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金谋

千金谋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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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仰面摔倒的惊悚,却依然是给纳兰雪吓了一身的冷汗,从纳兰述的身上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跟她的两个哥哥抗议,“还好就我一个人回来,这要是司马玉也跟着一起,看你们可怎么解释!”

    “真是他来,还好了呢!我就直接告诉他,莫国的宰相其实是纳兰雪,现如今,纳兰雪已经二十多岁了,该成亲嫁人了,那宰相的职位,她不干了!”

    听纳兰雪抗议,纳兰籍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然,等她老了,嫁不出去了,皇帝还赐个皇子给她,当相府倒插门儿的女婿不成!”

    第十九章权谋交易换身份

    若是在现代,让一个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嫁人,对那女孩子来说,无疑是很恐怖的,且不说那些三十岁以后才考虑成亲的晚婚一族,单是那些在学校里稍有点儿成绩,能考得进大学去的,不考虑跳级,就得二十一或者二十二岁,才能大学毕业,而大学一毕业,就打算嫁人的,几乎是,屈指可数。

    所以,对刚刚过了二十岁的纳兰雪而言,她仍是觉得,自己的年纪不大,距离成亲,还有很久,她想要厮守终身的那人还没来寻到她呢,她自己急,又有什么用?嗯,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姻缘来时挡不住,就是这样!

    可以说,如果不是今天听到了纳兰籍的这一番抗议唠叨,纳兰雪还会一直抱着前世对适婚年龄的理解,当自己是个小姑娘,半点儿都不着急寻找她的千叶,她可是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天时道长跟她说过的话,她能不能跟她的千叶再续前缘,那得看,她是不是够出名,能不能让她的千叶找到她,喜欢上她……可现在看来,她该是已经够出名了罢,她的千叶,怎还没找来呢?莫不成,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雪儿,你没事罢?”

    见纳兰雪突然不说话的发起了呆来,纳兰籍便是有些紧张害怕了,忙不迭的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唤她回神儿,“那个……你,你可别误会啊……大哥没有嫌弃你,着急把你嫁出去的意思……大哥是怕,怕你年纪大了,会找不到好亲事,会委屈了你……”

    “对啊,对啊,雪儿,你可别瞎想!”

    自小,就被纳兰段教训,要好好疼爱妹妹,纳兰述虽是跟纳兰雪双胞而生,却是半点儿都不比纳兰籍这个长兄少疼纳兰雪,说句不夸张的,纳兰府里的这三个大男人,哪个不是把纳兰雪捧在手心儿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这时见纳兰雪突然就发呆了,那紧张的,可比自己出了什么事儿都紧张,“大哥刚才还跟我说,你全顶着我的名字去做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旁人知道的,都是纳兰述,你到头来,除了个郡主的名号,什么都没有……”

    等等!纳兰述的名声!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一直都是在用二哥的身份扬名,我的千叶,怎么可能知道我,来寻我呢!我可真是个笨蛋!

    经纳兰述这么一说,纳兰雪顿时就想明白了,这一下子懊悔的,真真是恨不能把这过去了的十几年倒回去重活一回了!

    见纳兰雪的眸子一亮,紧接着,又不高兴的黯淡了下去,纳兰籍和纳兰述不禁更着急了,又是叫,又是摇的,深怕纳兰雪一个想不开,就出了什么事儿去。

    “你俩别摇了!都摇得我头晕了!”

    打算好了之后准备要做的事情,纳兰雪才是意识回到了寻常里来,扭头,见两个哥哥一边一个的摇她的手臂,摸她的额头,顿时就一后脑勺的黑线了,忙不迭的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轻咳了一声,算是缓解尴尬,“我就是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事儿,你们紧张的什么!我还能一下子成了傻子不成!”

    安抚了自己的两个兄长之后,纳兰雪便又转身出了纳兰府的内院,吩咐管家备好了马车,返身又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她得跟司马青谈谈条件,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在这样一个女子过了十五,就不再有人愿意迎娶的时代,她为莫国的江山基业耗费了十二年光阴,若是到头来,还与她的千叶失之交臂,那,她不是亏得太大了?

    说白了,她就是要去跟司马青说,她要恢复自己的身份的事,她很清楚,司马青不可能接受,让莫国一下子就没了宰相,可,也就是这一点,才让她更加的有信心,能让司马青答应她的请求!

    权谋朝争,皇帝臣子,所图的,不过是一个“利”字,她的所求,简单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跟司马青摊牌讲价的时候,她才能占尽先机和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纳兰雪求见的时候,司马青正在批阅奏折,听太监总管说,纳兰雪来了,不禁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桌子上的滴漏,拧紧了眉头。

    刚才,下朝之后,他留了纳兰雪下来议事,瞧着时辰,距离她离开,该是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她这般的去而复返,难不成,是想起了要紧的不得了的事情,要跟自己说了?今年,莫国的一切,都像是极好的啊,粮食增产,兵马比去年时候,又有强盛,连商业,也是繁荣,会是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着急,都不能等到明日下朝呢?

    “陛下……”

    见司马青停下了正在批阅奏折的笔,却没有答话,太监总管低声的唤了他一句。

    “宣。”

    司马青得了提醒,便回过了神儿,把手中毛笔放在了笔架上,抬头看向了御书房的门口。

    站在门口的纳兰雪,已经换下了朝服,一身白衣上面,只象征性的在袖口用银线绣着几朵迎春花,迎春花是纳兰府的标志,昔日里,司马青亲赐给纳兰段的,以前时候,纳兰雪是从不会让人在衣裳上面纹绣的。

    “若是朕没有记错,这衣裳,该是你为老师扶棺出门时穿的那身。”

    遣退了太监总管,让纳兰雪关好了御书房的门,司马青才轻叹了一口气,挥了手,示意纳兰雪坐下,“你终是女子,早晚都要嫁人,这,我早就想过,只是,却未想,这一日,竟来得这么快……”

    “纳兰雪不才,已经混迹朝堂十二载有余了,陛下。”

    面对司马青的叹惋,纳兰雪表现的非常平静,“并非光阴过得太快,而是莫国强盛,不再似往昔般得挣扎于夹缝,时时提心,日日吊胆了。”

    “已经……十二年了么?”

    纳兰雪的话,让司马青微微一愣,继而,目光微凝,在纳兰雪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三四遍,才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真是快啊……在朕想来,你八岁时候,在朝堂上帮朕从泗水的使臣手里赢了十九座城的那会儿……还像是就在昨天一样呢……这么说,今年,你已经……二十了?”

    “回陛下的话,现今已经入冬,再过四个月,纳兰雪便该二十一了。”

    纳兰雪安静的在司马青指的椅子上坐了,微微颔首,礼仪得体,跟她在朝堂上的时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那……的确是该寻门亲事了……”

    司马青一边说着,一边自手边端了茶盏起来,慢慢的喝了一小口,“你放心,你是莫国的功臣,朕定不会亏待了你,恩,你,可有心仪的人了?若是有,只管告诉朕,朕给你做主赐婚!”

    “陛下多虑了,臣女这次来,只是想要跟陛下商议一下,朝堂上以后的一些安排,并非着急出嫁。”

    纳兰雪等的,就是司马青的这句话,每个人,都会对未知的事情有一个心理预期,这个心理预期越高,无法满足愿望时,有愿望的人就会越不舒服,反之,则会欣喜,现在,司马青的心理预期已经低到了不能再低,她再说一个相对好些的法子出来,他便会满心欢喜的接受,半点儿都不跟她讲价。

    “臣女幼时常得父亲教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着自己已年过二十,眼瞧着就该寻人家成亲了,而莫国,却是不可一日无相,便打算着跟陛下商议,改由兄长纳兰述来顶这个缺。”

    纳兰雪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司马青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礼,认真的说道,“在朝堂上,兄长不需说话,只把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回去告诉臣女,臣女告知他该如何处置之后,再由他来跟陛下禀报……这样,虽是会慢了点儿,却也能保准,臣女成亲以后,也不耽误帮陛下处理国事,直到陛下寻到能代替了臣女的人,臣女再功成身退……也不枉陛下这些年来的信任和栽培……”

    “雪儿这般的为莫国考虑,老师天上若是有知,定然,会欣慰的。”

    纳兰雪的打算,极大的取悦了司马青,司马青一高兴,全然忘了自己的手上还端着茶盏,只听“啪”的一声,那上好玉石雕琢出来的杯盏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尴尬之下,忙咳了一声,抬头去看纳兰雪,却见她依旧是安静的低着头,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咳,那个,恩,雪儿啊,你今日就早些回去,跟你二哥好好儿的说一说,明日,就让他来替你上朝,习惯一下,如何?”

    得偿所愿,纳兰雪谢过了司马青之后,就离宫回府,路上遇了正打算去找她“请教问题”的司马玉,便同乘一车,往相府去了。

    第二十章机关算尽扶兄长

    许是之前时候,听了纳兰籍和纳兰述说的,女子年纪过了二十,便不好寻好人家成亲的关系,跟司马玉同车回相府的路上,纳兰雪便本能的跟他问起了对这事儿的看法。

    司马玉知道纳兰雪是女扮男装的,又早就对她有意,这时听她问询这事,说起自己的想法来,自然不可免的就有了偏颇,而这偏颇,又恰好就误导了纳兰雪,让她以为,只要女子有德有才,年纪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那些早早的嫁了的女子,都是在德才方面一般的,不趁着年轻貌美的时候快快的寻了亲事,待以后,就没什么可依傍了。

    《赤皇纪事》载,赤皇天女临世,年二十未嫁,后以美名扬天下,诸国皇子权臣倾慕求娶,至次年,诸国贵女效之,夫皆以为贤,是以四国之内,再无早嫁之女。

    ……

    在得了纳兰雪的仔细交代之后,第二日清早,纳兰述就第一次用着自己的身份,去上朝了。

    许是年幼时也曾被纳兰段丢去军营里面摔打,第一次上朝,纳兰述并没有像许多首次上朝的官员般的,觉得腿软或者紧张。

    依着纳兰雪交代的,纳兰述早早的在大殿门口,左侧第一的位置站好,旁人打招呼,都只微笑着点下头,就继续低头百~万\小!说,听到小太监喊上朝,才把书折好角,放进衣袖里面,跟尉迟将军打个招呼,两人并行的带了身后的人,慢步往大殿里走,走到有一把空椅子的地方,就站住,待皇帝进来了,在龙椅上坐好了,拜完了,听小太监喊,纳兰丞相入座,再在那椅子上坐下,拿纳兰雪一直都在用的纸册和炭笔出来,把朝上所议之事,一一记下。

    撇去司马青不谈,第一个发现今日的纳兰述跟寻常不同的人,是司马玉,他微微拧眉,目光在纳兰述的颈子上停留了一下,看到了他露出了衣领来的喉结,便是明白,今日,来上朝的人,不是纳兰雪了。

    都道是关心则乱,不明情况的司马玉见不是纳兰雪来上朝,便是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了,诸如,生病了,不舒服了,受伤了,被禁足了,被逼婚了……之类的猜想,一下子就都在脑子里冒了出来,寻常里总觉得上不够的早朝,今日,一下子就变得让他站立不安了!他站在皇帝的龙椅旁边,那位置,原本该是刚刚好把纳兰雪看的最清楚的位置,但,今日,换了纳兰述来上朝,他却是越看越觉得不舒服,越看,心里越慌得厉害,只恨不能下一刻,司马青就喊退朝,他飞奔了去纳兰府,瞧一瞧纳兰雪,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昨日,雪儿跟我问,如何看待女子二十了还不成亲,该不会……是被她的两个兄长逼着嫁人了罢?如果是这样,那,我一会儿去见了,问清楚了,回来,就跟父皇提,想要迎娶她为太子妃的事!

    朝堂上的司马玉,思绪已经飞出去了不知多远,连带着纳兰雪的两位兄长若是不同意,他该如何应对,他的父皇不答应,他要怎么撒娇,他的母后不应允,他要怎么威胁,他的皇弟们争夺,他要怎么对付之类的……也都悉数想出来了法子解决,其决心,可想而知!

    不知司马青是如何想的,这一日,在朝堂上竟是下旨,要修改年号,把原本的天启,改为昭和。

    依着莫国的规矩,年号是不能随便改的,一般来说,新皇继位,或者国内出现叛乱,皇帝御驾亲征平叛之后,才会变更,司马青继位的时候,也只沿用了先皇的天启年号,这回,毫无征兆的变了年号,连跟朝中大臣们商议一下也没,着实是让一众群臣大吃了一惊,就在所有大臣都把目光转向了纳兰述,打算等他先说话出口来反对的时候,才是发现,他一如之前时候般得安静坐在那里,浅笑着微低着头,就像是,这事儿,压根儿就没什么不得了一样。

    原来,这是跟纳兰丞相一早就商议过了的,难怪,皇帝会突然有这么一个决定,不奇怪,不奇怪。

    见纳兰述这般的反应,众臣便不再议论纷纷,马蚤动不安,各自跟自己一派的人换了个眼神儿,乖乖的把到了嘴边儿的反对的话,咽了回去,有几个,还本能的往侧后边退了小半步。

    早朝向来都只是议一些要紧解决的事情,其他可容考虑再定的,通常都会被写成折子,递给宫人送去御书房,由皇帝批阅之后,再行决断,所以,若非特殊情况,早朝都不会持续太长。

    众人上奏了几件小事,由太监总管喊一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之后,这一日的早朝,便算是结束了。

    依着纳兰雪提前教的,纳兰述安静的起身,收好手中的纸册和炭笔,放回衣袖里面,跟太监总管问了一声,是否有皇帝的旨意,需要留下商议国事,然后,才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转身朝大殿的门口走去。

    这时,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的司马玉,哪里还忍得下去,几个快步到了纳兰述的面前,一抓他的衣袖,就着急的把话问了出来,“纳兰,啊,不,述儿,雪儿是不是病了?”

    “她……病了?你听什么人说的?”

    被司马玉这么一问,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纳兰述本能的愣了一下,眉头微拧,看向了跟自己问话的司马玉,“昨儿晚上,还与我一起读书来着,并未露出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啊……”

    听纳兰述的说,纳兰雪没有生病,司马玉才是稍稍松了口气,没生病便好,这样一来,至多,也就是被逼婚了,虽然,他是想着等自己登基以后,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她做皇后的,但,现在看来,也就只好稍稍委屈她一下,让她先做自己的太子妃了,大不了,以后,等他登基为帝,再补她一个空前绝后的封后大典,就是了。

    “你若无事要问,我就先回相府去了,玉。”

    见司马玉不再问话了,纳兰述才又松了口气,跟他告了一声别,留下他一个人,转身继续往大殿的门口走去。

    表面上像是极其平静,纳兰述的心里,却说是波涛汹涌,都不为过,若非自己早就知道了今日在朝堂上有可能会出现的事情,心有准备,刚刚,司马青突然提出来要变更年号来,自己可就真要出丑了……

    纳兰雪说过,变更年号,提降赋税,任免官员,或者,宣立皇储,这四件事,至少,司马青会提出其中的一件来,以考验他是否能胜任这传话人的角色,所以,不要紧张,从容的微笑一下,一个字都不用说,就足够应对了,果不其然,司马青还真就拿变更年号的这事儿,来考验他了!

    对纳兰述在朝堂上的表现,司马青很是满意,处变不惊,举止从容,若非他早就知道,这人不是纳兰雪,还真就会给他骗过去了。

    会不会,当年,是自己只看到了纳兰雪聪明,就一下子认定,她会是纳兰段的接替之人,就不再去注意旁人,才就把纳兰述这明珠给埋没了的?

    依着自己知道的,这纳兰述,每日里都只是在纳兰府的内宅里躲着,不出门露面的,连纳兰府里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一对双胞而生的兄妹,是都在府里的……这么一个几不与人说话交往的人,仍能有今日这样的风度气质,这若是,再经历十几年的磨砺,会不会,也变得像纳兰雪一样,优秀杰出?甚至,更甚一筹?

    明君总是希望自己的臣子都是良臣,而且,越多越好,哪怕是满朝文武都是,也绝不嫌多,很明显,司马青,就是这么一个皇帝。

    在感觉纳兰述也有可能会是一个极好的臣子之后,司马青便有些想变卦,打算跟纳兰雪再讨价还价一番,换纳兰籍来记录事情,转告给她,让纳兰述真真正正的当他的左膀右臂,发表自己的言论,来探讨国事了。

    当然,司马青这么一个聪明的皇帝,跟纳兰雪相处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纳兰雪是一个多么会谈判的人,虽然,之前时候,她还从来没跟他讨价还价过,但,就她八岁时候在泗水国使臣们面前的表现,就足以表明这一点了,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二十了,比那时候,又长了十二岁,聪明劲儿,又哪里是那时候可比的?

    所以,唯一可行的法子,便是先下手为强!下旨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

    昭和元年,冬,年号初改,帝司马青诏,封驸马纳兰籍为兵部郎,从三品,武将衔,文官职,代其弟纳兰述朝堂记事。

    纳兰府中,纳兰雪穿着久未上身的女子衣裳,躺在小院里的软椅上,半点儿大家闺秀形象也无的跷着二郎腿,手里拎着一串葡萄,皮也不剥,一咬就是颗,嚼一阵儿之后,“噗噗噗”吐出一串葡萄皮和籽儿,一脸“阴谋得逞”的笑意。

    第二十一章商皇驾崩子争位

    昭和元年,在莫国,是一个粮产丰收,人丁兴旺的好年份,商国,却是一片悲戚。

    大年夜,商国皇帝尚应世遭人下毒身亡,因尚应世方才四十出头,并未早早的立下皇储,他这一死,商国的诸位皇子,便开始了夺位之争。

    大皇子尚莫齐素不为商皇所喜,手中无权,却是嫡出长子,依着正统,该由他来继位,朝中一班老臣都拥立他,二皇子尚乐骋手中有十万精兵的兵权和商国最富庶的封地,在尚应世亡故后三日,就打着“为父守丧”的名义,带兵把商国的帝都七月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三皇子尚扶苏自幼聪慧,极得尚应世喜爱,一直养在里面,虽未得封地和兵马,却是最通晓治国之道,手中,还有商国的传位玉玺,跟七月城中的许多大家世族关系交好,在百姓中,也是口碑颇佳。

    之前几年,自莫国买去的优质兵器和铠甲,在这个时候,成了七月城守卫军的依仗,二皇子的精兵十数次攻城,均已失败告终。

    但,人力有穷时,七月城可以不破,人,却还是要吃饭的。

    二皇子围城三月,商路尽断,眼瞧着,城中的百姓都要没了粮食可吃,就要撑不住了。

    “扶苏我儿,是我,开门。”

    昔日里,最得商皇尚应世宠爱的妃子贤妃,也就是三皇子尚扶苏的母亲,在这紧要关头,终寻了个机会,趁着半夜,乔装打扮成了宫女,悄悄的溜出了自己的寝殿,敲响了尚扶苏仍未熄灯的书房大门。

    这几日都在发愁应对的尚扶苏,听到自己的母亲夜半前来,先是一愣,继而,便快快的起了身,开门把她请进了屋子。

    尚应世在的时候,贤妃便是众所周知的智囊,此前,他去了几回,想求她出主意,都被大皇子遣去把守的人挡了回来,不想,这城将不保的要紧时候,大皇子也放松了警惕,给了贤妃偷跑出来的机会!

    尚扶苏是个孝子,虽也对皇位有所希冀,但,却并不是野心,不然,也不会是三个皇子之中,最得商皇喜欢的,此前,商皇遇刺,他只顾着救商皇性命,全然慌了手脚,不然,也不至于让大皇子尚莫齐占了先机,笼络了一班老臣的支持去。

    “父皇,你在天有灵,可要助儿臣一臂之力,待儿臣荣登大位,定不会轻饶了那害死你的孽畜。”

    给尚应世的灵位上了炷香,尚扶苏才回转身,看向了已经在桌前坐下了的贤妃,恭敬的给她行了个礼,“母亲深夜前来,定是有吩咐给儿臣,你且快快的说来给儿臣听完,然后就回去安歇,此时,门禁森严,若是被大皇兄发现了去,可该给母亲为难了……”

    “你父皇弥留时,曾给我留下了一只锦囊,说是昔日里,他的好友,莫国的纳兰丞相交给他的,日后,就留给想要传位的皇子,非到不得已,万不可拆开。”

    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贤妃很是欣慰,她嫁给尚应世,本是遭家中逼迫,但,尚应世一直待她极好,十几年了,她的心思,也就慢慢的都落到了尚应世的身上,尚扶苏是她唯一的孩子,自幼便得尚应世宠爱,只是,她做梦都不曾想到,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尚应世会抓着她的手,把这么一个要紧的东西,偷偷的塞给了她,或许,尚应世最后的那句已经发不出声儿来的嘱咐,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句跟国事无关的话,可于贤妃而言,那却是,她这一生所闻之中,最动听的一句,尚应世说,“乐臻,此后没了我照顾,你自保重。”

    “母亲……”

    见贤妃说着说着话,就掉下了眼泪来,尚扶苏先是一愣,然后,忙不迭的从衣袖里掏出帕子,递了上去,而没有着急的从贤妃的手里接那锦囊,“母亲莫要哭了,父皇在天上见了,可该心疼了……”

    “瞧我,又这般哭哭啼啼的,给你父皇看见,可该笑话我了。”

    听尚扶苏出言安慰,贤妃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尚应世的灵位,深吸了口气,“应世,你放心,乐臻定会好好儿的辅佐我们的扶苏,让他能成为守护商国的明君,你在那边,且耐心的等乐臻一等,待商国安定了,乐臻便去寻你,你答应过乐臻的,来世,定娶乐臻做你的正妻,咱们两人一起,过寻常人的日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白头到老……”

    昔日里,尚应世因为纳兰雪送上的一把宝剑,而把她当成了知己,许诺她,只要他尚应世一日为商国皇帝,便一日不对她所辅佐的君王兴兵,这种许诺,对一国的帝王而言,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

    纳兰雪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得知了尚应世的这个许诺,便使人送上了书信一封,锦囊一个,答应他,若他百年之后,商国起了夺位之争,只需使那他想要传位的人打开这锦囊,囊中,自有可扶那人上位之法。

    得了这锦囊,尚应世如获至宝,一直贴身保藏,从不为外人所道,直待他遭人暗算,性命垂危之时,才把这锦囊偷偷塞给了当真在意他的贤妃,让她把这锦囊转交给为了救他性命,不惜放弃了笼络人心时机的三皇子尚扶苏,这其间信任,可想而知。

    “来,我儿,快快把你父皇留下的这锦囊打开,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回了下神儿,贤妃忙不迭的把手中锦囊塞给了尚扶苏,示意他打开,“世人皆知,那莫国的纳兰丞相,可是个堪比活神仙的人物,你父皇跟他交好的这事儿,之前,连我也是不知的,他既是交给你父皇这么一个宝贝……说不定,是以他未卜先知,早就料到了今日可能发生的这事儿了!”

    尚应世曾自莫国的纳兰丞相那里得了一把宝剑,这事儿,尚扶苏是知道的,那宝剑,也在去年时候,被尚应世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尚扶苏,只是,在自贤妃拿出这锦囊来之前,尚扶苏并不知晓,自己的父皇,还跟那位传说里,神仙般的莫国丞相,有这般不得了的私交!

    被尚应世仔细保管的锦囊,模样很是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小小的粗糙,这样一个锦囊,不要说是在皇宫里面,便是在许多的大家世族后院里面,丢在地上,也不会有人无聊的去俯身捡拾。

    因着一直被尚应世贴身保管,久不曾洗过,锦囊外边的布皮上占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应着烛光,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若非知道,自己的父皇绝不是个说谎的人,尚扶苏,是打死都不会信,这个锦囊,是会出自名满天下的纳兰述之手的。

    打开绛紫色的锦囊,里面是一张折成了三寸宽的信笺,拆开信笺,上面,是一行绿豆大小的字:锦巷西北出云轩,掌柜名唤莫等闲,凭此锦囊恭敬去,弹指送君一江山。

    七月城的北边,的确有一个名唤锦巷的巷子,那巷子,是七月城里,众所周知的风月之地,长达几百米的一条巷子里面,除了青楼,便是楚馆,寻常时候,七月城里的诸多文人墨客都喜欢聚在那里,倒也热闹,尚扶苏曾与人去过几次,隐约记忆里,像是有这么一个名唤出云轩的地方,只是,详细是在什么地方,却是记不真切了。

    “母亲,这……”

    尚扶苏看得明白,这锦囊中的信笺意思,是让得了此物的人,去往这个出云轩,找这出云轩的掌柜莫等闲求助,可,如今七月城被围三月,城中几近粮绝,只这么一个不知是青楼还是楚馆的地方,当真,就能帮得了他么?若是他跑去一趟,没能得到帮助不说,还被尚莫齐揪住了小辫儿,在百姓里宣扬,说他到了这般时候,还流连风月之地,坏了他的名声儿,岂不是,会让他此后的处境,更雪上加霜?

    “你父皇信的人,我信。”

    贤妃的态度非常坚定,看向那锦囊的眼神,也坚定异常,“现在,城中已近粮绝,你这般枯等,也不过是多残喘几日,待尚乐骋打进城来,定不可能饶尚莫齐和你性命,给自己留下祸患,你且依着这锦囊上所写的,态度恭敬的去拜访一下,至不济,他能保了你性命,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图将来东山再起,也是好的。”

    “娘亲说的甚是,明日天亮,扶苏便去!”

    听贤妃说的这般坚定,尚扶苏也是下了决心,他娘亲说的对,风月之地,向来混乱,他态度谦逊的去,至不济,那人也能在破城之时保他一命,只要能活着离开七月城,到外婆家势力范围所在的北郡去,他就能招兵买马,待将来,东山再起,把七月城,把皇位,从尚乐骋的手里再夺回来!人活着,才有将来,死了,再多的美名,又有何用!

    第二十二章锦巷之中虎龙藏

    若是以前时候,说锦巷是整个七月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那是半点儿都不夸张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傍晚之前,有约莫半个时辰的送货扫洒,其他时候,站在巷子口放眼望去,都是满满的精致马车和衣着光鲜的行人。

    现如今,二皇子带兵围城三月,莫说是寻常百姓家里已近粮绝,就是各大世家大库里的余粮,也是不敢随意挥霍了,所以,这锦巷,也就安静萧瑟了下来,冷冷清清的一条街上,除了几家寻常里热闹非凡的馆子还开着大门,大多,都已歇业。

    尚扶苏清晨出宫,未带任何随从,只自己一人骑了马,一路加鞭的到了巷口,四下里张望一番,见着实是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微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衣襟里的锦囊,抖了缰绳,驱着马继续往巷子里面走了。

    他记得,那名唤出云轩的馆子是这巷子里极大的一家,占了两整栋楼,一栋在锦巷的南边,一栋在锦巷的北边,中间,在二楼的位置上,有一道回廊连着,南边的那栋是楚馆,北边的那栋,是青楼,这在锦巷里,可以说是独一家的。

    锦巷总共也不长,这么一栋奇怪的建筑,要找到,并不会很难,尚扶苏策马进了锦巷,走了不多远,就看到了那栋他记忆里的,样式奇怪的馆子。

    前一日,得了贤妃的嘱咐,这时的尚扶苏,可是比以往的时候更加的仔细,下马,左右看了看出云轩南北两个都开着的大门,最终决定,进青楼的那边,他没有断袖之癖,对那些好男色的人,也是深恶痛绝,楚馆这种地方,他是从来都不会涉足的。

    “遵家父遗愿,前来拜见贵处掌柜。”

    对迎面上来的女子,尚扶苏的态度显得非常谦逊恭敬,身子微躬,行了一个平辈礼,“请问姑娘,你家掌柜可在?”

    “呵呵,你这小公子,可真是有趣儿,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该不会,是第一回来青楼罢?”

    迎面上来接引的女子,被尚扶苏的举止惹笑了,紧一步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未让他把礼给当真行了圆满,“你说,你是遵你父亲的遗愿,来见我家掌柜的,那,我问你,你父亲让你来拜见的,是哪一位掌柜?我家,可是有十位掌柜呢!”

    “家父遗愿,让小生前来拜见莫等闲掌柜。”

    见接引的女子不像是在拿他寻开心,尚扶苏的心里稍稍定了定,躬身,再行一礼,态度诚恳的说道,“不知姑娘是否方便代为通禀一声?”

    尚扶苏的回答,让接引的女子微微一愣,继而,便收起笑,表情严肃的站直了身子,朝着尚扶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他跟了她走,“公子且上楼等待片刻,碧月这就去请我家莫掌柜。”

    从锦巷的街上看,出云轩是两栋隔街相连的三层建筑,但,跟着这自称碧月的女子上行,尚扶苏却是发现,他上了四层的台阶,换句话说,他现在,该是在出云轩的五楼,这发现,顿时,就让尚扶苏对自己将有可能得到的帮助,有了极大的信心!

    尚扶苏好学,各类书籍,都会翻看几本,这种房屋的构造,他就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那古籍只称这种建筑为“楼中楼”,具体怎么修建,却并未言明。

    一个能修建出“楼中楼”这般机巧建筑的人,怎得,也不会只是个简单的青楼楚馆掌柜,果然,自己的父皇没有信错人,莫国的那位纳兰丞相所送的锦囊,是个能帮得了自己的,货真价实的宝贝!

    在一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里等了片刻,一个二十几岁的儒雅男子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并无浓妆,却足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惊为天人。

    “商皇竟是决定,要把皇位,传给三殿下。”

    那儒雅男子稍稍打量了一下已经站起身来的尚扶苏,扭头,很是随意的,跟那跟来的女子,说了这么一句,“这可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呢,闲儿。”

    “你管人家传给谁呢,又不是你爹爹,传给哪个,也轮不着你!”

    那美艳女子却是泼辣,听那年轻男子说话,当头便是这般不留情面的顶了一句,“坐那边儿去,别挡我的道儿!”

    “扶苏见过莫掌柜。”

    礼贤下士,是贤妃自幼便教给尚扶苏的道理,在见识过了“楼中楼”之后,尚扶苏自然便对眼前的这两人态度恭谨了起来,躬身,规规整整的一个晚辈礼,就拜了下去,“父皇遗愿,让扶苏持着昔日纳兰丞相所赠锦囊,在危难之时,前来拜见,望莫掌柜能不吝援手,帮扶苏得偿所愿。”

    “没问题。”

    “小意思。”

    几近同时的两句回答,让尚扶苏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了已经在桌边落座的两人,眉头微拧,颇有些迷茫的问了一句,“请问……两位贵人,哪个是莫等闲掌柜?”

    “我叫莫等,是哥哥,她叫莫闲,是妹妹,丞相让你来找的莫等闲,指的,是我们两人。”

    像是早就料到尚扶苏会有这样的疑问,年轻的男子呵呵一笑,伸手,扶了尚扶苏一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丞相的信物可在?”

    “自至手中,一直贴身谨藏。”

    刚小心翼翼的坐下,便听莫等跟自己要信物,尚扶苏忙不迭又站起身来,从衣襟里,取了自己的帕子出来打开,把包裹在里面的锦囊捧起,送到了莫等的面前,“父皇遭人暗算,垂危之时,将此物交与母亲,遗言由扶苏继任皇位,后母亲遭长兄软禁,一直未得机会将此物转交扶苏,直待昨日,母亲得了时机乔装出来,才得把此物交至扶苏手上。”

    未及莫等再问,尚扶苏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从尚应世宫宴中毒,到御医皆“恰巧”不在宫中,再到他束手无策,策马出宫抓了已归家养老的前御医院首入宫救急,再到尚应世垂死七日,终因施救不及,于寝殿中驾崩……原原本本的都讲了出来。

    “嗯,没错,的确是丞相的锦囊。”

    莫闲半点儿都不客气的从尚扶苏的手里取了锦囊,翻过来,用拇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