的事,那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想收都收不住,惹得薛姨妈直说女大不中留。
若是宝玉知道了会不会也一样的兴奋,宝钗的笑意减了些,下针的手慢了下来,妈妈说不告诉宝玉是怕黛玉知道了难过,他们终究还是在意她的。
宝钗睁大双眼,稳住心神安慰着自已,宝钗,你是花中牡丹,是最富贵的花中之王,宝玉号称绛洞花主,自然要由花中之王陪伴,黛玉是花神又怎么样,那美丽而又时常忧郁的黛玉,总是忧心忡忡的黛玉,终究像一株小草一样被踩在脚下。
不管怎么说,胜利是宝钗的。
宝钗从失落又变得洋洋自得,正陷入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突然莺儿跑了进来,宝钗吓了一跳,忙把手中绣活放下,骂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不知道我绣活时的规矩吗?”
古时有个传言,若是嫁衣上染了血是不吉利的,因嫁衣宝钗要自已绣,薛姨妈定下了规矩,任何人出入宝钗的屋子都要轻手轻脚的,回话也要慢声细语的。
宝钗看莺儿跑的直喘,知道必是有了急事问道:“说吧,什么事?”莺儿福了福身子,回道:“回姑娘,林姑娘来了,这会儿已到了二门,马上就进来了。”
宝钗心慌起来,和莺儿两个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桌上炕上的东西,可是这满屋子的红色一看就是为出嫁做准备,黛玉进来一看不就全明白了吗?现在藏也来不及了。正胡思乱想着,黛玉扶着紫娟已摇摇地走了进来,进门一看入目皆是一片红色,黛玉笑着说道:“宝姐姐是要开铺子吗,这么多布料,还尽是红色的。”
宝钗有些尴尬,把绣活放在一边示意莺儿收起来,黛玉说道:“姐姐绣的什么,也给我看看。”莺儿心一横只当没听见,还在整理着预备包起来。黛玉有些纳闷,看向宝钗,宝钗知道不能让黛玉起疑心,那样就更没法再瞒着了,只得说道:“林姑娘要看,就别收拾了,姐姐的活不好,看了倒让妹妹笑话。”
黛玉笑道:“姐姐怎么还谦虚起来,谁不知道姐姐的活计做的最好。”莺儿已打开了包裹,放到了黛玉的面前,拉着紫娟的手走了出去。
黛玉略翻看了下,俱是大红的,从里衣到中衣,外衣应有尽有的,总有三四套。有的绣了累丝金凤,有的绣了同色金边锂鱼,有的绣了牡丹,还有的绣了莲籽,再翻到下边,还有一对红色的枕套,上面竟然绣着鸳鸯戏水,黛玉再不晓事也明白了,顿时会意的笑道:“这是在绣嫁衣啊。”
宝钗只是陪着笑不说话,黛玉笑着笑着敛住了笑容,问道:“这是宝姐姐的嫁衣?姐姐要出嫁了?”
宝钗知道此时反驳黛玉也不会相信,只能点了点头,不敢直视黛玉的眼睛,黛玉却是满心欢喜的问道:“怪不得这几日只见姨妈过那边去,却不见宝姐姐,我还以为姐姐身子不好,这才过来看看,原来姐姐在家做活,姐夫是哪一家的?”
宝钗看着黛玉那纯真的眼神竟有些不忍欺骗,张了张嘴半天都不知说什么才好,黛玉见宝钗半晌都不说话,只以为宝钗害羞,也就不再追问,又道:“姐夫是谁姐姐害羞不说,不过我早晚也会知道,大喜的日子订在哪天总可以告诉我吧,瞧这活计也不过刚开始,想来还有些日子?”
宝钗点了点头。黛玉想了想又道:“明年二月十二是我十五岁及笈的日子,宝姐姐能来为我庆贺吗。”宝钗微笑道:“姐姐能来的。”黛玉笑了出来说道:“看样子日子订在我的生日之后,这可太好了,还赶得及做礼物送给你,我给姐姐绣幅花开并蒂可好,若是时间赶得急,就再绣一副百子图。”
宝钗不知该如何应对黛玉的热情,心里尴尬,又不能表现出来,只盼着黛玉莫要再问了,尽快离开才好,忽然想起一事,便对黛玉说道:“好妹妹,姐姐不想大张旗鼓的,成亲的日子还早着呢,别…别说出去。”
黛玉明白宝钗的意思,点头说道:“想是宝姐姐不想让园子里的人知道吧,宝姐姐放心我会保密的,今儿我来的巧,倒听说了这件大喜事,先祝贺姐姐,看姐姐也忙得很,妹妹回去了。”
宝钗也未相留,只是红着脸送到门口,黛玉觉得宝钗是在害羞也未多想,和宝钗告别就走出宝钗的闺房,行至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正碰上薛蟠的妻子夏金桂从外面回来,黛玉忙见礼,口称:“薛嫂子好。”
薛大奶奶只顾低头走路,也没看前面有人,听有人问好,抬头看是黛玉,也春风满面的问好还礼,又问黛玉做什么来,黛玉便说因几日没见,来探望宝姐姐。
薛大奶奶心念一转说道:“林姑娘知道我们家姑娘已经定下日子要出嫁了吧?”黛玉点点头说道:“方才听宝姐姐说了,真是恭喜姐姐了,也恭喜嫂子。”
薛大奶奶早就听薛蟠说起宝钗订下亲事的艰难历程,听黛玉方才的话尚不知情。姑嫂历来不和,宝钗瞧不起自家嫂子行为粗鄙,夏金桂也瞧不起宝钗的见异思迁,原来看中了宝玉,又想攀附上北静王,攀附不成又要嫁给宝玉。
薛大奶奶的心里也佩服着薛姨妈母女,上家不行还有下家,总之不管怎样,明年正月里宝钗就要出嫁了。
对宝黛钗之间的事也略有耳闻,想着宝钗终于能嫁合乎心意的男人,薛大奶奶的心里充满了嫉妒,远远的见薛姨妈回来了,心念一转不怀好意的说道:“你宝姐姐没告诉你新郎是谁吧?”
第三十八回怎么都委屈
离院门口还有着一段距离的薛姨妈看见黛玉在自家门口,早就慌了神,远远的看去黛玉正神色自如的与夏金桂交谈,那一刻薛姨妈脑中的想法很多。
黛玉还没有进门吧,大奶奶今儿表现不错,也明白谁是里谁是外的,还懂得拦住黛玉,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丫头传话进去,让宝钗把屋子收拾收拾,这丫头见了非明白过来不可。
薛姨妈不知道,宝钗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已经把事情圆满的解决了,黛玉没有丝豪的怀疑,反而还热心的要做绣品给宝钗添妆。
突然瞧见自家媳妇微笑着看了自已一眼,薛姨妈觉得连心情都激动起来,媳妇要转性了,看她今天可是帮了宝钗的大忙,今晚蟠儿回来定要好好夸奖一番。
“不好”薛姨妈叫道,大奶奶和宝钗一向不和,怎会如此好心,她是不是要将实情告诉林丫头。跟着的丫头也吓了一跳,看薛姨妈加快了脚步,也跟着小跑起来。
黛玉正奇怪薛嫂子怎么问出这样一句话来,新郎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横竖是宝姐姐出嫁,只要宝姐姐愿意就行,何况看今天宝钗的神情模样,明明是心甘情愿的,新郎是谁?
黛玉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薛大奶奶,感觉薛嫂子话里有话,心中竟有些不安起来,这时只听薛姨妈远远的喊道:“林姑娘来啦。”
黛玉并没有读懂夏金桂眼里的意思,听薛姨妈说话,对薛嫂子点点头向着薛姨妈的方向迎了过去,亲热的说道:“姨妈从舅母那儿回来的吧。”
薛姨妈也拿不准黛玉究竟是刚来,还是要走,神色间有些不自然,夏金桂不屑地看着自家婆婆,卑鄙!也就能欺侮人家天真善良的小丫头吧,欺侮我试试!
薛姨妈应付黛玉都来不及,哪有闲心管夏金桂什么表情,眼角瞄着薛大奶奶转身进了院子,才拉起黛玉的手说道:“我的儿,难为你惦记我,这么冷的天还过来,快进姨妈的屋里暖和暖和,喝杯热茶。”
黛玉握住薛姨妈厚实的手不愿松开,多么温暖的手啊,像娘一样,从来都是热乎乎的,记得小时候,自已畏冷,常爱将一双冰凉的小手放进娘温热的大手里,娘用大手包住小手,放在怀里暖着,真暖。
薛姨妈看着黛玉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惴惴不安的,也不敢动,任凭黛玉握住了手,紫娟跟在黛玉身边八年,对黛玉的心思非常了解,看黛玉神情不对,随即明白过来姑娘又想起母亲的好处了。
见薛姨妈有些尴尬,紫娟轻轻碰了下黛玉的衣袖,黛玉醒过神来,略有欠意的说道:“姨妈也累大半天了,快回去歇着吧,黛玉方才也见了宝姐姐,这会儿要回去了。”
薛姨妈见黛玉要走,连忙答应下来,黛玉又福了福身,才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薛姨妈看着黛玉走了很远,才回了院子,连衣裳也没换直接进了宝钗的屋子,见夏金桂正坐在炕上把玩着宝钗的新嫁衣,宝钗坐在一边,两人安安静静的,也未交谈,薛姨妈劈头就问:“方才在门口,你和林姑娘都说了什么?”
夏金桂扬起了头,豪不示弱:“太太希望我和林姑娘说什么?”
薛姨妈的眼睛直瞪着夏金桂,夏金桂没有躲开薛姨妈的目光,倒看得薛姨妈心虚起来。夏金桂说道:“我不过是问问林姑娘知不知道她最喜欢的宝姐姐要嫁到哪家罢了。”
薛姨妈和宝钗都紧张起来,只听夏金桂又道:“太太和姑奶奶怎么这般反应,放心吧,咱家姑奶奶好容易能把自已嫁出去,我这做嫂子的还能破坏了婚事不曾,况且咱们家和贾家连婚书都签了,太太是心虚才会担心吧?”
薛姨妈斜着眼睛看着夏金桂,真是后悔怎么给蟠儿娶了这么个媳妇,平日里只知打人骂狗的不消停,见天的挑吃拣穿,也多亏了家境 尚算富裕,有了银的,又要金的,刚买一挂珍珠,又要各色宝石。若厨下做的菜吃着不顺心,连盘子都扔到院子里,桌子也掀了。衣裳不如意,管他什么绫罗绸缎,新的旧的,说剪就剪,说赏丫头就赏丫头。
薛姨妈人老嘴碎,见不得这些,常说他们不会过日子,只会糟蹋东西,不知惜福,夏金桂却听不得这些,不说尚好,听见了这些话反而更变本加厉的,把薛姨妈气的,除了在屋里谩骂也没有别的法子,就骂几句解解气,也不能让夏金桂听见,若听见了,夏金桂越性会跑到窗根下大哭大骂起来,薛姨妈反而更添烦恼。
这媳妇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来。只一点谁也比不了,薛蟠极听她的,早把母亲妹妹的劝诫抛在脑后,只有金桂一人是命。
薛姨妈恨恨地看着夏金桂,说道:“宝钗是贾家名正言顺的未来媳妇,是光明正大立了婚书的,如今瞒着自然有瞒着的道理,你又懂得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夏金桂自炕沿边站了起来,拿帕子擦了下刚才摸过新嫁衣的手,讥笑道:“太太说的是,媳妇年纪轻自然是不懂的,媳妇还在娘家做闺女的时候,知道订了亲,也不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见外人罢了,咱家姑奶奶,不但出不得门,连婚事都得隐瞒着,看来可真是找了个好人家。”
迈起脚步刚要离开,又回头对宝钗说道:“姑娘可要好好绣这嫁衣,可别跟北静王府似的白绣了,最后还得剪了,太太一向俭省,看不惯这些。”
宝钗已气的脸色苍白,姑娘家的又没法和嫂子还嘴,待金桂走出去,才拉着薛姨妈的手,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薛姨妈心疼女儿,连忙搂进怀里哄着。
宝钗一边哭一边说道:“妈妈,嫂子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为何我与宝玉订下婚事,还要遮遮掩掩的。”
薛姨妈一向心疼女儿,怎能将实情告知宝钗,是怕宝玉知道了闹腾,两家难堪。将宝钗搂在怀里,轻拍着后背说道:“钗儿啊,你在那边府里也住了几年,也知晓那林丫头对宝玉有着不一般的情意,他们怕她知道了万一再想不开可怎么办,再有几天就过年了,你姨妈也是为了能稳稳当当的把年过完才会出此下策。”
宝钗终于明白了,说道:“女儿知道了。”
薛姨妈又道:“你姨妈知道这件事让钗儿受委屈了,已经和我说了,钗儿过门以后就管家,好孩子快别哭了,你嫂子什么都不知道才胡说的,钗儿想想那林丫头终究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你姨妈说林姑娘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怎么也不能因为婚事再送了命啊?”
宝钗回忆了一下黛玉方才来时的模样,说道:“妈妈,我也有些日子没见林妹妹,今儿瞧着脸色红润,哪里有像不好的样子。”
薛姨妈说道:“紫鹃去你姨妈那里拿人参时回话,妈在一边听着的,林丫头如今比以往病的更加厉害,晚上也不过能睡满一个更次罢了,她那身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左不过就这一半年的事了,何必再给她添烦恼。”
宝钗听见黛玉身子不好心里也有几分难过,待薛姨妈回了自已的屋子,亲自找了一包上等的燕窝命莺儿送给林姑娘,莺儿接了东西就过潇湘馆那边给黛玉送去。
林妹妹,你别怪我,若是你的病吃燕窝能好,就吃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只求你莫要夹在我和宝玉之间,若是没有了你,宝玉他会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