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金谋

千金谋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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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的孩子般痛不欲生,她知道,她的爹爹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以另一个不同的人身份生活了,她的难过,只是因愧疚和遗憾而起……几年前,她就曾答应了纳兰段,会辞了官职,回来陪他颐养天年,不想,直至今日,皇帝也未曾放了她自由,她许给纳兰段的,日日陪他下棋,天天跟他说话的日子,终没能兑现,“听闻自拜家父为师后,太子殿下进步神速,若有朝一日,太子殿下能成一代明君,家父在天上见了,也会开心的。”

    “师承三载,所学之事,胜过孤之前虚度二十载之总和,若来日,孤能有所成就,也都是老师的功劳。”

    自与纳兰雪相识至今,司马玉还是第一见到她的真容,亲口唤她的名字,心中的激动,几乎要压抑不住,“老相爷是孤的恩师,寻常里,孤也都是称呼你兄长述儿的,你以后,也别称呼孤太子殿下,这太见外了,不好。”

    “那,雪儿该称呼太子殿下什么,才算合适呢?”

    众目睽睽之下,纳兰雪自然不合适拒绝司马玉的示好,悖了他的面子,惹得他不悦,便顺着他的意思,装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般得,跟他追问了一句。

    “都说了,不要称呼孤太子殿下,以后,你可以称呼孤太子哥哥,或者,玉哥哥。”

    若是以前,面对“纳兰述”,司马玉可是断不敢这般“过分要求”的,但,此时不同往日,这是在纳兰老相爷的入葬礼上,他这般的说,不但不会使人觉得他生性轻薄,反倒会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以后,孤也不称呼你纳兰郡主,孤称呼你……称呼你‘雪儿’,可好?”

    “嗯。”

    纳兰雪以为,这是司马玉让她在众人面前代表纳兰家表明立场,她若是应了,便是表明,以后,纳兰一家的存亡都跟太子一派的得失绑在了一起,太子荣,纳兰家存,太子辱,纳兰家也没有好下场……心中不禁苦笑,这太子殿下,果然还是在权谋方面缺了些火候,自三年前,自己爹爹当了他的太傅开始,纳兰一家,就已经被打上太子一派的印记了,今日,不管她应还是不应这话,都已无法更改了,“那,以后,雪儿就称呼太子殿下为玉哥哥。”

    ……

    莫国国丧,司马青下旨,三个月之内,不准莫国之人身着色彩艳丽的衣饰,不论官民,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其实,就算没有司马青的这道旨意,莫国的百姓们,也都各自备好了素装,纳兰段相位五十载,为莫国所做的贡献,是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不说旁的,单是兴修水利这一点,就在莫国大旱四年时候,救了几百万人的性命!

    因纳兰段是葬在皇家墓地一隅,寻常百姓没资格靠近,便有人想出了法子,在离皇家墓地最近能允寻常百姓停留的地方买下了一块儿地来,修建了一处小庙,摆上纳兰段的灵牌,日夜焚香供奉……不想,这事儿不知被什么人给传了出去,百姓们蜂拥而至,不到十天工夫,就把这小庙给挤得门庭若市不说,门外,还排出了一里多长去,前来进香之人,个个缟素,自一里之外起,十步一跪,五步一拜。

    司马青终究是一国的帝王,这种事情,自然少不得人给他报信,其间,不乏昔日里跟纳兰段不合,现如今嫉妒纳兰雪才能的,趁机中伤。

    俗话说,三人成虎,司马青虽不是个会轻易听信旁人谗言的,但,中伤的话听得多了,又无处发泄,也难免会心里不舒服。

    这一日,下了早朝,司马青没有留纳兰雪下来议论朝事,而是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司马玉,唤去了御书房。

    “最近,有一事横于寡人心中,令朕常感不快。”

    看了一眼已变得落落大方的司马玉,司马青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纳兰段果然是个良师,短短三年,就能把自己这纨绔不成器的儿子教训成这般的模样,现在,也是个合适的时候,考一考他了,“玉儿,你可知,是何事么?”

    “小人谗言,蒙蔽圣听,欲毁我莫国栋梁清白。”

    前些天,也有不少人跟司马青使坏,说纳兰家的坏话,内容,无非是些“功高盖主”“猖狂不羁”“野心重重”之类,他一个都没给好脸色,全都使人轰了出去,不想,这些家伙还是不死心,竟跑到自己父皇的面前使坏来了,“父皇却心生迟疑,不知该如何处置,才是妥当。”

    “我儿以为,寡人该如何处置,才是妥当呢?”

    听司马玉这样说,司马青便是知道,也有人跑去他那里使过坏了,心下里,本能的就对那些使坏的人厌恨起来。

    “纳兰老相爷,两代帝王之师,如今,又是得了父皇隆恩,追封了亲王的身份,百姓们祭拜他,也是对他平生所为的认可,这是极能彰显父皇惜才爱才,知人善用的好事,那些鼠目寸光的人,只图着自己一时的嘴上痛快,就口出秽言,污蔑于他,这实在是太过可恶!”

    司马玉的生气,是发自内心的,而非伪装,想纳兰段那么尽心竭力,为莫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往生后,都有人想要毁他名声,置他的子孙后辈于火坑刀锋之上,这若是换了旁人,还如何得了,“儿臣以为,当重罚毁谤之人,以儆效尤,另,对百姓所立纳兰老相爷之庙堂,当以国礼敬之,国资奉之!”

    “我儿长大了,能明辨是非了,朕心甚慰啊!”

    对司马玉的回答,司马青很是满意,起身,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明日上朝,定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出此事,介时,朕就等着听我儿舌辩群儒,为老师正名了!”

    ……

    《莫国志》载,天启六十三年夏,老相纳兰段往生两月余,十余文臣于朝堂联名上书,斥其功高盖主,私设庙堂,求帝降罚,削其追封,太子司马玉舌辩群儒,历数老相纳兰段昔日之功,驳其谬论,帝悦,赐名百姓所立之纳兰老相庙堂,名曰,英相祠。

    不足三日,太子司马玉的贤德之名便在百姓之中传开了,昭阳城里许多的说书先生,也都出了新的段子,名曰:j臣欲败英相名,太子贤德辩群雄。

    第十六章自古皇家多怨娘

    纳兰段一生正直,在位其间,得罪过的人不少,他拒绝与之同流合污的人,更多,所以,会有这许多人在这种时候蹦出来指责他,纳兰雪半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原本,她是想着司马青能明辨是非,直接把那些人都臭骂一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却是不想,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司马玉,这她总也不可能想到的人,会站出来,对纳兰段,出言袒护。

    “述儿,人心无常,你为官时日不短,也该是明白,这朝堂之上,人也是不尽相同的。”

    下朝之后,文武百官陆续离开了朝堂,司马玉紧一步追上了纳兰雪,跟她并肩而行,“老师一生清廉,造福百姓无数,自然难免得罪些妄图贪营私利的,今日之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人在做,天在看,那些该得报应的人,总也是逃不掉的,只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谢谢你,玉,父亲在天有灵,见你这般的袒护他,也该能含笑了。”

    司马玉对纳兰段的袒护,让纳兰雪本能的就对他又生了些亲近,父亲已逝,两位兄长又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而她的身份,还需要对外人瞒着,无人能说话的寂寞,是很让人不舒服的,“父亲已经往生,没法再当你的先生了,以后,你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你做我的先生,如何?”

    司马玉笑着脱了自己的斗篷下来,如那一日在纳兰段入葬礼上的那般,给纳兰雪披在了身上,“天已经开始凉了,怎不加衣裳呢?瞧你的手,冷得都泛青了。”

    “你尽能胡说,我比你还年幼呢,怎么当你的先生?”

    没有拒绝司马玉的好意,纳兰雪只浅浅的摇了摇头,就用手抓了司马玉给自己披上的斗篷,把自己裹了起来,朝堂上的大门从来不关,她是真的冷得厉害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才堪堪入门了些治国权谋之道,现在若是停了下来,就该又荒废了……”

    “你瞧着,我像是不正经的?”

    司马玉笑着眯起了眼睛,站住了身子,看向纳兰雪,“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即可为师,你幼年时候,就开始跟着老相爷学习安国之道,至于今,少说,也有十三四年了,而我,却是年幼时候贪玩,白白荒废了十几年的光阴,直待得了老相爷教训,才堪堪开始入门,若当真计算起来,我可是比你要少学了十年不止的!你且把我少你的这十几年功课先教给了我,待我学完了这十几年的功课,你还比我多十几年的实践,你再教给我,恩,长此以往,你当我一辈子的先生,也是足足有余了,对罢?”

    司马玉的话,惹得纳兰雪忍不住笑了出来,自纳兰段往生至今,两个月了,这还真就是第一回,“你想的倒是好,那也得陛下肯答应才行……以后,你可是要成为莫国帝王的,若是给人知道,你有一个比你还小的先生,还不得被人笑话一辈子去?”

    “若我不得志,谁人闲笑我?若得垂青史,谁人敢笑我?”

    对纳兰雪所说,司马玉半点儿都不在意,他等这与纳兰雪亲近相处的机会已经等了三年,现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还再等下去,“便是退一万步讲,将来我成了帝王,旁人不敢笑,等我死了以后,他们才开始指点议论,我已听不到,他们笑不笑,说不说,议论不议论,又与我何干?”

    “那你去让陛下降旨,只要他肯,我便答应你,当你的先生。”

    上一世,纳兰雪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学不分长幼,有能则为师”,只是到了这一辈子,整天里受纳兰段的教训,让她谦虚,尊重长者,才会有这许多的顾及,现如今,听了司马玉这般说,本能的,就觉得亲近熟悉了起来,略一想,就笑着答应了下来,“不过,我可先跟你说好,我没爹爹那般的有耐性,你拜了我当先生,若是哪一天不肯好好儿的学了,说不好,我就真拿戒尺打你的手心儿了!”

    “你是先生,学生不好好学,你打戒尺,也是应该。”

    见纳兰雪松答应,司马玉不禁松了口气,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真有机会跟她整天腻着了,怎么可能不好好学!他不一天问她几十个问题,让她每天除了睡觉,都只能跟他在一起,才是怪了!

    ……

    自司马玉跟纳兰雪提出,要拜她为师之后,又过了三天,司马青就当真搬了一道圣旨下来,允了这事儿,这一下,整个莫国的朝堂,都炸了锅,之前时候,污蔑诋毁纳兰段的那些个大臣,就更站立不安了。

    纳兰雪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所以,并没有趁着这个时候,去踩那些诋毁过她爹爹的大臣们,只依旧如前般得,日日上朝,辅佐司马青处理政务,管理官学,在一些合适的时候,提出一些有利于莫国发展的良策。

    唯一不同的,便是她下朝回府之后,不能再腻在软榻上晒太阳,睡觉,肆无忌惮的吃点心了,她得“为人师表”,得给司马玉讲解史书礼仪,回答司马玉提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看他写的政论和读书的心得,她变得更忙了,但,却变得比纳兰段刚往生的时候,开心了不少,纳兰籍和纳兰述看在眼里,开心在心里,每日司马玉来之前,都会使人提前备好了茶点,给他们摆上大半桌子。

    当了司马玉的老师之后,纳兰雪才是发现,司马玉并不像旁人嘴里传得那般一无是处,极有可能,在纳兰段教他之前,他就已经明白许多治国安邦的道理了,只是,他掩藏的很好,从未被别人发现。

    “玉,我们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

    这一日,看完了司马玉交给她的史论,纳兰雪终于忍不住,把压在心中许久的话,问了出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恩,你说。”

    见纳兰雪吞吞吐吐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司马玉顿时就兴奋的瞪大了眼睛,在他想来,该是这许多时候的相处,纳兰雪也跟他看上了她般得,对他生了情愫了!只是不知,她会怎么说……跟他坦白,她其实是女子,喜欢上他了?还是,恩,以“兄长”的身份问他,愿不愿意娶“他妹妹”为妻?或者……或者……

    “你以前,为什么要装成一副纨绔的样子,处处与人为难?”

    就在司马玉心中窃喜,猜测着纳兰雪会怎么跟他诉衷情的时候,纳兰雪极出他意料的,问出了这么两句话来,让他的一腔热情,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底板,“是有什么苦衷么?”

    司马玉张了半天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纳兰雪才好,总不能说,是因为我以前就想混吃等死,突然有一天,看上你了,便想着要学好,要配得上你,才开始勤奋上进了罢?

    “你若是不方便说,那,那就不用说了,别为难,别为难……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没,没别的意思啊……”

    见司马玉脸上的表情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了好几变,纳兰雪便知道,自己是问错了话了,忙不迭的使劲儿挥了挥手,表示不用他说了,“我,我只是想着,咱们都这么熟悉了,你什么事儿都跟我说,就,就……”

    “以前,我不想当皇帝,觉得当了皇帝,便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言不由衷的事,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太过亲近,以防她遭人嫉恨,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性命不保。”

    沉默了好一会儿,司马玉才算是重新整理好了思绪,抬头,笑着看向了纳兰雪,认真的跟她解释道,“皇宫内苑里,总有许多让人恶心的腌?事情,在旁人看来,当皇帝甚好,九五至尊,要什么就有什么,可谁又知道,当皇帝,可比寻常人,有更多的……”

    不及纳兰雪再说什么,司马玉便把自己心中压了许久的抑郁,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从司马青未登基时说起,说司马青原本是看中了他的姨娘,彼时,山盟海誓,非汝不娶,非君不嫁,可到头来,却是因为他姨娘是侧室所生,不是嫡出,依着莫国律法,不能当皇后,就改娶了他母后为太子妃。

    再后来,司马默,也就是先皇,因为怕司马青用情太重,被他姨娘所祸,就将他姨娘许去了泗水和亲,可司马青,他的父皇,却是为了得司马默的称赞,为了保住还未到手的皇位,亲自,将他姨娘送出昭阳城,看着她哭得昏死过去,未说一句。

    司马青他,惯着他,皆是因为他长得像他姨娘,也是因为这个,他的母后恨他恨的要死。

    从记事开始,他就在受各种伤,摔伤,烫伤,掐伤,反正是,能想得出来的,不至于送命的伤,他几乎都受过,他的母后,就是用他受的这些伤,除掉了许多跟她争的妃子,会威胁她地位的皇子公主,稳居后位,二十年来,不曾被人撼动过半分。

    “对不起,玉,我不知道这些,我……我发誓,我绝没有要引着你想起这些不好事情的意思,我……”

    司马玉的经历,让纳兰雪一下子就觉得心疼起来了,都说皇家是非多,不听不知道,这听了,还真是吓一跳!连司马玉这种深受皇帝爱的儿子,从小,都会受这许多的委屈,若是换了旁人,可得怎么活,“你……”

    “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了。”

    司马玉轻叹了口气,打断了纳兰雪的道歉,别过头,看向了窗外天上的云,“现在,我已经不跟以前那么想了,我想要成为皇帝,莫国的皇帝,然后,改变这些讨厌的事情,为我喜欢的人,在后(和谐)宫里,建一片净土出来,只与她一人,观日起月落,听风卷云舒……”

    第十七章上山访道道不见

    “这么说,玉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纳兰雪一直都只把司马玉当朋友对待,此时,听了他说,要为了喜欢的人如何如何,本能的,便替他高兴了起来,拿自己的臂弯蹭了蹭他,难得的跟他开玩笑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家的闺秀?要不,改天,指给我看看?”

    “呃……恩,是个很好的女子……学识渊博,才高八斗,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及得上她的……”

    被纳兰雪这么一问,司马玉顿时就脸红了起来,他总不好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罢,咳,为了以后的相处不至尴尬,还是再瞒一阵子罢,说不定,再过些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呢,都说这再聪明的人,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可真是不假,瞧纳兰雪这么一个全天下无人不晓的聪明人,在这种事情上……却倒是比那些不聪明的,还要糊涂千倍万倍!

    “那可真是太好了,玉以后是要成为皇帝的人,后(和谐)宫里,总该是有一个贤内助才行的。”

    听司马玉把那女子形容的好的天上有,地上无,不禁一笑,都道是苦命之人,必有后福,他小时候受了那许多的苦和委屈,日后,定然会遇上一个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女子,俩个人一起,好好的携手白头的,“待你成亲时候,记得唤我去,若是忘了,可当心我找你的后账去!”

    “定然叫你!你就放一万个心罢!”

    司马玉嘴上这般信誓旦旦的说着,心里却在想,那我能不叫你去么,不叫你去,我跟谁成亲?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似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就春去秋来,转眼,又到了寒冬了。

    这一个冬天,没有像上一个冬天般得冷,只是,雪却是下的极大,鹅毛般飞飞扬扬的,像是九天里坠下来的白色花朵,俗话说的好,瑞雪,兆丰年,只瞧着这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雪,便能知道,来年,粮食定会丰收。

    因雪下得太大,来不及清扫,整个昭阳城里,都成了一片银装,清道的人一直扫,装雪的车一直向外拉,也依然是没法儿把所有的道路都收拾干净,除了主要的八条大路,其他的小道儿,都积了比小腿还高的雪,连车马都走不动道儿,只能靠步行。

    年关将至,朝中的事情也少,又逢着雪大,司马青便索性下旨罢了早朝,只让各位大臣,在有要事的时候,把折子递去御书房里,这样一来,纳兰雪便得了闲,准备依着纳兰段吩咐的,去城外的孤山上,拜访天时道长了。

    对这位神仙般的老道士,纳兰雪还是很尊重的,以前纳兰段在的时候,不管有多忙,她都会在一年里,至少抽出一天出来,陪纳兰段上山,去拜访天时道长一次,时候一般都是春末,山下的桃花已经落尽,山上的桃花堪堪盛开的时候,今年,却是因为纳兰段的往生和事务的繁忙,而一直拖到了冬天。

    这天一早,让管家备好了马,带上了新从地里挖出来的要用来给天时道长当礼物的素酒,纳兰家的三兄妹就准备出门了,与纳兰段在时一样,兄妹三人都换了寻常百姓才会穿的粗布衣裳,马车依旧由纳兰籍驾着,纳兰述和纳兰雪两人,待在马车里面,各自抱着一只暖炉,研究着一本随手抓出来的书。

    经过这些年的苦读,纳兰述也已不再是昔日里只会舞刀弄枪的那人,举止谈吐,变得儒雅了不少,再加上纳兰雪时常点拨他几句,可以说,在兵法方便,也算是有了些小小的造诣了,因常年不出门,他的皮肤比寻常人家的男子略白,若换了相同的衣裳,跟纳兰雪站在一起,就几乎没什么人能分辨出他俩谁是哪个了。

    “籍,你这是要去哪儿?”

    马车刚出相府的大门,便遇上了司马玉,他的背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的手里,都拎着一只大大的食盒,“述儿呢?”

    “我们要出趟城,去趟孤山。”

    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司马玉来,纳兰籍便有些小小的紧张了,马车里面,纳兰雪是穿的女装,现如今,怕是也来不及让纳兰雪教纳兰述如何应对司马玉了,“述儿和雪儿都在……”

    “我们要去孤山拜访天时道长。”

    听外边司马玉问话,怕纳兰籍说漏嘴,纳兰雪忙跟纳兰述耳语了几句,就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探出了头去,“哥哥说,每年至少去拜访一回天时道长,是爹爹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这几日不用上朝,刚刚好去一趟,玉哥哥要一起来么?”

    看到纳兰雪略施粉脂,因为天气略冷,而微泛着淡红的脸,司马玉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漏跳了好几下,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可不就是用来形容她这般美好的女子的么!

    “玉哥哥?”

    见司马玉盯着自己发呆,纳兰雪也忍不住有点儿小紧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保准了的确是没什么不妥的,才又抬起了头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听么?”

    “恩,我在,在听。”

    经纳兰雪这么一唤,司马玉才是回过了神儿来,忙应了一声,缓解尴尬,“之前,孤也曾听老相爷说起过这位道长,一直仰慕,只是未能得了机会亲往拜访,恰今日你们也要去,孤就沾你们一个方便,择日不如撞日罢……”

    有司马玉同去,再乘青布马车便不合适了,纳兰籍使管家套了一辆四匹马拉的车出来,跟纳兰雪,纳兰述,司马玉三人一起,坐进了马车里面,从相府里唤了个家奴出来赶车。

    马车虽然很大,但纳兰籍长得实在太过壮实,他坐了,就坐不下旁人,只能自己坐了一边,司马玉跟纳兰述都是男子,身形也不算太大,便坐在了一起,纳兰雪是女子,依着规矩,不能跟男子坐得太近,就坐在了他们的对面,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张小方桌。

    依着纳兰雪嘱咐的,纳兰述故意压低声音,装嗓子不舒服,不能多说话,司马玉也乐得装傻,趁机好好儿的把女装打扮的纳兰雪偷瞧个仔细,纳兰雪为免露馅,就寻些普通官宦人家小姐常会感兴趣的事情,跟司马玉聊天。

    司马玉生在皇家,长在皇家,这种话题,哪里难得倒他?自然是纳兰雪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时不时的,还讲一些有趣的事儿来给她听,常常把纳兰籍和纳兰述,也一并就给逗笑了。

    有人说话聊天,时候就会过得格外的快,不知不觉,几人就到了孤山脚下。

    依着纳兰段定的家规,纳兰家的人,为了表示对天时道长的尊重,都是不可以乘车上山的,司马玉虽不是纳兰家人,但,为了讨得纳兰雪喜欢,也随了他们的俗,下了马车,跟着他们步行爬孤山。

    说来也是奇怪,大半个莫国境内都下了雪,孤山这与昭阳城近得只一个时辰车程的地方,却是一瓣雪也无,抬头望去,苍松翠柏,梅花夹道,简简单单的青石路两边,都铺着一条浅浅的粉,可不就是梅花的瓣儿落了地,摞积起来而成的奇景!

    “我家师父不在,几位贵客且回罢。”

    正待上山,便听得远处传来了一句小孩子的声音,寻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小道童就出现在了那里,手里捧着一盏莲花灯,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这是纳兰雪第一次在孤山上见到天时道长以外的人,瞧这小道童七八岁的年纪,该是天时道长的弟子,可,之前,她到孤山也来过十几趟了,却是从来就没见过,也没听天时道长讲起过,有这么一个徒弟!莫不成,是天时道长新收养回来的弃童?也奇怪啊,纳兰段可是说过,天时道长,几乎都不会下山去的,这回,怎就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丢在山上,一个人下山去了呢……

    “你师父说没说,他何时回来?”

    心中疑惑,纳兰雪便顺嘴这么问了一句,却见小道童的眸子快速的眨了几下,便是明白,这小道童说天时道长不在的这事儿,是在说谎了。

    “师父没说何时回来!道家人外出游历,一时半日,十年八载,都是有可能的!”

    小道童心虚的快速把话说完,然后,冲着三人低头行了个礼,便抱着怀里的莲花灯,转身快步往山上走了,“贵客们来得时候不对,还是不要妄等的好。”

    司马玉也看出了小道童是在说谎,不禁一笑,扭头,看向了纳兰雪,“旁的和尚道士,都是见了皇家人就拼命往上凑,恨不能一时三刻就讨得了好,得钱修庙建宇,这位天时道长,却是故意对我避而不见,不想跟我有瓜葛,啧,这可真是有趣儿!”

    “道长不肯见我们,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既然,他说时候不对,那,咱们这就回去罢。”

    见司马玉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纳兰雪才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仰起头,看向了他,“玉哥哥,昨儿哥哥刚刚给雪儿弄了个好玩儿的玩意儿回来,你跟我们回相府,跟雪儿一起玩,好不好?”

    第十八章名满天下少年王

    莫国新兵制的实行,极好的促进了农耕,百姓们的手里有了余粮,日子,自然也就开始过的宽裕起来。

    腹饱思门楣,百姓们的手里有了粮食,就有了结余的钱财,有了结余的钱财之后,自然就开始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些学问,哪怕不是为了将来科考,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于是,莫国的百姓之中,便兴起了一阵劝子读书的风潮,发展到了后来,甚至到了每座城里,都有七八间学堂,每个小村子里,都有一个私塾的程度。

    对这现象,纳兰雪很是欣喜,便跟司马青提议,兴办官家的学堂,把那些学堂里所教的东西略加分别,建起士,农,工,商四科,让学生能学有所长,将来用以谋生,而不再是如现在般的,只教习识字。

    莫国人向来不善技艺,除了耕种,一个城镇里,都未必能有几人当得了工匠,不然,昔日里,纳兰雪也不用跟意国去“租用”工匠回来做活,给风国和商国制造兵械,充盈国库。

    像这种几乎不用花钱花心思,又能增强莫国实力的事情,司马青自然不会拒绝,反正学堂的运作,都可以全权的交给纳兰雪,何乐不为?

    于是,几天之后,纳兰雪就发现,自己又给自己下了一个巨大的套子,司马青只把这套子上的绳儿一抽,她就又得跟陀螺似的,连轴转个不停了,建学堂,分科目,备教材,招先生……总之是,除了每天睡觉的两个时辰,她就都在忙!

    “多亏有你帮忙,玉。”

    直过了晌午,纳兰雪才有了空闲下来吃点儿东西,纳兰府里送来的食盒,里面菜都已经冷透了,司马玉心疼她,便使人去街上的铺子里给她买了两笼包子回来,顺带着,把冷透了的菜给热了。

    “我只是做点儿我能做的事情而已,倒是你,可别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会承不住的。”

    把纳兰雪按在桌前,看着她吃东西,司马玉的手并没闲着,这些时日,纳兰雪已经挑选好了各科目的教材,剩下的,就是装订成册,让招回来的先生准备了,“父皇也真是的,那么多大臣呢,怎就什么事儿都全推给你,你要是成亲了,当不了丞相了,莫国还不运转了不成!”

    “我成不成亲,跟当不当丞相,有什么关系?咳,咳咳——”

    司马玉的话,让纳兰雪忍不住笑了出来,菜的汤汁呛到了嗓子里,引起了一阵咳嗽。

    “呃,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成亲的话,不得休息一阵子么,你休息的那一阵子,父皇还能什么事儿都不做了,全都等着你回来,再指派你去接着做么?”

    知道自己一时生气说走了嘴,司马玉忙不迭改口,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接了下人递过来的水,交到了纳兰雪的手上,“来,喝点水,压一压咳嗽,瞧你,着急的什么,吃个饭,也狼吞虎咽的,谁还能抢你的了!”

    ……

    约莫花了大半年的工夫,莫国的学堂就都建设起来了,许多孩子在学堂里学到了增产粮食的方法,工匠的手艺,经商的本事。

    原本,只会靠天吃饭的百姓们,会在自己的耕地旁边修建蓄水池和灌溉用的水渠了,会自己打制铁器,供给村子,不需再奔波远路,去买高价的工具了,会开营店铺,从事商业,不再让一地盈余的东西,白白闲置在各自的家里了……更有些本事学的好的,甚至,开始走出莫国,把生意做去风国,商国和意国这三个盟国!

    因为在学堂里学的教材都是纳兰雪编注的,所以,凡是进过学堂的人,都会在暗地里称她一声老师,也是因为这个,纳兰段的那处由百姓们出钱建起来的小庙,香火,也愈发旺盛了。

    风国,商国和意国的皇帝听闻了此事,觉得很是不错,便在四国大会上,跟司马青讨了些学堂的名额,也把他们本国的人送来学习,那些人学了本事之后,回去各自的国家,更是个个对纳兰相爷夸赞个不停,一时间,莫国的纳兰丞相便成了整个天下最出名的人,连牙牙学语的幼童,被问起来谁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纳兰述。

    若是换了多疑的君主,纳兰家定会倒霉,可,司马青却恰好不是那么小气的一个人,他不但没有因此而寻纳兰雪的麻烦,反而,下旨封了“纳兰述”一个靖国王的称号,享亲王俸,并御赐软鞭一条,特准她,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

    这世上,永远都没有十成十的好事,就算,是纳兰雪这般天资卓绝的一个人,也不可能免了烦恼,比如,他大哥纳兰籍一直纠结的“年纪“。

    纳兰籍三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双弟妹,向来宝贝的紧,纳兰相爷在世的时候,公务繁忙的时候,也都交给他仔细的盯着奶娘照顾,说是长兄如父,真真是半点儿都不夸张,眼瞧着自己的这双弟妹年纪一天天的大了,还没能娶妻嫁人,他怎么可能不急?

    在莫国,寻常百姓人家的男子,条件好些的,大都七八岁就会由父母花几个大钱,买一个大他三四岁的女子回来当童养媳,条件差些的,最晚,十五六岁,也都该成亲了,就算是官宦人家,家中父兄有位高权重的,撇去早早买回来的通房丫鬟不算,十七八岁,正妻也该娶进门了,可纳兰述,现在却是已经二十岁有余了……还有纳兰雪,也是一样,谁家姑娘,二十岁还不嫁人的!

    “大哥,我都不急,你着急的什么啊!”

    不知第多少次拦住纳兰籍,不让他去跟司马青提成亲的事儿,纳兰述索性耍起了横,整个身子使劲儿,用后背顶住了门,不让他出相府的门去,“你不也四十岁了,才娶得三公主么!干嘛非就得逼着我早早儿的成亲了!”

    “没错儿,我是四十岁才娶三公主,可你怎么不说,三公主,是在我嫡妻亡故了之后,给我做的续弦!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侄儿都满地跑了!你三侄儿,都会满床爬了!”

    纳兰述不顶嘴,纳兰籍还不算生气,一听了他顶嘴,顿时就怒了,一拎他的后领,给他提了起来,就开始“狠狠的”教训了起来,“好,就算,你不急,雪儿呢?雪儿怎么办?!什么人家的姑娘,二十多岁了还不嫁人的?你,纳兰述,要名声有名声,要权势有权势,大不了,让皇帝也赐你个公主成亲,她有什么?她怎么办?!你是要让她嫁不出去,孤独终老么!”

    纳兰籍的这一骂,才是彻底的把纳兰述给骂清醒了,可不是么,纳兰雪一直都是在顶着他的名字做莫国的宰相,坊间相传的,也都是他纳兰述的好名声,他的宝贝妹妹,纳兰雪,可是除了一个郡主的身份,就什么都没了!她这都二十多岁了,还不寻人成亲,莫不成,还真等着以后,招一个倒插门儿的男子回来,给她当夫婿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他纳兰述,绝不允他的宝贝妹妹受这样的委屈!绝不!”

    正在纳兰籍和纳兰述在小院里争执不下的这个时候,纳兰雪下朝回来了,推门,不开,再推,还是推不动……心下一急,抬脚就朝着那门踹了过去,也偏巧,就这时候,纳兰籍把纳兰述放了下来,没人挡门儿了,纳兰雪这一脚狠劲儿的踢过去,门开了,她也摔了……

    “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纳兰述一个箭步扑上前去,自己趴在了地上,给纳兰雪当了垫子,才没给她后脑着地的摔在青石地面儿上,“嘶——”

    青石地面,最是坚硬,生生的磕上去,说不疼,那才是假的,但,这时的纳兰述,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疼是不疼,第一反应,就是先关照他的宝贝妹妹,有没有摔着了,“雪儿,你,没事罢?”

    “好好儿的大白天,你俩大男人,说话就说话不好么,倚着个门作甚!”

    虽然有纳兰述这个人肉垫子,没曾磕伤了皮肉,但,这突然仰面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