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正在商议解决之策。”温清玉看着草图之上山木岭周围的地势,手轻轻一绕,自是绕着雍州城一块地域。
温清玉一时换了话题,温清许一怔,却瞬间反应:“爹征战多年,我们可以想到的,想来爹他们也会想到。兵贵神速,出奇制胜,自当所向披靡。”
二人对视一眼,会心点头。
襄侯温府书房。
温千山立在书房桌案的正位,身前,是一路追随温千山多年的魏晋,魏晋身当温千山军中先锋,是温千山的得力干将、几乎成为其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桌案之上,是一幅详尽的雍州地图,当中红黄|色的点交缀在地图之上,有些军中资历的人都可以看出,这不单单仅仅是地图,更加确切地说,该是一幅兵力分布图,当中红黄|色点正是云国在雍州的兵力分布与云国探子探得的近年山贼出入分布。
“山木岭地势险要,将军觉得应当从何处攻入为好?”魏晋恭敬立在温千山身前。
当年潍城之役,魏晋为温千山挡下箭雨,险些身死异乡。若论对温千山之忠心,温千山手下诸将之中魏晋敢认第二,自是无人敢认第一。
温千山指着山木岭最是险要的地势之处:“你觉得这处地方如何?”
魏晋自是认出温千山手指之处正是山木岭地势最严峻之处,山木峡。从此处攻入,无疑是难上加难。
温千山看着魏晋的表情,自是明白魏晋心中所想:“易守难攻,于他们而言,既是好处,亦是害处。”
魏晋面上不解,跟随温千山多年,温千山作战向来巧计。
温千山淡淡道:“易守难攻的地方最是容易成为自己的坟墓。与其死攻驻守峡谷之外,不如来一招瓮中捉鳖。”
“将军应该知道,此际军中人心动荡,不宜久做围守。”
“自然。”温千山面色有些凝重,“我十七年前曾经困在那里过,清楚那里的地势有多难攻入。”
“那将军便该另作打算了?”魏晋道。
温千山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非也。正是因为我曾经困守过那里,因此更加知道若是以外力冲击,山木岭的这处峡谷会怎样不堪一击。”
魏晋疑惑:“外力?”
“君上正为雍州城中的大水着紧,赈银一丢,更是烦恼国库不足。此际大水湍急,来势汹汹,若可将雍州城中的大水引向这处峡谷,逼得盗贼来降,自是一举两得。”温千山手中指着的那处峡谷正是当年他被困山木岭,层层退避而困守的峡谷。
若要知道那群盗贼最怕怎样的攻势,他所能想到的,便是当年的自己多害怕对手出怎样的攻势。
翌日,温千山禀受云王诏书,将军令一记,亲带兵马离开京都剿匪。
温千山心中有了筹谋,自是信心满满得离开京城。
此后多日,宫中的妗妃时常传召何氏入宫闲谈,赏赐也多了些。妗妃的父亲是朝中的右仆射,深得君上信赖。
妗妃也是宫中得宠的人物,入宫多年地位一直屹立不倒。只可怜无子承欢,抚养的九公主亦是抱养,自是成为一大缺憾。
宫中母凭子贵,自是人人信奉的天条。
数日后的碧绰苑里,温清许第一次来造访:“玉姐姐近日清闲,清许也是无趣地紧,怎么也不见玉姐姐来古兰园里陪清许说说话?”
“坐。”来者便是客,温清玉示意温清许坐下。
玲珑立在温清玉身后默然无言。
温清许没有推却,大方坐下:“玉姐姐的落雨阁都收拾好了,相信不会闹蛇了。”
温清许自是话中带话,温清玉察觉,只道:“能安生些这便好了。”
下一刻,她环顾了温清玉住的侧室:“这里终归还是不若玉姐姐的落雨阁自由,好歹是自己的院子。玉姐姐住在碧绰苑久了,总还没有忘了落雨阁是何模样了吧?”
温清玉浅浅一笑:“自然不曾忘。只是宫中近日频繁来人,碧绰苑总不能无人看护。”
“爹带兵离京,妗妃娘娘便是在为温府看顾着嫡母。”温清许轻轻道。
温清玉闻言,道:“君上多疑,妗妃娘娘有此动作想来是有君上亦或者右仆射大人的暗示。”
温清许眉头一蹙,似是思索一番。温清玉望着温清许,却想听听她的分析。
“玉姐姐多心了,妗妃娘娘平日便喜欢与嫡母闲谈,近日不过是召唤得频繁了些。”温清许面上依旧挂着笑意。
温清玉自是察觉温清许的避重就轻。
温清许笑意淡淡,看来真像是真心的宽慰一般。
温清玉一笑应之。
温清玉不是傻瓜,若真因为先前的几桩事情便认为温清许会向着她,那她未免太过天真。
温清姿那桩事,并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姐妹情深,而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来温清姿这些日子虽是解了院子的门禁,可以在府中四处走动,比起往日里的骄纵品性终归还是收敛了不少。只是温清玉若是见着了邵氏,她的冷言冷语的总还是要应付几句。
二人正说话间,喜儿端了一个明红色的盒子轻手轻脚地进了来。几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温清玉觑了一眼,玲珑会意,自是上前掀了红盒子。
只见盒子正中央正盛着一只翠玉雕成的玉如意,手工细致,纹理尚且明晰,看来似是近日由名师之手雕出的精品。就连玉如意的玉身刻上的“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几字纹路都尚且崭新着。
玲珑瞧见了玉如意侧身的这些字,只觉面色一重,瞧了一眼温清玉的脸色。
这几个字,是她亲手所写,可那几个字,早被他弃如敝屣。
温清玉自是也瞧见了这些字,收回了目光:“送回去。”
温清玉的话少有的冷硬,温清许坐在一旁却面色不动,只定定听着。
“可是小姐,这次已经是太子殿下这个月送来的第八样玉器了,送来的人说了,小姐不收,太子殿下还会再送的。”喜儿手中捧着红盒子,道。
“若是送不回便拿去当铺当了。”喜儿话音未落,温清玉又道。
玲珑自是听出了温清玉口中的不耐,合了喜儿手中的盒子,低低对着喜儿道:“听小姐的,去当了吧。”
喜儿见玲珑一脸正经,又见着温清玉并未有任何心疼之色,便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玉姐姐真是大方之人,这玉如意价值不菲,归了当铺可真就暴殄天物了。”温清许瞧着喜儿离开的背影略略感慨道。
温清玉唇角微勾,不置可否:“是么?”
闻言不语,温清许眼睑一低,若有所思。
第23章勒令返京
山木岭一役,说来自是容易。只是要将雍州和衣城里的大水引到山木峡也是一样大工作。
温千山到达雍州的第一天便以兵力将困守住山木峡,由先锋魏晋留守峡谷。继而召了和衣城的县令商贾。县令苦于民生,商贾愁于生计。温千山在云国百姓心目之中本就是安全感的象征,如今能够解决和衣城中的水患,这燃眉之急可破,和衣城里的官商自是答应一力配合。
于是,雍州城中自是一番大规模的浩浩荡荡。困守山木岭的士兵在魏晋手中亦是有素。
雍州水漫和衣城,倾倒了不少人家。
借大禹治水引水而渡的方法,这场剿匪任务直直进行了大半个月。
大水一如初衷涌进峡谷的当天,山木岭中贼匪死伤大半,第四天,山木岭的水渐渐退却,而温千山却接到了云都君上勒令返京的召回令。
半个月,温府之中,何氏时时入宫陪着妗妃,邵氏的冷言冷语还是没有变,而太子伏引仍然照着自己的心意往碧绰苑里送东西。
而温清玉,似乎与古兰园的温清许有了一种新的默契。
两个人几乎是每日坐在花园听着安子从府外听来的关于山木岭的消息。
“小姐您尝尝,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桂花糕,茹姑姑说,刚过了夏天,院子里就快又有桂花开了,这些都是用去年晒的桂花做的,香醇着呢。”玲珑手中的方碟放置到二人面前。
方碟之中错落摆放着一溜通体白润的糕点,凉亭外清风一拂,桂花糕散出的清润恬淡的桂花香直直扑面而来。小厨房那边的人皆是心灵手巧的,搭配起糕点水果自是十分得宜。
“碧绰苑的小厨房比古兰园的可贴心多了,清许算是沾上了玉姐姐的福气了。”温清许素手执起一枚桂花糕,闭了眼睛轻轻嗅了嗅,道。
温清玉但笑不语。温清许吃了小厨房的糕点也有几天了,还是这样客气。
“安子,老爷不在府里,你这小子整日就往街上跑。今日又探到什么了?”玲珑站在温清玉身后,瞧着每日都会出现的安子习惯性调侃道。
温清玉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烂咽下,动作优雅:“水都引到了山木峡,想来那些山贼都降了吧?”
安子道:“那些贼匪都是亡命之徒,和衣城引过去的水已经让他们死伤了大半,可他们还是负隅顽抗。”
“那就守着,有了新的消息就来告诉一声。”温清许眼睛都没抬,道。
以温千山的耐性,山木岭的山贼一日不交出劫走的军资,围守在山木岭外的士兵便会一日不撤走。温千山带兵多年,对付这些山贼二人对他还是有信心的。
“回小姐,如今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君上已经下了旨意让老爷丢下那边的事情回京。”安子又道。
“顶换主将是军中大忌。”温清玉皱着眉。云王此番动作意欲何为?
与温清许面面相觑。
温清许低头思索,问安子道:“那边现在是何人接管?”
安子摇摇头:“君上并未委任哪位将军前去接管,当时魏晋魏先锋留在雍州善后。”
温清玉、温清许二人皆是听出了当中味道。
山木岭之役已经落定,胜券在握,剿灭山贼,搜出军资不过是几日之间的事情,其余事情交由旁人收尾自是可行。
况且君上手握生杀大权,生性多疑。与蜀国之间的争夺暂时告一段落,如此做法也是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威。
再联想半个月以来宫中妗妃的频繁召唤,这种想法也并非是空|岤来风。君上是想牵制军权了。
半个月,温千山这一役真算是近年剿匪时间最短的了。
“今天嫡母回来应该就会有说法,毕竟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宫人口中是没有秘密的。”温清许低眉,略略沉吟道。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府里,正在大厅候着。”正说话间,喜儿呼吸紧张着前来通报。
伏引?近日殷勤着往碧绰苑里送玉器,今日竟然亲自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玲珑瞧着温清玉脸色一变,旋即便道。
温清玉面上一怔,温千山被君上调返回京的消息刚到,太子伏引便来造访……
“太子殿下对玉姐姐的用心温府不少人都见着了,况且爹就快回京,是非正多,玉姐姐该是去见见的。”温清许看了看温清玉的脸色,低声劝道。
每次看到伏引,温清玉脑中便会忆起那晚的事情,那种刺骨的恨意直直令她难以释怀。但是温清许此言十分在理。
“小姐若是身子不适便让安子去禀告太子殿下。”玲珑心思剔透,跟随温清玉多年,如何看不出温清玉这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以身子不适为由,是最简单有效的借口了。
温清玉理智驱使,手一抬:“不必,尚且未知太子来意。”
“玉姐姐去吧,清许在这里候着玉姐姐你。”温清许唇角勾起,对着身后立着的锦绣道,“锦绣,你回去给我拿件披风来。”
锦绣端详了一眼,微微欠身:“是。”
温清玉瞧着锦绣转身离开向着古兰园的方向而去,再瞧着这凉亭唯有了温清许一人。起了身,“随我去见太子殿下。”
安子与玲珑跟着温清玉离开,锦绣早已走远,温清许坐在原处,瞧着温清玉三人身影渐远,盯着温清玉的背影,温清许眸中一转,低眉之间唇角轻勾。
穿过凉亭外的花花草草,过了几处院子,便出了温家的后院。沿着长廊一路往正厅方向而去。温家招待客人,一般都是在侧厅接待,但君君臣臣,太子前来造访,自是要以正厅接待。
温清玉一身紫衣出现在正厅之外。
伏引眼中一亮,面上欣喜,却要靠近。
温清玉直直迎着伏引的目光,瞧着伏引靠近。恭恭敬敬、大大方方膝头一弯,福身施礼,声音疏离冷清:“臣女温清玉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似如凉水一灌,直浇得伏引身子一僵,僵在半路。
“你先起身。”伏引回神抬头便瞧见了安子与玲珑立在温清玉身后,面上忽有不快,不耐道:“你们都出去,把外面的人都叫走。”
安子、玲珑面面相觑。
温清玉稳稳直起身子,眸子低垂,眼睑几乎合起:“太子殿下口谕已下,你们照办便是。”
“是。”安子、玲珑异口同声告退离开,正厅之外的下人们亦被打发离开。
伏引的瞳孔中映着温清玉的模样,这身紫色,一头珠翠,久不言语。
“太子殿下请进。”温清玉声音一扬,提醒着伏引。
温清玉头颅抬起,眼眸如水。此刻的她还站在正厅之外,而伏引,正站在正厅门口不远处,二人相隔的距离,不过一丈之远。
伏引适才反应过来。
二人齐齐进去正厅,却是伏引先开口说了话:“虽是我负你在先,可你从前也不曾对我口吻这样的冷淡疏离。”
“哦?”立在正厅,温清玉轻“哦”一声恍若未觉,“太子殿下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幽怨的口吻。”
其实二人之间的那一段记忆,岂止是片言只语可以说通的。
温清玉是深闺女子,高门嫡女,大门不出,所能接触到的男子,除了温千山与府中的下人们,细数起来真的没有几个。太子伏引,曾经是她心中最最柔软的一处所在。
似同当年的何氏,一头栽了进去,于是母女二人都被“情”之一字伤了一伤。
幼时那个白马少年,几乎是她最青涩的韶华守候。他细数着与她的情意,奔溃了她的理智,用着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占据了她的心。
可当那个和亲旨意下达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甜蜜作无情,往往才是伤人利器。
他的怯懦自私、对失去权势的恐惧感在那一刻无限放大,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他的心里兴许是有她,只是那个位置太小。
他伤她之深,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对他的心早就随了那日的护城河水冲刷而去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周遭死寂无声,正厅之中的二人皆沉默良久,此刻正厅的地板之上,仿佛落下一支针都可以听到。
凝重的气息带动了空气的温度,似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清玉,我已决意要娶你。”良久,空旷的正厅之中,太子伏引声音一扬。
温清玉眉头一低,反应过来却是周身一震,抬起头,眼中少有的愕然。
太子伏引凝视着温清玉,眼神无比坚定,重复着证实道:“清玉,我要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伏引的太子妃。”
第24章下旨赐婚
“清玉,我已决意要娶你。”良久,空旷的正厅之中,太子伏引声音一扬。
温清玉眉头一低,反应过来却是周身一震,抬起头,眼中少有的愕然。
太子伏引凝视着温清玉,眼神无比坚定,重复着证实道:“清玉,我要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伏引的太子妃。”
神情凝滞一瞬,温清玉嫣然一笑:“太子殿下的笑话真的很好笑。”
转身欲走,却被伏引从身后拉住。
伏引的面上隐忍,望着温清玉的背影无比悔恨:“我从前便答应要娶你的不是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那日公子小扇,阡陌凉亭,他为她画小像,承诺她是他认定的太子妃。
“时过境迁了。”温清玉的声音隔了正厅凉薄的空气传入伏引耳中,“太子殿下也说是从前了,从前你会为了你的太子身份、锦绣前程抛下我么?”
温清玉一言如同六月飞霜,打入伏引心上,凉透了痴狂。
手缓缓松开,却仍是痴痴道:“可是现在不是更好么?”
现在不是更好?是啊,他拥有现在所有,她亦可嫁他,不是更好?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但是……”温清玉绝然回身,目光穿透他痛苦的眼神,音容淡漠,“就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若是j□j,便是鲜血淋漓。”
这根刺,刺进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丧了她的命,绝了她的念,断了她的痴。
足下一动,温清玉返身便走,身影绝然。
伏引立在她身后,手心攥紧。
下一刻,伏引的声音骤然响起:“你爹很快就回京了。”
温清玉身形一顿,脚下停止了动作:“我知道。”
“我会让父王下旨赐婚。”伏引的口气顿时变得冷硬,似有一种不可否决的威严。这么多年的太子身份,如此口吻早就为常。
下旨赐婚?
温清玉冷笑:“我爹是不会同意的。”
暂且不说当中牵扯的权势利弊,温清玉自小随着的玉佩没了,陪嫁之物便就没了,温清玉便会被扣上私德有亏的帽子。以温千山的性子,一日寻不回玉佩,便是要留着温清玉到老。
生而随玉,陪嫁之物断是不可替换。无解。
他难道以为他的心意便会是温千山的心意么?
“父王急召你爹回来,你不奇怪?”伏引的表情充斥着不以为然的笑意。
望着温清玉漠然的背影,伏引又道:“父王已决意整改军权,兵马调任即将大动,你爹功勋卓著、功高震主,早已为父王所忌。这次兵马未退,主将先回,便是右仆射大人牵制军权提出的第一计。目的便是为了君权一揽,兵权牵制。”
“我爹若有不臣之心,岂会等到现在?”温清玉朱唇轻启,却是心中一颤。她心中早有这种预警,只是云蜀两国此时只是暂停干戈,君上这样急迫便要收揽兵权,又是因为什么?
“你爹的忠心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可正是因为如此,你爹才更会让父王忌讳。”伏引上前一步靠近温清玉,走到了温清玉身后,手轻轻搭上温清玉的肩,“嫁给我,成为我的太子妃,我会守护温家、守护你。”
忽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温清玉只觉肩上一重,旋即大惊,手下意识拍开伏引搭在她肩头的手。
帝王之心,往往最是难以捉摸。所谓伴君如伴虎,历史上功高震主身死族灭的实在比比皆是。
温清玉看着眼前这个手中握着筹码,条件诱人的男子,她从前的良人。是,从前以为的良人。
面前这个男子,一身贵气的明黄|色,盘龙衮服。他当初可以为了他的身份权势放弃她,今后也可以为了他的大权在握放弃温家。
他以为她是当初那个拿情爱迷失心魂的那个她?
思及至此,温清玉摇了摇头,望着伏引:“温家的命运,自有天意。而我的命运,不由太子殿下您费心。”
她转身便走,这一次,绝不驻留。
身后,是伏引呼喊着:“你爹那么忠君,父王的圣谕他会违抗么?”
无言。
伏引立在原处,不再追赶,却笑得得意、胜券在握。
温清玉决绝背身而走,却心下忧虑。
以伏引的执着,若是温千山坦言相告陪嫁之物有失,只怕他亦会用尽心机促成这桩婚事。况且君上的旨意,岂是一块玉佩可以挡住的。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说对了,温千山忠君至此,岂敢抗旨?
伏引支开了正厅外的人,不知玲珑现在正在哪儿?
心绪愈深,愁肠难解。
四日后,如坊间的流言,一如太子伏引所言,温千山果然回了京。
云都城郊,驻了许多马车,车身华贵,锦骢玉流碎,尽皆襄侯府温家所出。
邵氏第一个下了马车,搀着叶儿的手,掀开车帘的那一刻便张望着马车外。温清姿随后。
邵氏面上迫切,对杨管家道:“不是说快到了么?怎么这会儿还是不见老爷?”
杨管家平复着邵氏的心情,安抚道:“三夫人宽心,老爷就快到了。”
“嗯。”邵氏点点头,拉着温清姿,有些紧张,“清姿你给娘瞧瞧,娘这妆容可花了?发髻可有歪斜?”
“娘你放心,娘这身装比起那两位可娇艳多了,爹瞧见一定欢喜。”温清姿眼神瞟了瞟身后几辆马车。
温清玉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自是将温清姿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侧身看了看温清姿眼神瞟向的去处,正是二夫人古氏与五夫人袁氏的两辆马车的方向。
古氏与袁氏下了马车,温清许与温清浅亦是紧随着她们的生母。
袁氏胆小怕事,说句话都是细声细气,今日这情况,如何敢与邵氏争这风头。因此她穿的自是平日里常穿的淡绿色。
而古氏,心思缜密、小心谨慎,平素里衣着都素净着,自是避开邵氏的锋芒。华丽有华丽的穿法,素净亦有素净的穿法。古氏这一身从平日里的素净里添了一丝如清风一般的清爽之气,显然还是花了些心思。
“娘,爹什么时候来啊,浅儿坐马车好累。”温清浅懒懒伏靠在袁氏的肩上,撒娇道。
温清浅年岁尚小,马车一阵颠簸,实在是折腾。
邵氏正等得心焦,听着温清浅这稚嫩的孩童声,不觉怨道:“到底娇气着,这么点路便累了。”
温清浅听到邵氏的口气,吓得抱紧了袁氏。
众人都听出了邵氏的迁怒之意。
温清玉上前一步,道:“清浅还小,邵姨娘何必与她置气?”
“正是因为清浅还小,才要管教。玉姐姐看不惯了?”温清姿清脆着声音,音色扬起,挑衅道。
“管教?”温清玉顿觉这个字眼有些刺耳,不觉好笑,“只是清浅需要管教么?”
温清姿面上气得发红:“温清玉!”
邵氏闻言更是面色不好。
“浅儿乖,浅儿乖……”袁氏一边看着一头风云涌动,一边安抚着温清浅。
“邵妹妹,今日老爷回来,该是想瞧着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古氏眼见此时气氛有些诡异。
邵氏这些日子见着温清玉总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半个月下来,几乎都习惯了冷言冷语。
温清姿听着古氏调节的话,又是讽刺道:“古姨娘你是最和气了。”
古氏对邵氏的面孔见得惯了,温清姿这跋扈不敬亦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便了。
温清姿见古氏这处不做动静,言语之上却也讨不了什么好,便也不好纠缠了。
温清许暗暗低笑,靠近了温清玉身旁:“玉姐姐,嫡母昨日受了风,今日可好些了?”
温清许温颜问候,面上亲厚。
“妗妃娘娘传了太医来诊,如今已经好多了,只消修养便可。”温清玉道。
今日温千山返京,昨日里何氏便受了风,请了大夫。其实温清玉与温清许心中都明白得很,何氏是有意避开今日这情况,避开温千山。可放在台面上的话,台面上的事,二人总还是要切磨着走个过场。
何氏的碧绰苑方传出何氏受风的消息,宫中妗妃娘娘便指定了太医前来问脉。温清玉蹙了蹙眉,心中的顾虑更加深了,宫中妗妃娘娘的消息实在快得很。
那太医诊了脉,看了何氏一眼,不说什么,只淡定地开了一方药便走了。
府外的郎中看过,那方药,不是祛风的,而是一剂静心茶。
何氏的心病,远比身体的病痛更加严重。
“宫中太医医术精湛,玉姐姐放宽心才好。”温清许轻言安慰。
温清玉点点头。
云都外郊长岭之外,风尘骤起,嘶扬的马蹄之声扬起在这绝尘之地,寂静的外郊动荡着马蹄奔驰,忽的突兀。
众人目光随声源处望去,只见百丈开外,外郊的视野极远之处,飞扬的坐骑四蹄踏空,座上之人衣袂飞起,扬衣广袖,身后尘土飞扬,乌风烈烈。
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面上一喜,丢开叶儿的搀扶,便往前小跑了几步。看着马蹄渐渐靠近,眼中却氤氲了。
邵氏念了大半个月,温千山终是回来了,踏着黑色大马一路飞尘,愈来愈近。
大半个月,温千山接了君上的召回令,只带了几个小将。
然而君心难测,朝堂局面似有不同了。
第25章庶女心计(1)
小别胜新婚,温千山回京复命邵氏自是喜不自胜,回来的那日入了一趟宫,回来之时面色凝重。第一晚,他独自一人睡在书房,令邵氏黯然不已。
翌日,襄侯府里来了贵客,府外车马仪架都是天家富贵。这个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坐在高堂之上,云国身份最是金贵显赫之人--云国的君上、伏引的父王伏褚。
伏褚一身帝王服制,人届中年,正该壮年。却面容憔悴,身子已经垮了大半,在他执政的二十多年,除却一路辅助的王者师君陌褚在世之时革下的新政,其他时候几乎是没有建树,人虽勤政却政绩平常,只能算是个守成之君。
伏褚这一趟来得浩浩荡荡、声势浩大,皇城之中的护卫左右守在襄侯府府门外。伏引的仪仗在云王伏褚之后,尊贵华丽的仪仗落在襄侯府温家门前,街角围观凑热闹的人群只道是温千山立功而返,故而伏褚亲临嘉许。
温千山听着杨管家来禀报,方反应过来,忙忙到了府门迎驾下跪行礼。
“父王……”伏引鞠着广袖靠近伏褚,低低道。目光飘向后院之处。
伏褚看着伏引目光之处,点点头:“去吧。”
温千山眼睁睁瞧着伏引直直向着后院的方向,眉头紧锁,不由想起前一日他入宫觐见之时君上对他所说的话。
“温爱卿免礼。”伏褚亲自扶起温千山。
温千山起身:“谢君上。君上突临造访,微臣受宠若惊。”
听到温千山如此一说,伏褚挂着笑意,低声道:“孤听说温爱卿的书房相当于军机重地,不知孤今日可否一观?”
相当于军机重地?君王之心难测,此言一出是为无心一说还是有心试探实在叵测。
温千山心中一惊,却也回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君上纡尊降贵,是微臣之幸。请君山移驾。”
说罢,温千山恭恭敬敬迎着伏褚向着书房方向而去。
花园之中,温清玉、温清许正在以围棋对弈。
黑白两子,相克相杀。
“清许最爱与玉姐姐对弈,棋逢对手的感觉真的很好。”温清许手下轻轻落下一子,道。
棋盘之上,正胜负难解,玲珑与锦绣二人突然打破二人之间的独处。
玲珑凑近了温清玉:“小姐,君上与太子来了府里。”
温清玉面上一僵,手中白子一落,落入黑白棋子间一处空格。
锦绣亦是耳语温清许。
只见温清许闻言却一笑,手中执起黑子,向着另一处空格处淡定落下,嫣然无方:“玉姐姐,你输了。”
温清玉怔怔看着自己那一步残招,略略失了神。
“你们俩姐妹近日走得亲厚许多。”凉亭长廊之处,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温清许抬头,眼中弯出一抹弧度:“太子殿下近日也往温府走得频繁许多。”
伏引不答温清许。缓缓走进凉亭,靠近温清玉身侧:“清玉,我可以坐么?”
温清玉回神,心中纠缠百转。看着伏引,他是这样一个只顾着自己心意的人。当初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放弃他,如今又捡起所谓的心意来与她牵扯。
又低了眸子,看着凉亭石桌之上的残棋:“再来一局吧。”
说罢,正要开始捡起棋盘之上的白子。未及伸手,却见喜儿慌张跑来。
玲珑见着喜儿这慌张模样,安抚道:“怎么了,好好的,跑成这样?”
“小姐……”喜儿顿时急得眼中氤氲,“小姐,夫人突然犯病晕倒了。”
恍如霹雳一声落进温清玉耳中,玲珑亦是诧异:“夫人身子大好了,太医亦说夫人的病况稳定,怎的忽然又犯病了?”
“喜儿不知,大夫正在诊脉……”喜儿急得直哭。
温清玉急忙立起身来,二话不说便离开了凉亭。
伏引一个沉吟,便也要迅步跟上。
“太子殿下,玉姐姐此刻顾不上你!”温清许声音高高扬起。
伏引身形一震,立在原处。温清玉近日对他的态度他如何没有感觉,况且此刻她一心顾着何氏,却是顾不上他了。
“殿下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见着伏引迟疑,温清许又道:“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替玉姐姐陪清许下一局棋?”
低低一笑:“太子殿下,请坐。”
伏引落座在温清玉方才的位置,温热之间似还残留着温清玉身上久违的气息。
温清许对锦绣道:“锦绣,去给太子殿下上茶。”
锦绣与温清许对视一眼,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不知太子殿下可曾与玉姐姐对弈过?”温清许摆正了棋局,问道。
伏引盯着石桌上几乎布满整个棋局的黑白棋子,看着每个布局出神:“嗯。”
“清许唐突,不知谁胜谁负?”
伏引抚着棋局上的棋子,目光迷离:“每次都是我赢。”
“玉姐姐心思剔透,深藏不露。除了这一局,清许最多只能与玉姐姐打平。”温清许漫不经心道。
伏引记忆之中与温清玉的几次对弈,她都是早早就败下阵来。如今看着这桌案之上的棋局,忽略最后下的那一子。这个棋局中的白子布局精巧,攻守得宜,下子处处留心。
原来,温清玉不是棋艺不精,只是在每次胜负未定之时,她便故意输了给他。
此时,锦绣递着茶杯奉到了伏引与温清许身前的石桌之上。
目光交错间,锦绣低下了头。
“这茶是今年刚晒的,正新鲜着。”温清许抬手,端起一杯。
却见伏引有些默然,与锦绣面面相觑了一眼,又道:“清许本想先给玉姐姐试试的,太子殿下不尝尝?”
听到温清玉的名字,伏引看了温清许一眼,目光终是落上那杯茶上。抬手端起,优雅地吹了吹茶末,饮了一小口。
温府温千山书房之中,这个云国最尊贵的人坐在上座,温千山肃然而立。
“昨日孤的话温爱卿可有思量?”伏褚冥神闭目,道,“孤今日免了温爱卿你的早朝,便是要给爱卿你时间好好思量。温爱卿忠君爱国,莫说是孤,便是他日孤百年归去,温爱卿也是云国不可多得的臣子。”
温千山闻言跪下:“君上如此赏识,微臣惶恐。”
“不必惶恐。”伏褚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枯黑,“每次宫宴女眷入宫,你家的清玉是长女还是次女孤怎会心中没数。只是既是有别人去了蜀国,当中发生何事,孤也不想追究。”
温千山身形一动,低垂着头不见思绪。
“出了劫银之事,朝堂实在动荡,太子毕竟没有治国经验,孤总要为他扫平障碍。”伏褚叹了口气,对着温千山语重心长。
帝王之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全部的信任,一切都在帝王之权势之下倾覆。有用之棋子留,无用之棋子弃。
温千山手心发凉,扫平障碍。他翻看史书,君王无情,扫平障碍的第一步便是收归兵权,大权一揽。温和如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分封外处,留有虚名;残暴如汉高祖杀尽为其出生入死之良将,身死族灭,牵连广之。
“太子与你家的清玉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想来若是有温爱卿与王者师传人一力辅助,这些障碍扫不扫孤也不忧心了。”伏褚为君多年,恩威并施的手段早已用得熟稔。
当日代嫁之事已是欺君之罪,根本不用伏褚花力气去栽罪名。温家满门,是荣是辱?
此时,碧绰苑里何氏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温清玉赶回碧绰苑之时,大夫正刚刚诊完脉:“大夫,我娘她的身子在转好么?怎的忽的就昏迷了呢?”
平素的淡定看到何氏这昏迷模样顿时化作紧张。
大夫整理了随身带来的医箱:“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不知夫人最近是否正在饮用静心茶?”
“这是太医开的,难道有问题?”温清玉心中担忧,宫中的手段她是在怕。
大夫摇摇头:“没有问题,夫人很快便会醒了。只是今后要注意给夫人饮用静心茶的时候不要再给她服用安神粉了。静心茶与安神粉的药效相仿,两相服用想当与服药两次,身子自然会受不了。”
“嗯。”听到大夫如此一说温清玉方安心。
静心茶是太医开的,安神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