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张被子便转身往外走。
她告诉自己,她的刚哥哥心里没有她,但一切急不来。
湛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粗声怒问:“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我……我到别的地方去……”他冷漠的态度,令她全身僵硬,连声音都不争气地微颤着。
“向爹娘告状,说我对你有多不好是吗?”湛刚瞥了她一眼,锐利的黑眸冷得教人无法直视。“哪都不准去,乖乖躺回床上!”
顿时寝房内沉默无声,就在湛刚以为楚寒洢会不堪受辱地哭出来时,她委屈地瘪唇喃道:“可是……就只有一张床嘛!”
该死!这可恶的女人反将他一军。
湛刚瞅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竟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她,笑容总是甜甜的,喜怒哀乐全清楚写在脸上。
一种诡异的矛盾感觉在湛刚胸口回荡。“我说了,我会留在偏厅睡。”
“让人发现了怎么办?”楚寒洢蹙起眉,模样甚是烦恼。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发现。”他压低嗓音,对她的顾虑不予理会。
“好吧!不过……没喝合卺酒,至少你要帮洢儿解发吧!”
在许嫁后,她的发一直用缨束着,娘交代过,成婚这天一定得让新郎亲自从她头发上解下来。听娘说,结合这意味着他们此世“结发”在一起,永不分离。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讨厌她,他还是得为她解发。
“是习俗?”他下颚紧绷,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她所说的,的确是一个新郎该做的事。此刻的他有种自掘坟墓的挫败感。
楚寒洢怎会感觉不到他的怒意,为了自己的未来,只得抛却自怨自艾的心态,佯装无辜。“咱们不洞房没关系,但该遵守的习俗至少得做个几样……”
她的语气让他感到莫名的心虚。因为江允婵,他原本打算彻底冰封住自己的情感,但……依现况来看,他似乎无法做到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完全漠视。
“好。”他应允她的请求,轻轻解开她发上的缨丝绳。
披散的发滑落,楚寒洢宛若上等黑绸的发垂在肩上,荡起一波黑浪,美得教人无法逼视。
同时,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随之充斥在鼻息间,他不由自主眷恋在那波带着柔软香味的黑浪当中。
正当他恍神之际,一道透着戏谑的嗓音钻进门缝。“大哥,你睡了没?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外头的话甫落,窸窣的低笑便在门口盘旋着。
湛刚闻言,疾如电驰地揽抱住楚寒洢低咒道:“该死!昭凌这浑小子!”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楚寒洢惊呼出声,两手不自觉地圈在夫婿结实的腰身上。
“把衣服脱了。”湛刚粗声命令着。
“啊?”她眨了眨眸,完全搞不清此时的状况。
“许是我的义弟看穿我装醉,准备闹洞房!”
原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却没想到所有的事在今夜全脱了序。
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轻拂着她额上的发,她仰望着那张令她心儿怦怦乱跳的俊脸,粉嫩的颊已抑不住地漫着嫣红。“他们……会怎么闹?”
“不知道,让他们瞧见咱们衣衫不整,就够阻止一切了。”他低语,那双黑眸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楚寒洢轻咬着唇,只得硬着头皮在他的视线下脱去凤冠霞帔,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白布衫裙。
“接……接下来呢?”她心口一热,瑕白小脸漫着羞红,却不经意捕捉到湛刚落在她左颊疤上的厌恶神情。
湛刚稍稍回过神,发现楚寒洢微绷的神情,连忙掩下脸上明显的情绪。
虽然楚寒洢与一般新娘一样上了胭脂水粉,但依然藏不住润滑白净的好肤质。
如果不是她脸上的疤,那冰肌雪肤在细致五官的衬托下,该有着倾倒众生的魅力吧!
湛刚的目光定在她弯翘的长睫之上,感觉到她如春风般柔软的气息,轻轻拂上他的脸庞;他的心微微马蚤动着,目光往下移向她粉色柔软的双唇之上,他不自觉的伸指摩挲着她柔软水嫩的唇瓣。
那年,发生意外后,楚家便因为楚老爷往南发展的事业举家迁至他方,而他多年来只要执笔画画,眼前总会不经意掠过墨渍染污画纸的画面……
这几年来,他心里不免牵挂着,早些年她脸上的疤带给她什么样的影响?
感觉到他带着薄茧的指游走在她的脸上,带来酥麻的触感,楚寒洢又羞又窘,不争气的脑袋瓜已呈现一片空白。
“刚哥哥……”她红唇微启,雪颜芙颊缓缓泛出羞涩的红潮。
她的轻唤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湛刚霍地回神,感觉冷意由头顶灌注,窜入四肢百骸。
他收紧拳,薄唇冷冷地紧抿成直直一线。
为何为她恍神?为何为她失控?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谢谢你,依约娶了我……”他阴鸷的神情让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此时她只能用笑容带过她心中的酸涩。
楚寒洢坦白的话语如此一针见血,湛刚眯起黑眸。“言下之意是怪我吗?”湛刚浓眉微挑,迟疑了半晌,冷厉的眸光落在她泛着淡愁的脸上。
楚寒洢浅浅一笑,连忙摇头。“没有。”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连锦被也没掀,便直接背对着她躺下没再说话。
气氛再次陷入沉窒,湛刚冷淡的态度让楚寒洢有点心酸。
难不成未来也要这样“相敬如冰”地过下去吗?
楚寒洢颦起眉,不许自己如此丧气。既然湛刚打一开始便说了重话,她也庆幸终于厘清湛刚对她的态度,让她可以好好思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强迫自己吸气、吐气了好几回,直到吐出胸口郁抑的情绪,她才鼓起勇气,柔声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刚哥哥,你可以睡过去一点吗?”
想来可笑,两人竟为了怕被闹洞房而同床共枕。
现下他的身形太高大,几乎要将整个床铺占满,深怕与他靠得太近,楚寒洢身子一移……口袋里塞得鼓鼓的东西,便直接落在喜红的鸳鸯锦被上。
湛刚的思绪再一次被转移,蹙眉开口道:“你身上的‘行头’可真不少!”
她红着脸,抿了抿唇解释。“里头装有铅、红糖、五谷和猪心……全都是新娘子必备的……”这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她知道这代表着夫妻有缘、永结同心……等吉祥的含义。
她是如此期待与她的刚哥哥见面,因此长辈们准备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敢马虎,乖乖地硬是把这些东西塞进口袋里。
“算了,先睡吧!其它的事明日再说。”湛刚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这一夜折腾已让他身心俱疲。
在两人情绪皆已松懈之际,一抹足以穿耳的厚嗓响起。
“大哥——”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楚寒洢尚未看清来人的模样,直觉躲在湛刚身后,不打算见任何人。
湛刚蹙起斜飞的浓眉,不敢相信阎昭凌这臭小子真如此不知好歹。“真闹下去,瞧瞧明日谁要尝拳头!”他压抑着情绪,慢条斯理地开口。
此时案桌上的龙凤喜烛燃尽,屋内透进将亮的迷蒙天光。
接收到义兄凌厉的眼神,阎昭凌耸了耸肩,难得安分地为两人放下床边垂帘,然后鞠躬哈腰道:“好,不闹、不闹,大哥同大嫂好好休息啊!”
瞬间,寝房内恢复原有的沉静。
楚寒洢则为眼前的状况傻眼。是湛刚颇具威严又或者是他的义弟太过单纯?他仅一句话便将来人给打发走了。
“睡觉!”湛刚蓦地开口,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待他一掀开鸳鸯锦被后,他再一次愣在原地。
床榻上散落着不知名的豆子,红色、绿色、褐色,大的小的布满了喜床。
“这又是什么!”额角跃着隐忍的青筋,他努力克制着即将溃堤的怒意。
“哦!那是莲子、红豆、绿豆、红枣。”楚寒洢悄悄打量他紧绷的神情,利落地将满床的豆子收入床边的小锦袋里。
“又是老祖宗的规矩?”他沉吟好半晌,语气僵冷地不露半点情绪的问:“这该是最后一项了吧?”
楚寒洢点了点头、又晃了晃头,懊恼挣扎了好一会才说:“嗯!咱们先睡觉、睡觉。”
谁都知道最后一项习俗是“圆房”,但现下这状况,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子一缩,她直接面壁往床角偎去。
湛刚瞧着她的动作,松了好大一口气,好半刻,才在她身旁躺下。
感觉到他真真实实的躺在身旁,楚寒洢背对着她的刚哥哥,思绪却不曾停歇。
他们不似一般的新婚夫妻,是恩爱地相拥而眠,反而背对着背,为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作结。
未嫁前,她为自己如何除去脸上的疤而烦恼;嫁人后,却为了如何博得丈夫的爱而烦恼。
唉!努了努唇,楚寒洢为自己烦不完的烦恼暗自叹了口气。
第三章
原以为洞房花烛夜湛刚明显的厌恶已经让她够难堪,没想到接连几日,湛刚索性天天买醉、夜夜晚归。
夫妻俩就如同见不到面的日与夜,只能在黑夜与黎明交替的那一瞬间,匆匆瞥过。
娶她真让他这么痛苦?他与她就要这么继续下去?
楚寒洢伸手抚着枕边已冷的床榻,恍然地坐在铜镜前梳理自己墨般的黑发。
“真有这么面目可憎吗?”她不禁对镜自语,一双手则来回抚着颊上突起的疤,反复喃着。
暗自神伤了好一会,楚寒洢霍地想起,由于之前烦恼她与湛刚之间的事,她有许多惯用的贴身之物,都还搁在芽儿那边忘了取回。
“难怪洢儿更丑了!”她赶紧甩开受湛刚影响而自我厌恶的想法。
她迅速穿好衣物,随手取了条软薄的头巾包覆脸,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她的脚步声穿过长廊,落在离寝房不远的园子里,迎向仍沾着晨露的清冽晨风,楚寒洢的眸光被眼前清新的景象吸引住了。
许是初破晓,针松悬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银灿的宝光。
她倚在栏柱旁,伸手晃了晃松针上的露珠,瞧着它们落在树下不知名的花叶上。
或许她该折回房、取只空瓶来盛接这些纯净的露珠。
念头方掠过,芽儿突然发出的声音拉回了楚寒洢的思绪。
“小姐,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早?”芽儿一向起得早,方打点好,便瞧见自家小姐单薄的身影在园中徘徊。
“我……我……”面对她的询问,楚寒洢支吾了好半晌才想到。“我找我的妆匣,对!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妆匣收到哪去了。”
为了不让芽儿担心,楚寒洢朝着她扬起灿烂的笑容。
未出嫁前,妆匣在她的生活里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除了里头自制研发的美容圣品外,搁在里面的药方本子更是她的宝贝。
楚寒洢会紧张芽儿是否有带着她的宝贝妆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芽儿俏皮地吐了吐舌,扬起手中的篮子。“忙了好些天,今儿个总算想起小姐的妆匣还搁在我那,芽儿已经帮小姐带过来了。”
这下瞧着芽儿熟悉不过的笑脸,她感动莫名地张臂抱着她。“我的好芽儿,让你陪我嫁过来果然是对的。”
芽儿怔了怔。“怎么了?昨儿个姑爷还是喝得醉醺醺吗?”
主子不是个擅长掩饰心中情绪的人,是喜是怒一眼便可看透,见她一大早在园中晃,她不由得猜想,铁定是姑爷让主子伤心了。
楚寒洢强打起精神,即便唇角挂着笑,眉梢、眼波却染着轻愁。“不用担心我了,倒是你,在湛家还习惯吗?”
除了第一日为了奉公婆茶,请芽儿帮她梳新妇发款后,她便没让芽儿进房伺候她梳洗了。
为的就是怕多一个人为她担心。
芽儿没啥心机,思绪一转便开心地问:“要不要同芽儿回房瞧瞧,顺道再帮小姐打点、打点?”
“好啊!”她收敛心神,露出赞同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时辰尚早,这一路上她们并没遇到太多人。
楚寒洢一至芽儿的小苑,稍稍打量了下周遭,终于安了心。
湛家对下人不错,在西边为丫头们建了一座雅致的小别苑,听芽儿说,湛老夫人派了间独立的房给她。
这房间不大,但看起来简单又舒适。
一进房,芽儿让主子在妆台前坐下,接着便开始为她张罗一切。
“洗脸、沐浴用的陵香粉、莹白炼蜜丸、白芷皂花角、春天用的紫茉珍珠粉,秋天用的玉簪粉、九回香桑润发露……全都在里头了。”
这些全是主子平常常用的东西,跟在主子身旁好些年了,即使闭着眼,芽儿也能一一说出各个美容圣品的功效。
楚寒洢顺着芽儿的话,细细地一一清点她妆匣里的东西。
“没错了,一样也不少。”回到只有她与芽儿的世界,楚寒洢终于恢复原有的俏皮,用力吐了好大一口气。
芽儿扬起笑,接着说:“小姐先用陵香粉洗脸,芽儿再帮你扎妇人的发式。”
话一落,诸多典雅的已婚妇人发款在芽儿脑中掠过,在同时,她利落的双手已开始为主子扎梳发式了。
芽儿的话让楚寒洢愣了愣,这一刻她竟有些无法适应已为人凄的感觉。
“姑爷这些天还是一样吗?”这几天芽儿听到下人间的耳语,间接知晓姑爷的恶行劣状。
楚寒洢愣了愣,未料及芽儿会挑起这话题。
“什么一不一样?”她轻垂眸,弯弯的眉轻蹙着,佯装不懂。
放下柄梳,芽儿扳过她的肩,关心地问:“这些天我听到了不少闲言闲语,小姐,你受委屈了吗?”
芽儿关切的语调几要让楚寒洢强撑的思绪险些溃堤,扯开笑容想微笑,脸上的表情却僵硬无比。
“小姐,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闷着!”芽儿握着主子冰冷的手,脸上有着誓死捍卫主子的忠心耿耿。
瞧着她的神情,楚寒洢眨了眨眸儿,不恼不火地笑开。“放心,我会拿捏分寸的。”
听到主子这么说,芽儿只能重新拿起柄梳,为她梳发。
楚寒洢暗暗松了口气,打量着装在紫玉罐中的陵香粉,不禁懊恼的低喃。“唉,这陵香粉洗了这么久,脸上的疤未退,反而让四周的皮肤更白更嫩,显得这道疤是丑陋无比!芽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再换些处方呢?”
十岁那年为了淡疤,她在开中药铺子的叔公那取得不少美肤药方。
秉着让自己更美的决心,她不断以中药敷上自己的脸,钻研出各种美肤偏方。
她的毅力不仅让自己拥有吹弹可破的健康雪肤,连楚家上上下下皆因此受惠。
楚寒洢任由芽儿为她梳发,拿起她置在妆匣内的药方本子,拧眉沉思着。“甘松、山奈、香叶、白芷、白芨、白蔹、防风、蒿本、白僵蚕、白附子、天花粉、零陵香、绿豆粉……缺一不可,要再加入什么药方才可以去疤呢?”
“小姐甭担心,这药方咱们慢慢再研究。”瞧见主子苦恼的模样,芽儿出声安慰着。
楚寒洢撇了撇嘴,轻叹口气才开始洗脸,待她依着每一个步骤打理好自己后,芽儿已为她梳好发样。
“小姐昨夜一定累坏了,今儿个让芽儿帮你上妆,包准让天上的蝴蝶、园里的花儿,还有姑爷和湛家上上下下全为小姐神魂颠倒。”
在芽儿面前她无需掩饰,楚寒洢略显苍白的唇瓣挤出笑花,笑容里有千百万个无可奈何。
“让这么多人为我神魂颠倒有用吗?这是假的,我脸上的疤依旧存在,不是吗?”楚寒洢轻扯着菱唇,掩不住心底的失落。
“小姐别泄气呀!过些时候芽儿再同你钻研消疤的秘方,你尽管拿芽儿的脸来试好了,就算试药试到脸烂了也无妨。”
楚寒洢瞧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嗔了她一眼,噗哧笑出声。“臭芽儿,试药归试药,你愈试愈美,我则愈试愈丑。”
坐在铜镜前,楚寒洢瞬也不瞬地打量着自己,愈想愈不服气。
“傻小姐,丑的是这道疤,不是小姐你呀!”芽儿叹了口气,实是为主子抱不平。
世间人就是如此愚昧,非得被这与生俱来的皮相左右对人的看法。
脸上多一道疤又如何,这并不代表脸上有疤的人就是坏人、丑人呀!
瞧见丫头跟着她苦恼的模样,楚寒洢宽慰不少。“芽儿别气、别气,我不泄气了,你帮我画美美的妆啊!”
“没问题。”芽儿心里为主子抱不平地冷哼了声,打定主意后,立刻为主子画上淡雅的“桃花妆”。
芽儿熟稔地加快手中的动作,她先施白粉,然后将胭脂在手心调匀,搽在楚寒洢两颊上。
主子丽质天生,浅浅的晕红自然可媲美桃花,加上黛眉、点唇后,看来更加高雅娴静,宛如林间仙子。
楚寒洢瞅着铜镜里的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放任湛刚再这么逃避下去,该是与他好好谈谈的时候!
二更天,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露出一抹朦胧的轮廓。
随着渐深的夜,由窗拂进的沁凉寒风,拂得楚寒洢手脸冰凉地打了个寒颤,而她却没合上窗的打算。
这是个极静的夜,月好美,美得让她舍不得合上窗。
楚寒洢的思绪幽幽荡荡,澈亮眸光落在那皎月之上,心里却忐忑不安地数着时辰。
哼!她可恶的刚哥哥该不会神准地料到她会等他,所以打算来个彻夜不归,又或者醉得不省人事吧!
太多太多的揣测在心头掠过,即使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身子却怎样也暖和不起来。
在她神思仍漫游之际,外头突然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方回头,鼻息便涌入一股浓重的酒味。
“刚哥哥!”她疾步向前,直接靠在他身旁,深怕他醉醺醺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感觉到一股馨香钻入鼻息,湛刚拧眉扬臂。“不用你管!”
是他算错时辰吗?为何楚寒洢尚未就寝?
他手臂大幅度的挥动,让她一个踉跄,差一点稳不住脚步。
她勉强稳住身子,一双小手执意扶住他的手臂。“不用我管,那还有谁能管?”
湛刚眯起眼,锐利的黑眸严厉无比地扫向楚寒洢。“你到底要什么?我应约娶了你还不够吗?”
“我要什么?”楚寒洢勉强挤出笑容,终于明白他的意图。
也许他根本没有烂醉如泥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一切都只是他为了羞辱她营造出的假象。
一股酸意哽在喉间,楚寒洢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也许是我该问你,你要什么?”
望进那双染着薄雾的水眸,湛刚推开她,不愿再与她作无谓的争执。“我现下没心思同你争辩,你不睡就出去。”
他踩着虚浮的脚步走向榻边,接着就脱衣、脱靴,高大的身躯直接往榻上倒。
楚寒洢瞧着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体魄,一张小脸似着了火般,又热又烫地染上一片嫣红。
愣杵在原地好半晌,她披着软裘往门外走。
耳边传来关门声,湛刚将脸埋进枕间,因为楚寒洢的离开,唇角浮起一抹艰涩的苦笑。
也好!一劳永逸,他已经厌倦了营造夜夜买醉的醉汉形象,再搞下去,或许连义弟都会被他的阴阳怪气给搞疯。
缓着紊乱的鼻息、定下心神,他的心却因为她那句“他要什么”而浮动不已。
他没给她答案,心里却不断反复问着,到底他要的是什么?
心思短暂飘离,他只知道他讨厌她,仿佛从那场意外之后,她便让他的生活处在混乱当中……
湛刚的头昏昏沉沉的,无数的情绪在胸臆间翻腾。
他心想,从成亲后他就对她这么坏,楚寒洢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他想……
再回到寝房,楚寒洢手中多了一盆带着花香的温水。
这么晚了,她可不想当傻瓜,一个人傻愣愣地离开寝房到外头晃。
她向来不胜酒力,光闻到湛刚身上的酒味,她的头都快昏了。
既然已打算留在房里,她就得先擦掉他身上浓浊的酒臭味!
她拉了张小椅,将水盆置在榻边,听到耳边传来他已熟睡的沉稳呼吸声,楚寒洢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她只要放轻手劲,动作快一点帮他擦身,他应该不会醒来。
一打定主意,楚寒洢马上拧干帕巾,但在见到他裸露的胸膛时,双手竟不自觉的颤抖着。
她该心无旁鹜完成她的任务,偏偏目光仍是很不小心就落在他壁垒分明的结实线条之上。
看着他在火光下金褐色泽的健康肌肤,楚寒洢呼吸不由得一窒,胸口发热地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懂,他的刚哥哥明明是个画师,怎会有如此强壮结实的身躯?
楚寒洢蹙了蹙眉,心底的好奇多过羞怯,原本忧郁的眸光悄悄蒙上一丝兴味。
她想,摸一下应该不会醒吧?心底那股强烈的好奇,让她不由得猜想,他健康结实的身躯在指尖下是什么样的感觉?
思绪方转过,她的指尖便早一步“亵渎”了湛刚臂上结实的肌肉,几乎是在同时,她瞠大了眼!
刚哥哥身上结实的肌理,竟然同娘形容朱雀大街上“卖猪荣”卖的猪肉一样,有着极佳的弹性呢!
思及此,她的粉颊倏地染红,忍不住咯咯笑了出声,十分自得其乐地让带着香味的帕巾体验湛刚结实的触感。
她发觉水温渐渐变凉,便止住笑意,将手中的帕巾迅速擦过他的肩臂、胸口及每一寸线条。
费了好大的劲克制羞赧,楚寒洢终于擦掉他身上的酒味,一双浸润在渐冷盆水中的小手,也随着入夜的凉意微微颤抖着。
“就剩最后一个动作了!”她俯身将鼻子凑在他脸部刚毅的线条上,用力吸了口气,接着往他的身上移,半晌她才扯出满意的笑容。“终于没有臭味了!”
虽然这几夜来,两人之间隔着像楚河汉界般的距离,但她早被他这几天来浑身的酒味给醺怕了,今晚该是可以安心入睡了。
入夜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冷颤,赶紧脱下软裘,她期待赶快钻进软软的被窝里取暖。
谁知她双手刚扶上榻边,纤纤玉足才小心翼翼跨过湛刚睡在外边的身体,及腰的墨黑长发却不经意落在湛刚身上。
湛刚处在半醉半醒间,却怎么也忽略不了在他身上造次的软柔抚触。
是猫爬上床吗?带着香味的酥痒触感,触动了湛刚身上敏感的因子。
这可恶的猫!
他猛地睁开眼,准备亲自揪出在他身上“点火”的凶手时,瞬间跌入一泓清澈如泉的无辜眼眸。
“我……不……”没料及他会醒,楚寒洢惊慌失措地瞪大眼,困窘地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湛刚的意识在瞬间回笼,抑不住地粗声道。“该死!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这样的角度与姿势,适巧露出她胸前那一片莹白肌肤。
楚寒洢被他这么一吼,羞窘地任红潮燃烧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你别恼,我、我要睡觉了。”
她的身子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再瞥向他眸底更炽的怒意时,“咚”的一声,楚寒洢直接跌坐在湛刚结实的肚腹上。
登时原本“不雅”的姿态,更是引人遐想!
“楚寒洢!”湛刚瞬间被点燃了最原始的渴望。
“我……我只是想睡觉,你别这么凶嘛!”她拼命移动身躯,脸红得似晚霞,她委屈地说:“我都要起来了,你还瞪我!”
她从不知她的刚哥哥也有如此坏心的一面,心一酸,眸底便不争气地氤氲着水气。
湛刚闻言,无法细思她此举是有意或无意,只知道勃发的欲望因为她的火上加油随时有溃堤的可能。
“你是笨蛋吗?”他低嗄地开口,胸口狂烈的渴望因压抑而莫名疼痛着。
楚寒洢贝齿轻咬着红艳的唇,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你才是坏蛋!”
她再次移动娇躯,殊不知此举扯断了湛刚最后一丝理智。
瞬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疤、忘了他对她的抗拒,只知道自己渴望品尝她。
再也难以克制地将她压倒在身下,湛刚眸中灼热的光芒有着燃尽一切的可能。
鼻息间充满他阳刚的气息,被他充满力量的沉重身躯压进床铺,楚寒洢几乎透不过气。
他……准备以“泰山压顶”的方式压死她吗?
一思及将被亲夫谋杀的可能,楚寒洢心酸地哽咽着。“呜……你不是我的刚哥哥,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这样啊……”扑簌簌落下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湛刚俊朗的眉目模糊地落入眼底,胸臆间那股莫之能解的情感不断溢出。
虽然她的婚姻不如先前想象般美好,她也有点忘了六岁那年,知道湛刚是她未来夫婿时的奇妙感觉,但,始终忘不了的是,湛刚存在她小小心窝里的重要。
她永远记得她刚哥哥的手好大、好温暖,每当他牵着她时,他总会用好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他还会画画,总把她美美地画进画纸上。
在她未受伤前,他是这么保护、疼惜她……
然而只因为脸上这道疤,所有一切似无情流水,带走洗褪了一切。
已长大成丨人的他不再喜爱她……她该怎么办呢?
本在哀怨地回忆着过往的楚寒洢,在湛刚低俯下脸,攫住她红嫩唇瓣的那一瞬间,思绪中止了……
她恍然且不知所措的瞪大眼,这是梦吗?
第四章
“刚哥哥……”
在他薄唇态意的侵袭下,楚寒洢轻蹙着眉无助的颤抖着。
当她墨黑如缎的长发垂落在湛刚的颈肩时,缥缈似无的香气攫住他的心神,他再也克制不住地拉近彼此的距离,吻住那水嫩的粉唇,尝尽她口中的芬芳。
而此刻的湛刚就像一只采蜜的蝶,贪婪、霸道地汲取花中的甜蜜,企图得到更多、更多。
他沉重结实的男性体魄,有力而刚强地将她压进床铺,紧圈在怀里。
楚寒洢隐隐约约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透,她不过是帮他擦拭身子,怎么会撩拨起男子如潮般的情欲。
出嫁前,娘同她说过洞房花烛夜的情景,男欢女爱、生娃娃的事她也知晓,只是,在得知他还不要她的爱时,她不要同他“袒裎相对”!
“刚哥哥……我是洢儿……”她的气力抵不过湛刚有力的钳制,到嘴的抗议幽幽地化为呢喃。
“嘘……”他出声安抚,不容许有声音干扰这美好的一切。
湛刚无视于她力挽狂澜的抗拒行为,只单纯沉浸在这甜美的春梦中。
在他执意的纠缠下,楚寒洢根本无力制止。只是张臂圈仕他的颈项,让自己在今夜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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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洢倦极地睁开眼,动也不动地僵躺在床上,心里宛若被马践踏过的春草,紊乱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即便知晓湛刚已翻身沉睡,他那深且沉稳的吐息依旧让她的思绪有些恍惚、脸微微臊红。
昨晚她没被她的刚哥哥以“泰山压顶”的方式谋杀,反而是在如此莫名的情况下和他圆房了?
瞧着眼前真实的一切,她却没来由地感到酸意蔓延至眼眸、鼻腔。
彼此的发亲密而凌乱地在枕间交缠,分辨不出那是谁的。
她与他的恩爱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意识纷然回笼,她却不敢多想,如果湛刚醒来,发现他们已圆房的事实,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拉起锦被,为身旁的熟睡男子盖住坦露在外的精壮身躯,蹑手蹑脚地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起身。
她瞧见湛刚在她瑕白肌肤上留下的红痕,霍地,她脸颊发烫地回忆起湛刚对她所做的一切。
天呀!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刚哥哥了!
湛刚霍地惊醒,一睁开眼,便发现原本睡在身旁的人儿已不见踪影。
而床畔置着脸盆的木架早已打好一盆水。
湛刚起身,用仍透着余温的热水做了简单的梳理,才将帕巾放回架上。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床榻上,冷峻的双眸透着阴惊。
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冲出他的胸膛,他不敢相信,一夜缠绵竟不是梦!
楚寒洢竟趁其不备勾引了他,还让他要了她?!
湛刚顿觉一阵气怒攻心,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一个脸上有瑕疵的女人摆布到如斯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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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转眼间破晓,日光以着温柔的姿态,轻轻披覆于天地间。
许是怕天色愈亮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楚寒洢心急如焚的加快脚步,直至进入寝房,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抚着胸口,缓下过度急促的呼吸。
“这么早你上哪去了?”
楚寒洢才合上门,蓦地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给吓住。
“刚……刚哥哥!”她一转身,眸底随即映人湛刚冷峻紧绷的脸庞。
她没料到湛刚会这么早起床。
“这么早你上哪去了?”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高大的身影加深他脸上冷峻的线条。
楚寒洢暗暗将他的表情纳入眼底,浅敛眉,想起他昨夜吻她时,幽深眸里沉潜的温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经意地,她的眸子落在那床大红榻上,冷冷地倒抽一口气。
完了!他定是知道他们已经圆房的事了!
“我……找芽儿拿东西。”楚寒洢强自镇定地连吸了好几口气,迅速由他身旁走过。
他两道浓眉一拧,按捺着性子不疾不徐开口。“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楚寒洢抬起眼凝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允许两人身体的接触,但当时她一心以为,她的刚哥哥准备“谋杀”她,哪知……那只是“生娃娃”前的预备动作。
在那之后,他根本霸气地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她后悔了,却无法全身而退,只能任他强势地拥有了她。
这该怪谁?
湛刚竭力忍耐,为她的沉默、为她无辜的眼神感到莫名厌恶。
错的明明是她,为何她的眼神除了无辜还是无辜?
他扬手扣住她的双腕,斯文俊逸的脸庞透着股蛮劲。
“不会有第二次了!”
“你弄痛我了!”楚寒洢哀怨地瞅着他,殊不知擅执画笔的他也会有如此骇人的气力,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她的手腕便会被拧断似的,教她不得下轻唤出声。
“放心!像你这般不知羞耻的孟浪女子,我不会再碰第二次!”他扬唇,心头仍为她昨晚的诡计忿恨不已。
为了得到他的心,她就如此迫不及待献出自己的清白吗?
她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小姑娘吗?
疤痕除了毁了她的脸,还蒙蔽她单纯的心灵?
湛刚的思绪纠结成团,所有关于她美好的认知全因这件事而瓦解。
“你……你说什么?”楚寒洢受挫地瞅着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她听到的。
“不懂吗?”他俊眸微眯,冷冷地贴近她,扫住她柔美的下颚。“你不会如此健忘,转身就马上忘了自己昨晚曾做过什么吧?”
孟浪?原来他是这么看她?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由脚底窜起,楚寒狎犹如站在悬崖边,因为他的一句话坠入万丈深渊,身心在瞬间粉身碎骨。
湛刚不想如此无情,却不得不无情。
或许他不该嫌弃她,但她使手段的心机却教他不寒而栗。
他拎起画布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房。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楚寒洢唇角微扬起苦涩的笑容,颤然地对着他的背影问:“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圆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闻言,湛刚的脚步滞在门口,任由愤怒的情绪冲刷全身,哑然地道:“我无法爱一个只会耍心机的女人。”
楚寒洢的表情瞬间凝结成霜,湛刚的话像一把利刀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心脏。
许是打击太重,楚寒洢如莹玉般的瓜子脸透着死白。
“是这样吗?真的只是这样吗?”轻垂着密而细长的眼睫,她不断低喃着。
湛刚没说话,在清楚看见她脸上的疤痕时,他的心一震,倏地别开眼,没去看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跨开脚步,他毅然决然迈出寝房。
楚寒洢的心本该一寸寸被湛刚恶劣至极的无情撕毁,她本该怨怼、哭泣,但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坐在窗边。
她幽幽地苦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