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红楼之黛玉的爱情

续红楼之黛玉的爱情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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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金陵祖制,还有坐床撒帐等事,新人坐了床便要揭起盖头的,凤姐怕宝玉闹事,请了贾母王夫人进去照应。

    宝玉紧张的手心都是汗,看着蒙着盖头的新娘也觉得心满意足,定了定神,上前揭去了盖头握在手里,却见宝钗装扮了坐在那里,四目纠结的那一刻,宝玉手一松,盖头掉到了地上,眼前模糊起来,以为是眼花,回身拿起桌上的灯,擦了擦眼睛,再仔细去看,可不就是宝钗吗。

    宝玉犹不相信,仍是反反复复的去看新娘的这张脸,宝钗却被宝玉看得直害羞,更是低下头去,宝玉弯下腰,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宝钗别过脸去,并不与宝玉对视,宝玉已经六神无主,见贾母王夫人都含笑地坐在一旁看着,宝玉悄悄地拉着袭人到一边去问着:“袭人姐姐,那个美人是谁?”

    袭人笑道:“是新娶的宝二奶奶。”

    宝玉左顾右盼的找不到黛玉说道:“姐姐糊涂了吗?老太太说给我娶林妹妹的,宝姐姐过来做什么。”

    宝玉声音虽低,屋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宝钗的头更低了,眼泪已经扑簌簌的掉下来,王夫人见宝钗受了委屈,说道:“快别胡说,你林妹妹还在家庙祭祀父母呢,老太太和宫里娘娘定下的宝姑娘,你再胡说,小心宝姐姐生你的气。”

    宝玉觉出受骗,一双眼睛只望贾母那里望去,贾母回避了宝玉的眼神,宝玉胸口一疼,喉头一甜,一口血直喷了出来,溅的衣襟上都是,贾母王夫人都慌了,忙命请大夫,袭人要扶着宝玉坐下,宝玉强挣扎着跪在贾母膝下,泣道:“老祖宗,那日你说要给我娶林妹妹的,怎么是宝姐姐过来的,宝姐姐嫁错了,她要嫁到别家的。”

    王夫人听了宝玉说这话,虑着宝钗委屈,命人扶着宝钗进了里屋。这里宝玉依然跪在贾母面前,苦苦哀求,贾母搂着宝玉也是心疼,奈何婚事已定不能更改,说道:“宫里娘娘下的旨,给你娶了薛家的宝姑娘,是金玉良缘,怎么会错。宝玉啊,你好好的,你这块玉只有金能配的。”

    宝玉慢慢的站起身来,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那块玉,猛然想起了初见黛玉之时的摔玉之事,这些年来黛玉便时常为了金玉想不开,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金玉误了自已。

    宝玉猛的扯下脖颈上的玉,照着墙上死命的摔了过去,呯的一声,通灵宝玉掉到了地上,摔的粉碎,丫头们忙争着去捡,宝玉笑了,笑中却透着悲伤,贾母和王夫人都哭起来。

    王夫人双手托着那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通灵宝玉哭道:“宝玉,这是你的命根子,你摔它做什么。”

    宝玉已经明白过来,贾母那日为何问起对宝姐姐出嫁的看法,宝玉冷冷的道:“那是你们的命根子,与我何干。”

    宝玉回过头来见贾母也哭的厉害,又重新跪到贾母面前,说道:“老祖宗,你说金玉良缘,现在玉没了,这门婚事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王夫人怕贾母因宝玉的哀求而改变主意,忙说道:“胡闹,已经娶回来了,怎么还能取消婚事。”

    宝玉急的已经口不择言:“这里离梨香院也不远,宝姐姐还坐轿子回去就是了,太太累了,我送宝姐姐回去可好?”

    贾母也道:“可别再胡说了,宝玉,你宝姐姐还在里间呢。”

    宝玉抓着贾母的衣襟:“宝姐姐最大度的,她不会生气的,宝姐姐最喜欢的是为官做宰的,宝玉这一生也不会出仕做官,宝姐姐一定不愿嫁我的,老祖宗,你快给我接了林妹妹来,我就是终身只是个白丁,林妹妹也一定愿意的。”

    贾母望着宝玉清亮的眼睛,说道:“宝玉,你如此明白事理,怎么不知即已拜堂成亲,除非新娘子有七出之罪,不能随便休回的。”

    宝玉已哭了出来,连连磕头说道:“老祖宗,求老祖宗,我不知道是宝姐姐,若知道了说什么都不会拜堂的,老祖宗,我不休宝姐姐,让宝姐姐休了我吧,我愿意的,老祖宗,我要林妹妹。”

    我要林妹妹!

    贾母眼里含着泪说道:“宝玉啊,你的婚姻是娘娘赐的,若是毁婚连宫里的娘娘都有不是,宝玉啊,为了咱们这一家人,为了娘娘,为了你的祖母,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兄弟姐妹,你就依了吧。”

    宝玉灵机一动说道:“对啊,老祖宗,娘娘既然可以赐婚,也可以收回啊,老祖宗,大姐姐平素最听你的话,你快进宫告诉她,宝玉不愿意,让她再重下一道‘木石姻缘’的懿旨,我已经没有了玉,金玉良缘也不再是良缘了,老祖宗,宝玉求求你。”

    宝玉连连磕头,看得贾母王夫人都是极心酸的,王夫人心疼儿子,拉起宝玉说道:“宝玉,你好好的,你那么喜欢林姑娘,等她回来咱们再去求求娘娘把林姑娘也嫁给了你。”

    莺儿在里间听了这话,蹭的冲了出来,说道:“太太,您可是答应过我家太太的,林姑娘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嫁给宝二爷的,这可是有两家人做证,还有史夫人做证的。”

    王夫人恨恨的看着莺儿,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吗?但这时候,宝钗在里屋,又不能说莺儿什么,只是把莺儿拉过一边,小声地叮嘱了几句话,莺儿才回去了。

    宝玉受了打击,心思略有些乱,却是极明白的,听太太方才的话,精神顿时好了许多,拉着太太的手说道:“太太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把林妹妹嫁给我。”

    王夫人的心都疼了,这份疼有着内疚,更多的是一份母亲的疼爱,说道:“这是自然,不过宝钗已经过了门,以后你也要好好对待宝钗才行,才可以给你娶林姑娘。”

    宝玉一听就慌了,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太太,我是要娶林妹妹,不要娶宝姐姐的。”

    王夫人一看宝玉油盐不浸的,也有些生气,道:“你不娶宝姐姐就别想再见林妹妹。”

    宝玉看着眼前的王夫人,已经变成了两个影子,宝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太太,若我娶了宝姐姐还怎么见林妹妹,我不娶宝姐姐,不娶……”宝玉晕了过去。

    宝钗在里间听得一清二楚,新娘妆早已哭的花了,宝玉的这个反应足以证明母亲说的全是假的,什么担心黛玉,最应该担心的是宝玉,听着宝玉在外间口口声声要找林妹妹,宝钗的心都碎了,已开始后悔自已的选择,可是已没有退路,哪怕前面的路满是荆棘,也要一步步的走下去。

    宝钗最难受的,不是宝玉不知道自已的情意,而是宝玉明明知道却无所谓,无论宝钗对宝玉怎么好,怎么关心,宝玉也从未留意过他,因为宝玉的心里只有黛玉,宝钗终于感觉到了自已的微不足道。

    宝钗按着宝玉最爱走的路走了一遍,走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宝玉不在,一回头,宝玉在上徘徊,待回到了上,宝玉又不见了。

    望着满屋子的红色蜡烛,那大红的喜字,那红色的鸳枕,红色的床帐,身上的新嫁娘服饰,就像是讽刺一般,在提醒着宝钗的错误选择。

    林妹妹,究竟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第四十三回王爷的醋意

    黛玉这一阵子一直生活在城外家庙里,每日随着家庙的尼姑诵经理佛,为父母上香祈福,为贾母祷告健康,闲时继续为宝钗绣着那副花开并蒂,日子过得舒适又惬意。

    黛玉对贾府这一阵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每天只是欢欢喜喜地等着回贾府做新嫁娘,到了十九这一天,莫名其妙的觉得胸口疼的很,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

    次日一早,身子有些好转,黛玉想起明日是宝钗生辰,便要紫鹃雪雁收拾东西回贾府,随同而来的贾母派的家人许嬷嬷几个都拦阻着不让黛玉回去,却又说不出理由来。

    临来时,贾母交待过,让黛玉在家庙住上半个月的,如今还不到日子,许嬷嬷哪里敢做主让黛玉回去。

    黛玉反而疑心起来,更加急着回去,许嬷嬷并没有听贾母说如果黛玉执意要府怎么办,只能磨蹭着慢慢收拾行装,过了辰时才随着黛玉一同回去。

    山路难行,黛玉主仆坐在车里,只听‘咯吱’一声,家人来回说:“姑娘,车子厢板裂了个缝,姑娘能否下来,奴才们收拾收拾再走。”

    紫鹃雪雁将黛玉扶了出来,黛玉一下车,就有一股冷风袭来,立时打了个哆嗦,三人走到一边等着家人修车。

    这时前面过来几匹马,黛玉远远看着来人在马上奔腾飞跃,心里羡慕急了,穷其一生也不会这样轻松自由的骑在马背上吧。

    马越跑越近,黛玉别过了脸,走向路边,其中一个侍卫见了黛玉姿容,大吃一惊,叫道:“真是个绝色美女,快马回去报王爷。”几乘马将黛玉围在中间,黛玉和紫雪等家人被迫分开。

    许嬷嬷高声问道:“此乃荣国公府小姐,去庙里还愿,正要回府,你等何人,竟敢阻拦。”

    领头侍卫哈哈一笑,说道:“小小一个国公府也来吓唬,告诉你知道,免得死的不明不白,我们是忠顺王府侍卫。”

    紫雪等人和黛玉几个听见了侍卫的话,都着了慌,听着话音去请的应该是忠顺王爷,若是被忠顺王爷看见,还不羊入虎口,紫鹃雪雁要近前保护黛玉,侍卫们剑尖一指,将贾府众人赶到一个角落里,不敢抬头。

    黛玉心里害怕,四处张望着,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户人家都没有,非常后悔没听许嬷嬷的话明日再回贾府,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围着的侍卫齐声高喊:“王爷”马上来人正是忠顺王爷龙睿阳。

    黛玉从没见过这样行事,头嗡嗡作响,手心已攥出汗来,心中想的却是绝不忍辱偷生,若是要受欺凌,那便自尽。黛玉心一横,将眼睛闭起,反而不瞧向龙睿阳。

    一侍卫低声说道:“王爷,你瞧,可真是个绝色。”

    原来是她,本人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为什么要闭起眼睛呢?

    龙睿阳细细的看着黛玉紧闭双睦的娇俏模样,明明害怕的要命,还要硬装坚强,这小妮子!龙睿阳反而温柔的笑了,看黛玉双手握拳,象是在忍耐些什么,再看那张绝美小脸,已冻的有些发青,解下身上所披的紫貂皮披风,围在了黛玉的身上亲自系好。

    披风一披上身,黛玉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心中暗道:若是他有一点轻薄行为,我便自尽。

    龙睿阳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黛玉的睫毛动来动去的甚为可爱,眼神向下一扫,见黛玉腰间悬着一块玉佩,极为眼熟,细看之下却是一个珅字。

    龙睿阳皱起眉来,这不是珅儿的吗,如何在她手上,难道二人已定了终身,怪不得连看都不看本王一眼。一时怒从心起,眼神凌厉地看着黛玉,上前一把拽下玉佩,怒气冲冲的上马走了。

    黛玉被龙睿阳的力气闪了一下,险些跌倒,听见马声渐行渐远,才悄悄的睁开眼睛,紫鹃雪雁都哭着跑过来,许嬷嬷也道:“姑娘,可吓死我了,多亏没事。”

    紫鹃道:“姑娘,昭雪公主所赠玉佩被忠顺王爷抢了去了。”

    黛玉点了点头,感觉身上重的很,方觉出忠顺王的斗篷还在身上,忙亲手解下,掷在地上。

    雪雁拾起道:“姑娘扔它做什么,不过是个死物件。”

    黛玉斜了一眼雪雁说道:“臭男人拿过的,不要,扔掉。”

    下人回说车修好了,黛玉几个上了车,雪雁把斗篷也抱到车中,黛玉正要发火,雪雁笑呵呵的道:“姑娘不要,我收着,看这皮毛光滑,一定值些银子。”紫鹃笑道:“没想到雪雁还是个贪财的主儿。”

    雪雁不以为意说道:“你们府上成天说姑娘是寄住的,等回去我把这卖了,姑娘手里不就有了钱了,看谁还敢胡说。”黛玉扑哧一笑,带着感激望着雪雁,这丫头到什么时候也忘不了这个碴。

    紫鹃道:“这是什么毛皮啊,你怎么知道能值些银子。”

    雪雁道:“你忘了那年元妃娘娘省亲,咱们远远的看见过的,好似娘娘也披了这么一件,后来薛太太还说,元妃娘娘那件斗篷是貂皮的,皇宫大内也没几件,极名贵的。”

    紫鹃也想了起来,说道:“你说的是,娘娘回銮的时候,咱们跪在后面,我也悄悄抬头看过的,确实差不多。”

    黛玉笑道:“你们这两个丫头,何时也爱起财来,元妃娘娘穿的那件是水貂皮的,依稀记得娘亲也有一件类似的,只是如今不知往哪里去了,这件是紫貂皮的,确实比那个更名贵一些。”

    雪雁极得意的道:“这下我可发了财了。”

    紫鹃又道:“都说忠顺王爷凶残,你瞧他把这么名贵的披风都给了姑娘,可惜没见着模样。”

    黛玉冷哼道:“谁稀罕看见他呢。”

    迄今为止,龙睿阳还理不清自已对黛玉的情愫,她那么小,那么单纯,仿佛多想一下都是亵渎了她,年纪和昭雪差不多,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自已配她,是不是太老了。

    一直面对着的是一幅画,今儿个见了真人,那种想拥入怀中的冲动,在看见黛玉紧紧闭着双眼的时候,被生生的遏制住。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身前,腰上挂的却是别的男人的玉佩,那是定情信物吗?

    龙睿阳放马狂奔,一手拉着僵绳,一手死死的攥着玉佩,直气的浑身发颤,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么也学着人私定终身。

    对象还是龙珅那个草包。

    龙睿阳回了王府,将玉佩往桌上一扔,一看之下,更为生气,一般玉器极易折断,偏偏龙珅这件玉佩质地极好,竟丝豪没动。龙睿阳气的满屋子转,想找件硬物把他砸碎,一看砚台正合适,刚拿起来,又觉得可笑,今日怎么这样不冷静,让一块玉佩扰了心神。

    李至齐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对王爷的心思极为了解,在看到王爷拿着理亲王的玉佩放马狂奔之时,心里已明白了几分,早就派人去调查林姑娘身上这件玉佩的来历。

    龙睿阳正坐在书房里生着闷气,李至齐敲门说有事要回,龙睿阳没好气的说:“进来吧。”

    李至齐看王爷为情所苦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敢露出半分,说道:“王爷,奴才刚才派人查过了,这玉佩是昭雪公主替理亲王送的信物,这林姑娘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昭雪公主所赠,所以才佩在身上。”

    龙睿阳一颗揪着的心终于放开了,却仍不肯承认方才乃是吃醋行为,说道:“你查她做什么,谁想知道这个了。”

    李至齐看王爷嘴硬,心念一转说道:“不查哪里知道怎么会在林姑娘手上,万一是理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呢。”

    龙睿阳一拍桌子站起,怒道:“胡扯,难道林姑娘还是爱小之人吗?”

    李至齐实在憋不住想笑,使劲抿着嘴,硬将笑意忍了回去,龙睿阳犹不知此举已被李至齐看穿,在地上反反复复的走着,原以为昭雪不过是去北静王府见见黛玉,没想到连信物都送去了。

    龙睿阳走至桌前,看着玉佩直运气,这小子,一大群王妃姬妾围着,就差生活在女儿国里了,还妄想打她的主意,说道:“你拿着玉佩去理亲王府,告诉龙珅那小子,不许他打林姑娘的主意,他要是胡闹,我就把他送边关去驻兵,两年不许回来。”

    李至齐笑道:“奴才这就去理王府传话,两年是不是少了点。”

    龙睿阳不屑道:“三个月他都坚持不了,两年够了。”

    李至齐看王爷真的是对这林姑娘动了心,心里好笑,连忙拿着玉佩奔着理亲王府去了。

    龙睿阳已解开了心结,心情舒畅了许多,动作轻柔的拿出那副宝贝了这么久的画,又细细的端详起来。

    本以为已将黛玉的神韵画出了十之三四,今儿个和真人对比才知道,原来还差着许多。

    龙睿阳第一次烦恼自已早生了几年,若是退回十年,哪会像现在这般纠结,举棋不定的,早就抢回府里,到底是年龄大了,做事不如从前般莽撞。

    龙睿阳算起年龄来,黛玉才十五岁,自已已经三十岁了,若是她喜欢更年轻的龙珅可怎么办,突然心中一乐,汉高祖刘邦不也是三十岁那年娶了才十五岁的吕雉吗,还成就了一代伟业。当年刘邦不过是一个泗水亭长罢了,自已如今贵为王爷,有何不行。

    龙珅的问题已解决,没有了情敌的障碍,龙睿阳心情放松,招呼奴才上酒上菜,就在书房里自斟自饮起来。

    第四十四回生不如死

    宝玉自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一睁开眼睛,宝玉看见贾母王夫人,并宝钗袭人都围在身边,当眼神接触到宝钗的时候,宝玉孩子气的闭上了眼睛。

    贾母明白宝玉仍不愿接受娶亲的事实,王夫人订的好亲事。

    王夫人怜爱的目光直看着宝玉那苍白的脸,宝玉睁开眼睛,一看宝钗仍在,赶忙又闭上,宝钗有些尴尬,王夫人道:“袭人,扶二奶奶过那屋歇歇。”

    宝钗明白王夫人是为了自已好,听话的离开了宝玉的卧房。

    王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儿啊,亲事是娘娘订下的,咱们都做不了主啊,你就认命吧。”

    宝玉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睛,王夫人看的真切,有两滴泪水自宝玉的眼中流了出来,滑向鬓角深处。宝玉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太太,我不。”

    贾母上前拉住宝玉的手,说道:“宝玉,你且起来,祖母有话说。”

    宝玉挣扎着坐了起来,贾母握着宝玉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宝玉啊,我和你娘都知道你的心思,可你的婚姻只有娘娘才能做主,祖母和你娘都没办法啊,虽说是你的亲姐姐,也是贤德妃娘娘啊,娘娘赐下了婚,咱们家里若不照做,被御史参上一本,全家都要获罪,宝玉啊,算祖母求你了。”

    宝玉只是沉默着不说话,王夫人也道:“宝玉,你就是不为家里着想,也要想想你大姐姐,现在怀着身孕哪能再受打击,娘求你了,你宝姐姐一向对你最好,娶妻娶贤,这样的妻子最好。”

    宝玉的心里已经认命了,虽然一直口口声声的只要林妹妹,心里其实明白的,人已经八抬大轿娶过了门,难道还能再退回去吗,若是真的退了回去,只怕宝姐姐会因羞愧而自杀的。

    王夫人看宝玉一直不说话,又安慰道:“宝钗大度,娘跟她说说,她会同意林姑娘进门的,只是得委屈她做个妾,宝玉,只要你高兴,娘怎么都愿意,只是和宝钗的婚事娘没有能力去更改了。”

    宝玉苦笑着,突然大笑了起来:“做妾,做妾,我现在连想起林妹妹都觉得是对林妹妹的一种亵渎,一种侮辱,老太太,太太,宝玉已经不洁了,已经配不上妹妹了。”

    王夫人爱怜的目光一直看着宝玉那苍白的脸:“宝玉,世上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宝钗还有哪里配不上你的,娘瞧着哪里都好,你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知晓她的好处了,夫妻过日子可不光是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咱们府里唯有宝钗才能应付的来。”

    宝玉不再说话,侧身躺了下去,贾母和王夫人对视一眼,宝玉已不再反抗了,看来婆媳两个商量的那一套还行,把和宝钗成亲的事由全部推给宫里的娘娘,宝玉再怎么不听话总不能不听娘娘的。

    贾母王夫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袭人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回道:“老太太,太太,听说林姑娘回来了。”

    贾母和王夫人都是一惊,不是说住上半个月的吗,今儿个才十一天,怎么就回来了,难道听说什么消息了。

    宝玉听见林姑娘三个字,迅速翻身坐起,掀开被子就下床,连鞋都未穿就要朝外走,袭人忙拽住宝玉,把鞋递到了跟前,宝玉急急的穿上鞋,又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宝钗虽心痛,仍过来帮忙,宝玉一把推开宝钗,不让她碰,宝钗趔趄着撞向门口,后背撞的生疼,疼痛和委屈的泪水顺腮而落,再也忍耐不住,转身朝外走去。

    宝玉着急的穿好了衣服,就要往外走,贾母王夫人连连叫着宝玉,到底没有拦住,宝玉早跑出卧房的门。

    宝玉几步冲到院子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宝钗正满含哀怨的目光望着宝玉,宝玉站住了身子,袭人跟着跑到宝玉身边,见宝玉和宝钗二人只是对望着。

    宝玉看着宝钗那张脸,心思黯然的转过身子,踉跄着回了卧房,正碰上贾母王夫人往外走,见宝玉回来又都吃了一惊,以眼神询问着袭人,袭人摇摇头,也不知道宝玉为什么又不出去了。

    贾母也进了屋子,问着宝玉:“宝玉,你不是想见林妹妹吗,怎么不去了,和祖母一起去吧。”

    宝玉摇摇头,重新躺到了床上,自已盖好被子,王夫人也跟了进来,怕宝玉再憋出病来,也道:“林姑娘一定往上房去了,你们兄妹俩一向感情好,她回来了,你不去瞧瞧。”

    宝玉猛地翻身坐起,大声说道:“太太,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林妹妹,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宝玉平日虽然总有胡闹的时候,却很少和贾母王夫人发脾气,贾王二人也知道宝玉在婚事上不遂心,也就不计较宝玉的失礼,贾母知道黛玉进府就会知道宝玉成亲的事,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嘱咐王夫人多安慰安慰宝玉,便扶着丫头要回上房院里。

    在宝玉的院子里见到了仍站在原处的宝钗,贾母连理都没理,宝钗要送贾母回去,贾母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把宝玉照顾好就行了,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宝钗尴尬的站在那里,望着贾母出了院门,心里凉凉的。

    黛玉坐着马车慢慢地朝着贾府的方向走,刚刚走进宁荣街,就见四处张灯结彩的,为宝玉婚事挂的一些红绸子,红灯笼还没有撤下,仍是一片喜气洋洋的,黛玉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那一片红,心里越来越不安。

    贾府众人见林姑娘回来了都像如临大敌似的,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早有人去报贾母知道,黛玉心口比昨天疼的更厉害,看着丫头仆妇都小心翼翼的样子,更加心慌起来。

    黛玉带着紫雪二人直入贾母上房,鸳鸯一见黛玉回来了,也是大吃一惊,又亲自给黛玉上了茶,黛玉见鸳鸯的神情极不自然,已觉出不对来,但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回头看向紫雪二人,二人也是一头雾水。

    歇了有半刻钟的功夫,贾母回来了,黛玉一见贾母便向下拜,请安问好。贾母亲自扶起黛玉,见黛玉的气色比走时还要好些,看来在家庙住的还不错。

    贾母携着黛玉同坐,黛玉问着:“外祖母这一向身子可好?”贾母道:“好着呢,玉儿呢,瞧着气色不错,怎么提前回来了。”

    黛玉笑着说道:“玉儿想着明日是宝姐姐生辰,应当过去拜寿的,所以今儿就回来了,一会儿还要回潇湘馆为宝姐姐准备寿礼。”

    贾母看着单纯的黛玉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在不知道,一会也会知道,莫不如就告诉她吧。

    贾母拉住了黛玉的手,不忍看向黛玉清亮的眼睛,说道:“玉儿啊,你没在家的时候,咱们家的贤德妃娘娘下了懿旨,正月十九,也就是昨天,你宝哥哥已经和宝姐姐成亲了。”

    黛玉那带着笑容的小脸顿时没了血色,抓着帕子的手垂落在膝上,浑身冰凉,眼泪不知不觉得落了下来,心跳都似乎瞬间停止了,紫鹃看着黛玉的形容都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怪不得昨日姑娘胸口疼的那么厉害,雪雁上前轻轻推着黛玉:“姑娘,姑娘。”

    “恩?”黛玉的眼睛虽然转向雪雁那边,眼神中却没焦距。

    雪雁看着贾母一脸的不自然,心中鄙夷劝道:“姑娘,宝二爷成亲是件喜事,姑娘怎么还激动的哭起来。”

    “恩?”

    紫鹃这才反应过来,也近身劝道:“可不是吗,姑娘,咱们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么件大喜事,可真是巧,老太太,姑娘是太高兴了,路上又有些劳乏了。”

    贾母对紫雪二人的懂事感到欣慰,本来还不知该如何安慰黛玉,这两个小丫头倒把问题给解决了,贾母顺水推舟说道:“即累了,就快回去歇着去。”

    紫鹃轻声道:“姑娘,咱们回去吧。”黛玉的思绪已不知转到何方去了,只是机械的说道:“是了,是该回去了。”说着也没跟贾母道别,也不用紫雪搀扶,率先走了出去,走的比往常还快些。

    紫鹃雪雁在后面赶忙跟上,黛玉出了贾母院门,不辨方向只知道向前走,紫鹃心中害怕,赶到前面拉起黛玉的手往潇湘馆的方向来,离门口不远处,紫鹃道:“阿弥陀佛,可到了家了!”只这一句话没说完,只见黛玉身子往前一栽,哇的一声,一口血直吐出来,紫鹃和雪雁连忙扶住黛玉往屋里来。

    进得屋里,扶黛玉躺在床上,见黛玉的一张小脸没有血色,目光呆滞,紫雪二人吓的哭起来。

    黛玉吐出这一口血,心思反而清楚了许多,问紫鹃道:“你们守着哭什么?”

    紫鹃雪雁看黛玉说话明白,放下了心,说道:“咱们去城外家庙住了一段日子,今日回府,刚从老太太那边请了安回来的,姑娘方才吐了口血,把我和雪雁都吓死了,所以才哭了。”

    黛玉的眼里含着泪珠说道:“哪那么容易就死了呢。”

    黛玉今日听说了宝钗宝玉的婚事,一时急怒才迷了本性,及至回来吐了一口血,心中却渐渐明白了过来,把在贾母那里发生的事一一回忆了起来。

    宝玉他娶亲了。

    第四十五回钱比人重要

    按着习俗,婚后第三天新娘新郎是要回门拜见岳家的,宝钗知宝玉必定不愿,过宝玉卧房这边软语低声相求宝玉:“宝玉,我只求你陪着我回娘家一趟,给我母亲看一眼就行,你不愿多呆,咱们一会儿就回来,以后你不爱过那边去也行,我绝不拦着,只要你今天能陪着我。”

    见宝玉不说话,宝钗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如果宝玉不去,薛姨妈会担心死的,宝钗又哭求道:“今儿个是我回门的日子,总不能让我带着莺儿自已回去,求求你了,宝玉,就这一次,我只求你这一次。”

    宝玉面无表情的任袭人给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宝钗见宝玉被说动了,忙回了自已的屋子赶忙收拾,隔着窗子见宝玉已经跨出院子,宝钗也顾不上细心打扮连忙跟随。

    宝玉宝钗来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见宝玉在前,宝钗在后相随,两个都是一身喜服,心里无比高兴,众人又说郎才女貌之语打趣新人,凤姐也带着勉强的笑容凑了半日趣,细看宝玉目光呆呆的,也不说话,也没笑意,只是闷闷的坐着,宝钗因害羞也一直低着头,两人之间浑然没有新婚夫妻之间那种甜甜蜜蜜的感觉,便知宝玉终是接受不了宝钗。

    王夫人命凤姐帮着准备回门的礼物,凤姐忙答应着,送走宝玉宝钗后,便想着要去看看黛玉,凤姐虽贪财,对小叔了小姑子却是发自内心的好,尤其心疼林黛玉,便指着一事回避了,也没带着丫头,一个人奔着潇湘馆走来。

    黛玉正睡的昏昏沉沉,迷糊中听得雪雁道:“二奶奶来了。”黛玉以为是新任宝二奶奶,心酸的很,本不欲睁眼,耳听得一阵哭泣,细分辨竟是凤姐的声音,睁开眼见凤姐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已,眼睛早已哭的红肿,便说道:“姐姐哭什么,妹妹一时还死不了呢。”

    凤姐抓着黛玉的手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没早告诉你实情,姐姐也是身不由已啊。”

    雪雁将黛玉扶起,紫鹃捧上碗参汤,凤姐忙接过碗,拿过小勺亲自喂黛玉,黛玉只喝了两口便摆手不喝了道:“凤姐姐,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好怨的,我更不会怨姐姐,只问凤姐姐一句话,希望姐姐实言相告。”

    “妹妹你说,但凡姐姐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凤姐一心想赎罪,这会无论黛玉问什么都会实话实说的。

    黛玉看了紫鹃一眼,紫鹃忙带着屋里做活的小丫头走了出去,和雪雁亲自在门口守着,不许人进去。

    黛玉道:“自我来到府中住的几年,我瞧着真心为我好的,也就是老太太和凤姐姐,我自苏州来到府中,先是住了三年,后父亲病重,琏二哥送我回家,父亲告诉我说已和老太太订下了我和宝玉的婚事,只因年龄还小,待我及笈之日便行文定之礼,嫁妆也由琏二哥随船带回。”

    凤姐听黛玉说起贾琏带回的嫁妆一事,心里尴尬,只听黛玉咳了几声又道:“姐姐,自从来贾府,老太太从不叫避讳,日日让我与宝玉在一处,我想着将来的婚事自然落在宝玉身上,便由着老太太做主,也未避嫌,正月初九,老太太命我出城去家庙为父母祈福,原来是为了怕我防碍宝玉娶亲,看来宝玉的婚事是早就定下来的,我在贾府反而成了多余的人,所以今儿个想从姐姐这里听一句实话,现在宝玉和宝姐姐的婚事究竟是太太做主,宫里娘娘做主,还是老太太做主的。”

    凤姐没想到黛玉竟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深知是贾府对不起林黛玉,索性实话实道,便道:“妹妹,二太太确实偏向宝姑娘多些,宫里娘娘虽说下了旨,到底宝玉的婚事还是老太太做主的。”

    凤姐所说的话黛玉心里虽想过千遍万遍,及至亲耳听到,仍是心神俱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凤姐的声音又幽幽传来,“妹妹好生养着,不管怎么说,也要有个好身子,如今宝玉已经婚配,太太再没忌讳,老太太为妹妹另觅良缘也说不得。”

    贾母的背弃已经让黛玉彻底崩溃了,难过的像个无助的孩子,泪珠已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贾母虽做主了二宝的婚事,心里也始终觉得对不住黛玉,听说黛玉昨儿个回潇湘馆便病了,有心想去探望,又不知道见了黛玉该如何说词,一夜也未好睡,吃过早饭也是坐立不安的,凤姐又来回话说黛玉病的厉害,要拿贾母的帖子去请太医,贾母忙命请去,招呼鸳鸯穿了大衣裳,坐着软轿来看看黛玉。

    及至到了潇湘馆,只见黛玉病的竟比凤姐说的更为厉害,也觉心疼,心下虽可怜黛玉,但终是贾府前程重要,黛玉现在一介孤女身无长物,怎比得薛家大富呢。况二玉之间也只是口头约定,并未下聘,实也算不得悔婚,只好给黛玉另寻个能匹配的人家。

    黛玉见贾母进来,心中一酸,对贾母心寒之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仍躺着床上,贾母心里有愧,也未计较黛玉的失礼。

    贾母坐在黛玉床前,拉着黛玉的手,口称:“玉儿啊,有些话本不应该说的,外祖母知道你平日里和宝玉亲密,心里怪外祖母没给你做主亲事,你听外祖母和你说,自来婚姻之事,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子家万不能有此心思。”

    贾母细看着黛玉的脸色,见黛玉未有丝豪反应,又道:“你也深知你二舅母从前就和你母亲不睦,外祖母也怕一旦你嫁过去反而受气,莫不如就顺了她的心意娶了宝钗,婆媳还能和睦些。你也常去凤丫头那里看帐,也知道咱们家现在入不敷出,你宝姐姐嫁进来,对咱家帮助很大,外祖母也确实是难为了好一阵。最主要的是咱们宫里的娘娘也喜欢宝钗稳妥厚道,为着亲事特意传下旨来,要成就‘金玉良缘’,咱们家中实在不好违旨。玉儿放心,外祖母必给玉儿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才是。”

    看黛玉一直只是听着,并未答话,又道:“咱们玉儿人人都知道是个才女,家世清贵,定能许配个好人家,等玉儿婚嫁之时,外祖母必定给你备一份好嫁妆。”

    黛玉抬眼看着似乎已经陌生了的贾母,道:“外祖母不忍玉儿受婆婆拿捏,自然是因为心疼玉儿,将来玉儿出嫁,只将父亲给玉儿准备的嫁妆带走便是,外祖母维持着一大家子也不容易,玉儿不能多孝敬外祖母已属不孝,哪能再让外祖母操心破费。”

    贾母有些心虚,暗道她怎么会知道,口中又不能让:“你父亲清高一世,最厌铜臭,且不擅经营,哪里给你备过嫁妆,玉儿放心,待你婚嫁之日,外祖母必定让你好生出嫁。”

    一席话说的黛玉心都凉透了,黛玉微微点头,道:“谢外祖母体贴玉儿,想母亲在天之灵也必感谢外祖母呵护之意,等玉儿身子好些再去给外祖母磕头。”

    贾母见黛玉提起去世的女儿,心里也不好受,见黛玉听话心情方好些,又嘱咐黛玉好好养身子,缺什么吃的用的只管要去,又骂了丫头几句,让他们好生伺候黛玉,方扶着鸳鸯回去了。

    贾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