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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玉眉头一蹙,似是从大夫口中得到一个信息:“玲珑。”
“小姐,玲珑在。”玲珑走上温清玉身侧,回道。
“夫人何时开始服用安神粉了?”
玲珑眉头亦是一皱:“有一次玲珑无意问过服侍夫人的胧月,胧月说过,夫人只吃太医们开的药,太医不曾开过安神粉,自是从没有服用过安神粉的。”
温清玉记忆之中,也从不曾听说何氏服用什么安神粉。
胧月向来谨慎注意药量,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既是碧绰苑里没有安神粉,那么何氏服用的安神粉又是哪里来的呢?
正在此时,徐连海来了碧绰苑来寻温清玉:“清玉小姐,君上要返宫了,老奴前来寻回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正在花园的凉亭之中,四小姐也在那儿呢。”玲珑下意识回道。
徐连海生生笑了:“我说丫头,你就别折腾老奴了,花园那儿都命人寻过不见殿下老奴才来这儿的。”
徐连海此话一出,温清玉与玲珑皆怔在原地,徐连海亦是笑意一滞。
第26章庶女心计(2)
温清玉眉头一蹙,与玲珑面面相觑,玲珑会意。
“喜儿,你去花园找找。”玲珑对着喜儿道,自己足部一动,旋即往碧绰苑院后跑去。
徐连海久寻不得,温清玉处又不见太子踪影:“君上说,太子殿下是来后院找温姑娘你的,难道不是么?”
不对,不对,总有什么地方不对。温清玉脑中似有一些残碎的细节,这些细节串联起来。
脑海中浮现一张面上总是波澜不惊的笑意的脸,心思如水,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可偏生出手之时又稳又准。
“温清许。”温清玉眸中一亮,是她。
思绪微动,正巧玲珑又回来禀告:“小姐,胧月熬药之时去吩咐小厨房的膳食离开过一段时间。我已经让喜儿去花园找找了。”
徐连海自是听到温清玉自语“温清许”三字,却见这主仆二人皆是面色凝重。太子不见踪影,此事似乎另有蹊跷,分析利害,此事定要告知云王伏褚:“老奴要向君上复命去。”
温清玉看着徐连海摇着略有老态的身子一路走远,转身看着正躺在床上的何氏。
“小姐,先找到太子殿下要紧。”玲珑面上有些紧张,看着温清玉的表情。
温清玉手心缓缓握紧,温清许究竟要设这个局干什么:“让她们好好照顾夫人,玲珑,你陪我去古兰园。”
碧绰苑在后院的主院,邵月阁在西面,沿着一地华丽长廊径直前往,雕花镂金的长廊圆柱,透着金贵翠玉的锋芒剔透,映衬着满目的华彩,极目之处红墙绿瓦、珠玉空镂。踩在长廊之上,脚步声无比突兀。
夏日方要过去,秋天的预兆已然来袭,长廊之上骤起一阵凉风,温清玉心头涌现一股凉意。这种脱离预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古兰园的院子。
远远便可以瞧见锦绣站在门口,面容之上局促不安。
锦绣立在院子的入口处,一时张望院中,这场赌,赌注只在她的主子温清许一人身上。
略一抬头,却见温清玉带着玲珑朝古兰园的方向而来。只见锦绣略略深呼吸,扬了扬脑袋,笑着迎了上去:“清玉小姐,不知主母的身子可还好?”
“锦绣,你家小姐正在房中吧,让我们进去。”玲珑越过一步,便要伸手揽开拦住路的锦绣。
锦绣一把拉住玲珑的袖子,抵着玲珑:“我家小姐身子不爽,不宜见客,请清玉小姐回去吧。”
“我回去可以,告诉我太子殿下正在何处。”温清玉立在二人身侧,皓齿轻启,音色清亮,口气强硬。
锦绣眸中一个闪烁:“锦绣不知。”
玲珑抓住锦绣,道:“锦绣,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若是祸及温府这道罪责是谁来担?”
二人两不想让,温清玉亦是立在原处不肯松口。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正僵持着,温清玉身后传来一温婉声。
来人面容温和,一身素雅,妆容精致。
锦绣与玲珑二人放弃纠缠,皆是端端正正施了个礼。
“古姨娘,清玉不知古兰园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竟让锦绣拦着不让进。”温清玉回头,看着正要回来院子的古氏道。目光却游弋在锦绣身上,声音也冷了几分。
古氏皱了眉,看着锦绣紧张的神色,只觉不妥之处。这段日子,从温清玉回来至此,她的手段她也瞧了一些。
古氏亦是不明所以,以她平素稳妥谨慎的性子,在不知道温清玉意图之前,她还是应该要圆通自如些的:“二小姐多心了,我古兰园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既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何故锦绣要拦着不让我们进去瞧瞧?莫非四小姐当真藏起了太子殿下?”玲珑道,便是故意放大了声腔让古氏知道。
“藏起太子殿下?”古氏一听面色大变,却又即刻沉下了气,“清许自小便谨言慎行,此番大逆不道之事怎会做呢?”
“做了没做,孤等进去一见便知。”
温府的古兰园,少有地升起一阵男子之声。
众人皆诧异回头,能自称“孤”的,这个云国也仅有云王伏褚一人。他面色有些阴郁,身后跟着徐连海与温千山。
在见到云王伏褚的那一刻,温清玉终于将心中的一个疑虑揭开,总算知道他为何会听信右仆射大人与妗妃娘娘的耳根话,决定动诸大权以收归军权在手。
仍记上次的宫宴正是大年三十,她以女眷身份入宫赴宴之时君上虽然身子不豫,但至少有太医调理,面色是调理得不错。可今日再见,时隔不过半年,君上的面容便已枯槁许多,不比当时,走路的模样也不若当时硬朗了。
这趟急急忙忙赶来已然气喘连连,实在亦是身子虚空了,想来这些日子君上的身子已经到了太医都难以调理的地步,半年,国内天灾不断,他的身子便已经垮至如此。急着收归兵权,也是为了太子今后道途可以无波无阻,一帆风顺。
徐连海前去通报,本已备了仪仗正待离开的伏褚自是一时设防不及。若是太子不见,这么多年来的心血栽培变算什么呢?他还能有多久时间?
温清玉看到温千山看向自己的目光与神情,刻着无奈。她便知道,正如伏引所言,温千山忠君至此,岂会违抗圣明。
徐连海扶稳云王伏褚,连忙冲着锦绣招手道:“君上有旨,你还不闪开。”
见到如此阵仗,多人前来古兰园,古氏心中自是预感不妙:“君上……”
“琴儿,不得放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道理温千山放在心中多年,自是看开。
君上开口,便是圣旨。
古氏看了锦绣一眼,锦绣有些心虚得躲闪起了眼神。
“连海,进去看看。”伏褚手颤颤抬起。
徐连海跟随伏褚多年,他的每个动作代表的意思徐连海都了解。
会意,徐连海俯下身子,稳稳撑起右臂。
伏褚搭着徐连海的右臂,便径直往古兰园里去。
何氏与锦绣面面相觑,急忙跟在伏褚身后。
温千山立在原处,扫了一眼温清玉。
此事闹得这样大……温清玉咬了咬唇,双拳握紧。深深呼出一口气:“玲珑,我们也进去。”
几人各怀心思,走到古兰园的侧厅。
伏褚未曾涉足温家后院,定定停在古兰园的侧厅,看着锦绣,这个小侍女既是阻挠,她便该是古兰园的人。
锦绣看到伏褚以君上之尊出现在此,如此阴郁的眼神扫在她身上,到底是一国之主,所谓王者之风,道是身子虚弱也不会折煞这帝王之气。
锦绣心虚望了望温清许房间,伏褚眼神一扫心中便有了大概方向。
站在温清许门前,房门紧闭,只站在门前须臾的功夫,便可以感觉从温清许房中传出一阵似有似无的旖旎香气,尽管被房中桂花茶的香气弥散,但始终盖不住这种少有的旖旎之气。
一种预感进入了门外每个人的心中,将各自的心思浮到了面上。
何氏盯着门缝,怔了怔。
温清玉与玲珑对视一眼,咬着牙,手从头至尾不曾放开。这么精密的布局,温清许她也实在花了不少心思。
温千山面上亦是凝重。
伏褚叹了口气,按了按徐连海的手。
此时的空气旖旎间,静如水面不起涟漪。
徐连海亦是迟疑着上前,缓缓推开了温清许的房门。
“吱呀”一声,恍若从地下发来的声音。
屏风之上,描的是夏日新荷,小池塘涟水色,荷叶新花开满。房门小敞,隔着桌案之后的屏风依稀可见内里的情景。
地上散落凌乱的衣裳,空气中桂花香再也盖不住分毫的j□j香气,弥漫旖旎的气息袭入每个人鼻腔。侧对门口的床帏白纱幔盖住了床榻之上的情景,却也可以透过白纱幔看到两个人躺在床榻紧相依偎的模样。
玲珑一见,羞得别过脸去,却不经意瞧见温清玉目光毫不闪躲望着床榻之上缠绵相依的二人。
伏褚一时被这气息袭来,本就身子不好,鼻腔一鼓,不禁“咳咳”咳嗽几声。
床榻之上熟睡的二人方才反应,温清许当先醒来,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未着片缕的身体。一扯之间,伏引睡意之间眉头一动,伏引揉揉自己惺忪的眼。揉揉眼,再揉揉眼,他瞧见了温清许。
伏引坐起身来,却透过床榻的白色帷幔看到了声音源头处。
朦胧的几个身影,身形如此熟悉。
伏褚的面色更加阴郁了:“给孤穿好衣服出来。”
此情此景,他如何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伏褚转身离开,温清玉这才觉察到一丝痛意,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原来自己手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入皮肉。
第27章庶女心计(3)
伏引看了身侧j□j、未着片缕的温清许,再见门口屏风后立着的那个熟悉的端庄身影,想说什么,却只生生挤出了一句:“清玉。”
温清玉终是松开了攥紧了的手,回过身,面色漠然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紧随而去。
半盏茶之后,就在古兰园的侧厅,众人不免面色都是铁青。
伏引与温清许立在侧厅中央,此时的伏引已是穿戴整齐,身上带着的似有似无的桂花茶香气,这一身明黄|色华服衣角处的褶皱皆可以带出方才人们眼前所见的一切。
温清许散着发,长发及腰,光泽亮丽,平素简致的发髻此际披散开,只觉平添了几分随意的韵致,脸颊上的晕红更是多了几分风情。
温千山看了眼古氏,古氏自是明白温清许房中发生了何事,低下头。
伏褚僵持着,面上不豫,仿若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叫众人瞧着都是胆战心惊。
徐连海欲要劝伏褚,试图扯出一丝弧度,却只换来苦笑一脸。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伏褚双拳握紧,近乎隐忍着怒火,望着面前立着的二人。
“臣女知罪。”伏褚话音未落,温清许便重重跪倒,额头一磕。
伏引醒来,还未觉察自己做了何事。可觉察起来,却觉自己不知怎地便出现在了温清许房中的床上,身旁还躺着温清许。
看了一眼温清玉的面色。每个人落入眼底的事实,便是他与温清许睡了。这一桩,他剩下的记忆便是温清许那杯茶,眼神扫着地下匍匐的素妆女子,伏引心中一凉,眼神微冷:“儿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好一个无话可说。”伏褚重重拍了拍桌案。
伏褚如何不气?前一刻,伏褚还坐在书房,恩威并施说通温千山许婚他的嫡女,此际他眼神落处,便是他的太子躺在温千山庶女的床上。
徐连海看惯眼色,却见温千山颜面有失,自是面上不快。
徐连海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君上息怒,大局为重。”
伏褚气盛的怒火硬是被生生压下。
冥神闭目权衡一番,伏褚复睁开眼,扫着一众眼睛,却见一人立在众人之间,目光望着侧厅的中央却至此不发一言。
缓缓起身,徐连海连忙搀起伏褚。
伏褚慢慢走向温清玉,目光灼灼望着她,帝王之气满布周遭,可声音却低沉了不少:“听过娥皇女英的典故么?”
温清玉屈了屈膝,大方道:“回禀君上,听过,娥皇女英乃是姐妹,皆嫁舜帝。”
伏褚点点头,又道:“舜帝几次遭难,多因娥皇女英姐妹二人所救。姐妹共事一夫成为多年流传之佳话。”
温清玉如水的眸子一颤,君上的意思是……
温清玉抬头看了一眼伏褚,摇摇头,陈述一个事实:“回君上,娥皇女英二人共事一夫自是成为佳话一段,但舜帝却为二人名分之事为难,姐妹二人亦为争正宫娘娘身份而掀起许多波澜。纵是姐妹,也难免令后宫生出许多动乱。同为姐妹,舜帝应该向着姐姐还是应该向着妹妹呢?”最后一句,温清玉声音平和。
自古帝王,后宫三千,不知凡几,争斗不止,是非不断,作为君王的伏褚自当可以感同身受。
“清玉,多言。”温千山立在身侧,斥道。
伏褚手轻轻一抬,示意无事。
古氏看着温清许跪在正中央的身影,她的女儿,这一次真是在她没有任何防备之时击得自己躲闪不及。
伏引立在侧厅中央,听着温清玉冷静平和地道出这些话,眼中光芒愈减,眸光低落。
温清许伏在地面,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眸光清亮。
伏褚眼睑一低,眼睛眯起,紧紧盯着温清玉的眼睛,似在打量探究真假。
终是叹了口气,支撑着徐连海的臂膀复又坐回了原处。
伏褚久久不言,叹了口气,在场众人都是面色凝重。
此刻古兰园外已被徐连海召人封锁,在场之人都是目睹之人。这样僵持的场面,溢出的气息,似在方才徐连海缓缓推开温清许的房门,一如那时每个人停滞一瞬的呼吸。
“徐连海,回宫拟旨。太子年长,尚无姬妾,孤心忧矣。襄侯府四女温清许容貌端庄、德艺双馨,着赐婚太子为……太子侧妃。”伏褚顿了良久,似在踟蹰后文,却只道了二字,“钦此。”
正如他所感受的,后宫深院,女子谋算,他已被后宫那些容貌绝艳的女子谋算太多了。
娥皇女英的典故固然美好,但是姐妹之间为争后位发生的争宠事件历史上见到的还不少?
决定让温清玉赐婚太子为太子妃的本意是为了让温千山的兵权与他伏氏君权愈加靠拢,收缴兵权这项任务实在实在需要大力气,他怕等不及。
如今有了温清许。
温清许身子一震,侧妃……因为她的庶女身份,她最多只可册封为侧妃。
而温清玉,却心中一根弦一松,心中亦是五味陈杂。
“摆驾,回宫。”终归还是失望了几分,伏褚也不看厅中央那二人,便直直扶着徐连海离开。
温千山眸中亦是掀了怒意,震袖而去。
伏引眼底黯然,抬头望向温清玉的灰色眸色晦暗莫名。正要说些什么,却眸光一暗,终是不语离开。
帝王一言,便是命运驱使的方向。
所谓王权,伏引最是明白。正如今日这种情况,他确实苦涩无言,无可辩驳。
伏褚离开,伏引便要跟随仪仗离开。
伏引孤清的背影愈行愈远。
古氏缓缓走向温清许,温清许颤悠悠站起身来,轻轻念了一声:“娘。”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古氏一个脆生生的耳光落到了温清许的脸上:“娘是怎么教你的。”
温清许抚着面,面上茫然,却忍不住嘲弄笑道:“娘是怎么教我的?呵呵,娘自小便教我要隐忍,要抓住机会往上爬不是么?”
“我让你抓住机会往上爬,不是让你做这样越轨的事情,你可知道,君王之心,若是方才君上什么都不许诺,你会怎么样么?”古氏恨恨道,“你会就此背负j□j之名,终身便也就毁了。”
“可我愿意赌,我忍了这么久,这一次哪怕就此背负浊名,我也想赌这一把!”温清许狠狠甩开手,面上一道重重的红色手掌印无比夺目。
“你就是要赌也不该拿命去赌,君上的权威岂可激怒?你……”古氏平素和善的笑意伪装此刻暴露得无影无踪,面上又气又恼,方才那样僵硬的形式,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顿了。
锦绣一把拉住古氏:“夫人。”
古氏怔怔回头看向锦绣,这才察觉温清玉竟还在此处。
“锦绣,陪我出去透透气。”古氏刻意舒缓了心气,压下了怒气。
温清许近乎痴狂的面孔缓缓靠近温清玉,拭干眼角的泪迹,勾了一抹笑意:“就像一开始一样,我们各取所需。”
一个时辰前,花园的凉亭里,棋盘之上温清许淡淡落子:“玉姐姐,你输了。”
而一个时辰后,温清玉立在原地,看着温清许得意的笑:“从一开始,你的布局就很完美。利用锦绣去碧绰苑给我娘下了安神粉,我娘忽然晕倒支开我,让你有了与太子独处的机会。凉亭里锦绣便是在跟你汇报成果吧。每个时间都计算得这么准,你果然赢了。那日太子来府,正厅之外支走了下人,才让你有机会算计出今日太子会与君上一同来府吧?”
“呵呵。那也要多亏了你们。”温清许带着嘲意看着温清玉,“你也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也是想要摆脱太子才促成这样的结果的么?我承认这件事我确实玩了心机,但是你何尝不是?谁也不比谁清高。”
温清玉蹙了眉,任由温清许靠近。
温清许愈加靠近温清玉,二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你也不是什么傻子,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是有人告诉你主母的药里掺了安神粉的时候呢,还是你听到太子失了踪影了时候?”温清许眨了眨眼,恍若无辜的孩童。
温清玉听到温清许如此一说,方道:“既是知道我会察觉,你还敢赌这一把?”
“太子的心意明白得很,你若有心思,方才便不会那样回答君上了。你想摆脱太子,我想挣得身份,摆脱庶女的阴影,一举两得。”温清许一笑如孩童,眼神却无比清亮,“你明明就察觉了我的心思,还故意带着玲珑来,还引来君上跟爹。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呢,从前默契地推倒清姿,如今默契地各取所需。”
第28章所谓吉日
云王伏褚顾虑温千山,温千山亦是顾虑伏褚。
二人两相顾虑,便是云国的君权兵权两相牵制。
伏引与温清许的事情发生之后,伏褚便下旨让宫中挑了吉日让温清许进太子府。
庶女出门,只是简单地送入太子府,没有多少繁复的仪式,也兴许是为防人言走漏,故而日子挑在了七日之后。
是日,便是圣旨之下宫中挑出的所谓吉日。
可虽说温清许只是庶女身份,但好歹也是圣旨之下册封的太子侧妃。做不了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却也要铺排宴席,彰显伏氏江山与温家之间的深情厚谊。
“太子妃的位置别人都盯得牢牢,小姐你怎么就是看不上眼呢?”玲珑为温清玉整理着衣角,拍拍裙摆上的灰尘。
温清玉凑近了梳妆台上的铜镜,捋了捋发鬓,摆正了发簪,道:“不是看不上眼。”
玲珑看着温清玉这似若无事一般的动作:“府里的下人都嚼着舌根,说是衔姑娘和了亲,清许小姐又做了侧妃,小姐府中年长,都道小姐要成府里的老姑娘了。”
“你知不知道怎样可以真正报复一个人?”温清玉不答,忽然道。
玲珑见温清玉忽然突兀地转换话题,略略一怔:“杀了他?”
温清玉不置可否地摇摇头,目光恬静如水,定定看着镜中自己:“是毁灭,毁灭他执着在乎的一切,让他一无所有,便是真正的报复。”
这样如水一般静谧的眼眸,波澜不惊的口吻,透着这样诡异的言论,玲珑心中颇有寒意:“小姐……”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温清玉说着,又寻摸了妆台之上一支与发上金簪颜色相仿的发簪配对,插入发鬓,眸中清亮一闪,“隐忍而发才能一击即中。”
没有人知道,护城河那一晚犹如一场噩梦一般深深落在她的记忆,那一夜,长剑刺入,鲜红淋漓,是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噩梦。
温清许一身艳红,不似平日的雅致清淡,今日的娇艳喜庆都是属于她一人。
“小姐,太子府里只有小姐一个侧妃,小姐今后只需抓住太子殿下的心便好了。”古兰园里,锦绣看着镜中娇艳的女子,看似温柔的外表下,偏生有一副不守如今的不甘。
温清许眸中都是这耀眼的大红,轻轻一笑。
锦绣沉默了良久,方道:“太子殿下早前给碧绰苑那位频繁地送东西,府里已是流言纷纷。况且,那日的事情太子殿下定然觉察遭了设计,对小姐你的态度……小姐难道不担忧么?”
温清许此时眼中溢出的神采连锦绣看来都是莫名心惊。
“隐忍与取舍,是我自小便学会的技能。”温清许眉眼一动,移开镜中的目光,紧盯着锦绣:“终归是君上亲口允下的亲事,只要君上顾忌爹,太子便会顾忌着温家。帝王之家的男人,心就像水中的月,与其试图去抓住他的心,不如成为他的不可或缺,成为他最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这样的天朗气清的白日,温清许带着君上赐下的圣旨披了大红嫁衣、乘了大红花轿,便被太子府的人从温府直接接去了太子府。
终归不是正妃的身份,庶女的地位册封为侧妃已是少有的恩宠,但仪礼规矩还在,不是正妃的身份,根本无需太子亲自来接。
一行队伍、一行人、一顶花轿、一身红霞嫁衣,温清许便这样离了襄侯府。
大红花轿,温清许眼前的红盖头摇摇摆摆,喃喃自语间皆是自嘲:“兴许是天意,我跟温衔的锦绣未来都要经由你走一趟。”
花开并蒂,偏生这两朵都生在了襄侯府。
那日太子来府,正厅之外,下人皆被退却,给了她契机。温千山回京的第二日,一切如她所想,太子果真急不可耐,她的计划如期而至。
每一步,每一刻,她都需要精心设计,她忍了这么多年,一切便都在那一刻成为定局。她不想倚着门当户对的古训,庸碌地嫁给一个名门庶子,从此二人共同不甘地活着。
人生当此一搏,无论输赢都甘心。
太子府是纳侧妃,襄侯府却是嫁女儿。意义不同,太子府自是一片宁静,襄侯府却是宾客临门。
当夜,襄侯府的正厅,摆了酒席。满朝文武,云国四商,无人缺席。
正厅外,一抹白衣略过,风姿卓越,宛如谪仙。
宴席之上,一身红衣的俏丽女子站起,对着身旁的云国首富姜沿低低耳语一番,便悄悄离开了宴席。
前几日,温千山是剿灭山匪、立下大功的大将,今日,已升级为太子的名义岳父,炙手可热的程度可想而知,何人放着胆子不来吃宴道贺?
一人席上站起,端起杯盏,面上笑得欢快:“温将军屡建功勋,战功卓著,为君上器重,卑职等当唯将军为先,尽忠君上。”
“正是,正是……”此人话音未落,底下便一堆附和之人。
温千山起身,亦是举起杯盏:“赵御史过誉了,温某人只是感念君上,感念云国,一心尽忠,别无其他了。”
本想立意靠拢温千山,闻言,称作“赵御史”的那人笑意一愣,旋即笑着圆场:“这个自然,温将军之忠心,天下皆知。”
赵御史本名赵奚,说到此人不若说其父与夫人。其父乃是伟功之臣,官位相国,赵奚乃是其父一手提拔。之后君上将安宁长公主赐予赵家,便是其夫人。
其父是忠良之人,但这赵奚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数月之前,赵奚强霸民女,纳入府中,此事落到太子耳中,被上奏君上参了一本。虽说君上念及其父功勋未曾大为发作,但太子对此事的不了了之算是留了个心中备案。
君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子是储君,便是明日的云国之主,这口气他是否放在心上本就是件不好说的事情。
此时,朝中何人不知,温家的四女是君上亲口许配太子的侧妃娘娘,况且此际坊间还热热闹闹流传着太子与其四女的传奇爱情故事。无论是不是块宝,压上总是没错的。
“温将军的女儿进了太子府,便算是飞上了枝头,前朝后院,自此温将军的地位便是稳如磐石了。”临靠赵奚,一人冷笑。
此人正是当今云国的君上伏褚最最宠爱的妗妃娘娘的生父,朝堂之上纵横捭阖的右仆射王贺龄。
王贺龄的主张与温千山总是相左,况且他主张兵权君制的想法已不止一次在朝堂在表露。此刻的他这样说话绝对不会是恭维。
赵奚坐在邻座,面色有些发青。隔在二人中间,难免会有些难以圆场。
“王大人又何必妄自菲薄?王大人是朝堂之上的谏官,为人正直亦是人人皆知。王大人很清楚,云国内外政局,需文武相辅,方可成事。这一杯我温某人需当敬你。”温千山举杯,从正座之上特行走到王贺龄身旁。
王贺龄与温千山年岁相仿,涉入官场的年份也相当,只不甘心他是费劲周折才有如今地位,而温千山当年虽有功勋,却依仗娶了当年的前左相何程的幺孙女何绰君而少走了不少弯路、亦多了许多机会。
如今一文一武立足朝堂,暗斗多年。他送了女儿进宫一路受宠,而温千山嫁了女儿进太子府为侧妃。
但王贺龄何尝不知道,以云国如今的局势,有蜀国这个豺狼虎视眈眈,朝堂必须文武相辅,不可独挡。
二人都算得是朝堂文武两面的元老,无论和不和气,至少必须让外人看来,二人的关系是坚不可摧。
王贺龄拿起杯盏,站起身,不推却温千山的敬酒,饮却杯中。
在座众人客气地来回敬酒。
后院的花园,温清玉与玲珑走在长廊里。
后院亦是被张罗地无比喜庆,花园里游走之间还可以听到正厅那边传来的人声鼎沸。
玲珑轻轻为温清玉覆了一件披风:“前院太过喧闹了,小姐喜爱安静,便应该待在碧绰苑的。”
温清玉低低一笑:“我现在倒是觉得,喧闹些没什么不好的。”
既是要心机谋划,自是要习惯这样的华庭喧闹。温清玉惬意地闻着空气中的喜气,她现在似是开始享受这些喧嚣之气了。
“顾大哥,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当真是你。”
远远地,喧嚣之音中忽然升起了一声俏丽清脆的声音。
温清玉只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睁眼,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襄侯府的前院与后院的交界之处,长廊旁的小林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人白衣墨发,身形颀长,一把短箫在手,千般风华。一人红衣如霞,面容俏丽,身姿纤细。
温清玉一眼认出,是记忆中那个不染纤尘的男子,与聚贤雅阁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姜沿之女姜冉。
第29章背后之人
温清玉一眼认出,是记忆中那个不染纤尘的男子顾子引,与聚贤雅阁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姜沿之女姜冉。
“小姐,是上次来府中归还玉佩的那位顾公子,那个红衣女子……很面熟,似乎在何处见过。”玲珑一眼便认出那白衣少年,天下能有几人可以将这白衣飘飘化作满身的无尘之气。只这女子,面熟却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温清玉望着前后院交界处的二人,淡淡道:“聚贤雅阁那位信心满满的姜姑娘。”
姜姑娘……玲珑这才记起,那日竞拍甄妃的金缕玉带枕,这位姜姑娘实在魄力得很。
温清玉眉头微皱,今日温清许出门,府中宴请的名单中却是有姜沿,姜冉出现在此处倒也不足为怪。可是顾子引,不是该在太子府吗?
温清玉与玲珑皆是立在长廊之上,远远瞧着另一处的二人。
“顾大哥,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当真是你。”姜冉俏生生的小脸上净是欢喜。
顾子引见到姜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觉诧异:“姜姑娘?”
这个唤作姜冉的女子自聚贤雅阁那日后便频频出现在太子府。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与太子议政之时。
府中通报有个女子前来送礼,她只身一人借以向太子献礼为由来了太子府。送上的正是金缕玉带枕。她说:“王后娘娘之物,理应物归原主。”
国库空虚,王后娘娘将玉枕献出便是为了筹银。一千万两,是当时金缕玉带枕落下的价。这个女子便就这样盈盈然归还了来。
当时她说:“姜冉是为商女,一千万两是姜家对太子府的心意。”
姜家富可敌国,太子是储君,他自是支持拉拢姜家。于是太子为了承受姜家的心意,便允了姜冉可进出太子府的心愿。
二人便就这样有了交集。
姜冉正在宴席之上,却见正厅外白色衣袂略过眼前,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子引,这便出来了。
“今日太子府里纳侧妃,冉儿以为顾大哥会在太子府。”姜冉道。
顾子引白衣一袭:“太子府里忙前忙后的人太多,不缺在下一个。”
姜冉嫣然一笑,俏生生的笑意直达眼底。
骤然笑意一顿,张望了一眼四周,面上的神色有些紧张:“沁之姑娘不曾来?”
顾子引往院中不经意瞧了眼,看到一抹紫色身影:“沁之离京已有多日。”
隔着灯影重重,温清玉与玲珑皆是察觉到姜冉面上紧张之余,似还有一丝……希冀,不错,是希冀。
再一抬头,温清玉的眼神恰与白衣男子的眼神撞到一处。
听到顾子引口中道出那个容貌绝美的青衣女子离京,姜冉竟是面上一喜,姜冉看了看院中这片大红色的繁华如锦,便察觉出这是襄侯府的后院,道:“内里该是襄侯府的后院,顾大哥不该靠近的。”
顾子引望向温清玉的眸中清亮,闻姜冉如此一言方淡淡移开目。
“小姐,这位姜姑娘似是对顾公子有情意。”心思剔透如玲珑,望着姜冉这双目含情,言语娇羞的模样,道。
所谓女子情怀总是诗,女子便是最能看懂女子。
温清玉亦是移开目光,头微偏后,觑了一眼玲珑的神情,方道:“这姜姑娘也是个有魄力的性情女子。”
再回神看向院外站立的二人处,只见二人已经离开视线之内。
长廊间,忽然一人步履匆忙,脚步焦急。小跑在长廊间的声音“哒哒哒哒”,落在温清玉与玲珑耳边实在突兀。
温清玉与玲珑面面相觑,玲珑会意,连忙快步向前,一把抓住来人。
来人正是安子。
安子只觉一股力道牵制住自己,挣脱之下方察觉这道力道来自于玲珑:“玲珑姐,求你了,小弟这次有急事儿。”
玲珑鲜少看到安子这紧张的神色,不怒反笑,抓住安子衣襟的手更加紧了,调侃道:“哟,那我倒真的好奇了,不说不松手,看你说不说。”
温清玉看着这安子被玲珑惹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神情不似玩笑,当真急事。看了眼安子跑来的方向:“安子,看你是从后门那边过来,这样急匆匆的,可是府外的事情?”
安子对玲珑的纠缠挣脱不开,见着温清玉如此正经神色,只得先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道:“是山木岭的魏先锋差人来的奏报。”
玲珑闻言不觉诧异望向温清玉,问安子道:“不是听说山木岭那群山匪都已剿灭了?”
温清玉亦是不得其解。
一场大水引去山木峡,易守难攻的地势最是险峻,难进亦是难出,几乎便是阻了那些山匪的生路。
“山匪淹死大半,生擒的都咬舌自尽。魏先锋带兵进山木岭搜山,已经许多天了,半点军饷银子的动静都没有,饷银似是不翼而飞。”安子表情急迫,“此事想来君山那边几个时辰前便知道了,我要立刻去禀告老爷才好。”
玲珑怔怔道:“不翼而飞?怎么会不翼而飞?”
“此事事关重大,玲珑,先让安子去禀告父亲。”温清玉立在一旁,蹙眉,道。
玲珑思绪难平,只得放手。
安子袖间一松,二话不说,便立刻往正厅的方向跑去。
此事蹊跷,玲珑疑道:“便是石头落进水里都会有个声,那么多的真金白银,怎会无声无息便没了?”
寻思方才安子说的话,温清玉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山匪大多是被逼上山头,只想图个平安日子,既是劫了朝廷的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