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逆九天

凤逆九天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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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触手处光滑坚实富有弹性,是一个……年轻男子?

    李如荼惊得说不出话来,莫非是荣乘闺派来得杀手?但是对方没有动手,只是喃喃地呻吟了一声,而李如荼手尖难以控制地继续抚摸着,似是经过这些摩擦身子的燥热会消退些,身子更不受控制地靠近那个热源。

    渐渐地,她摸上了那人的面部,再向上一摸,竟然是一个光溜溜的头颅,李如荼意志迷乱却不迷糊,知道这人是个和尚,她用力撑开无力的眼,努力在窗外投入朦胧的月光下辨认床上这人。

    对方也似乎睁开了眼哞,恰好与她四目相投。

    一刹那,对方眼若游丝却眸光四射,李如荼终于看清他是何人。

    澄然小师父?

    只是她心底的惊呼变成了一声媚语,瞬间身子酥软无力,无名的渴望从身下一涌而上。

    李如荼知道她并没有中毒。

    她中的,只是媚药。

    第四十七话花自飘零水自流

    敏珠跑到一片林子后面,前面转弯便是李明的院子了,只是隐约有火光以及人声,敏珠立马放轻脚步,伏在转角的一棵参天古树后,微微探头看去。

    是荣乘闺的轿子,停在李明院子门前,周围站了不少宫里侍卫腰间插刀,威武严正地提着火把。

    敏珠深知此时不能贸然现身,院子只是现时李如荼中了毒,只怕耽误了一时三刻,庾夕的计划便全盘皆落索了。正打算举步靠近,已经看见李明与玉竹一前一后出了门,李明走到轿子前俯身与轿内的人说着些什么,良久才挥一挥手,带领着门前众多侍卫跟着荣乘闺的轿子后向这边走来。

    敏珠立即闪身藏在暗处,火光闪烁间她看见玉竹一向恭谨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看着众人似是向新城长公主所居之处走去,敏珠心中暗叫不妙,想了想,还是往李明的院子奔去。

    果然,她恨快就在前厅找到敏琳,敏珠几步上前拉住同样向外奔的妹妹,追问:“十四爷跟荣乘闺去哪里?”

    敏琳急道:“去你家公主那里啊!你怎么此刻不在公主身边啊?出事了!”

    “公主中毒了,我来取药的。”敏珠隐隐嗅到阴谋的味道,连珠问:“下毒的是荣乘闺?她下的是何毒?怎地叫上十四爷一起了?快说。”

    敏琳咬咬下唇,道:“我也不知道,方才玉竹忽地来找十四爷,道是……你家公主有辱天家威仪……与那小和尚……所以上门来找十四爷与荣乘闺一同去……此番他们正过去看个明白。”

    敏珠脑中轰鸣,苍白的脸上爬满汗水,失措地松了抓住敏琳袖子的手,须臾又想起什么,面上露出一丝希冀,急问:“少主呢?”

    此刻庾夕在何处?

    他依旧衣袍如墨冷冽,风拍打着衣袂,于窗间穿入室内,那一动翩若惊鸿。

    只是室内二人无人理会这个不速之客。在药物地驱使下皆失了理性。口中咕噥着令人心跳加速地呻吟。庾夕伫立在黑暗中地床前。深邃幽深地双眸凝视着两个缠在一起互相抚摸地人。半晌才伸手捉住李如荼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拉了出来。

    李如荼嘤咛一声。不满地扭头去看他。眼中迷茫盯着他如星双目。半刻忽似找到更好地猎物。双手一抱缠上了庾夕结实颀长地身子。不知羞耻地磨蹭起来。

    庾夕一皱眉。出手扣住了她在身上胡乱摸索地双手反剪背后。忽觉有道火烫得不行地手拉住他。低眼一看。便是那澄然。只见他面色潮红双唇湿润。确是也中了媚药。一旦与李如荼骤然分开后渴求更深。似要扶着庾夕地手臂往上探。

    此时李如荼不耐空虚不断地扭动身躯向庾夕怀中钻去。两人忘却理智地进攻庾夕。他心中一惊。此媚药药力绝非一般。庾夕忙中不乱。伸手疾点了澄然身上|岤道。当下澄然全身麻木。只剩下喉中出如野兽咬着猎物却无法吞下地嘶哑低吟。涨红着脸瞄着床前两人。

    庾夕单身探手入怀掏了一小玉瓶。同拇指拨开塞子。倒出一粒黄|色蜡丸。此乃秘制疗伤圣药冰珠丸地药尾。

    冰珠丸是还未成为乘闺地韦氏在官道山崖后留给李如荼镇痛地。经过她地改动。这本来是仙家妙品却被改为表面迅速止痛实际伤害根本地慢性毒药。看来这荣乘闺心机叵测。阳奉阴违兄长救助之命。还留有一手以备日后利用。此改调地冰珠丸药效甚强。极快地治好李如荼身上地伤痛却同时深深埋下了毒根。即便之后她没有再服用。仍是摆脱不了荣乘闺今日一击。估计李如荼中地媚药是需两物相碰才产生药效。所以荣乘闺即便与她同坐同吃同喝。倒霉地还是李如荼。

    幸好当日在客栈李如荼病时庾夕机缘巧合下察觉有异,拿走了几粒,针对药性配制了调改冰珠丸的药尾,引药性到正轨,不过所需药物成份极其珍异,庾夕只能调配两粒,此时都得用在李如荼身上了。

    想不到早有防范还是着了她的道!

    动作间,怀内的李如荼别扭地要挣脱他的钳制,无奈庾夕手腕如铁铸般刚硬之极,只能因为体内一热浪来袭,低声轻喘着。

    庾夕把药丸硬塞入李如荼的嘴里,此时她就如酩酊大醉的妓女般,趁庾夕递药时咬住他的指尖,眼波荡漾,有说不出的韵味,嘴里咬着他的手指不放还含糊地说:“你……好坏哦,喂……给我吃?该不是estsy……”

    庾夕没听懂她说些什么,只觉被吮吸的手指湿濡温热,阵阵酥麻感传了上来,他皱皱眉,放开禁锢她双手的右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撬开她的牙关,便要塞下去。

    此时的李如荼不知哪里来的力大无穷,被放松的手向庾夕猛力一推,把料想不到的庾夕向床上撞去。

    庾夕怎料之前死蛇烂鳝般的李如荼突然如此迅猛,更想不到没有武功的她在药物驱使下如此力大,即刻运气稳住下盘,只是李如荼这一冲之力非同小可,他脚下又被床沿一绊跌坐在床上,随即李如荼再奋力一击,转眼间她便已狗吃屎地不雅趴在庾夕身上,把他压倒在床。

    李如荼得意地笑着,还没来得及爬起跨坐在他身上,随着一声尖呼又来个天旋地转的大翻身,她已被那个健硕的身躯反客为主地压得不能动弹。

    庾夕再次单手困住了她一双柔荑,她面朝上与他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唇,朦胧惺忪的媚眼,霎时暗香袭人,药性引的秀靥艳比花娇。庾夕冷眼睇着身下这个女子,动作稍嫌粗鲁地把药硬塞入她口中,一拍,也不给她水,把她咽得连声咳嗽。

    庾夕从她身上站了起来,却没有走开,单手握住她的皓腕以防她滋扰澄然。月光清华如水,他长身镀上了一道银边,站在床前默默凝望着她。本想待她药性克制下媚药来后便带澄然走,庾夕忽然有所惊觉,侧耳细听。静夜,外间却响起了纷杂的人声脚步声,从远至近,把这个佛门清静地扰得格外纷乱。很快便有人穿过了院子,门外火光摇晃,把人影投在门户上象煞夜间游荡的凶神恶鬼。

    玉竹在门外高声道:“新城长公主,十四爷以及荣乘闺听说您身子抱恙,特来探望。”喊了几次无人应答,她便大起胆来上前拍打门户,看模样是有十足的把握。“公主,你是否很不舒服,我请了太医为您把脉了!待玉竹入内服侍你起来吧!”

    庾夕心头闪过亮光,原来荣乘闺心中计算如此,好狠毒。哪里是探望,带这么多人只怕是来捉j的。

    新城的姐姐高阳公主便是与和尚私通被揭,太宗李世民盛怒她毁了皇家声誉而腰斩了她的情夫,高阳甚至被幽禁到李世民死为止。高阳获释后因为仇恨皇家才叛乱最后被赐死。前车之鉴,故此李家公主专横皇家还可以只眼闭不管,一旦与僧人私通闹大了必定严惩。特别是高宗李治与李如荼此时关系微妙之极,生此等事,李如荼只怕比高阳的后果惨得多。

    想到这里,庾夕已经听到李明下令侍卫破门而入。一声得令后,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奔向门前,眼看精致的雕花门便要被打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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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cstsy:就是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俗称药,是苯丙胺类中枢兴奋剂中具致幻作用中的一种。由于服用能使人产生”亲密”感和幻觉,人们也称其为”亲密药”(hug_drug)

    关于高阳公主:

    《新唐书列传第八诸帝公主》

    合浦公主,始封高阳。下嫁房玄龄子遗爱。主,帝所爱,故礼异它婿。主负所爱而骄。房遗直以嫡当拜银青光禄大夫,让弟遗爱,帝不许。玄龄卒,主导遗爱异赀,既而反谮之,遗直自言,帝痛让主,乃免。自是稍疏外,主怏怏。会御史劾盗,得浮屠辩机金宝神枕,自言主所赐。初,浮屠庐主之封地,会主与遗爱猎,见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更以二女子从遗爱,私饷亿计。至是,浮屠殊死,杀奴婢十余。主益望,帝崩无哀容。又浮屠智勖迎占祸福,惠弘能视鬼,道士李晃高医,皆私侍主。主使掖廷令陈玄运伺宫省禨祥,步星次。永徽中,与遗爱谋反,赐死。显庆时追赠。

    《资治通鉴》第一百九十九卷节选

    三年(壬子,公元652年)

    散骑常侍房遗爱尚太宗女高阳公主,公主骄恣甚,房玄龄薨,公主教遗爱与兄遗直异财,既而反谮遗直。遗直自言,太宗深责让主,由是宠衰;主怏怏不悦。会御史劾盗,得浮屠辩机宝枕,云主所赐。主与辩机私通,饷遗亿计,更以二女子侍遗爱。太宗怒,腰斩辩机,杀奴婢十馀人;主益怨望,太宗崩,无戚容。上即位,主又令遗爱与遗直更相讼,遗爱坐出为房州刺史,遗直为隰州刺史。又,浮屠智勖等数人私侍主,主使掖庭令陈玄运伺宫省祥。

    先是,驸马都尉薛万彻坐事除名,徙宁州刺史,入朝,与遗爱款昵,对遗爱有怨望语,且曰:“今虽病足,坐置京师,鼠辈犹不敢动。”因与遗爱谋,“若国家有变,当奉司徒荆王元景为主。”元景女适遗爱弟遗则,由是与遗爱往来。元景尝自言,梦手把日月。驸马都尉柴令武,绍之子也,尚巴陵公主,除卫州刺史,托以主疾留京师求医,因与遗爱谋议相结。高阳公主谋黜遗直,夺其封爵,使人诬告遗直无礼于己。遗直亦言遗爱及主罪,云:“罪盈恶稔,恐累臣私门。”上令长孙无忌鞫之,更获遗爱及主反状。

    司空、安州都督吴王恪母,隋炀帝女也。恪有文武才,太宗常以为类己,欲立为太子,无忌固争而止,由是与无忌相恶,恪名望素高,为物情所向,无忌深忌之,欲因事诛恪以绝众望。遗爱知之,因言与恪同谋,冀如纥士承基得免死。

    四年(癸丑、653)

    春,二月,甲申,诏遗爱、万彻、令武皆斩,元景、恪、高阳、巴陵公主并赐自尽。上泣谓侍臣曰:“荆王,朕之叔父,吴王,朕兄,欲丐其死,可乎?”兵部尚书崔敦礼以为不可,乃杀之。万彻临刑大言曰:“薛万彻大健儿,留为国家效死力,岂不佳,乃坐房遗爱杀之乎!”吴王恪且死,骂曰:“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宗社有灵,当灭族不久!”

    乙酉,侍中兼太子詹事宇文节,特进、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左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执失思力并坐与房遗爱交通,流岭表。节与遗爱亲善,及遗爱下狱,节颇左右之。江夏王道宗素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不协,故皆得罪。戊子,废恪母弟蜀王为庶人,置巴州;房遗直贬春州铜陵尉,万彻弟万备流交州。罢房玄龄配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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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话轻舟已过万重山

    “住手。”一声娇叱,止住了众侍卫的粗暴。

    只见敏珠从后院走出来,手捧着景泰描蓝托盘,上面置了个莲荷映月雕花银碗,满脸的汗,几缕丝耐不住热气地贴在额上。

    “尔等怎么大起胆来冒犯新城长公主?”敏珠怒睁双目,狠狠地瞪着领头的侍卫长。侍卫长尴尬地收回举在半空的手,立刻退了下来。李明却不知什么时候闪到外头去,谨守“不参与女人之间的战争”的约定。

    玉竹上前道:“我等据报长公主身子不爽,荣乘闺实在担心,便前来探望。”

    敏珠冷哼一声:“探望竟然出动大内侍卫了?”敏珠双目冷冷扫过众人,似要难,只是顿了顿,又道:“长公主早早睡下了,你们走吧!”说罢正要转身往长公主房里去。

    “且慢。”荣乘闺从轿内探手出来,轿旁的侍从赶忙上前扶她下轿。荣乘闺伸手扶了扶髻上的靛蓝嵌金步摇,慢声细气道:“敏珠姑娘怎么深夜不在长公主屋子里侍候,我等在外通禀多时都没有应声,甚是担忧。出之前皇上命我好好照顾长公主,我怎敢有负皇命呢?此时只求一见,我等便不再打搅长公主静养了。”

    敏珠俯作礼,心中惴惴不安,道:“新城长公主千金之躯,明德惟馨。如今夜深矣,怎能让男人乱闯香闺?”方才在混乱间混了进来,好不容易止住了众人入内搜索,本想就此打众人,不过这荣乘闺却死咬不放,还搬了皇上出来,不能不让路了。

    荣乘闺轻笑,扬声道:“请十四爷进来。”

    很快有人窜出去请人,不久便看见李明负手踱步过来,脸上淡然又有丝兴奋,似是在游玩山水般遐意。

    “十四爷,我俩进去看看新城长公主吧。”荣乘闺之前在李明院子前已经软硬兼施地把他拉来了,此刻更是不容他推卸,直接便相邀一起入内。

    李明心中无奈点点头,恭敬作请手势,“荣乘闺先行。”

    荣乘闺淡笑领先步入屋子。李明与敏珠随后。

    敏珠低着头。紧张地偷瞄了李明一眼。只是他事不关己地左顾右盼。把敏珠急得不等了。看着荣乘闺玉手轻轻推开雕花房门。敏珠心脏似被那双手正慢慢握紧。吊在半空。

    门开了。迎面扑来地是温热潮湿地异香。在黑暗中弥漫着浓烈靡味。显得份外阴森神秘。荣乘闺接过玉竹递上地烛台。踏入房内。昏暗地烛光下。地面一片狼藉。长公主地衣衫散落一地挤成了一团。荣乘闺嘴角不为人知地一翘。继续向着里床地方向走去。

    无论是敏珠抑或李明。此时心中如鼓鸣手心出汗。一步一惊心。看着满目凌乱。脑中怎么转都想不到喝止地理由。

    荣乘闺渐渐走近床前幔帷。灯光随着她心里地激荡慢慢透入这羽毛般轻软地布料。她有一种莫名地兴奋淹上头顶。

    骤然。她感觉一丝不对劲。伸手一掀。顿时愣住了。刷地。她掀开幔帷。内里弥漫飘荡着汗水地异香。凌乱地床铺证实她不是在作梦。但是床上本应该出现地主角却消失无踪。

    众人皆出乎意料地一呆,千百个念头转过,荣乘闺转眸看向敏珠,刚想开口,又转眼看向窗台。

    修竹做成的窗户开着,夜风中屡屡送来的不知名花朵的芳香。众人随着荣乘闺向外看去,刚好看见院子后门闯得大开,月色下从门内看去,院子后方是一镜幽静小湖。

    本来沉下脸来的荣乘闺再度来了精神,一指窗台,惊声道:“看来有人从窗户出去了,莫不是公主被贼人掳走?”

    敏珠与李明早看见那从一直蜿蜒到湖边的脚印,浅浅的,似是在嘲笑他们方才以为逃过一劫的侥幸。

    荣乘闺喊了一声,已经有几个功夫了得的侍卫当先冲入,听令下一跃出窗,奔出院子寻新城踪迹去了,须臾便有人高声喊人。

    荣乘闺与李明、敏珠等人匆匆绕过屋子,奔向那湖,未到湖边已经听到侍卫轻声讨论湖边做工精细的云头锦履似是公主之物。

    “可有新城长公主?”玉竹扶着荣乘闺未到急不及待地追问,这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内,变化万千脱出了她们掌控内,脸上神情已经不如初来时的胸有成竹。

    敏珠等巴不得李如荼消失殆尽,此时再次暗地吁了口气。

    荣乘闺心有不甘,转头对敏珠吒道:“你不是说长公主早早歇下了么?怎么又不见了呢?”

    敏珠尚未回答,忽然一阵夜风把秋叶一片片全卷落,满天飞雨落在湖面上,似是千盏万盏的水上船灯。领头的侍卫喝道:“什么人?”旋即众侍卫纷纷拔剑,几个高强的挪步挡在李明荣乘闺前,眼中戒备。

    湖水中微微泛起一点涟漪,一支玉臂伸出湖面,丰姿尽展,接着便是一粒湿漉漉的头钻了出来,立即看见湖边立着不下数十人,惊得又钻回水中。就这一瞥,敏珠喜呼:“是新城长公主。”

    湖面顿时荡起了一道水痕向湖另一边滑去,水声再响,水中那人头再次浮出水面,躲在湖边伸延的树蔓下,露出半截细润如脂的肩膀,十指望额上一梳,绀浓于沐,黑如瀑布散在湖面随波荡漾。真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大家已经看清那便是失踪的新城长公主,在场男性全都尴尬地背过身去,面上火烫。

    荣乘闺皱眉,正要问,李如荼已经先制人,错愕问道:“十四爷、荣乘闺深夜到访是何事?”眼波游过众人背脊,又问:“怎地带这么多人来?”

    敏珠掩嘴一笑,抱怨道:“公主,你半夜三更来这里做什么?害奴婢一时找不着您急个半死啊!荣乘闺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拉着十四爷匆匆看你来了。”

    李如荼脸上似是恍然大悟,转而窘笑,讪讪道:“我惯了宫里凉快,这禅房陈设简陋又不通风,我见你去了煎药,便起身来此湖中畅游。吓着你们不好意思啊!“

    荣乘闺面上又青又转白,幸而夜黑看不清晰,只得牙恨道:“新城长公主身体娇贵,怎能秋凉时分在外涉水呢?敏珠你要好好照料你家主子啊!”

    敏珠跪下低头高呼:“是,荣乘闺所教极是,敏珠罪该万死。”

    荣乘闺看着李如荼看似诚恳的脸,却从她眼中捕捉到一抹讥笑,连做戏的心情都没有了,当下一拂袖子,道:“既然新城长公主无恙,我等便安心离去了。”转头时深深看了李如荼一眼,本来艳丽的面部似有恶魔附身般扭曲。

    看样子她气得不轻。李如荼心中暗爽,只是此时的她顾不得自豪,一阵清风吹过,像千万把钢针,直往她的骨缝儿里钻,冻得直打哆嗦。表面上她在水中玩得不亦乐乎,实际上她已冷得血液似乎已经凝住,不再流动,冻得像胡萝卜似的手指,直僵僵地不听使唤,还得假装潇洒地拨弄秀。

    众侍卫急脚护着荣乘闺回去,生怕看了新城的玉体被皇帝降罪,不消片刻全都撤下。只剩下李明,待其他人都退下后,走到湖边,蹲下身子,盯着脸色白唇转紫的李如荼。

    李如荼在水中与他互瞪着,水中的两脚就像两块冰。再一阵清风,却似夺命的刺骨寒风,她的鼻子像灌了辣椒水那样酸痛,很没仪态地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

    李明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易见,缓缓道:“庾夕来过?”

    李如荼心中冒起烈火,气道:“对!多得他救了我,还把我扔到这湖里尝尝秋凉如水。”

    “这样不是更快解你的毒吗?”

    李如荼无法反驳,心中怒火却无法宣泄,堵在喉中,只得道:“你走开,我要起来了。”

    李明坏笑,“我怕你毒性未过。”

    一阵冰冷的寒流,从脚下直冲全身,李如荼突然觉得全身皮肤像裂开似的阵阵作痛,心中把庾夕再次千刀万剐,顺便用目光向面前这纨绔弟子插了几刀。

    “我不介意你看。”她等不了了,再如此下去等于在水里等挂,反正身上还是有肚兜遮丑,与往昔在水乐园众目睽睽下穿泳装没差,心念一下,便一下子从水里站起身子。

    李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立即转脸,从身上脱下貂裘递给迎上的敏珠,随即走开。

    “喂!”李如荼颤声喊住他。

    他顿住身形,没有回头。

    “你没有遵从约定。”

    李明沉默着,落英一瓣一瓣的掉在他头上、衣上、影子上,潇洒自如,淡然如云,似乎与她相隔很远很远。

    是啊,他似乎逾越了,只是,他为何插手?

    他心中一凛,涩笑一声,没有回答她,径直离开了她的视线。

    第四十九话东风无力百花残

    “公主,请用药。”敏珠把银碗递到李如荼的手上,她张开干涩的嘴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汤似是加重了份量,苦丝丝的味道在舌头上扩散,刺激着口舌眼鼻。

    此时李如荼喉咙痛极了,药汤如刀割般经过又到胃内翻腾了起来,放下碗便全身酸软无力挨在床头,胸口憋着闷气。

    她感冒了,而且是被庾夕害的。从她来唐之后,庾夕给她带来的噩运从未停止。今日清晨刚醒,喉咙象似谁用翎毛在里面扫来扫去,刚张嘴想喊人却只能对着天花板咳咳几声,然后嗓子哑了,说话声若蝉鸣。

    不能请御医来诊,传到荣乘闺及其他宫人耳中岂不自打嘴巴。

    她落水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不过自己干了些什么事,还是心中有数的。虽然此次出手害她的是荣乘闺,庾夕算是临危救了她,但是逼她如今这个地步的就是庾夕,加上几分难堪,心中不由得对他又恨了几分,让她辗转难以入眠。

    窗前黑影浮动,她还道是树影,不料眼角瞄到一双靴子立定在她床前,李如荼瞄了一眼,便看见她心中咒骂之人已然眉目淡然地看着她。

    “你……咳咳……来干什么?”李如荼躲过他静默的目光,咳嗽几声望向里床。敏珠已经退下了,想必已在门外看守着。

    庾夕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幽暗的眸子沉静毫无波澜,身上散出来复杂的气质,混合出他独特的空灵与邪魅。

    “你召御医来诊。”

    李如荼转睛看他,她不认为他会关心她,他所思所行必然是朝着他的目标去走。

    “然后?”

    “想方设法。引李治来此。”

    李如荼心中一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要在寺内杀他?”

    庾夕不答算是默认。

    李如荼噗哧一笑。“凭什么?我如今深得皇恩。我怎么肯放弃这个杀你复仇地救命草?”

    “本来。今日地你要么葬身水中。要么便是软禁在袅波殿直至老死。”庾夕云淡风轻地似是说着别人地事。

    她愕然抬头看他。想不到他居然用救命之恩来交换要求。可笑地是和立志要杀他之人交易。那么是什么促使他贸然下手?是情势有变。抑或有其他原因。李如荼转念又是一呆。等等。那软禁地危险确是庾夕帮她解除地。只是这葬身水中之事……莫非之前在荣乘闺前溺水时。为她渡气之人……是他?

    “你……咳咳……”她面上一热,又是自恼又是尴尬,急道:“你救了我之命自是有归还之时,只是不能改变我杀你的心意。况且皇上九五之尊岂是我一个小小长公主可以请出皇宫。”

    “此次之后你便不欠我些什么,他日如果我落在你手上,你无需顾念。”庾夕生冷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却似刀尖在她心上划了几道痕。“你要相信新城长公主的魅力。”

    是啊,这张脸代表的不是李如荼,在皇帝心目中,可是一个新城的影子,倘若她重病,皇帝有可能立马赶来。李如荼心里很是不舒服,皇帝纵然多么令她困扰也罪不至死,加上这样干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自是不肯,只是拒绝庾夕只怕自己下场就是当即死在被窝里了。

    她低声道:“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了,李如荼脑中开始运转如何按下策计划逃之夭夭另觅复仇良机。

    庾夕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便响起玉竹与敏珠的声音。

    李如荼循声望了一眼,庾夕已遁去身影了,床前空空如也。李如荼心中一乐,想不到老天爷还是帮里她一把

    只是此时的她怎么猜也猜不透,天意却是站在庾夕这一边。

    玉竹来到门前探了一下,说是荣乘闺邀新城到后山清修堂前听经,便站在院中等候着。

    李如荼只得认命勉强地爬起来,由得敏珠摆弄她,为掩饰病容施了厚粉胭脂,简单梳了个盘桓积髻,斜插支红玉簪子点缀。

    出了院子,便看见玉竹与备好的轿子在门外等候,一路上轿夫驾轻就熟,轿子很是稳定,不过李如荼仍是觉得极为疲惫,刚眯眼半刻,轿子已经停下。

    “公主,到了。”敏珠探身入内现她已经昏沉入睡,便低声唤醒她,体贴地搀扶她下轿。

    李如荼下轿第一眼看到的是清修堂前的大片空地,本来是一片晒谷的场子,此时为了要开坛讲佛,便把稻谷堆在一边高高耸起,倒有几分农家的平和。靠内边设了个半人高的坛,上面站着方丈定远大师,慈眉善目,正向这边合十行礼。李如荼随即看见立在定远身后的澄然,脸上一热,心知荣乘闺也等着看戏,便不动声色地低身回礼了。

    翩翩落座,李如荼就跪坐在荣乘闺身边的座席上,好奇地听着定远大师讲课。

    定远大师一身半旧袈裟站于讲坛上,颈挂佛珠,显得十分庄重,开始带领众僧诵唱佛经。李如荼拖着病体,想起待会儿要听冗长沉闷的佛家道理,很是不耐。

    从没尝试过跪坐的她,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因为手脚麻,幸而衣袍宽大,脚踝在衣摆下扭来扭去,面上假装正经。偷看荣乘闺等人却是道貌岸然,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李如荼心中暗道:你听得再多佛理还不是不择手段的卑鄙?

    定远大师今天主要讲的是“回头是岸”的“回头”,他并没有用生涩的语言,深入浅出地把“回头”隐喻着几个层面意义:心态上的反躬自省,明觉观照;处事上的善下守弱,退后不争;生活上的宁静淡泊。“回头”引导众生不可“咬定目标不放松,不顾一切向前冲”,需要心灵安宁、解脱和自由,懂得退后就是向前。

    李如荼心中冷笑,她一直求的是宁静地与鹤避世,只是这个时间又如何容得下她这份小小的心愿。回头?她无法回头,也无路可逃。所以,她必须与身边的人抗争,与天意抗争,直到哪一方败下阵来。

    定远大师讲到此处停住了,如菩萨低眉,视线落在茫然若失的李如荼面上。悠悠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了数不清的皱纹,眼窝深深内陷内透精光却柔和亲切,花白的胡须在微风的吹拂下飘在胸前,再加上身后郁郁葱葱的山林,似是罗汉下凡。

    “贫僧敢问新城长公主,为何含笑?”

    他看穿了自己的心事?李如荼差点摸摸脸看看是否自己不觉露出挑衅的讥笑,当下起身揖礼,道:“大师所讲,我新城邑地土农皆已口口相传。有山歌曰:手把青秧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道],退后原来是向前。”李如荼边杜撰五代布袋和尚的诗,边摇头晃脑指着一边的稻谷。

    定远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喜道:“新城长公主邑地民众有此悟性,实在是福气。”

    李如荼又笑道:“只是大师,我却不是如此看世间。”

    旁人低声吸气,似是反感这新城长公主语气桀骜。

    定远大师面上凝重,再道:“请长公主明示。”

    李如荼思索着缓缓道:“有一个民间故事,大师可能没有听过。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叫……耶稣的神仙,他有一个门徒叫犹大。犹大有幸得到耶稣的拣选,跟随他并且亲眼见耶稣行神迹,最后,而且被重用派出去医病赶鬼救天下黎民百姓。但是最后犹大还是出卖了耶稣,因为三十两银子。”

    “哦?为何?”

    李如荼突然声音略显尖锐,道:“犯罪与害人,通常不是只有一次的错误,通常是慢慢累积与怨恨而有的开花结果。有人敢做出此等弑神逆天之事,必定有一个不得已的缘由。凡事求淡泊,只是天意逼你立于悬崖,你又如何求得善终?不得不为争一口活命,莫非你顺从了,便是造化天下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看是满天神佛并非没有喜恶,只是同时自有玩弄世人的手段而已。”

    定远大师苦笑低头再次低吟佛号,担心凝视她,道:“阿弥陀佛,长公主自有一番见地,只是执念如此之深,恐怕难离世间红尘劫数。”

    李如荼凛然,一字一句道:“但是,每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倘若我走了不归路,便不再回头,无怨无悔。”

    李如荼耳中听到众人窃窃私语,如她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幸而她是金枝玉叶,否则早被信徒轰了下去。当下李如荼再次作揖,恭谨道:“感谢大师指点迷津。”便再跪坐回去,低头观鼻,不再作声。

    几道火辣辣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在她的身上,是荣乘闺,李明还有澄然的方向。李如荼心中暗笑,来吧,要斗就斗,成王败寇。

    定远大师很快微笑着继续讲佛,众人已然慢慢平息下去。快到晌午,宣讲已完,随着定远大师等寺内僧人逐一离去,穿着华服的荣乘闺在玉竹的搀扶下席位上冉冉起身,李如荼微微低下头便看见她并没有束着腰身,荣乘闺怀了龙种之后份外趾高气扬。

    “新城长公主方才一番见解,深得我心呢。”荣乘闺有点娇媚迎过去,低声在她耳边道:“只是,一山不能二虎。”

    李如荼愕然看着她忽然变得狰狞的脸,那艳美的眸子中闪着玉石俱焚的狞光。此时有人于背后推了李如荼一把,她踉跄地向荣乘闺踏出了一步,她心中一惊用力稳住身子。只是,荣乘闺却如被猛力冲撞般向后一仰。

    李如荼迅速伸手拉住她的手,正要往后拉,想稳住荣乘闺下坠的身子,一瞬间,她看见荣乘闺嘴角凄然一笑,恍如死亡前的胜利灿烂夺目。

    须臾之间,李如荼手上剧痛,放开了手。

    一声尖叫,伴随着纷纷扑来的众人,李如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背上殷红的伤痕,以及荣乘闺跌坐地面,脚下触目惊心的血摊,含笑的眼中却是仇恨之极。

    她,滑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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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布袋和尚的故事:

    相传有一背布袋的和尚,常云游四方,性情豪放,喜结善缘。圆寂时端坐在一块盘石上,说偈语道:“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言讫,溘然而逝。人们这才悟到,原来这位胖和尚就是弥勒佛的化身。以后人们便按照他的模样塑成了大肚弥勒佛,供奉在天王殿中,名扬四海。

    弥勒佛来自五代后梁时,天刚亮,奉化长汀有个张重天的,扣好来勒村前江里撑竹排打夜鱼归家,一抬头,看见大桥岳林寺那边漂来块薄冰,冰上坐着个七八岁男小孩,滴水打冻的大冷天,身上只系个兰肚兜,脸上还笑眯眯的,头皮圆圆,肚皮圆圆,小手小腿全是胖呼呼圆鼓鼓的,圆屁股下还垫着只青布袋,张重天没儿子,见到后心里喜欢得勿得了,就把他拾回家里,收为义子,取名契此,号长汀子。

    十年后,小契此变成光额壳,凸肚皮,茶盘脸,大嘴巴,见人笑哈哈的小孩。加上其心地善良,为人勤快,喜欢帮忙人,村里人都欢喜他,给他起了个绰号“欢喜和尚”。这年春插,隔壁张三要种田,请契此帮忙,契此一口答应;同一天,李四,赵五、王六统统想赶季节种田,来请契此相帮,契此也一一应承。几天后关秧门,种田人老规矩,都要请相帮过的吃一顿酬谢酬谢,哪晓得到了契此家,四邻八舍边争边拉,都说契此那天是相帮他家种田,弄得契此蛮为难,只好偷偷避走拉倒。契此喜欢搭别人开玩笑。有一日,其自家一人种一丘、田,隔丘四个后生在种一丘田,契此讲:”你们四人种二亩,我一人种二亩,看谁先种落。”四个后生勿服气,心想,论种田,阿拉四人在长汀数得上扁担搁勒额角头—一头跳的了,难道会比勿上你一个“欢喜和尚”?就马上答应比个高低。四个后生咬咬牙,勿直腰,勿歇气;勿揩汗,两手像车水,种勒飞快。契此一看,勿对,弄勿好要败阵。马上隔田塍甩过去一只破草鞋,草鞋一落水田,化作一条大鲤鱼,游到第一个后生脚边,后生丢掉秧把,动手捉鲤鱼,鲤鱼一跳,落到第二个后生面前,还溅了他一身泥浆,第二个后生又丢秧捉鱼,大鲤鱼三跳四跳满丘跳,四后生追来赶去满田捉;直到天黑,二亩田还有一大半没种落,看契此的那丘,已经齐齐刷刷插上稻苗。契此将最后几束秧插上,笑勒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