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隐身新娘

隐身新娘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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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两人当作魔鬼给赶出去……”

    “是呀,”我说,“真是太像了!”

    哈拉朗上尉站在油画前不动,脚底像生了根,似乎斯托里茨本人就站在他前面。

    “您来吗,上尉?”我问他。

    他转身跟上我们。

    我们离开客厅,穿过走廊,走进隔壁的屋子里。这间是工作室,里面杂乱无章。白木书架上堆满书籍,大部分没有装订好,主要是有关数学、化学、物理方面的著作。一个角落里堆了不少工具,包括一些仪器、机械、短颈大口瓶、一个手提式炉子、一节干电池、线圈、一个电辐射能源,能产生四、五干度的高温,几个曲颈甑和蒸馏器,以及各种金属样品,统被称为“稀土”,一煤气储蓄罐,它可为墙上挂的煤气灯灌气。屋子中央有张桌子,上面堆满纷乱的纸张及办公用具,还有三四册奥多·斯托里茨所著的作品全集,书正翻在关于光学研究的那章。

    工作室里的搜查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正要离开,斯泰帕克先生忽然在壁炉上发现了一个形状古怪的蓝色小玻璃瓶,瓶上贴着一张标签,瓶塞塞进瓶颈,周围空缝也用棉花堵死了。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自作警察的本能,斯泰帕克先生伸出手想拿这个小玻璃瓶,以便更仔细地观察一番。但可能他一时失手,因为他正要抓住放在台板边沿的瓶子时,玻璃瓶却一下子跌在地上摔碎了。

    一种浅黄铯的液体马上溢出来,并挥发成气体,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味儿很淡,迷漫在整间屋子里。

    “天,”斯泰帕克先生叹道,“掉得可真是时候……”

    “瓶子里装的大概是奥多·斯托里茨发明的某种物质。”我说。

    “他儿子一定有配方,可以再配制出来!”斯泰帕克先生回答道。

    他朝门口走去:“上二楼。”他说。

    离开一楼之前,他吩咐两名警察守在走廊里。

    厨房那头是存木制扶手的楼梯隔厢,我们爬上楼梯,脚底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楼梯平台上有两间毗邻的房间,门没上锁,只须转动门把手,就可以进到里面。

    客厅顶上的那间应该是威廉·斯托里茨的卧室。房间里放着一张铁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橡木柜子,一张铜脚支架的盥洗台,一张长沙发,一把粗天鹅绒的扶手椅,两把椅子。床上没罩纱帐,窗户上也没有挂窗帘,——看得出,屋里陈设极其简单,都是生活必需品。壁炉和靠墙角边放的小圆桌上没有任何纸张。早晨这个钟点上,床上的被子凌乱不堪,可以看出,前夜有人睡过,我们只能这般猜想了。

    斯泰帕克先生走到盥洗台前,发现脸盆里盛着水,水面还漂浮着肥皂泡。

    “假如24小时以前有人用水洗脸,肥皂泡早就消失不见了……因此,我可以肯定,我们要找的人,今天早晨,出门之前,就在这里洗涮。”他说道。

    “同样有可能他已回来了,”我接着往下说,“除非他发现屋里来了警察……”

    “如果他发现我的手下,我的人也会发现他,他们会奉命带他来见我。但我不指望能够抓住他!”

    这时,屋外好像有动静,似乎有人在木板上走动、腐朽的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声音是从工作室顶上的那间屋里传来的。

    卧室与隔壁的屋中间有道门,可以不必再绕到楼梯的平台上进去。

    哈拉朗上尉抢在局长前面,扑向门,猛地把门推开。

    空无一人,空无一人!

    声音可能是从楼顶上传来,也就是通向平台的阁楼里。

    这间屋比头一间的陈设还要简陋:一张帆布吊床,压得扁平的褥子,揉成一团的大床单,羊毛被,两张不配套的椅子,壁炉上放着一个水罐,一个搪瓷洗脸盆,炉膛里没有一丁点灰烬,衣帽架上挂着几件厚呢大衣,一个衣柜,其实是只橡木箱,既当衣橱,又作五斗橱,斯泰帕克先生发现里面放了很多衣物。

    这房间显然是仆人海尔门住的。警察局长从手下人的报告中了解到,主人的卧室还偶尔开开窗换换空气,仆人的房间虽也面朝庭院,但窗子向来关得死死的。再瞧瞧窗户上那难以转动的插销,百叶窗上锈迹斑斑的绞链,也可看出这点。

    总之,整幢住宅:上面说的那个房间,还有阁楼、平台、厨房下面的酒窖,都没发现有人藏在里面。

    很明显,主仆二人早已离去,很可能不打算回来了。

    “您仍认为威廉·斯托里茨事先不知道这次搜查行动吗?”我问斯泰帕克先生。

    “是的……除非他躲在我的办公室里,维达尔先生,或者当我和总督商讨此事时,他藏在总督府邸。”

    “我们来戴凯里大街时,他可能发现了我们……”

    “就算是这样……可他们怎么溜出去的?”

    “从屋子后面的野地……”

    “花园围墙很高,外面还是城壕,不容易翻过去……”

    警察局长认为我们来之前,他们已经不在屋里了。

    我们离开这间屋,爬上台阶,一拐弯,很快到了三楼。

    三楼上只有两堵人字墙围起来的阁楼,光从顶上窄小的气窗里透进来,我们扫了一眼,里面没人。

    阁楼中间放着一个很陡的梯子,上面有一扇平衡锤开关的翻板活门,打开它,走上去,就到了屋顶上的平台。

    “翻板活门是打开的,”我对斯泰帕克先生说,他刚把脚踏在梯子上。

    “维达尔先生,事实上是一股穿堂风从活门里灌进来,于是,我们听到了那声音……今天风很大!吹得屋顶的风信标吱吱直转!”

    “但是,”我反驳道,“那好像是脚步声……”

    “既然没人,哪有什么脚步声。”

    “除非在上面……斯泰帕克先生?”

    “在那块小地方?……不,和别处一样,肯定没人。”

    哈拉朗上尉听着局长和我的对话,他指着平台,简单地说了句:“上去吧。”

    斯泰帕克先生抓住从楼板上垂下来的一根粗绳,第一个爬上扶梯。然后是上尉、我。三个人足以挤满那间狭窄的灯笼式的天窗。

    其实,上面只是个八法尺见方,十来法尺高的鸽笼。尽管屋梁上镶着一块玻璃,但里面还是很暗。因为厚厚的羊毛窗帘把窗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我们从外面看到的那样。把窗帘拉开,一片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

    从平台四周可以远眺环抱整座拉兹城的地平线。视线比从罗特利契家的平台上望去还要辽阔,但不如圣米歇尔塔和城堡塔楼。我又看到了林荫大道尽头的多瑙河,脚踩市政府的钟楼、大教堂的尖顶、沃尔岗的主堡居于城巅,城区向南延伸,四周是群山环抱中的普旺陶碧绿的草原。

    我得赶快告诉诸位,平台和屋内一样,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斯泰帕克先生只得死心了;此次警方的搜查一无所获,只得草草收场,斯托里茨的住宅仍是个谜。

    我原以为这个平台是用来观测天文的,上面会有一些研究星空的仪器。但我错了,平台上只放着一张桌,一把木椅。

    桌上放着几张纸,其中有份报纸,上面有篇我曾看过的有关奥多·斯托里茨诞辰纪念的报道。

    此地也许是威廉·斯托里茨离开工作室,确切地说是离开实验室后,来此休息的场所。无论如何,他读过这篇文章,还用红铅笔打了个叉,很明显是出自他的笔迹。

    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惊呼声,混杂着惊讶与愤怒。

    哈拉朗上尉在固定在支柱上的搁板上发现了一个纸盒,他打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什么?

    新娘的结婚花冠,就是订婚晚会上从罗特利契家被掠走的那顶!

    第十章

    这下,毫无疑问,威廉·斯托里茨与此事有关!现在,我们找到了真凭实据,不再是出于臆测了。不管是亲自出马,或者有个帮凶,在这件事中,他都难逃干系,只是他采用了什么手段,我们还不清楚!

    “您还有什么怀疑,亲爱的维达尔!”哈拉朗上尉叫着,声音气得直发抖。

    斯泰帕克先生没说什么,心中清楚,此案尚有许多疑点有待查证。的确,虽说威廉·斯托里茨的罪行已大白于天下,可他怎样作案,却无人能知,继续查下去能查清楚吗?

    我,虽然哈拉朗上尉直接质问我,我没说话;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不是那个无耻之徒,当众演唱《仇恨之歌》,侮辱我家人,也凌辱了马扎尔人的爱国主义感情?……虽然您没看见他人,却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告诉您,虽说他逃过了我们的视线,但他就在那里!……他在客厅里!……这束花冠,已被他的脏手玷污了,我要让它片叶不存……”

    他正要撕毁花冠,斯泰帕克先生阻止了他。

    “别忘了,这是物证,”他说,“留着它还有用,我想这事还没了结!”

    哈拉朗上尉把花冠交给他,我们下楼,把所有房间又搜了一遍,仍一无所获。

    台阶上的门和栅栏门都上锁了!房子又恢复了以前的荒凉冷清的原貌。斯泰帕克先生命令两位警探留在那里监视周围。

    警察局长要求我们对此次搜查严守秘密,我们向他告别,沿林荫大道回到罗特利契住宅。

    那时,我的同伴再也无法抑制住满腔怒火,他恶狠狠地咒骂着,使劲地挥舞着拳头。我无法使他平静上来。我仍希望威廉·斯托里茨已离开拉兹,如果还没有,最后在知道他的住宅受到警方的搜查,他偷的,或者支使别人偷的花冠(我始终对此持怀疑态度)已转入警察之手,他会离开此地。

    我只得劝他说:“亲爱的哈拉朗,我理解您的愤怒……我知道您想以一报还一报,但别忘了,斯泰帕克先生要求我们对在斯托里茨室内找到花冠一事保守机密……”

    “我父亲……您弟弟……他们不会问起此次搜查结果吗?”

    “肯定要问的,我们就说我们没有找到威廉·斯托里茨……他一定不在拉兹……我觉得这很有可能。”

    “难道您不告诉他们,说我们在他家找到了花冠吗?”

    “不……他们应该知道,但不必让罗特利契夫人和小姐知道……在她们面前提到那个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只坐徒令她们担忧,那又有何好处呢?……就是花冠,我就说是在宅子的花园里找到的,把它还给令妹!”

    “哼!……”哈拉朗上尉吼着,“以后再找那混蛋算帐!”

    “对了……我相信米拉小姐看到花冠失而复得,会很高兴的!”

    尽管心有不甘,但上尉还是承认我说的有道理。于是商量好,由我去找斯泰帕克先生要回花冠,他不会拒绝把它还给我的。

    但是,我急于见到弟弟,告诉他事情经过,更急于他的婚礼能如期举行。

    我们一进门,仆人就把我们领进来了工作室,医生和玛克正在焦急地等待我们,我们还没有迈进门槛,他们就问起情况如何来。

    他们听到在戴凯里大街那所住宅里发现了花冠后,是多么惊讶,多么愤怒啊!玛克气得暴露如雷!他同哈拉朗上尉一样,要在法律制裁那个小人之前,亲手教训威廉·斯托里茨。

    “他不在拉兹,”他吼道,“就在斯普伦贝格。”

    我费尽唇舌也无法劝服他,医生只得从旁帮我劝他。

    我坚持认为威廉·斯托里茨要么早已离开拉兹,要么听说他的家被搜,肯定正急于逃离这里。这点毫无疑问。何况,并没有任何迹象说明他已逃回斯普伦贝格,在那里或在别处,都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亲爱的玛克,”医生说,“听您大哥的话,这件事对我们家庭来说极为难堪,就让它不了了之吧。大家别再提此事了,很快就会忘掉的。”

    我弟弟双手捧头,心里很难过,让人不忍目睹。我体会到他所有的痛苦!为了使米拉·罗特利契能成为米拉·维达尔,我宁愿少活几年!

    医生说他去见总督大人。威廉·斯托里茨是外国人,总督会毫不犹豫,下令把他驱逐出境。当务之急是避免罗特利契家的不幸再度发生。何必追根究底呢。至于威廉·斯托里茨说他拥有超人的本领,没人会相信他的昏言胡语。

    我特别强调此事要对罗特利契夫人及女儿绝对保密。她们不能知道警方的行动,以及威廉·斯托里茨肯定参与了破坏活动。

    我对花冠的提议,大家一致赞成。就说玛克偶然在花园找到了它。这是个恶作剧而已,一定会抓到真凶,给予他应得的惩罚。

    当天我到市政府拜见斯泰帕克先生,告诉他我们对花冠所作的决定,他马上把花冠交给我,我带回家中。

    晚上,我们所有人,包括罗特利契夫人和米拉,都坐在客厅里。玛克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高声嚷着:“米拉……亲爱的米拉……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我的花冠……我的花冠!……”米拉叫着,向我弟弟扑过去。

    “这个花冠……玛克?”罗特利契夫人问,激动得声音直打颤。

    “是的……”玛克又说,“它在花园里……我在树丛后面发现的……它就躺在那儿……”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罗特利契夫人反复地说着。

    “谢谢……谢谢,亲爱的玛克。”米拉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拉兹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有关那次搜查,知情人都守口如瓶。没人再提起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大家耐心地等待(应该是急切盼望)玛克和米拉的婚期来临。

    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城郊散步上。有时哈拉朗上尉陪我。现在,我们很少走戴凯里大街出城。但那座阴沉沉的房子仍吸引着我们。它一直没人住,还有两名警探日夜监视。只要威廉·斯托里茨一露面,警方马上就能知道,立即就会将他逮捕归案。

    我们很快证实了威廉·斯托里茨不在家。至少目前我们在拉兹城的大街小巷里都没有碰到他。

    五月九日,报上登出消息,说奥多·斯托里茨的诞辰纪念仪式几天前在斯普伦贝格举行。我赶紧把这篇报道拿给玛克和哈拉朗上尉看。

    诞辰纪念仪式吸引了许多群众,不仅有本城居民,附近城市甚至柏林的成千上万的好奇者也慕名起来。墓地容纳不下如此多的人,墓地周围也挤满了黑鸦鸦的人群。因此出了不少事故,有好几人被挤死。他们那天没有在墓地找到立足之地,次日却在公墓占了一个容身巢岤。

    诸位想必没有忘记,奥多·斯托里茨生前死后都是个充满神奇色彩的人物。迷信的群众都期待会出现奇迹。在纪念会上一定会发生神奇的现象。至少,那位普鲁士学者会从坟墓里钻出来,那一刻,即便宇宙间万事万物受到惊扰,地球改变了它的运动轨迹,自东向西旋转,这种反常的运动必然使得整个太阳系一片混乱……这也毫不令人咋舌!

    结果如同报纸的专栏作家写的那样,仪式的进行再正常不过了……墓石没有炸开……死者没有离开他那阴森森的棺材……地球照样像它自盘古开天地以来的那样自西向东旋转!

    然而,最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的是,报上说奥多·斯托里茨的儿子亲自出席了父亲的诞辰纪念会,我们更加确信他不在拉兹……我希望这是他正式的声明:永远不再重返拉兹,但我担心玛克和哈拉朗上尉会去斯普伦贝格找他算帐!……我弟弟嘛,可能我能劝说他理智下来,打消这个念头!婚礼前夕,他不应该头脑发热,作出离开拉兹前往斯普伦贝格的疯狂行动……可哈拉朗上尉……我决心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如有必要,请他父亲出面。

    尽管此案引起的风波已明显平息下来,但总督仍忧虑忡忡。无法给予那些怪事的合乎情理的解释,即使就算是手段高明的魔术,亦或有别的原因,它已大大地扰乱了本城的秩序,必须防止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

    所以,请不必奇怪,当警察局长向总督阁下报告了威廉·斯托里茨与罗特利契家的尴尬关系,以及他对医生家的威胁时,总督多么震惊啊!

    总督知道了搜查的结果后,决定对那个外国人采取措施,总之,那人或他的同谋犯了盗窃罪……如果他还没有离开拉兹,就把他逮捕归案,把他关进铁笼般坚固的监狱里,看他还能否像闯进罗特利契家那样,隐身逃出狱房!

    那天,总督与斯泰帕克先生作了如下谈话:“有什么新情况?”

    “没有,总督大人。”

    “没有任何理由相信威廉·斯托里茨已回到拉兹?”

    “没有。”

    “一直有人监视他的住宅?”

    “是的,日夜不间断地监视。”

    “我写信举报了布达佩斯当局,这个案件引起的反响太大,其实不值得这般,必须采取措施控制事态的发展。”

    “只要威廉·斯托里茨不在拉兹露面,我们就不必担心。”警察局长说,“据可靠消息,几天前他还在斯普伦贝格。”

    “斯泰帕克先生,确实如此,几天前他参加了他父亲的诞辰纪念仪式。但他可能企图返回拉兹,必须阻止他回来。”

    “这太简单了,总督大人,既然他是外国人,只需签发一纸驱逐令……”

    “这张驱逐令,不仅禁止他进入拉兹城,而且不准他踏上整个奥匈帝国的国土。”总督补充道。

    “总督大人,得到驱逐令后,我将立即通知所有的边防哨卡。”

    驱逐令马上签发好了。于是,整个奥匈五国,对威廉·斯托里茨来说,成了禁地,然后,派人查封了他的房屋,所有钥匙都上交给警察局长。

    采取这一系列措施,乃是为了安抚医生,他的家人朋友。但是,此案的秘密远没打开,谁知道是否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第十一章

    婚期临近。再过两天,5月15日的太阳将在拉兹城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我很高兴地看到精神受到大的刺激的米拉,看上去已忘记了可怕的往事。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始终没有在她和她母亲面前提到过。

    我是她的知己。她告诉我她将来的计划安排,不知道是否会实现。玛克和她可能会回法国定居,但不是现在……和父母别离,该多么令她心痛呀……

    “不过,”她说,“现在只是考虑回巴黎呆上几周,您会陪我们吧,是吗?”

    “除非你们不想要我!”

    “一对新婚夫妇可是很烦人的旅伴啊!”

    “我尽量忍受吧!”我用一种委曲求全的语气说。

    医生也赞成这个决定。离开拉兹一两个月,从各方面来看,都很不错。虽然罗特利契夫人会很伤心女儿的远行,但也能够忍受。

    玛克只有留在米拉身边时才忘记,或者说渴望忘记恶梦。他和我单独呆在一起时,又变得惊恐不安。我怎么安慰他都无法排斥他的忧愁,他总是一成不变地问我:“没什么新情况呢,亨利?”

    “没有,亲爱的玛克。”我也总是这样回答他,这也继属实情。

    一天,他觉得有必要要补充一句:“如果你知道什么……如果城里……或者从斯泰帕克先生那儿……如果你听到什么风声……”

    “我一定会告诉你,玛克。”

    “要是你对我隐瞒什么,我会恨你的。”

    “我不会向你隐瞒什么……但……请放心,没人再理睬此事了!……城市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些人忙着干事,一些人在乎寻欢作乐,市场上依旧生意兴隆!”

    “你又在开玩笑,亨利。”

    “这不过向您证明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玛克说道,脸色阴沉下去,“如果那人……”

    “不会了!……他知道只要一回拉兹,就会被逮捕,德国那么多集市,他尽可以在那里卖弄他的杂耍把戏。”

    “这么说……他讲的那种本领……”

    “只不过骗骗小孩儿而已!”

    “你不相信。”

    “不会比你更信!亲爱的玛克,你该用手指算算还有几天、几小时、几分钟就到了你的大喜日子了!……你只须一遍遍地数,别的没什么好想的!”

    “啊!我的朋友!”玛克激动地叫着,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你太不通情理了,玛克,米拉比你更懂事!”

    “因为我知道她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来告诉你!你知道那个家伙不在拉兹,他再也无法回来了,……我们永远见不到他了,你听明白了吗?……难道你还不放心……”

    “你想我怎样,亨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

    “太荒谬了,可怜的玛克!……听着……相信我……回到米拉身边去……”

    “好吧……我永远不会离开她……不……一刻钟也不离开!”

    可怜的弟弟,看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听到他那番言语,真让我的心痛如刀绞!婚期越近,他也越来越惶惶不安。我呢,坦率地说,我也不安地等待着那天的到来!

    如果说我还可以指望米拉靠她的影响力使我弟弟安静下来,对哈拉朗上尉,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那天他从报上得知威廉·斯托里茨在斯普伦贝格,当时就想去找他,我好不容易劝阻住他。斯普伦贝格和拉兹仅仅只有800公里……一天时间就到了。我们最终说服他别去。但尽管他父亲和我两人苦口婆心阐明道理,说必须忘掉这件事,他却时常想起,我老担心,有一天,他会趁我们不注意时跑去找威廉·斯托里茨。

    那天上午,他找到我。谈话一开始,我就明白他决定出发。

    “您不能去,亲爱的哈拉朗,”我劝他,“您不能去!……你和那个普鲁士人见面!……不……现在不行!我请您别离开拉兹。”

    “亲爱的维达尔……必须惩罚那个混蛋……”

    “他迟早会遭报应的,”我嚷起来,“是的,迟早会的!唯一能对他实施强制手段,把他推上法庭的,只有警方!您想亲手惩罚他,想想妹妹!我求您听我话……作为朋友……过两天就是婚礼了……您不留在拉兹参加婚典?”

    哈拉朗上尉虽觉我言之有理,但仍不服气。

    “亲爱的维达尔,”他回答道,声调让我觉得劝服他实在无望了,“我们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我的家庭即将成为您兄弟的家庭,它蒙受了耻辱,难道我不应该为它洗雪冤曲吗?”

    “不!这是司法机关的事!”

    “如果那家伙不回来,它又能奈其何……他也不能回来!所以,我必须亲自去找他……他一定在斯普伦贝格!”

    “好吧,”我只得提出最后一个理由,“您去吧,不过再等两三天,那时我陪您去斯普伦贝格!”

    我满怀热情步步进逼,最后他答应我等婚礼结束后再说,那时我不得再反对他的计划,同他一起去。

    距离5月15日还有两天,我觉得其无比漫长!虽说我把劝慰别人当成一种义务,可我自己也常常心神不宁。有时,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我徘徊在戴凯里大街上。

    自从警察搜查这幢房子后,它的门窗一直紧闭,庭院、花园冷冷清清的。林荫道上几名警探监视着旧城墙那段路和四周旷野。主仆二人都不可能溜进屋去。可简直活见鬼,尽管我千方百计说服玛克、哈拉朗上尉和我自己,我却好像看见从实验室的壁炉里冒出一缕青烟,平台窗户后出现一张面孔,我居然见怪不怪了。

    拉兹城已经摆脱了最初的恐怖,不再议论此事。可威廉·斯托里茨的幽灵却始终纠缠着罗特利契医生、玛克、哈拉朗上尉,搞得我们大家心力交瘁。

    9月13日下午,我朝斯闻多尔岛的桥走去,想到多瑙河左岸散散心。

    途中我路过码头,从布达佩斯来的客船正靠岸,这只船正是“马提亚·高万”号。

    这使我想起旅途中的事件:我和那个德国人的相遇,他挑衅的态度,第一眼看到他就激了我的反感;我以为他在武科瓦尔上岸时,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一定是他,只可能是他,那声音和罗特利契家的客厅里听到的一样……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冷酷,同样的日耳曼式的粗鲁。

    怀着这些想法,我瞪着一个个下船的乘客……我寻找着那张苍白的脸,古怪的眼神,霍夫曼式的狠毒神情!……不过如俗话所说,我是白费心机。

    6点,同往常一样,我坐在餐桌旁,罗特利契夫人差不多已恢复了平静,看上去好多了。我弟弟坐在米拉身边,忘掉了不愉快的事。明天,她将成为他的妻。哈拉朗上尉尽管脸色还有点阴沉,但也冷静多了。

    我决心竭尽所能使气氛活跃起来,驱除笼罩在大家心头的阴霜。幸运的是,米拉也从旁协助,结果,这个夜晚充满了欢歌笑语。不经人们的请求,米拉便坐到钢琴前,演唱起几首古老的马扎尔歌曲,似乎要洗刷掉可憎的《仇恨之歌》留在这间客厅里的阴影。

    夜深人静,我们告辞,米拉微笑地对我说:“明天!……亨利先生……别忘了……”

    “忘了,小姐?……”我反问,跟她一样开起玩笑来。

    “是呀……别忘了明天在市政府里举行婚礼。”

    “啊!明天!”

    “您是令弟的证婚人。”

    “您真该提醒我;米拉小姐……我弟弟的证婚人!……我都抛到脑后了!”

    “我一点也不吃惊!……我早就注意到了,您有时做事糊里糊涂的。”

    “我真该自责!明天我一定不会犯糊涂了。我向您保证……但愿玛克也别忘了。”

    “我保证他不会!”

    “说好4点整。”

    “4点,米拉小姐?……我以为是五点半呢?……别担心……我3点50就到!”

    “晚安,玛克的大哥,明天您就成为我的大哥了!”

    “晚安,米住小姐……晚安!”

    次日,玛克出门采购一些东西。我看他已完全恢复了平静,就让他单独去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想确证一下威廉·斯托里茨不在拉兹。于是我去了市政府。

    斯泰帕克先生立即接见了我,问我来访动机。

    我请他告诉我是否有新消息。

    “没有,维达尔先生,”他回答道,“您可以放宽心,我们要找的人不在拉兹……”

    “他还在斯普伦贝格吗?”

    “我可以证实,昨天他还在那里。”

    “您得到报告了?”

    “对,是从德国警察厅的一份电报上证实的。”

    “那我就放心了。”

    “是的,您可以放心了,可我还为此烦恼呢,维达尔先生。”

    “为什么?”

    “因为那个魔鬼——对,他就是魔鬼——看来不打算越过边境了。”

    “这正求之不得呀,斯泰帕克先生!”

    “您求之不得,我却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

    “我不太明白您遗憾什么!”

    “哦,作为警察,我更愿意抓住他,把他关进监狱!可能晚些时候吧。”

    “哎!婚礼结束后再说吧,那时悉听尊便,斯泰帕克先生。”

    我向警察局长道谢后就离开了。

    下午4时,我们全都聚集在医生家的客厅里。两辆华丽的双篷四轮马车在戴凯里大街等待着。一辆给米拉、她父母及她家的一位朋友纳芒法官乘坐的,另一辆为玛克、哈拉朗上尉和他的朋友阿尔姆加德中尉准备的。纳芒法官和哈拉朗上尉是新娘的证婚人,阿尔姆加德中尉和我是玛克的证婚人。

    那个时代,匈牙利国会经过旷日持久的讨论,决定像奥地利一样允许世俗婚礼的存在。

    一般说来,世俗婚礼比较简单,只有家族成员参加。而第二天的宗教婚礼却排场宏大,扬尽奢侈豪华之能。

    年轻的新娘子打扮得清新秀雅,她穿着一条粉红色的中国绉绸长裙,镶着花边,没有绣花。罗特利契夫人的穿着也很素雅。医生、法官和我们两兄弟身穿礼服,两名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

    站在林荫道上等着马车出发的都是些对婚礼感到好奇的妇女和年轻姑娘。看来明天在大教堂举行的盛大婚礼会吸引更多人,他们都想向罗特利契家表示应有的尊敬。

    两辆马车驶出大门,拐个弯,沿着巴蒂亚尼堤岸,经过米洛契王子路,拉蒂斯拉斯路,最后停在市政府的铁栅栏前面。

    李斯兹广场和市政府的大院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是以前出现的情景吸引他们来的?……他们是否想看看婚礼上是不是又会出现新的怪现象?

    马车驶进市政府大院,停在台阶前。

    米拉小姐由医生扶着,罗特利契夫人挽着纳芒法官,还有玛克、哈拉朗上尉、阿尔姆加德中尉和我走下马车,在市政厅里就座。大厅里嵌着彩色玻璃窗,墙壁上镶着昂贵的雕刻壁画,中间那张大桌子的两端摆放着两个精致华美的大花篮,厅里光线充足。

    罗特利契先生及夫人以新娘父母的身份坐在主婚人的两旁,对面椅子上玛克和米拉、罗特利契相伴而坐,然后是四位证婚人,纳芒法官、哈拉朗上尉在右边,阿尔姆加德中尉和我在左边。

    司仪宣布拉兹城的总督驾到,他要亲自主持这一结婚仪式。他进来时,所有人都起立表示迎接。

    总督站在桌前,问父母是否同意把女儿许配给玛克·维达尔,罗特利契先生和夫人回答愿意。他没问玛克,因为玛克和我是男方家庭的唯一代表。

    然后他问未婚夫妇:“玛克·维达尔先生,您是否愿意娶米拉·罗特利契为妻?”

    “我愿意!”

    “米拉·罗特利契小姐,您是否愿意嫁给玛克·维达尔?……”

    “我愿意!”

    总督以法律的名义,宣读了条文,庄严宣告两人结为夫妻。

    婚礼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没有任何意外来扰乱这个仪式(尽管不祥的阴云时常掠过我的心头),婚姻注册处的官员宣读的签字的结婚证书也没有被撕毁,新郎新娘和证婚人手中的笔也没有被夺走。

    显然,威廉·斯托里茨不在拉兹。如果他在斯普伦贝格,他就呆在那边讨好他的国胞吧!

    现在,玛克·维达尔与米拉·罗特利契在世人前结为夫妻,明天,他们将在上帝面前宣誓。

    第十二章

    5月15日到了。大家曾望眼欲穿,盼望它的到来,仿佛它永远不会来临似的!

    我们终于等到了5月15日这天,再过几小时,宗教婚礼将在拉兹大教堂里举行。

    如果说十来天前发生的怪事还在我们心中留下些许担忧,在世俗婚礼结束后,这些担忧全都一扫而光。出现在罗特利契家客厅里的怪事,没有在市政府上演。

    我一大早就起床了。玛克比我还早。他走进我的房间时,我还没有穿好衣服。

    他已经穿上新郎礼服,跟丧服一样是全黑的,这是上流社会绅士们的时髦打扮,男人们的庄严肃穆的穿着与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玛克容光焕发,脸上没有一丝愁容。

    他激动地拥抱我,我也紧紧地抱住他。

    “亲爱的亨利,”他对我说,“嘱咐我提醒您……”

    “婚礼今天举行!”我笑着说,“哈,告诉她,既然我准时到了市政府,我也会准时参加教堂的婚礼!昨天,我甚至把表放在钟架上!你呢,亲爱的玛克,别让人久等哟!……要知道,今天你可是主角,必不可缺!……没有你,婚礼可无法举行!”

    他离开后,我赶忙梳洗完毕,此时刚刚早晨9点。

    我们在医生家会合。礼车应从这里出发。为了兑现我准备到达的诺言,我很早就到了,这使新娘子眉开眼笑。我在客厅里等待着。

    前日在市政府出席婚礼的人陆续到来——鉴于此庄严的场合,不如称之为要人吧——这次全都精心打扮:黑色的礼服,黑色的背心,黑色长裤,纯粹的巴黎风格,不带丝毫马扎尔民族服饰的特色。别在钮扣孔上的简单饰物熠熠生辉:玛克戴上了玫瑰花形勋章,医生和法官佩戴奥地利、匈牙利的胸饰,两名军官的威武的边防制服上别着十字勋章和奖章,我只简单地插了一根红色饰带。

    米拉·罗特利契,我何不称她米拉·维达尔,既然他们已由尘世的纽带联结在一起,——米拉,身穿洁白的曳地的波纹绸长裙,绣着橘黄铯橙花的短上衣。整个打扮令人赏心悦目。胸侧别着新娘花束,迷人的金发上戴着新娘花冠,花冠上的白色珠罗纱垂下来。这个花冠是我兄弟替她找回来的,她不愿意更换。

    她和打扮得雍容华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