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心的,别生气,别生气啊,朕保证,绝对是半点儿侮辱纳兰相爷的心思都没有的,真就是一时激动,就想什么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啊!”
瞧着面前的人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商国皇帝先是一愣,然后,忙不迭的就出言安慰了起来,“英雄惜英雄,你家相爷拿我当英雄,我自然,也拿他当知己,这样,你回去跟你家相爷说,以后,商国皇帝尚应世,就是他的兄弟,商国皇帝尚应世在位一日,商国,就绝不对他所辅佐的帝王领土染指半分!”
……
天启五十九年冬,风,商,莫,意四国帝王于昔日泗水都城天烽城齐聚,歃血为盟,盟约定:
意国每年向莫国提供五百能工巧匠,莫国为这五百能工巧匠支付每人三两纹银的月饷。
莫国每年为风国提供不少于三万副马具,风国支付莫国相应金银。
莫国每年为商国提供兵器,铠甲,粮食,商国支付莫国相应金银。
四国大会每年一次,于当年夏六月举行,地点每年一换,首年自莫国始,次年意国,再年商国,末年风国,周而复始。
……
一切,都像是回归于平静,莫国,像是四国之中,为这和平付出最多的一个。
但,莫国皇帝司马青却是知道,纳兰雪走的这一步棋,只是为了即将来临的光明埋下了一颗种子,待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窜天大树之时,便是莫国立于四国之首,再无人能撼其根本之日!
第十二章不拘一格纳贤良(300收加更)
《赤皇纪事》中记载,赤皇使天下宁,而后,兴科举,办官学,改兵制,重工商,任人唯贤,莫国因此而兴盛,百姓富庶,和乐康宁。
难得请了一天假,纳兰雪懒洋洋的躺在纳兰述小院的软椅上,悠闲的晒起了太阳,她“远去封地”之后,为了方便她能掩人耳目的扮演好“纳兰述”,纳兰段便使人在两个小院之间挖了一条暗道出来,每日,她去上朝,纳兰述就从暗道去往她的小院里面待着,百~万\小!说,研究兵法,她回来了,也自暗道过去她的小院,换纳兰述出来放风,几年下来,竟没被人发现半点儿的纰漏。
难得纳兰雪在家待着,纳兰段这离了女儿就活不了的“天下第一好爹爹”自然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会儿,让人送碟点心,一会儿,使人端盘水果,再一会儿,再唤人取条毯子来,给纳兰雪盖上。
瞧着自己宝贝女儿在仅仅半年时间里,迅速消瘦下去的身子,纳兰段心疼的恨不能就要去找司马青拼命了。
“待所有的这些实行起来,莫国,就该是谁都不能相抗的强国了,爹爹,你该高兴才是。”
瞧着纳兰段一直在自己旁边抿着嘴无声抗议,纳兰雪不禁笑了出来,起身,从一旁的碟子里抓了一块儿点心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到时候,莫国就是没了我,也能好好儿的千秋万代了,哥哥能得了自由,我也能得了自由,不是很好的么?”
“皇帝答应你了?”
纳兰雪的回答,让纳兰段很是有些吃惊,据他所知,司马青可不是一个这般好说话的人,不然,当年,他也不必让他的宝贝雪儿委曲求全,过今日这般拼死累活,还要藏头塞尾的日子,“他怎么说的?”
“我找皇帝谈过,待这些事情都办好,莫国就可以有一个稳定的官员选拔体制,我既已经功成,也该身退了。”
对旁人倾羡的高官权位,纳兰雪没有半点儿的不舍,相反,却是一副终于要得到解脱的喜悦,“我和哥哥都已经十六,也是时候,开始我们新的生活了,我早就厌倦现在这样的日子,我知道,哥哥也是的,只是,他怕我不开心,一直都不说出来……爹爹,待雪儿辞官归家来,就天天跟你下棋,日日陪你聊天,好不好?”
“若当真能,那自然是好的。”
纳兰段沉吟良久,终叹了口气,笑着答应了下来,他已年老,皱纹已布满了整张脸,此时笑起来,皱纹便挤到了一起,像极了一只麻皮的核桃,“歇会儿罢,难得能在家一天,今天的午饭,我让燕娘亲自下厨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甜糕。”
……
天启六十年春,莫国迎来了科举改革以来的第一次考试。
这次考试,一改莫国之前科举考试的传统,文试,不再考核诗词文章,改考政谈和策论,武试,不再考核拳脚功夫,改考兵法和谋略,而且,也不再限制参加考试的人员身份必须是世族子弟,寻常百姓,身家清白的,也同样可以参与。
考试伊始,还有世族子弟看不起同样来参加考试的平民考生,出言挑衅者,比比皆是,可到了后来,许多平民考生脱颖而出,对促农耕,治水利,兴工商频频提出极好的建议来,得了作为主考官的纳兰雪的称赞,那些世族出身的考生,才是哑了声,老实了下来。
没有规定的题目,也没有什么标准的答案,这一次的考试,让许多自以为是的世族子弟彻底懵了,他们自以为骄傲的本事,这一回,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全然使不出力气,他们自以为厉害的家族,这一次,都慌了手脚,全然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纳兰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批阅这些考生们的试卷,半月之后,得以被选中的考生名单贴出,整个昭阳城,都震了三震。
被选中的一百名文试考生中,世族子弟,占了八个,一百二十名武试考生中,世族子弟,占了九个!
一时间,莫国的大家世族就开始恐慌了,纳兰相爷的名声,无人不知,皇帝对纳兰相爷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这考试的结果……是不是表明,皇帝有了什么特别的意思?是要对那几个选出了考生来的家族大力扶持,还是……要对其他的家族加以……
当然,这种恐慌并没有持续很久。
纳兰雪接下来就使人在成立张贴了皇帝诏书,在昭阳城兴办官学,所有考中的考生,皆需入学,学制结束,考核合格者,方能为官,这,让所有的大家世族,才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学制三月,所学科目因人而异,待三月前的那些考生们,再从官学里面走出来时,竟都已大大的变了模样!言谈举止,举手投足,没有一个不像是大家世族里出身来的,有人忍不住惊叹,官学三月,胜世家十年!
殿试时候,司马青亲自考核了这些自官学毕业的考生,待考完,很是满意的提了一副字,让人刻成了金字,挂到了“官学”的门口,左书:文可提笔安天下,右书:武能立马定乾坤,横匾:文治武功。
……
事情果然像纳兰段所猜测的那样,科举考试之后,司马青也没有就允了纳兰雪辞官归家,反而,除了之前的事务,还加给了她一个管理官学的差事,纳兰雪跟司马青暗地里抗议了几回,都被司马青以“新政伊始,离不了你”为由,推成了容后再议,再然后,就干脆是提都不提了。
念着自己爹爹已经上了年纪,禁不得生气,纳兰雪便又扛起了莫国宰相的这份职责和担当,一边安抚着纳兰段,待忙过了这些时日,陛下就该准了,一边操劳忧心国事,日日夜夜忙碌。
人的身子,终是有限度的,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承不住,这也是寻常。
这一日,纳兰雪在下朝出门之时,便是因为长期以来的疲累,而蓦地晕倒,直直的往殿外的台阶底摔去。
“纳兰述!”
说时迟,那时快,近些时日才开始临朝听证议事的莫国太子司马玉,见纳兰雪要摔了,本能的一个箭步冲上去,要伸手抓住她,不想,手里一滑,没能抓住,眼见着她就要摔在台阶上面,一路滚下去,干脆,一咬牙,扑上去,抱住,弓起自己的身子,竭力护着她,跟着她一起,滚到了台阶底下。
“你没事罢,纳兰述?”
滚到阶底,司马玉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上也正疼得厉害了,忙不迭的扶了纳兰雪到自己怀里,伸手,掐了她的人中|岤,“醒醒,纳兰述,醒醒……”
“爹爹,让雪儿再睡一会儿罢……”
被司马玉掐醒,纳兰雪也是迷迷糊糊,还没回过神儿来,本能的便这么回应了一句,待看清楚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才是蓦地清醒了起来,忙不迭的坐起身来,慌乱的推开了司马玉,“太子殿下,你,你这是作甚!”
“你刚才晕倒了,从台阶上面摔了下来,孤救了你。”
司马玉的眸子微微一闪,但只是那么一瞬,便恢复了寻常,起身,面色不改的扶了纳兰雪也站起来,“这些时日,都辛苦你忙里忙外了,该是累坏了罢?孤去跟父皇帮你告几天假,让你在家休息几天,如何?”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述没事,回相府去补眠一下,就可以了。”
这时的纳兰雪,心里一片打鼓,自己刚才失口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有没有被司马玉听了去,若……他是当真听到了,以后,自己的身份,怕是,就真要瞒不住了……
“孤送你罢。”
司马玉的神色颇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事卡在喉咙里,让他欲言又止,“你刚才就险些摔了,若是没个人照料着,在路上,再晕过去了,可如何是好?或者……你先跟孤回寝宫去,孤使人去御医院,请御医来给你看看?”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述真的没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论是让司马玉送自己回相府,还是跟他去他的寝殿,等御医来给自己诊治,都容易露馅,纳兰雪忙不迭的回了司马玉一句,就转了身,落荒而逃,“述还有事务处理,不便久留,蒙太子殿下相救,不胜感激,今日先行告辞,来日再谢!”
“哦,好,你,慢点儿跑,别再摔了。”
被纳兰雪拒绝,司马玉颇有些失望的愣了一下,傻傻的站在原地,答应了一声,直待目送着她跑得远了,才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两只手。
司马玉已经二十岁了,不是没经过人事的,纳兰雪十六,衣装掩盖的好,看不出来,身体接触到了,怎可能还感觉不出来?回忆着自己刚刚抱上去的软玉温香,还有那人儿初醒未醒时的娇态,司马玉便知道,自己陷下去了,此生,非这个人不娶了!
第十三章阔刀利斧理内政
司马青特准,允纳兰雪在家里休息调养了两天,其间,司马玉来了一次,给她送了些宫里的点心,纳兰雪怕是司马玉故意来试探自己,便嘱咐了自己兄长当时的始末后,让纳兰述出来应对。
让纳兰雪颇有些奇怪的,是司马玉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般言语试探,跟纳兰述的距离,也是始终保持着礼节该有的三步之远,就像,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一般。
或许,那一日,并没有露馅,只是我“做贼心虚”,太过紧张了。
待司马玉走了,纳兰雪才是稍稍松了口气,一边这般的想着,一边打开了司马玉送来的点心,伸手抓了一块儿出来,腻回软椅里面,吃了起来。
另一边,司马玉走出了司马相府,坐回了自己的车上,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倚到了软垫上,伪装是很累人的,尤其是,在司马相府这么一个“盛产狐狸”的地方。
司马玉愈发肯定,今天他所见的这个纳兰述,并不是寻常里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那个,虽然,他说话的方式依旧如前,但底气,却是有些不足。
司马玉仔细的观察过,今日的纳兰述领口开得很低,喉结明显,就像是故意要露给他看,跟他证明,自己是个男子一般,那喉结,也是货真价实,并非造假,可问题,也就是在这里,寻常时候的纳兰述,从来都是领扣紧系,从不打开的!
如果没有猜错,今天的这个纳兰述,才是本尊,寻常里,他所见的那个纳兰述,该是……纳兰述的孪生妹妹,曾为莫国立下无双功劳的,纳兰雪!那个传说中,八岁时去了封地,就留在那里,再也没回来过的奇女子!
司马玉沉默良久,便有些为难的垂下了头,以前,他是从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的,在他想来,那不过是些说书人编纂出来,骗那些无知百姓的故事,可昨日,那一撇惊鸿,却是让他半点儿防备也无的深陷了下去,顷刻间放弃了挣扎,舍掉了骄傲,只想着,以后能娶了她,跟她朝夕相处,同进共退……
只是不知,如今的纳兰相爷,其实是纳兰雪假扮纳兰述的这事儿,自己的父皇是不是也知晓,若是知道……他的希冀,怕是,就要极难实现了!
司马玉知道,在司马青的眼里,国家社稷,远重于个人的得失,不然,昔日里,也不会把所爱之人拱手送去泗水国和亲,八年前的泗水之扰,与其说是泗水国主的贪心,倒不如,说是自己姨娘的怨恨报复,泗水亡,亡得不是一国江山,而是,一个女子,对舍弃她的那人的执念。
罢了,不想这些,待我登基继位,下旨封她为后便是。
司马玉长长的吸了口气,向后,又倚回了软垫堆里,抬起自己的双手,傻笑着看了起来,昨儿,他就是用这双手抱了纳兰雪,恩,左手,还碰过她的脸,若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来,他可真是想,从此以后,都不洗手了。
……
官学初行,得了极好的效果,天启六十年春所选拔官员,在各自入职之后,皆做出了造福一方的好成绩,司马青很是高兴,下旨续办官学,每年十月,通过考试招收有才华的学生,学制半年,毕业后,方可以参与正规的科考,科考成绩优异者,才可入朝为官。
另一方面,有了新鲜血液注入,纳兰雪提案的兵制改革,阻力也少了很多,仅半年时间,莫国原本的十户一丁,战时招募的兵制,就被改造成了更合理可行的“有志”和“常规”两相结合的兵制。
新兵制规定,凡有志之人,可参与每年春的选拔考试,考试合格者,即可入伍,入伍后,享受高额国家银饷,可升职武官,可于相应时期进入官学,接受等同于科考武试人员的培养,有功者,家人由国家供养,可与世族通婚。
常规入伍之人,也不用再跟以前般得常年困在军营里,只需每年的农闲时候集结,于原住地就近操演,农忙时,则各自归家务农,操演时,享受国家银饷,归家时,依职减免赋税。
新兵制一出,百姓无不欢欣。
有想为官却家中贫寒,无钱读书的,便开始苦练身体,参与“有志”选拔,有家中男丁稀少,想顾家的,便“常规”入伍,寻思着,索性农闲时也无事可做,留在家里也是白吃白喝,入伍操演能赚些银饷,还能不吃用家里的,何乐不为?
当然,新兵制带来的喜悦,远不止是莫国的百姓们才有,皇帝司马青的开心程度,更胜于百姓。
“有志”选拔出的兵士,都是身强体壮,有一技之长的,再加上他们自己也是有心向上,身体的素质平均,训练起来,比以前时候的操演,效果要好了数倍,原本,在莫国训练一队精兵出来,需要三到五年,现在,却是三个月都用不完。
“常规”入伍的那些人,国家也只需要给他们支付操练时的半年银饷,比之前时候,要省了很大一部分,而且,忙时,这些人都在土地里劳作,不会让身体的素质变差下来,许多以前时候因为无人耕种而闲置的土地,这时,也都被使用了起来,虽然,新兵制里有减免这些“常规”入伍的人家中赋税,但,因为生产的更多了,相较以前,反倒是能收到更多的赋税了,国库的充盈程度,大胜以前。
几乎与此同时,司马青的另一个头疼问题,也毫无征兆的,莫名其妙的就解决了!他与皇后所生的长子,现如今的太子司马玉,突然就变得勤快了!以前,三个先生都看不住他逃学偷溜出去玩儿的,现在,却是早起晚睡,功课进步神速,一个月不到,原本的那三个先生就都教不了他了!
“儿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父皇能应允。”
在第三波先生也教不了司马玉功课,请辞离开之后,司马玉带着自己新写的文章,求见了司马青。
使人接了司马玉递上来的功课,司马青满脸笑意的亲自上前,扶了他起身,这孩子,极像昔日他深爱的那女子,虽然,是那女子的姐姐所生,但,眉眼之间,却是跟那他深爱的女子更为神似,所以,即便,他是他众多的子嗣中最不听话,最贪玩,最不争气的一个,也还是依然最得他的宠爱,最得他寄予的厚望!
“我儿想要什么,只管说出来便是,父皇何曾不应允过你想要的东西了?”
引着司马玉跟自己一同坐下,司马青满心欢喜的伸手,帮他添了一盏热茶,“马匹?女子?还是钱财宝贝?”
“父皇休要笑话儿臣,那些,都是儿臣年幼不懂事的时候,贪着一时好玩儿,胡乱索要的玩意儿,现如今,儿臣,已经长大了,哪里还会那般的糊涂。”
司马青的话,让司马玉的脸色微微一红,心下里想着,我当真想要的东西,现在说了出来,你会应允才怪,不过,就算你现在不肯给,以后,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本事,把那人迎娶进正宫里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那一日“救了”纳兰雪之后,司马玉便再也没碰过别的女子,之前时候,他跟司马青讨来的,自己挑中的,使人买来的那些伺候他的人,都被他一个也不留的打发出了皇宫去,现在,伺候他起居的,就只剩了几个自小照料他长大的小太监。
有人说,司马玉这是在梦里得了先祖教训,学好了,也有人说,司马玉这是长大了,懂事了,还有人说,是司马玉临朝听证,见着比自己还年幼的纳兰相爷学识渊博,天资卓绝,羞愧了,想要上进了……反正,怎么说的都有,司马玉听了也半点儿都不生气,不跟以前般得,听了有人背地里议论他,就使人去把那议论的人打杀了……
“那,我儿是想要什么?”
司马玉这么一说,便把司马青给闹糊涂了,前些时候,他听人说,他这宝贝儿子变得听话乖巧了,还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今日见着他来,便是猜测,该是他忍不住,要跟自己讨东西了,不想,他都提先把自己能想到的,司马玉会想要的东西都说出来了,司马玉却是……一样儿都不想要?!
“父皇为儿臣指的新先生,也已经教不了儿臣了,儿臣想,请父皇允了儿臣所求,让纳兰老相爷给儿臣当先生。”
为了不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司马玉采取了迂回的法子,来接近纳兰雪,“纳兰老相爷辅佐过祖父,也辅佐过父皇,如今,更是培养教训出了纳兰小相爷这么一个风采卓绝的人物,儿臣想,若是自己也能得他的教训,是不是也能在功课和见识上一日千里,不负父皇的厚待……再者,纳兰家的长子纳兰籍,现如今已经是昭阳城御林军的首领,可,他的正妻,却是父皇所赐的三皇妹,乐妃娘娘的女儿,五皇弟的亲姐,若是儿臣不能跟纳兰家有更亲近的关系,让纳兰家将来亲近了五皇弟,儿臣将来的处境,怕是,会很为难。”
“我儿长大了,寡人心甚欢喜啊!”
听着司马玉把话讲完,司马青先是一愣,继而,便满心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答应了下来,伸手,自一旁提了笔,下了一道旨,吩咐小太监速速去纳兰家去传。
第十四章巧言妙比定师纲
接到司马青的圣旨,纳兰段便发愁的眉头拧紧了起来,他已经七十七岁的高龄,眼睛都花的看不清书本儿了,可怎么给这传说中,混世魔王一般的太子殿下当先生呢?!皇帝这不是,这不是为难人的么……
司马玉的名声向来不好,这在莫国,是众所周知的,据当过他先生的人说,只他在职的那一年里,这位太子殿下,就生生编出来了一百三十多条不重复的逃学理由,拿纸抄出来,可以绕学堂的那屋子整整三圈,除了请假,剩下的那七八十天,他上学的日子,上课睡觉的,占了一半,胡说八道,给先生为难的,占了另一半,先生布置的功课,更是压根儿就没见他交过!
“皇命难违,爹爹,你且应了,介时,太子殿下当真肯来,我来应对他,便是了。”
瞧着纳兰段唉声叹气的模样,纳兰雪不禁笑了出来,伸手,给他倒了一盏茶,送到了手里,“以前时候,有先生整天逼着,他都要想着法儿的逃学,现如今,没有人逼着了,他还不得一天功课都不来念啊?你说你,到底发愁的什么嘛!”
上次的“救命之恩”,让纳兰雪对这个传说里的纨绔太子印象不坏,在她想来,一个肯舍了自己去救旁人的人,怎得,也不能算是太坏的,他以前的先生那般的传他做的恶事,坏他的名声儿,极有可能,是本身没那本事教他,又怕皇帝责备,所以,才编攒出来的。
不说旁的,单是为了他上一次的“救命之恩”,纳兰雪也是想试一试把司马玉给教好了的,她不喜欢欠旁人的人情,尤其是,皇家人的人情。
“爹爹担心的不是教不了太子殿下,丫头,爹爹担心的,是皇帝已经有了打算,要把皇位传给这个纨绔!”
纳兰段长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杯盏里的茶水,把杯盏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抬起头,看向了只飘着几块薄云的天,“爹爹跟你说过的,一国之君的品性,会极大的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将来,他若是个明君,那这国家想不繁荣昌盛都难,他若是个昏君,那这国家……想不覆亡,都不易……爹爹当过两代帝王的先生,现如今,皇帝又要让爹爹当这纨绔的太子太傅,这意思……你还想不明白么?”
“女儿也跟爹爹保证,定不让他荒唐误国,好不好?”
现如今的莫国,可以说是纳兰段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成果,虽然,纳兰雪接替了相位之后,所大力施行的改革和别出心裁的邦交,才是让莫国成了强国的根本,但之前时候,纳兰段所付出的数年苦心,却是施行这些的前提保证,“索性皇帝已经决定了要把皇位传给太子,爹爹教不教太子,都不会改变了皇帝的决定,与其让太子这般的放任自流下去,半点儿都不长进,倒不如,咱们努力的试上一试,看能不能让他变好一些,至少,就算是成不了一代明君,也不要成了昏君,如何?”
——————我是英明神武的分割线
纳兰段万没想到,圣旨下了的第二日,司马玉就当真跑来相府,跟他拜师了!
这一日,天气尚好,下朝的时间刚过,纳兰雪还没到家,司马玉就带了一大帮小太监,大包小包的捧了十几样礼物,到了纳兰府的门口。
因为之前时候,纳兰段并没有预料到,司马玉会如此自觉的跑来拜师,便没有事先告诉管家,司马玉会来拜师的这事儿,在他想来,少说,也得再过个把月,皇帝等不下去了,亲自拎了司马玉送来,逼着司马玉拜自己为师,这事儿才能成了的,所以,司马玉突然就带人出现在了司马相府的门口,可是把恰巧走到了门口的管家给吓了一大跳。
“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见这举国闻名的纨绔太子突然出现在了自家门口,还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管家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好歹,人家也是太子来着,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人家这般的带了礼物来了,依着道理,是该客客气气的迎接进府的,可……这司马玉的恶名,谁人不知?放眼整个莫国,他送的东西,有几人敢收?上回,小相爷病了,他来探望,带了点心,小相爷也不先使人去试一试毒,就拿起来吃,可给他吓得不轻呢!
“孤来拜师,烦劳纳兰管家进去跟老相爷通禀一声,若遇上老相爷在休息,切莫打搅,孤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也便是了。”
自己的名声儿有多差,司马玉可是比谁都清楚,见纳兰府的管家见了自己,跟瞧见了鬼似的,他也不恼,只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便安静的站在原地,示意小太监把礼物送上去,“这是孤略备的一些薄礼,多是些宫里的膳食,须得劳烦纳兰管家为老相爷先带进去,不要被日头给晒得不好了。”
“呃,是,太子殿下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禀老相爷!”
被司马玉这么一说,纳兰府的管家才是回过了神儿来,忙不迭的吩咐家丁去接了小太监递上来的盒子,冲着司马玉行了一礼之后,就转身往相府的内院里跑去,跟纳兰段通禀去了。
纳兰雪下了早朝,又被司马青召了去商议了一会儿即将到来的四国大会的事情,待回府,就刚好遇上了在门口等着管家去通禀的司马玉。
“太子殿下,怎在府门外站着,不进去呢?”
见司马玉在府门外站着,纳兰雪便是猜到他的来意了,但,猜到归猜到,该装傻的时候,还是要装傻的。
“孤在等管家进去,跟纳兰老相爷通禀,雪……学生须得等老师应允,才能进门的,不是么,述儿?”
见到纳兰雪从轿子上下来,走到他的跟前,跟他打招呼,司马玉本能的就紧张了一下,这一紧张,就险些把纳兰雪的名字给唤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够快,临时改口,没当真露了馅,不过,这一下儿,给他自己吓了一后背的冷汗,倒是真的,“你这是……恩,刚下朝回来?”
“跟陛下说了些四国大会的事,就回来晚了。”
听司马玉叫自己“述儿”,纳兰雪先是一愣,继而,便回过了神儿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呼他进门,“太子殿下金枝玉叶,怎能这般的在府门口站着等待,这时候,爹爹该是还未起身的,咱们先去前堂里坐罢。”
纳兰雪跟司马玉之间,本是没有半点儿交集的,一个,是自幼聪慧过人的天才相爷,一个,是从小不听话,惹人嫌的纨绔皇子,若不是上一回,纳兰雪疲累过度,晕了过去,险些掉下台阶去摔死,司马玉拼了危险不顾的救了她,现在,他们俩见了面,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一句的。
世事无常,往者难谏,来事未知,大抵如此。
带着司马玉进了门,在前堂里落了座,纳兰雪便使人去告知纳兰段,自己已经先行把司马玉请进了相府来,在前堂里安置了,也免得他再着急的前往门口去迎接,匆匆忙忙的,磕绊伤了手脚。
“这是什么茶,怎这般的好喝,述儿?”
尝了一口下人新端上来的茶水,司马玉的眸子顿时就亮了,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自小,吃的,用的,都是跟皇帝没有半分不同,可这茶……他敢打包票,肯定要比他寻常里喝的,要好上十倍都不止!
“是陛下御赐的碧螺春,太子殿下。”
司马玉的反应,并没有超出纳兰雪的意料,不仅是司马玉,便是纳兰段,她的爹爹,见过无数大世面的莫国老相爷,在第一回尝这茶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的。
“父皇御赐的碧螺春?孤寻常里,也是喝得这茶啊,怎不见得这般好喝?”
听纳兰雪说,这茶跟自己寻常里喝得茶是一样的,司马玉不仅拧紧了眉头,小心的端了杯盏起来,细细的观察起了里面的茶汤来,“这茶汤,要比我寻常时候喝得茶更醇厚,颜色更深,茶香虽然淡了,入口,却是美妙至极,这……是因为烹茶之人,技艺好的关系么?”
“述不知太子殿下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茶本一味,自然天成。”
纳兰雪笑着摇了摇头,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点一点司马玉,让他能明白勤奋的重要,“述举个不甚恰当的例子,给太子殿下听,若是说的不妥了,太子殿下也不要生气,可好?”
“恩,你说,述儿。”
这时的司马玉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恩,只要是,能听纳兰雪待在一起,跟她这般近的在说话喝茶,说什么,也都没什么重要的,“我在听。”
见司马玉一直盯着自己听,纳兰雪便以为他是当真感兴趣了,便接着给他讲道,“先皇时候,有大小皇子共三十七位,当今陛下既非长子,也非先皇的皇后所出,末了,却是登基为帝,太子殿下以为,是因为什么呢?”
“有老相爷的辅佐。”
司马玉本就不是笨人,不然,也不会有本事把他以前的那些先生都气得生病,也拿他没法子,他不知道纳兰雪想要给他讲的是什么,但,夸奖纳兰段,总是不会惹了纳兰雪不快的。
“爹爹给陛下当老师,也是先皇的旨意,为的,就是把陛下培养成堪当大位之人。”
纳兰雪笑着摇了摇头,对司马玉的回答,不说对,也不说不对,“述是问太子殿下,为何,先皇会选中了陛下,而非其他皇子。”
“这……大概是因为我父皇比其他的皇子都好罢……”
司马玉又仔细想了想,着实是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了,便把这他也不确定的理由说了出来。
“没错,是陛下足够好,所以,才会被先皇选中,成为继位之人。”
引着司马玉把这话说出来,纳兰雪很是满意,起身,到了他身边,亲手给他续了一杯茶汤,“所有的皇子,都是极好的茶叶,但,要成为一个好的君王,只是极好的茶叶,是远远不够的,好茶需要好水来冲泡,没有好水,再好的茶叶,也都只是一味的,成不了好茶,太子殿下可知道,述所说的水,是何物么?”
“学识!”
终于听明白了纳兰雪的意思,司马玉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兴奋,忙不迭的就大声说了出来,“对么?我说的对么,述儿?!”
“没错,是学识。”
纳兰雪在心里暗叹了一句,孺子可教,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佯装随意的说道,“先生是容器,把学识传给学生,学生有了学识,才能有所为,所以,身为学生,对自己的先生,是该感激和尊重的,太子殿下,以为述说的对否?”
“述儿所言极是,以后,孤一定好好的尊重先生。”
知道这是纳兰雪在点拨自己,怕自己再跟以前般得胡闹,不尊重先生,惹了纳兰老相爷生气,忙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下来,“述儿,以后,你能不能唤孤的名字?你总这般的叫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旁人听了,该以为是孤骄傲自大,故意难为你这莫国的重臣了……”
第十五章昔日纨绔成贤德
两人本就年纪相当,一个是太子,未来储君,一个是当朝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互相称呼名字,也不算逾礼。
纳兰雪见司马玉一番诚意,便答应了他,以后,都称呼他“玉”,但,对司马玉称呼他为“述儿”这事儿,却是很是有些别扭,怎料,司马玉偏偏就认定了死理,说是比她年长,称呼她“述儿”,才显得亲近,任她怎么抗议,都不肯改口。
这俩人,可真是亲父子,连不讲道理这点,都是如出一辙。
面对司马玉的执拗,纳兰雪也没了法子,几番抗议无果后,她便想开了,索性名字也就是个称呼,只要司马玉肯好好儿的修习功课,不惹自己爹爹生气,他要怎么叫,就随了他罢,他叫自己几声“述儿”,自己也不会少了几块肉去,有什么呢!
司马玉日日到相府里来,跟纳兰段修习功课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天启六十三年,纳兰段终没能熬过莫国有史以来,最冷的这一个冬天,在新年的第二天清晨,撒手人寰。
对自己恩师的亡故,司马青非常悲痛,连下三道圣旨,来安排司马段的后事,首先,是定这一日为国丧,然后,是追封纳兰段为仁德尊和亲王,赐皇家墓地一隅,以亲王之礼下葬,末了,还“召回了”“远在封地”的纳兰雪,让她给纳兰段守孝。
八岁至今,纳兰雪第一次穿回了女子衣裳,虽是孝服,却丝毫无损她的倾城之姿,她跟在纳兰籍的身后,刚刚扶着已故老相爷的棺木出来,就惹得前来治丧的诸位皇子纷纷失态,险些挤乱了送丧的队伍,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都礼仪得体的站在原地,不曾慌乱半分,那人,便是司马玉。
“老师驾鹤西去,举国皆悲。”
待纳兰段的棺木入土,司马玉才缓步走近了纳兰雪,脱了自己的斗篷,给她披在了身上,“我知你常年远居封地,不曾侍奉在侧,定然是要愧疚悲痛的,但,逝者已以,你若再哭坏了身子,老师在天上看见,也该心疼了。”
“雪儿多谢太子殿下体慰。”
虽是难过,却未失态,许是自己就经历过转世,所以,面对自己爹爹的死,纳兰雪也并不似寻常人家亡故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