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她、毁掉她的吗?“
“毕竟你救了小磊。”
“哦!”玉心里忽然有淡淡的失望和惆怅,“他怎样了?好些了吗?”她强打起精神问。
“活蹦乱跳的。”曲残郎简单扼要地说。
他向来不多话,平日褚溯方和冯飞总要问个好几遍,他才回上一句,有时甚至连说都懒。
“喔,那就好。”
玉觉得自己肯定是得了绝症,她居然有种错觉,她和曲残郎的对话,就像……就像一般夫妻正秉烛夜谈。
“真不知该夸你勇敢,还是笑你愚蠢,那么高峻陡峭的崖壁也敢攀爬,就不怕一个闪神,跌得粉身碎骨?”
玉怒瞠大眼,本想发作,蓦地一个念头闪过,她不怒反笑,“你怎么知道那崖有多陡、多深?”她的眸光晶亮、慧黠。
残风寨附近,大大小小的悬崖不下百个,曲残郎怎么知道她爬的是哪一处?
曲残郎蹙起剑眉,心里懊恼着不该说溜了嘴。
“嘿!”见他僵住神情,玉竟暗暗心喜。
“冯飞去看过。”他不容质疑地回她一句。
打死他也不会让玉知道,其实是他沿着她在泥地留下的脚印找到的。
“是这样啊!” 这样的答案让玉微微黯然。
室内突然静默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有些尴尬。
曲残郎找不出什么理由再待下去。“你休息吧!”他撂下话便转身离去。
玉撑着娇弱的身子下床,倚着花窗看曲残郎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临水斋。
她回到床上,钻进暖和的被子里,却了无睡意。
心头扬起一种想法,或许,曲残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或许……
玉一整个晚上,全被自己脑子里回绕的奇怪想法给搅得睡不着,整夜翻来覆去的。
所以,天才刚亮,她索性不等晴玉来,便自个儿下床穿衣,整理起那头及腰的长发。
还打着呵欠进屋的晴玉,一见到玉坐在妆台前梳发,吓得她连忙将手上捧着的水盆搁到桌上。
“对不起,肯定是我睡晚了。”晴玉忙不迭地抱歉,接过玉手里的发篦,轻轻地梳理着。
玉浅笑,“不是你睡晚了,是我睡不着,早起了。”
“睡不着?为什么?”晴玉不解地问。
她这人顶好睡的,从来不曾有睡不着的烦恼。
“没、没什么,可能是昏睡太久的后遗症吧!”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晴玉点点头,“那就别一直待在屋里,出去走走吧!”
“我能离开临水斋吗?”
“为什么不行?你来到咱们残风寨也好多天了,是该看看这儿的环境。”
晴玉帮她梳了个翻荷髻,在髻上斜插一根刻有梅花图形的白玉簪,颈后的发则分成两束,打上辫子再拨到胸前。
“今天天气好,暖和多了,就穿这件吧!”晴玉手上拿了件沉香色的衣裳。
玉本要回绝,猛然想起自己带来的衣衫,在那天爬山崖时全给磨得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再穿了,这才把话咽回肚里。
穿戴完毕,玉走到镜前仔细地瞧着自己。
“晴玉,你上哪儿找来这衣衫?还挺合身的呢!”
这衣裳质地轻柔,手工精巧,瞧!这件白色裙的裙边还有绣花儿。
晴玉说过她是个下人,而这件衣服是绝对不合适工作时穿,反倒是像……像一般千金小姐穿的。
“这个……”晴玉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
“晴玉,你怎么啦?”
晴玉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这衣服是二公子出谷时,我请他顺道买回来的。”
“二公子?晴玉,你说的二公子,是不是带我入寨的人?”
“是啊,就是他,他叫褚溯方,另外还有个三公子叫冯飞……”
晴玉乘机换个话题,不露痕迹地拉着玉,边说边走出临水斋,可心里却直犯嘀咕。
都是二公子!要他代为找件干净的衣裳,他派人出谷随便买几件就是了嘛,干吗要拿匀红姑娘的衣服?
玉一直以为,残风寨里全都是些粗鄙、邪恶的卤莽人。
事实证明,眼见为凭!
一整个上午,她在晴玉的陪伴和解说下,终于真正地了解残风寨是怎样的“贼窟”。
晴玉领着她串了几家门子,那些简陋却不失牢固的房子里,住的全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其中不乏老少,也有寡妇和孤儿……
“小姐,你累了吧?前面有座小亭,去那儿歇歇吧!”
晴玉见玉露出疲态,知道她大病初愈,身子一定还很虚弱。
进了竹亭里,玉挑了个阳光晒不到的位子坐下。
“晴玉,这寨子不如外边传闻的那样坏。”
“当然啰!”晴玉悻悻然地驳斥道,“全是那些真正作恶的人乱造谣,芙蓉镇附近的劫案,除了海大富家那次之外,其他全不是残风寨的人干的。”
“海大富?”
“那人仗着权势鱼肉乡民,不但吞人财产,还恶劣地夺人凄女,刚才你见到的柯家母女,就是受害人。她们家就几分薄田,不过只能糊口而已,偏偏让海大富给强行夺去;那滛贼还想强娶柯家女儿做小妾,柯老爹就是为了保护妻女逃走,才被活活打死的。”
“所以残风寨才会出头,替柯家母女讨个公道?”
玉对海大富稍微有些印象。
竹儿说过,海家一夕之间,金银珠宝全被洗劫一空,海大富的手掌还被砍,石墙上只嵌着一封署名残风寨三字的信。
“没错。”晴玉似乎颇以残风寨为荣,细长的眼眸里也全是崇拜的光芒。
“晴玉,原来你在这儿啊!”一名绿衣少女喘吁吁地跑过来。
玉认出是那天跑来通知小磊出事的女孩,名叫小绿。
“你……你弟弟又和人打架了,三公子要你去一趟。”
晴玉一听,气得大骂:“这小子病才刚好,就又给我惹麻烦。”
小绿顺过气,“别骂了,快去吧!”
“可是……” 晴玉侧头看了玉一眼,不知怎生是好。
玉绽出一笑,“快去吧,我认得路的,一会儿我就回去。”
“好,那我待会儿就回临水斋陪你。”
玉目送着晴玉和小绿相偕离去,她又坐下稍稍休息。
觉得精神好多了,她才起身步出竹亭,慢慢地往回走。
她才刚踏进临水斋的院门,身后便传来娇斥声:“终于被我找到了!”
玉正想回头,后脑勺一阵疼痛,编成辫子的长发被人使劲地拽住。“好痛!请你放手……”
她按住被扯痛的头皮,频频转头想看清身后的人。
“你这贱婢!连我的衣裳也敢偷,说!其他的衣服呢?
衣服?
“我没有偷衣服。”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
“还敢撒谎!”
玉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跌到石地上,手肘和膝头立即碰出了伤口。她抬起头定睛一看,推倒她的,是个妖娆美艳的红衣女子。
“你身上这件衣服分明就是我的,还说不是你偷的。”
玉整个人呆住。这衣服明明是晴玉托褚溯方买的啊!
“姑娘,请你听我解释,这衣服……”
“住口!”玉急于辩解,却被红衣女子打断,“你真是不长眼,连我路匀红的衣服也敢偷!”
她从腰间抽出长鞭,唇角浮出一抹冷残的诡笑。
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惊恐地直往后退,直到背顶着墙。
路匀红似乎对她害怕的表情很满意,她打第一眼见到这女人就想撕碎她,只因她憎恨玉那张脱俗惹人怜的绝色容颜。
像是猫捉老鼠般,路匀红一鞭抽去,却故意打偏,落在玉的左侧。
玉闷哼一声,吓得将身子缩得更紧。
路匀红则是扯开红艳的唇瓣得意地媚笑,
“这样就怕啦?还没开始呢!”
路匀红拉回长鞭,再度使了暗劲,又一鞭挥向玉。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那吹弹可破、白皙无瑕的脸蛋。
“啊——”玉心想跑不掉,只能抱住身子往右一闪,路匀红狠狠地一鞭抽中她的左后背。
玉身上单薄的衣服立刻被划破,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映在她洁白莹润的雪肤上,恁地艳红。
火辣热痛也无法形容她背上令人撕心裂肺的疼!玉咬住下唇,硬是忍住欲出口的呻吟,可虚弱的身子却不住地发颤,细洁的额际冒出薄汗。
眼看着路匀红又再度扬起手,玉已经无力再闪躲,只能紧闭起眼睛,等待意料中的疼痛再次来临……
“啪”的一声,鞭子是落下了,可玉却不觉得痛。
她睁开眼,见到的竟是曲残郎。
挥向她的那条细鞭,已被他用剑砍成两截,嵌在石柱上。
“师兄!”
路匀红一声娇斥,跺脚甩掉手上只剩半截的鞭子。
“匀红,谁准你在临水斋撒野?”曲残郎睬了路匀红一眼,冷声地喝道。
“师兄,是这贱丫头,她胆敢偷我的衣服穿……”路匀红不依地喊道。
她暗暗懊悔着,刚才那鞭竟没抽花那张脸。
“我说匀红师妹,你把事情问清楚后再打人也不迟啊!”一旁的褚溯方展开羽扇轻摇,眼眸勾了一眼玉流血的背,笑意未减,但眼神却变得冷冽。
“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路匀红眯起一双美目,尖着嗓子问。
褚溯方合起羽扇,撇嘴淡笑,“衣裳是你的没错,不过是我进你房里拿的,不是玉姑娘偷的。”
“你!”
“你不是老嫌那些衣裳颜色浅淡,质料差,一点也配不上你吗?我想,你反正又不穿,搁着也是浪费,碰巧晴玉央我替玉姑娘找衣裳,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你不要的衣服送她了。”
“二师兄你!大师兄——”
“够了!” 曲残郎冷喝。
他抱起意识逐渐模糊的玉,将她拥进怀中,反身踏步离去。
正要走进临水斋,褚溯方在他身后喊道:“我这就去找冯飞来。”
曲残郎顿时停住步履,回过头,面孔阴鸷地说:“用不着!”
褚溯方差点忍俊不住笑意,却故意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煞有其事地说:“可是玉姑娘背上的伤……”
“我自会处理。”曲残郎撂下话,进屋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褚溯方再也忍不住,尔雅的俊脸勾出深深的笑痕。
他哪会不知道曲残郎心里想什么,不就是因为玉姑娘伤在雪背上嘛!
“二师兄,你笑什么?”路匀红一头雾水。
“秘密。”
第六章
欲讯秋情众其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苦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曲残郎抱着玉进了临水斋,轻轻地让她坐在床上;他伸手想碰触她的背,却被她躲开。
“呃……”她闪躲的动作太大,不小心又扯痛伤口。
曲残郎关心的眸光倏冷,“不让我碰?难不成你想在背上留条丑陋的疤作纪念?”
“我可以自己上药……”玉敛下眼,固执地道。
曲残郎黑眸一沉,神色明显不悦,他站起身,由腰际拿出一罐白玉小瓶递给她。
玉踌躇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瓷瓶。
曲残郎未等她开口,径自转身走向花窗,背对着她。
玉对着他的宽背,晶澈的大眼微怔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猛一回神,一股燥热无端地冲上她的粉颊。
天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玉双手覆着脸,企图抹去难为情的嫣红。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打开瓷瓶,凑近鼻间一闻,嗯,这可是上等的治伤药,曲残郎会随身带着,她一点也不感奇怪。
玉不放心地又偷觑了曲残郎一眼,确定他没回头,才小心翼翼地褪去衣裳。
光是脱下上衣,就让她痛得直泛冷汗,可她仍咬紧牙硬撑。
她抖着手倒出小瓶里的|乳|白液体,沾药的手都还没够着背,微微的拉扯就让她禁不住疼地喊叫出声。
曲残郎像是早料到似的,迅速来到床边,在她肩上点了几处岤。
“你——”玉既羞且怒,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
“别再逞强!” 曲残郎冷寒着眼,不容被拒绝地扣住她,并抢过玉手里的药瓶,抹在鞭伤上头。
玉几乎可以感受到,替她上药的男人,像是怕会碰疼她一般,动作十分轻柔。
心口处那股酸楚和苦涩的感觉,无法抑制地扩散开来,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自我悲怜,一古脑儿地在瞬间决堤了。
是做戏也罢,是别有目的也罢,她实在太渴望能有人像这样怜惜着自己。
“为何哭泣?”上好了药,曲残郎扳过她的身子正对着他,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玉咽声未语,只是摇头。
“因为我碰了你的身子,你觉得被轻薄了?”他皱起剑眉。
“不,不是……”
“那你哭什么?” 曲残郎眉头锁得更紧。
玉见他一副凶狠模样,畏缩着身子,才快止住的泪又盈满眼眶。
“我又不是对你凶。” 曲残郎知道吓着了她,捺着性子柔声地道。
“我知道。”玉抹去颊上的泪,伸手想拉上衣裳遮掩身子,却使不上力。
曲残郎扣住她纤细的手,“你这伤暂时不能穿上衣服,连睡都得趴着才行。”
玉螓首轻点了下,抽回自己的手,“那……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晴玉来帮我……”
曲残郎不在乎她刻意的疏离,“我去叫晴玉来,你好好休息。”
晴玉一回到临水斋,听到玉挨了一鞭,整个人是哭得稀里哗啦。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拿路姑娘的衣裳给你穿,也不会害你莫名挨鞭子了……”
玉笑着看晴玉把拧在手里的帕子都哭湿了。“不是同你说了,不怪你的吗?何况,衣服是褚公子拿来的,又不是你。”她安抚地说。
“对,这全得怪二公子,没事干吗去偷路姑娘的衣服嘛。”晴玉扯着帕子骂,身子还因不断的抽噎而颤抖着。
玉摇摇头微笑,“对了,晴玉,我听见褚公子喊那位姑娘师妹……”
“你是说匀红姑娘?” 晴玉扁起嘴,状似不屑地问。
“嗯,我觉得她长得好娇媚、艳丽……” 而且,她瞧曲残郎的眼神,是倾慕、是痴恋……
不知怎地,一想起路匀红的眼神,她的心底就发酸,还隐隐作疼。
“我说小姐,你呢,论医术是第一把交椅,这点晴玉我是打从心底佩服,可这看人呢,你就差了点。依我看,匀红姑娘一点也不美,还挺丑的!”
“怎么说?”
“咱们残风寨,虽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住的全是好人,就除了她!”
玉左思右想,百思不解,“怎么说,你们称曲残郎大寨主,褚溯方二公子,冯飞是三公子,那她该是小姐呀?你这样说她,不太好。”
“她呀……”
“晴玉。”褚溯方甫走进屋里,正巧听见她们说话,连忙喝住多嘴的晴玉。
“二……二公子。”晴玉忙站起身,福了个礼。
“让你进屋,是要你服侍玉姑娘,可不是让你来说长道短、嚼舌根的。”
褚溯方脸上仍是一贯倜傥的笑容,手上的羽扇佯怒地轻敲了下晴玉的头。
“知道了。” 晴玉暗地里朝玉吐了吐粉舌。
“还作怪,快出去。”
“是。”晴玉走前,替只着单衣的玉再披上外袍。
“在寨子里头,就属这晴丫头最聒噪,让她来服侍你,也不知是怕你寂寞呢,还是大哥变相地折磨你。”
玉噗嗤一笑,“褚公子请坐。”她指了指床尾的绣墩。
残风寨的主子她几乎全见过了。
大寨主曲残郎,令她不由自主地心悸、紧张,还有一丝丝摸不清的情愫。
二公子,也就是褚溯方,爽朗、幽默,给她的感觉很舒服。
至于冯飞,她来这儿多日,一直没见过他;听晴玉说,他也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晴玉的个性耿直,这点倒挺像我在玉家的侍女竹儿,有她陪我,我一点也不觉无聊。”
“那就好。”
褚溯方撩起衣摆坐下。“我这会儿来,是专程向嫂子你赔不是的,要不是我拿匀红的衣衫给晴玉,也不会害你受这个伤。”
玉微扬嘴角,“褚公子这声嫂子,玉着实担待不起;至于这伤也不怪你,只是……玉不明白公子用意何在?”
褚溯方闻言,笑容顿敛,一脸肃然。
好个玉小姐!她竟臆度出他的别有用心。
没错,事实上,他并不是因为偷懒,或是嫌麻烦,才拿匀红的衣裳给晴玉;他只不过是想借匀红之手,逼出一些连曲残郎自己都浑然未觉的暧昧情愫。要不,他哪会那么碰巧地偕他来临水斋?
思及此,褚溯方忽而一笑,“哪有什么用意,不过是个错误的计策,嫂子就别见笑了。”
玉轻摇螓首,“褚公子的好意,玉心领了,我与曲……寨主并未成亲,所以请你以后别再喊我嫂子了。”
褚溯方也没坚持,耸了耸肩,“那我要怎样叫你?”
“如果褚公子不嫌弃,就喊我儿吧!”
“那你也别褚公子地叫了,得喊我……得喊我……”褚溯方一时也找不出个适当的称呼。
“褚二哥!”玉一声轻喊,一张俏脸笑得灿烂。
“好个儿妹妹!”他握拳称好。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飘花烂漫,翩翩旋舞于临水斋的中庭。
屋里谈笑风生的两个人,丝毫未觉有个人仁立窗外良久,而后拂袖离去。
月光斜照人临水斋红色的阁楼,幽暗的房里,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曲残郎也不知道自己在玉床前站了多久。
他沉默地、仔细地端详着她清灵、细致的脸庞,一再地告诫自己,对她只有恨与复仇,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可他却怎么也压抑不住,那窜流在胸臆间的强烈、炽狂的占有欲及……爱恋?
是的!也许是在湖畔的那一次;也或许是在她来到残风寨的那一晚……
不!他又何须自欺欺人?
早在万福寺,他躲在树梢不经意地瞥见正与明觉说话的她时,他就已经被她那双清澈透亮的水眸给勾去了魂、摄去了魄!
蛰伏在内心已久的情欲,全数在今天见到她对褚溯方展露笑容时,微底地爆发。
他要她!
要那双晶莹的瞳眸中,除了他以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要那柔软樱艳的红唇,只对着他一个人笑;要……
他要她的一切只属于他——曲残郎。
修长的手像是怕碰坏她一般,极尽温柔地抚触那张如凝脂般的容颜。
“嗯……”玉隐约地感觉到脸颊那若有似无的摩挲,下意识地嘤咛一声,因背伤而侧睡的身子,又往床内挪了挪。未着单衣只着件亵衣的莹白雪背,和一双藕臂,就这么活色生香地滑出被子,袒露在曲残郎眼前。
曲残郎无声地倒吸一口气,微眯的双眼迸射出欲望与g情的灼热光芒。
迟疑了下,他放纵自己坐近床沿,伸出略显粗糙的大掌,沿着她细致的颈项下滑。
玉黛眉轻拢,敏感的颈畔传来阵阵搔痒,让她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燥热。
她的反应全落进曲残郎眼底,他咧嘴一笑,昂藏的身躯更是放肆地倾近她香醇的颈窝,炯烫的唇轻轻地印上……
浓烈、温热的属于男性的气息萦绕在玉的鼻息间,半梦半醒之际,她直觉地挥手想拂去这令她烦热的气息。
曲残郎扯开一抹邪笑,单手扣住她纤白的细腕向上举,颀壮的躯体顺势将她扳正。
“呃……”背上微刺的疼痛,和身上突如其来的压迫,让原本意识模糊的玉猛然惊醒。
迷蒙的眼一睁开,顿时对上一双狂炽、邪魅的黑色瞳眸。
“曲残郎?你怎么在这儿?”
惊觉于两人过于亲密的贴近,玉伸手想推离他,才发现双手早被钳制在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曲残郎脸上的笑意更深、更邪,“不在这儿,那我该在哪?”
带着挑情的意味,他故意俯近红艳的丹唇,似有若无的轻吸了口气。
红霞无端地染上她雪白的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他回给玉一个似笑非笑的凝睇,“临水斋本来就是我的房间,何况它还是咱们的新房呢!”
“新房?”玉瞠大水亮星眸,嚅嗫喃道,“可……可你……我们没有拜过天地。”
曲残郎黑眸微沉。他是要她,可并不代表他爱她。左颊那道赤红刀疤残酷地提醒他,身下的人儿正是罪魁祸首。
“我记得我说过,还要我重申一次吗?没有婚礼,当然就不需要拜什么堂。记住!你不过是我用万两黄金买回来的小妾,明白吗?”
他边说着,不安分的大手绕到她颈后,轻轻一勾扯,银白色肚兜的系带即被解开。
玉的心,被他冷酷伤情的言语,扯得隐隐抽痛。
她使劲地由他强壮的掌中,挣脱出一只手压住滑落的兜衣,借此勉强地捍卫她脆弱的尊严。
她紧紧地凝望着他,晶眸中有着强忍的泪水。
这男人从未给她好脸色看过,尤其在言语上,更是刻意将任何羞辱的字眼加诸在她身上。
可不知怎地,她在他那双看似无情冷鸷的瞳眸中,却只瞧见深深的孤独与寂寞。
这男人害怕失去,所以他选择从未拥有。
“我明白,明白了……”一眨眼,眼眶里的泪珠儿便不听话地落下。
玉霎时了然自己的心。
总是以芙蓉镇的存亡作为借口而没离开残风寨,又刻意在他面前故作坚强,不愿服输。对于自己这种奇怪异常的反应,她不再心存回避,反而更加看清那充斥着复杂难解的情绪为何而来——这男人,与她拥有同样的灵魂。
“你在看什么?”他皱起眉,心中突地涌上一阵愠恼。
她眼里淌着泪,可眼中闪着的,却是令他无法解读的同情与怜悯。
该死的!
他此刻可是个正要“欺负”她的人呐!怎么她的反应这么……这么奇怪?
玉温柔地睇看着他,一抹娇羞的笑意在她的唇畔绽开。
“我可以成为你的小妾。”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你……”曲残郎微微一怔,似乎有些难以适应她的柔顺。
“我可以成为你的小妾,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她重申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残郎不耐烦地朝她低吼,幽黑的眼似要迸射出火光般。他的极度不悦又在玉眼中看见那诡异的光芒邃然加深。
“我可以只是你的妾,然而你一旦要了我,这辈子就不能再有其他的妾。”她伸手抚触他的左脸。
玉的碰触令曲残郎为之一震,瞬间,桎梏已久、冰封的心,竟涨着满满的热潮。
允了她又如何?曲残郎想着。
他反正也没成亲的打算,而此刻对她更有着尚待理清的强烈占有欲,那么,允诺她又有何不可?
心念急转,曲残郎扣住她纤若无骨的手,霸气地在她红唇上低哑喃道:“允了你……”
话没说完,他温热的唇已经覆上她的,灵活的舌尖轻撬开她的贝齿,狂傲地纠缠那怯生生的香舌,执意强索那檀口中的蜜津。
“唔……”玉没有拒绝地推开,反而将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让他更加地贴近自己。
她的轻吟挑起他更为澎湃汹涌的情潮,眸光倏地转为更加深沉。
他吸吮、嚼咬着她柔馥的甜唇,恣意地挑诱她一同坠入这g情漩涡……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时,曲残郎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缠绵的吻。
他粗喘地在她唇畔哑声道:“给了我,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
一颗泪珠自她眼角滑下,她轻启朱唇说:“只会是你的……”
曲残郎一声低吼,再次占据她红润的唇,吞没她未说完的话。
第七章
天色初曙,晴玉踏着微乱的步履,脸上仍布着睡意,频打着呵欠,捧着盛水的铜盆走进临水斋。
内力极深的曲残郎,早在她一脚跨进临水斋的院门时,就已经清醒了。
他扯过锦被,覆住玉光裸的雪躯。属于他的娇美身子,即使是女人,也不容许窥看!
“嗯……”
玉嘤咛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温暖的身躯磨蹭,细白的小手握成拳,紧贴在他的胸膛。
曲残郎刚毅俊邪的脸庞,不自觉地浮上宠溺的笑。
她潜意识地朝他靠拢,放心地依附,十足地满足了他男性的保护欲。
这时,晴玉将铜盆搁到架上时,细微的碰撞声让玉逐渐苏醒。
她先是微微扇动卷长的羽睫,再慢慢地张开惺忪睡眼。
迷蒙的睡眼微睁,看了曲残郎一眼后又合上,猛地一僵——
她迅速地再次睁开眼,霎时对上一双炯亮狂肆的墨瞳。
“啊!”她娇呼一声,猛然想起昨夜那放浪形骸的狂野欢爱,羞得面红耳赤,连忙挪开攀住他的身子,将被子拉至胸口紧抱住。
“小姐醒啦?”
晴玉只一直以为玉本就习惯早起,她忙着张罗洗脸水,压根儿没去注意床上多了个人。
“我洗脸水打好了,来……呀!”她正拿着热绢巾走向床边,倏地瞧见曲残郎竟裸着胸侧卧在玉身旁。
手绢“啪”的一声落地,沾染了地上的灰尘。
“大……大寨……寨主?”晴玉瞠目张口,结结巴巴地喊道。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住,两条腿不停地猛打摆子抖着。
完了,完了!
她居然看见大寨主与玉小姐……
她缓缓向门口挪步,脸上僵直地假笑道:“我……洗脸水有……些冷了,我再去打些热的来……”
话没说完,晴玉便狼狈不堪、脚步跌撞地退出房外。
“哈哈哈……”
晴玉滑稽的举动引得曲残郎豪迈大笑,披散在俊朗面庞的黑发,让他看起来更狂佞邪傲。
“你吓着她了。”玉轻斥道。
曲残郎望着她娇俏芙红的脸,喉咙猛地紧缩。
“啊,你……”瞪着又压叠在她身上的曲残郎,粉颊因他的动作不由得更显鲜红。
“不行,我身子还很痛。”
“一会儿就不会痛了。”
炽热的火焰再度点燃……
桃腮檀口坐吹笙,
春水难量旧恨盈。
华严瀑布高千尺,
未及卿卿爱我情。
没有人会去打扰曲残郎和玉燕好,当然也没人敢这么做,临水斋里只见他俩俪影双双,犹如一对真正的夫妻。
对此,玉心中其实有些惆怅。
没错,是她亲言允诺只当曲残郎的小妾。可是,连日来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早超过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对他的同情、怜悯,早在不知不觉间,化作无形却强烈难收的炽恋。
老实说,她也有些厌恶自己的贪得无厌,可这是爱情呀,有谁会嫌爱得太多?
“在想什么?”
曲残郎不悦的口气在她耳畔响起。
“没有啊!”她的眼神短暂地失去焦距,微恍地回给他应付的浅笑。
“你说谎!”
曲残郎扳过她未着寸缕的身子,双眉凝敛地对上她晶莹的眸。
“是我今天不够卖力吗?否则我可爱的小妾居然会恍神。”他挑起眉,深邂的黑瞳半是调侃地俯看她。
是啊,这儿是临水斋,他们在红床上……
从他们圆房的那夜起,曲残郎几乎日夜都窝在这里,她也数不清有多少日子了。
圆房!玉的眸光又是一黯。
她是残郎的妾,能不能用这字眼呢?
“别这样瞎说,我只是累了。”她翻过身,用滑美白嫩的背贴住他结实的胸膛,不想让曲残郎看见她的落寞。
欢情过后,她总喜欢用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姿势,汲取他的温暖气息。
曲残郎闻言,自负地勾起唇角,对于自己的功力,他可是信心十足呢!
他亲昵地朝她的香肩印上一吻,眼角碰巧瞥见那道复元得差不多的鞭伤。
他掀开半覆在两人身上的薄被,大咧咧地裸着身躯翻身下床。
玉则羞赧地别开脸;即使裸程相见多次,对他的身子可说并不陌生,但她仍然无法适应在光天化日下,大胆地欣赏他健壮的身躯。
曲残郎走到雕花窗子下,从一紫檀小柜里,拿出一只小瓶。
他又上了床,偎近玉,再度回到适才的姿势。
“哪!”他将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玉看着细小的瓶身,“这是什么?”
曲残郎抿嘴一笑。
“闻闻看!”他抽开瓶布盖,挪至玉的鼻端。
她嗅了嗅,笑道:“是白玉脂肤膏!有生肌润肤的功效,是圣品呢,这东西宫里才有,你哪儿拿的?”
曲残郎但笑不语,由瓶中倒出一些在手心,轻徐地涂在她早结痴的伤疤上。
“其实我从镜子里瞧过,只剩下浅浅粉红的淡痕,根本不需要用上这种好药。”
清新淡雅的药香弥漫着整间屋子,一股清凉的感觉沁人玉的皮肤里,使她忍不住轻喟。
曲残郎按抚着伤疤,动作细心温柔,“我的女人身上不容许留下任何伤痕,淡淡的也不行。”
他的语气强势狂霸,十足大男人,却又让人不由得心头一暖。
玉侧起身子,黑瀑般的秀发披泻在胸前,柔若无骨的纤手抚上他左颊的刀疤。
“白玉脂肤膏是治伤化痕的极品,为什么不用它治好这道疤?”
“试过了,没有用。” 曲残郎淡然、不在乎地说。
或许是这伤痕太久了,也可能是当初毁他容貌的那一刀划得太深了,居然连这皇宫内苑的秘药,也无法治好。
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这道疤留在脸上。
这猩红丑陋的痕迹,日日提醒着他,不容他忘却昔日所受过的种种屈辱。
“这一刀……很疼吧?”她轻蹙黛眉,微哽着声音。
她的轻抚没能安慰他,反倒像是会烧灼他似的,让他感到痛楚。
这记号不正是拜她所赐吗?而她居然还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浑身一震,粗鲁地扣住她的雪腕。
“痛,好痛……”
玉心一惊,用另一只手握住被他弄疼的手。微略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骤变,身子不禁窜过阵阵寒栗。
“残……”她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他那带着怒意的唇给封住。
这是个极为粗暴、毫无温柔可言的吻,如狂涛巨浪般涌来的狂烈愤怒烧红了他的眼,也逼出他血液中嗜血的疯狂因子。
他倏地将她压倒在床上,一抹冰冷寒魅的笑
“不要!”玉倍感难堪地尖叫,吃痛地狂乱挣扎起来。
她的眼神让玉惊恐,蛮横的举动就像在对待一名娼妓般,令她感觉受到屈辱。
“不要?”他抬眼轻蔑地冷笑,语气噙着讥诮道,“你是我的妾不是吗?我要!你就得服从。”
她咬住下唇低泣,难过地承受他在她身上无情、冷酷的肆虐。
曲残郎冷狠的话语,加诸在她身体的粗暴欺凌,撕碎了玉本就无比脆弱的心……
她无助地失声哭泣,却无法阻挡曲残郎恶意的侵略。
曲残郎原本逐渐融化的冰心,再次被无知的仇恨所蒙蔽,他耳边明明听见她嘤嘤低泣,却执意漠视心底丝丝的不舍。
对于她的心碎低泣,他强迫自己置若罔闻。
狂眸中的怒意瞬间转为炽烈的欲火,深邃的眼眯起,着迷地打量她因挣扎而泛着鲜红的身子。
“残郎,求求你……不要……”
玉螓首微晃,用仅剩的微小力量试图摆脱他,娇弱地低呜乞求怜悯。
“你逃不开的!”
“不……”
她抬起虚软的手想推开曲残郎,却让他的大手攫住,反钳在头顶。
“呢!”剧烈的疼痛烧灼着玉的意识,她不禁嘶声惨叫。
丧失理智的曲残郎,全部的意念只是疯狂地想摧毁她,所以对于她的哭喊,根本无动于衷,甚至充耳未闻。
身体的刺痛和心灵的崩裂,让玉逐渐麻痹。
她领悟到他内心的嗜血残酷,已如同燎原野火般,不仅吞噬她珍藏十八年的心,更狠戾地毁灭她多情的灵魂。
曲残郎粗喘地压覆在玉香馥的身上,薄唇上有着慵懒笑意。
他与她同样汗湿的身躯依旧交叠,恣情地享受欢爱之后的余韵。
“你!”他心满意足地抬头,这才惊讶地瞧见玉布满泪水的脸,和泛出血水的红肿双唇。
神志赫然重回到他的脑子里,使他惊觉出自己对玉的伤害而离开。
“儿——”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微蹩的眉眼,在瞥见她一丝不挂的身子时怔住。
他一时无法置信地瞪大眼……
他竟在盛怒的情况下,让她细致如瓷的身子,受到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