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丑颜浪娘子

丑颜浪娘子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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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待心头那股苦涩慢慢化开,她再次用坚强补强被伤透的心。

    虽然他们的开始糟透了,但并不代表未来还会如此。

    她知道,她还是有机会得到他的爱。

    湛刚还不了解她,他所看到的、说出的,只是一时的想法。

    他愈是想置身事外,她就愈要反其道而行,得到他的心!

    由胸口燃起的斗志让楚寒洢低头审视铜镜中的自己,她告诉自己!洢儿,不要就此放弃,不要对命运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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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寒洢的脚步才到前厅,便听到湛母微怒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昭凌你说,才刚成亲,这么早入宫面圣还像话吗?”湛母板着脸质问阎昭凌,对于儿子湛刚执着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阎昭凌搔了搔头,懊恼地处在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窘境。

    唉!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前些日子湛刚夜夜买醉,他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心想两人就要入宫面圣,特地一大清早到湛府同干爹、干娘请安,聊表一下他身为义子的孝心。

    湛刚一脸正色的说道:“娘,皇上圣谕,因为婚事特缓了几日,这已经是圣上的恩典了。”

    距皇太后寿辰还有几个月,湛刚与义弟阎昭凌同时受邀进宫,为即将大寿的皇太后画画。

    他画肖像,义弟阎昭凌则画人物释道画为大唐积福。

    岂料两人正准备出门,便被湛刚的父母阻止。

    “至少也用完早膳再走,一大早丢着媳妇还像话吗?你哪次进宫不是非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你们才刚成亲,分开那么久怎么行?”湛父晃了晃头,与妻子同一个鼻孔出气。

    湛刚翻了翻白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面色僵然,沉默不语。

    “你爹说的是,给我乖乖留下用膳。”湛母手脚极快,倏地取下湛刚与阎昭凌的画布袋,不让两人有机会逃跑。

    “干娘,府差在外头候着呢!”阎昭凌尴尬地扯了扯唇,猛对义兄使眼色。

    “要不让府差也进来用膳,一同吃完再走。”湛父接得顺口,直接拦截义子求救的眼神。

    湛刚拧着眉压制心头的火,知晓是抵不过父母的强势了。

    “也罢,我出去同府差说一声。”

    他这一转身,竟直接撞上了杵在门口的楚寒洢。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四目相接,极有默契地移开落在彼此脸上的视线。

    “洢丫头?怎么这么早?”湛母一瞧见媳妇,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骤转为温柔慈爱。

    楚寒洢从小就深得她欢心,柔柔顺顺、乖乖巧巧的,一张小脸总不时悬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就不由得甜进心坎里。

    她只生了个儿子,因此对楚寒洢疼进心里,知晓她脸上的疤痕是儿子所造成,心底对她更是愧疚。

    所以即使儿子娶了楚寒洢,也弥补不了她心里对她的怜悯。

    “爹娘早。”楚寒洢微笑着朝两老福了福身。

    即使脸上有疤,她的笑容还是甜美得教人不忍移视。

    “乖!快过来同大家说话。”湛父语气宠溺地对楚寒洢说道,他有着与湛刚极为神似的脸庞。

    谁都感觉得出来,媳妇嫁进门便遭到儿子冷落,两老疼在心头,却又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难得儿子起了个大早,怎样也得让小俩口亲近、亲近。

    楚寒洢露出腼腆的浅笑,为原本紧绷的气氛打了个圆场。

    “爹娘先候着,洢儿方才帮刚哥哥备了几套换洗衣服,这一急又忘了拿出来。”

    众人的对话她捉了几分,心里虽介意湛刚对进宫的事连提都没提,她却也乐得轻松。

    或许分开一阵子,她可以更加确定未来的做法。

    她的话让湛刚震了震,没料到他方才同她说了这么重的话,她脸色明明惨白似纸,怎么才一转眼,她又成了善解人意的妻子?

    湛母闻言不悦的蹙眉。“洢丫头,可真委屈你了。”

    她晃了晃头,握住婆婆的手。

    “刚哥哥有要事在身,又是皇上派下的差事,马虎不得;洢儿有爹娘陪着,不会委屈。”

    “好媳妇。”湛母眼角含泪,心里有着万般感触。

    湛刚打量着眼前的情况,一把握住她的手,飞也似地拉着她往外走。

    “刚哥哥?!”楚寒洢轻呼出声,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怔。

    湛家两老也不管小夫妻的举止合不合礼教,只是猛打量着两人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湛刚拉着楚寒洢走向前厅旁的花园,直至园子角落才停下脚步。

    “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沉敛着眉眼,峻唇冷掀地问。

    “没有。”楚寒洢挣开他的手,迎向他的双眸。

    湛刚俊眉微挑,掩饰不了目光中的寒意。“没有?”

    她幽幽地勾了勾唇角,温和低喃道:“既已知晓你是怎么看我,我又何必多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湛刚震了震,思绪有些紊乱。

    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他对她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过了这么多年,到底他的新娘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根本无从推敲。

    “你尽管去办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会做什么、算计什么,我会过得很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楚寒滞说得坚定,心里却觉得空虚。

    湛刚紧抿着唇,看着她纤柔的身影,胸口竟没来由地兴起一种奇异的闷窒。

    她的话让他一时为之语塞,然而现下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我要回厅里去了,再耽搁下去不好。”楚寒洢话一说完,扯开脚步,直接往前厅走。

    湛刚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只得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回到前厅。

    “到饭厅用早饭,见用膳的气氛十分融洽,湛刚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他与楚寒洢像是调换了身分般,仿佛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而湛父、湛母似乎是怕媳妇生疏,热络地拼命为她布菜,两老一左一右,转眼间楚寒洢碗里的食物已堆得有如山高。

    “爹、娘,洢儿够吃了,倒是这小菜清爽不油腻,你们要多吃一点。”感觉到两老对她的好,楚寒洢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如果她的刚哥哥也能待她这般好,她会更加感谢上苍的安排!

    阎昭凌瞧着饭桌上热络的情形,忍不住对着湛刚开口。

    “大嫂似乎比大哥还受宠呢!”

    他话一落下,马上招来湛刚一记白眼。

    湛母见状立刻冷冷地续了话。“没法,媳妇比儿子讨人喜欢,你们不是赶着出门吗?吃完就快走,省得让府差等太久。”

    她这个儿子整天就只管画画与皇帝,在他十八岁那年成为御用画师后,他的心思更是全心全意都落在上头。

    儿子能有如此成就,她这当娘的自当欢喜,只是随着他进宫画画的次数愈来愈频繁,她还是不免心生感触。

    “干娘,您老人家偏心偏得太明显了!”不似湛刚的沉默,阎昭凌喝尽最后一口粥,发出了大大的叹息。

    “谁偏心还不知道哩!我瞧你们才是一个个心思都搁在皇帝那,不把我这个做娘的放在眼里。”湛母睨了阎昭凌一眼,唇边的笑容十分无奈。

    湛刚微勾起唇,知晓娘亲为他太过专心致力于绘画上颇有微词,不时便要碎嘴一番。

    “就是、就是,既然媳妇都过了门,就暂且缓下搁在画上的心思,多争点气,让媳妇明年帮咱们湛家添个娃娃。”湛父开口,无法掩饰语气里的期待。

    他话一出口,湛刚与楚寒洢同时呆愣住,两人皆清楚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唉呀!你们夫妻俩那是什么表情?”湛母顿了顿,不禁狐疑扬眉轻嚷:“不会你们俩还没圆房吧?”

    湛母话一出口,让在场所有人一致僵愣在原地,阎昭凌还夸张的猛咳好几声。

    “娘!这话题怎么搬上饭桌说?”湛刚揉了揉额角,至今仍无法适应娘亲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行事风格。

    “哝!生儿育女天经地义,昭凌都不害臊了,你窘个什么劲?”湛母不以为意地瞥了儿子一眼。

    此时,阎昭凌出声抗议。“干娘,我还没成亲,会害臊的。”

    瞧阎昭凌辩白的模样,楚寒洢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似银铃般清脆,让人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畅。

    “嗯、哼!”湛刚异常头痛地看着娘亲,不悦的发出警告。

    “哼!不说就不说,我私下问媳妇。”湛母眸一转,果真转头就同媳妇咬起耳朵来。

    瞅着楚寒洢脸红的羞怯模样,湛刚几乎要气得食不知味了。

    第五章

    湛母瞪着湛刚气呼呼的模样,也不打算搭理,便直接同夫婿说:“我想,咱两老过些天还是同媳妇一起回家算了,儿子不理咱们,咱们顺道过去同亲家聚众,吃吃饭、聊聊天,你看怎样?”

    “小住个几天倒是无妨,之前两家为了亲事忙得团团转,没能同亲家公好好喝上一杯,这回可得好好聚聚。”

    听到老妻的建议,湛父兴致勃勃地应了声。

    “爹、娘!”楚寒滞瞧公婆感情好,怕是不出声制止,两人又要在饭桌上谈天说地忘了时辰。

    湛父、湛母愧疚地回神对媳妇说:“瞧!爹娘自己聊得起劲,倒是忘了问你的意思,洢儿,你说我和你公公的提议好不好呀?”

    “好。”她点了点头,接着说:“刚哥哥就要同阎公子出门了,咱们去送送他们好不?”

    “呿!这么大个人了还用送?”湛母不以为然地开口,但片刻又改变主意。“不过如果你想同刚儿再说上几句贴己话也成,我让昭凌先到外边候着。”

    朝着两人挤眉弄眼,湛母笑得灿烂,大方地领着众人起身。

    “不、不用了,该说的都同刚哥哥说过了。”楚寒汐克制不住的红了脸,急忙拒绝与湛刚再次私下接触的机会。

    “唉呀!夫妻俩就甭害臊了,湛刚性子讷得像根木头,你可别依着他,得主动亲近亲近,感情才会好嘛!”

    湛母嘴里说着,手顺势一堆,楚寒洢就这么跌进湛刚怀里。

    “娘……”身子一贴近湛刚结实的胸膛,楚寒洢便窘得连话都说不出。

    谁知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叫,湛父、湛母的脚底似沾了油般,溜得比飞还快。

    “甭喊了,娘就是这性子。”湛刚承接住楚寒洢娇软的身躯,感觉到一股香风钻入鼻息。

    他不明白,为何楚寒洢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大哥,我到外头候着。”阎昭凌见状,识相的先行离开。

    眨眼间,厅内独剩湛刚和楚寒洢两人。

    阎昭凌一离开,沉默在两人间悄悄流转着。

    湛刚翻了翻白眼,知晓自己在两老的故意撮合下,绝对会与楚寒洢有更多的接触,却怎么也没想到连义弟也凑热闹的轧了一角。

    楚寒洢猛一回神,才发现两人的身躯还紧贴着,如遭电击般拉开两人的距离,嗫嚅道:“你……自己保重。”

    湛刚欲言又止,凝眸瞧着她的反应,意外发觉她眸底的不安与惊恐。

    她怕他?又或者恨他?

    湛刚定了定神,心里因为她,竟不由得沁出一股几不可辨的异样思绪。

    “你该走了。”楚寒洢出声催促道,话中有一丝无奈。

    夫妻俩既然无话可说,就这么干杵着也不是办法。再思及她永远是在乎的那一方,心里就算对他有诸多的情意,也只得暗暗藏起。

    她紧握着小拳头,强自镇定,率先扯开步伐陪他出门。

    感觉她纤柔的身形由身旁掠过,湛刚俊眉一拧,无法忽略她恬静的模样。

    他发现,此刻的他无法把视线由她身上移开。

    她为何会如此吸引人目光?

    惜他无心思索,只重叹了口气。“这回进宫时间会长些,如果爹娘问起,你就多多安抚他们……”

    话未尽诉,他滞了滞嗓。

    他明明该与她划清界线,偏偏因为多了层夫妻关系,他还是无法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我知道了。”楚寒洢转头看着他,表情异常沉静。

    湛刚凝着她,看见她墨黑的发有一丝落在肩膀上,一股不该有的马蚤动在内心奔窜。

    今日的她典雅素净,罗纱薄如蝉翼,长裙曳地,裙腰高束至胸部,衬出浑圆的胸型,在那若雪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一思及此,湛刚的心不期然颤动着。

    他整了整思绪,甩开突然撞入脑中的恼人绮想,试着以“欣赏”的角度去评鉴她的妆扮。

    此刻的她完全符合“裙拖六幅湘江水,惯东罗裙半露胸”的优雅姿态。

    假如没有脸上那道疤,她会是完美的。

    湛刚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勉强拉回思绪道:“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拎起画布袋,转身离开。

    楚寒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带疤的面容染上了落寞。

    她没跟上前,只是静静地杵在原地。

    楚寒洢没能失落多久,湛刚一走,身后便响起一抹软嗓女声。

    “请问……”

    她旋身,眼神落在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身上。

    “你的妆扮真美!”小姑娘发出赞叹之声,小脸有些胆怯,一双眼根本舍不得移开楚寒洢妆点得格外美丽的脸庞上。

    “你是谁?”楚寒洢扬唇,颊上的疤随着两颊上的酒窝浅浅跃动着。

    她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未嫁时便有许多邻近姑娘经常向她讨教。

    她直觉便想,现下的情况也该是如此。

    “玉笛!我是湛刚的表妹。”小姑娘嗫嚅开口。

    楚寒洢轻颔首。“原来你就是湛刚的表妹,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谢!”感觉到她的平易近人,五个微微笑着。

    “方才怎么没见你一起用早膳?”楚寒洢不解地问。

    “我……我一个人吃。”她生性害羞,爹娘就是为了改变她的性子,才让她寄住湛家。

    楚寒洢蹙了蹙眉,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吃多闷啊!明儿个出来同大家一起吃好不?”

    “我习惯了。”她轻扯唇,心里的紧张因为楚寒洢的善意稍稍释怀了几分。

    “喔。”即使无法理解,楚寒洢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没关系,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用午膳。”

    玉笛笑了声,没回答,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问:“你脸上的妆容真美,可以教我怎么……怎么变美吗?”

    在她眼里,楚寒汐就像仙子一般,长裙飘曳、环佩叮当、幽香袭人,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欣羡之情。

    楚寒洢侧了侧头,扬手便抬起她的下颚,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玉笛再长大些会是个漂亮的美人喔!不过你现下定是为脸上的黑点麻子烦恼吧?”

    玉笛闻言,又羞又窘地别开脸,虽然楚寒洢是人人口中的丑颜娘子,但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善意,就是让人瞧不见她脸上的缺陷。

    “我是黑麻子,哪里是美人。”

    她的话议楚寒洢蹙眉猛摇首。

    “世上无完人,多费些心思就成了。”

    “真是这样吗?”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玉笛纳闷极了。

    “当然是这样啊!”为了让她相信,楚寒洢认真地说:“只要你到中药铺请师傅帮你配个方子,我包准你一个月之后,皮肤就会变得莹白娇嫩喔!”

    玉笛听得心动不已,但思及得到铺子配方子,她一股气也全泄了。

    “这……”

    “只要把白强蚕、黑牵牛子、细辛,和在一起碾成粉末,加入蜂蜜炼成弹子大小的丸,用它每日洗脸数次,什么黑点、麻子都会消褪的。”

    玉笛睁着大大的眼,脑子里不由得勾勒起她所说的美好情景。

    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楚寒洢掩嘴低低一笑。

    “算了,这回我就帮人帮到底,我房里还有一瓶‘莹白炼蜜丸’,就送你洗洗看好了。”

    “这样好吗?”

    楚寒洢眨了眨慧黠的眸。

    “没什么好不好的,在娘家时,有个丫头脸上的黑麻子比你多好几倍,她用这处方洗了两个月,皮肤变得比我还水嫩!”

    虽然心动万分,但玉笛还是犹豫着该不该接受。

    侧首看着她,楚寒洢心有戚戚焉地问:“玉笛想不想变美?”

    看着她,楚寒洢不由得想起过去的自己,虽然脸上的疤未褪,但至少她因为研制这些美容圣品,多了点自信。

    玉笛慢慢把目光收回,看着楚寒洢,好半晌才开口。“当然想。”

    “那就甭考虑了,走吧!”楚寒洢漾着灿烂的笑,催促道:“或许可以再教你其它的秘方。”

    “会变得像表嫂一样美吗?”她不由得期待地问。

    楚寒洢愣了愣,朱唇缓缓漾起了自嘲的笑。

    “我美吗?”她噘了噘唇,掩不住落寞地咕哝。“外在改变不了的,只有用假象去遮掩……”

    “什么?”玉笛没听清楚,扬声问。

    “没什么。”楚寒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已不复见。

    “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还记得有一年听我娘说,午时水可以解毒治病、驱邪保安、治痘、降火气,所以天真地猛洗了好几次,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脸上的疤洗掉,结果把脸都洗皱了……”楚寒洢说着自己的故事,似自嘲又似自喃。

    封闭的玉笛勾起了楚寒洢的往事,让她不由得期许“莹白炼蜜丸”真能让玉笛变成一个美姑娘。

    “可我并不觉得表嫂丑呀!”

    “呵!玉笛是善良的好姑娘呀!”

    不知不觉中两人渐渐有说有笑,气氛已不如刚刚那般尴尬。

    此时,湛母正杵在墙边一隅,听完她们俩刚刚那席对话,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目光一沉,心底为楚寒洢多了更多、更多的不舍。

    凉风吹起一地落叶,威武神骏并驾而行、转出巷道,进入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继往北面的朱雀门进入皇城。

    处在进宫的马车里,阎昭凌意味深长地开口。“似乎……挺好的。”

    湛刚瞥了他一眼,似有所觉地眯起双眸冷冷瞅着他。“你说什么?”

    “忘了江昭仪吧!”

    就因为当年湛刚帮江允婵画的一幅仕女画,让皇帝惊为天人,进而寻她入宫当妃子。

    阎昭凌明白,湛刚为此一直无法从失去江昭仪的失意中走出来

    因为他一直认为,她的进宫是他一手造成的。

    看着义兄如此痛苦,阎昭凌一度以为义兄或许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但在见过性情乐观的楚寒洢后,他的想法在一夕间改观。

    他隐隐觉得,娴雅聪慧的楚寒洢可以将湛刚拉出对江允婵的愧责当中!

    湛刚浑身一震,紧抿薄唇,冷峻的神色瞬时呆愕了半晌。

    忘?他不是早就已经放手了吗?为何义弟还会这么觉得?

    “注定失去的,强求也留不住,或许上苍自有它的安排也不一定。”阎昭凌神色严肃地叹。

    沉寂半晌,湛刚陡地问:“喔?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

    阎昭凌的口吻难得严峻,眸底有着掩不住的认真。“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什么都看不透。但我感觉大哥的妻子是个很真的姑娘,她可以改变你的人生,你……不能负她。”

    湛刚淡淡应了声,即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在江允婵决定顺从命运入宫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所牵连。

    至于他的疤面娘子……

    他更是迷惘得摸不透她半分。他真是他所以为的孟浪女子吗?

    爹、娘对她的疼惜溢于言表,除了怜她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只要大哥不要忘记,要同你白头偕老的是楚寒洢,我想一切就很明白了。”阎昭凌别具深意的扬眉,心里暗松了口气。

    想起干娘的威胁,他机伶地打了个冷颤。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尽到为人义子、为人义弟的本分!

    白头偕老啊!随着马车愈驱近皇宫,湛刚的忧虑与烦恼在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茫然了!

    “请湛画师、阎画师在‘宇画阁’恭候圣驾。”

    “宇画阁”位于龙池以南,内植长松,小桥流水缓缓潺流,是皇帝宴游之地。

    湛刚每回奉皇帝的诏人宫,便是在这“宇画阁”中作画。

    迎两人人阁的太监们一退下,湛刚双手负在身后,紊乱的思绪随着眼前清幽的景物沉静许多。

    “还在想嫂子的事?”阎昭凌好奇又狐疑的问道,不由得想探知义兄是否已被他的话影响,放宽心看待他的疤面娘子。

    湛刚两道剑眉深拢,一双深眸让人瞧不清里头暗藏的情绪。

    “此次是颇大的挑战,怕是十天半个月无法完成。”他故意说些别的,岔开这个他不愿多谈的话题。

    他们同一般画匠奉旨画画,却幸运地比画匠多了可大胆表现的特令。

    此次虽为皇太后贺寿作画,但皇太后下了道懿旨,不画色彩鲜艳的肖像画,改以简朴淡泊风格,为大唐祈福。

    正所谓“玄化怨言,神工独运,草木敷荣,不待丹青之采”皇太后这如同道家轻五色、重玄黑思想的观点,已成为湛刚从画以来最大的挑战。

    阎昭凌耸了耸肩,一脸悻悻然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在这上头耗个一年也无妨,你可不成,刚成亲就让嫂子独守空闺,多不像话?”

    “你转性了?怎么这么关心湛家的未来,张嘴、闭嘴离不开这事?”湛刚浓眉微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可不!你不知道干娘拧起人的耳朵有多疼。”阎昭凌咕哝着,一思及干娘绷着晚娘般的面孔对他叮嘱,他不由得头痛地直想忘记一切。

    湛刚勾起薄唇暗忖,他就算再迟钝也猜得到娘亲为了他与楚寒滞的事,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脚。“我和她的事……急不来。”

    “就是了,你老大不急、急死娘亲,苦了我这可怜的局外人哟!”他瘪嘴,可怜兮兮的开口。

    湛刚一脸兴味的笑着。“那……暂且委屈你了。”

    阎昭凌瞪大眼,瞠目结舌指着义兄。

    “你少给我惹麻烦,画完我马上离开长安城,不回湛家了。”

    义弟的反应让湛刚抑不住地扯喉大笑,迫得他不由得猜测,他到底受娘亲的“荼毒”有多深?“我娘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

    湛刚话一问出口,阎昭凌只差没躲在角落暗自啜泣。

    他尚未倾诉心中的委屈,一股香风袭来,令两人同时转移了注意力。

    “湛刚——”

    只见一名扮相华贵的女子款款走上前来,被封为昭仪的江允婵,头梳参鸾髻,发戴凤凰状金步摇,步履轻盈地朝两人走近。

    江允婵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两人震惊不已。

    处在深宫中,她完全不避入耳目的大胆行径,让阎昭凌直想捏把冷汗。

    相较于两个男人的诧异,江允婵气定神闲地将眸光落在湛刚身上,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在胸口跳动着。

    他站在一株参天古松前,昂然挺拔的身躯,如她印象中宽阔坚实,让人想偎在他的怀里永世不离。

    湛刚迎向她的目光,神情略绷地朝她行礼。“微臣叩见娘娘!”

    “婵儿不要你行礼!”他的举止让江允婵愀然,流转的美目有说不出的嗔怨。

    “你贵为昭仪,湛刚只是一介画师。”再见她,湛刚心里五味杂陈。

    久别多时,江允婵那足以令全天下男人为之倾倒的绝艳脸庞,因为今非昔比的身分地位,多了点雍容华贵的气质。

    感觉到湛刚莫名的冷淡,江允婵愤怒地轻咬唇,气得直跺足。“气死我了!”

    “我去外头守着,有什么话请长话短说。”见江昭仪来时神色略显匆忙,阎昭凌便知道她的来意铁定不单纯。

    江允婵无视阎昭凌的存在,心底因为无法忍受湛刚的冷落而低嚷着。

    “我好不容易知道你进宫的时辰,冒着危险来见你,你竟是这种态度?”

    湛刚唇角扬起凄楚笑意,在她决定人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已注定陌路。

    “我们之间……过去了,不是吗?”他压下心头的悸动,万分沉重地开口。

    她扬眉,水眸倏地氤氲着泪雾。“我知道,你恨我是不是?”

    湛刚瞅着她,无法否认心头对她爱恨交织的情绪。

    但,纵使两人之间有再多不甘,事实永远无法改变。“如今,你成了皇上的宠妃,而我也成了亲……”

    “我是因为你才进宫的!”有着满腹深宫怨怼的江允婵,无法接受她所爱的男人变得如此冷淡。

    湛刚回想起当时江允婵被召进宫前,他曾要带她远走高飞,但她拒绝了!

    虽然江允婵进宫是他一手造成的没错,但她抗拒不了跃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也是事实!

    “你为什么要娶那个丑八怪?她根本配不上你!我恨你、恨你!”江允婵抡起拳,心有不甘地猛槌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在午夜梦回被不爱的男人拥抱之际,她悔恨交加。

    所以在得知湛刚将入宫的消息后,她处心积虑想要见到他。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变了!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竟迎娶了疤面新娘?

    湛刚任江允婵仪态尽失地槌打着他,为她哀凄的泣诉牵动了灵魂深处最深的愧疚。“忘了过去吧……我们都该为各自的人生负责。”

    他的眉间有着深深的无力。既已无能为力,也只能放手了。

    江允婵难以置信地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问:“你……说什么?”

    “言尽于此,你快走吧!”湛刚不容置疑地拧着眉,严峻的五官让人看不出温情。

    江允蝉觑着湛刚冷漠而英俊的脸,有些恍神。

    她真的失去他了吗?

    啪——

    涌上心头的失落让她难以承受地甩了湛刚一个巴掌,将所有的遗憾全推到他身上。

    “我恨你,是你害我被不爱的男人拥有,是你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苦牢!”

    湛刚只是杵在原地,颊上热热麻麻的,任江允婵在面前失控的咒骂着,心思却飘远了。

    今生他已负了一个女子,至于另一个……

    第六章

    湛刚人宫半个月,楚寒洢也忙了半个月。

    原因无他,一切该归功于“莹白炼蜜丸”的神奇功效。

    自从玉笛依照楚寒洢的指示洗了她给的“莹白炼蜜丸”后,脸上的雀斑、黑点果真淡了许多。

    最后连湛母也在楚寒洢的指导下,开始保养着已有岁月痕迹的脸庞。

    忙碌的生活让楚寒洢忘了入门时湛刚给的羞辱、忘了独守空闺的哀愁,镇日沉浸在中药处方中。

    而玉笛的好效果,让府里上上下下将她储备的各种美容药方一扫而空。

    无奈未嫁前与她配合的药铺离湛家实在太远,迫不得已,她只得到朱雀大街再找间新药铺。

    位在东市的“逢春堂”成了她合作的新对象,而“逢春堂”的药材可说是一应俱全,是朱雀大街里规模最大的中药铺。

    “湛少夫人,这是你前些日子差人来订下的零陵香、长甘松及白芷,有劳你清点、清点。”

    捉药的师傅知晓楚寒洢是湛画师初过门的媳妇,她脸上虽有疤,但精通药研美容,再加上她订购的药草量不少,因此“互惠”的交易关系就如此建立。

    “小姐,这事交给芽儿处理就成了,你就四处去逛逛吧!”芽儿瞧事情已告一段落,连忙催促主子到大街上散散心。

    芽儿明白,主子嫁到湛家后并没众人想象中的美满,虽然她脸上还带着笑,但总有些牵强的味道存在。

    难得今天能出来大街取货,她倒希望主子可以四处走走。

    楚寒洢闻言,嘴角有着甜甜的笑意。“我的好芽儿,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

    “小姐不是最喜欢东城门口季大娘的珠花吗?你就去瞧瞧季大娘有没有出来摆摊,看看新的花样也好。”

    楚寒洢拗不过芽儿的好意,倒像是硬被赶走似的离开铺子。

    走上朱雀大街,楚寒洢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络情景,也不时补捉到偷偷觑着她指指点点的路人眸光。

    楚寒洢悄悄扬唇,知晓人们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所为为何。

    今儿个为了出门,她特地在疤上贴了个细长的妆靥,遮掩微突疤痕上的丑陋。

    她才举步向前,便见身侧客栈的店小二提着桶水,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摇摇晃晃,看来甚是危险。

    果不其然,一个踉跄,在那么一瞬间,楚寒洢面前一名足蹬着皮靴,显得英气飒爽的姑娘便遭池鱼之殃,被那桶水淋成了落汤鸡。

    楚寒洢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天啊!”那名姑娘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一身湿,有些无法相信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店小二见状,连忙弯腰打揖,向她赔不是。“姑娘,真对不住!”

    名唤广香的姑娘跺了跺莲足,正想开口骂人的同时,一双莹白若玉的纤腕,朝她递了方帕巾。

    “先擦擦吧!”

    广香抬起头,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眨了眨眼,被眼前的楚寒洢吸引了目光。她的肤色若玉,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人看不出一丁点瑕疵。

    最教人惊艳的是她颊边的妆靥。一般妆靥大部分是点贴在酒窝处,但她却大胆的以金箔剪了一枝冷梅图贴子颊边,不仅好看,也让人惊艳极了!

    从头到脚,她的气质清灵典雅得让人不由得赞叹。

    “谢……谢谢!你真美。”广香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寒洢,几乎忘了身子是处在湿透的状态。

    楚寒洢掩唇轻笑,没多说什么地解下身上的披挂递给她。“快回去换衣裳吧!这天气要是不小心点,染了风寒可不好。”

    广香十分自然地直接接过外褂披上。“姐姐,你的眉毛画得真好,脸上的粉真自然。”她说着说着,竟然忍不住就伸指戳了戳楚寒洢的脸颊。

    楚寒洢头。回遇到如此直率的小姑娘,抑不住地咯咯笑出声。“你先回去换下湿衣裳吧!”

    “唔!我一回家就很难出门了。”她努起唇沉思了好半晌才道:“姐姐住哪?下回我可以溜出来找你吗?!”

    楚寒洢见她衣着不俗,心想她也许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闺女,连忙阻止道:“不成,怎么可以用偷溜的……”

    “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嘛!”她扬眉,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跋扈。

    感觉小姑娘脾气好像不太好哩!楚寒洢掩唇轻笑道:“我叫楚寒洢,住在永宁坊东街……”

    还没说完,小姑娘诧异的声音便落入楚寒洢耳底。

    “永宁坊东街?!哇!你是湛画师的……”

    “你认识湛刚?”楚寒洢话一出口却霍地顿住,想来她的问话有些可笑,这长安城里有谁不认识湛刚?

    “当然认识,我们还挺常见面的!”广香一说完,忍不住得意的扬高语调。

    她可是十七公主,只要她父皇一声令下,湛画师可是得领命进宫为她画画的。

    湛刚他挺常同眼前这位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见面?他与她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楚寒洢一听到小姑娘带着炫耀的语调,心头不由得蒙着股酸溜溜的妒意。

    怎么她的刚哥哥可以同所有人好,却不同她好?

    新婚之夜他就恶劣地说他讨厌她?!

    楚寒洢暗暗叹口气,才回神,小姑娘便因眼前一个突临的人影朝她挥手,而懊恼地跺着脚。

    “真是的!怎么那么快就找来了?”小姑娘叹了口气,只得无奈道:“姐姐,我会再来找你的!”

    看着小姑娘快步远去的背影,楚寒洢才惊觉地扬声问:“喂!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我叫广香,李广香——”

    看着小姑娘随着来人离开,楚寒洢脸上充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

    深宫内苑,朝阳未起,清晨的冷风回荡在阁内。

    湛刚揉了揉眉心,进宫已好长一段时日,他却半点灵感也捉不到,仍旧处在茫然的状态。

    此次进宫作画,众人对他有十分深厚的期望,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下笔不免沉重了许多。

    于是他破天荒的无法静下心在脑中构图。

    他的思绪有一些飘忽,手执着沾有墨色的画笔,“啪”的一声,墨渍染在素白的绢布上,湛刚的思绪不禁回到十岁那年的秋天。

    他依稀记得,那年他帮楚寒汐画了张画像,而画像上也如同眼前这张绢布,滴染上不该有的墨渍。

    可楚寒洢硬是不肯让他撕掉那不完美的作品,同他争着画!

    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那是刚哥哥画的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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