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微的呼救声传人她耳里,她拭去了颊上的泪水,看看四周,根本没人啊,哪来的女子求救声?
“来……来……人啊……救救命啊。”声音再次响起。
季云婧再仔细察看,这才看到在花团锦簇的花丛后方,接近地面的一隅居然有个铁窗,而铁窗中居然还伸出一只瘦如树枝的苍白小手。
“这、这……”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她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在那儿走去。当她蹲下身凑近铁窗想瞧个明白,随即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刷地一白。
映人眼帘的是在昏黄烛光下,几名骨瘦如柴、面色腊黄的女子,她们或躺或坐,目光呆滞、形同鬼魅,看来好不吓人。
她喃喃道:“这、这是什么?”
将手伸出铁窗外的那名女子听到她的声音,呆滞的眸子缓缓往上望,在看到季云婧那张美丽却惊煌的脸蛋时,眸中顿现光彩,哀声叫道:“救我……救我……”
“我……”她又咽了一口口水,声带几乎都瘫痪了。
“求求你……求求你……”
地窖里的其他女子听到那名女子带着狂喜的哽咽声,木然的表情渐渐转变,而在看到铁窗外陌生的女子,再由她脸上的惊吓神情猜出她必然不是治红院里的人后,纷纷携起衰弱的身子往铁窗移动,伸出如枯枝般的手哀声求救——“救我……”
原来这里是恰红院的地窖,里头关的正是风艳从谢一诚手中买来的几名外地姑娘,听话又愿意接客的就可以穿得美美的,有得吃有得喝;这不听话的就天天关在这儿,每天只能喝一些水,直到愿意接客为止。
而这几名瘦得不成丨人形,几乎奄奄一息的就是迟迟不肯就范的女子。
季云婧看着她们求救的这一幕,顿时吓傻了,压根儿没注意到恰红院里的两名打手已经发现她,正拿着麻袋罩向她……
“后面!”地窖里一名女子发现那两人,连忙向季云婧示警。
季云婧直觉的想转过头,冷不防地,一个手力用力击向她的后颈,在她昏厥过去前,她依稀看到一个麻袋往她的头上罩了下来……
“什么?被季云婧发现那些女人了?!”风艳错愕的看着前来禀报的打手林坤,她刚刚才送走旭烈汗,怎么就发生这种事!
“是啊,不过属下已将她打昏装人麻袋,跟那些女人关在一起了。”獐头鼠目的林坤连忙回答。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谢大爷呢?”这日树一诚又来找她温存了。
“正跟两名姑娘在房里逍遥呢。”
“去请他过来。”
“是!”
一会儿后,谢一诚来到风艳的房里,她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看那个丫头得死,免得将我们的事说出去。”
“死?”谢一诚连忙摇头,“我不赞成,像她那种货色,多少人抢着要,千两万两,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你不要,我可要。”
“但那丫头若是将地窖那些娃儿的事说出去,这官府一查,你那些娃儿可全是从外地拐来抢来的,这……”
“那就将她卖得远远的,让她连回家的路都没法子找回来。”
她皱眉:“什么意思了谢一诚在她耳畔说了些话,凤艳眼中一亮,”好!就这么办!“
翌日,天泛鱼肚自之际,旭烈汗、忽闻兰、小明儿、铃儿四人骑乘四匹上好骏马踏上返乡路。
忽可兰对旭烈汗突然决定离开余杭县回家的打算虽感错愕,但还是开心,至少他离开了季云婧,这比什么都直要。因此这一路上、她一直笑容用面,然而与她一对照,旭烈汗的表情则显得沉重了些,与他以往那总噙着抹调皮笑意的神情大不相同。
小明儿当然知道主子在舍不得什么,但就不明白他干吗不将季云婧一起带走,这样就算季姑娘输了赌局也下打紧呀,天高皇帝远的,她又不在今杭县,也不必嫁个什么丑男当丈夫了嘛!
这段回北方大漠的行程气氛一直很沉闷,两个多月后四人终于已来到固尔班沙罕山脉前的宁宁,只要从这里越过一沙漠,就是喀达亚尔汗国了。
宁宁是一个热闹的沙漠城镇,几处绿洲让这儿发展成一个来往商旅歇脚的中继站,也因此,这儿客栈、市集、酒坊、赌坊、妓院林立,看上的当然都是来往的旅人。
旭烈汗一行人一下马,就有眼尖的商家发现旭烈兴就是中达亚尔汗国的小太子,连忙打恭作揖,纷纷请他进客栈、进赌坊,进妓院但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他只是跟身旁的忽可兰道:“你带小明儿跟铃儿先到客栈吃些在西吧。”
她皱眉,“那你呢?”
“我想四处走走。”
“我陪你。”
“不,我想一个人。”
忽可兰看着他再度翻上马背策马离去,眼圈一红,眸中即现泪光。
“小姐。”铃儿不舍的看着她。这回国的一路上,小太子老是闷闷的,偶尔虽然也会逗她们笑,但话却不太多,总让人觉得他的心也留在余杭了。
忽可兰吸吸鼻子,压抑下那股哽在喉间的酸楚“罢了,我们到客栈去歇歇,小明儿。”她瞥了眼突然杵立着不动的他问:“你在看什么?”
他眨眨眼,直瞪着在一旁热闹的市集里走动的谢一诚,怪了,那个在碰了好几次面的中年大汉,怎么也来到这儿了?
“小明儿!”铃儿不耐的走到他眼前摇摇手,“你在做什么?我家小姐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呃,没、没什么!”他连忙摇头,眼角余光看到一身黑色劲装的谢一诚正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在对市集一角使使眼色。
就在小明儿困惑之际,两名同样是中原人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各推了一台推车出现,算算上面共放了四五个大麻袋,麻袋上面还摆放了一些米粮及几瓮酒。只见他们往对面的“百花院”而去,但却是从后巷走去。小明儿伸长了脖子,看到有人开了后门,谢一诚等人跟推车便全进了去。
“喂!还说没什么!你的眼睛就盯在百花院上……”铃儿见他还看个不停,又念了他几句。
小明儿尴尬的频摇头,“不是不是,只是看到个熟人。”“是啊,你在余杭县跟小太子往恰红院去了不少次,而这百花院也都是妓女,你的‘熟人’自然多了。”
他腼腆的又摇头又摆手,“没有。”
“好了好了,你们不烦啊。”忽可兰心情很烦躁见两人斗了起来,不耐的打断他们的对话,转身就往客栈走去。
被斥责的两人摸摸鼻子,连忙跟着进客栈。
而旭烈仟则策马到了山上,他目视远方,遥望一片沙漠后的故乡,仿佛可见青青草原及遍其上的牛羊还有豪立在中央的皇宫大苑及热闹街道。
“回到那里,再要出来可能不易了吧!”他喃喃自语。
他偕小明儿离家前,父是曾说待他回去后将由他登基为王,父皇则升为太上皇,好卸下治国重担,享享清福。
故国在望,然而他的心,似乎留在余杭了。
他浓眉一蹙,两个多月那赌局早已结束,季云婧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拉高季家赌坊的营收,而不致落得第四名的下场?还是已经输了,已凤冠霞被的嫁给一个丑男丈夫?
他抿嘴一笑,想这些做什么呢?伊人已在天涯,他调转马头,策马下山……
第六章
百花院是宁育规模最大的妓院,这里面的姑娘环肥燕瘦,美的、平庸的皆有,端看客人的银子多不多,陪侍的姑娘姿色就如何。
这会儿。虽然才夕阳西下,院里巳热闹滚滚,三层楼的豪华楼阁坐了七成客人,莺莺燕燕纷坐其间,上身仅着肚兜,外罩一件薄纱,旖旎气氛再加上美酒催化,一个个客人眼波迷朦、邪滛发笑,对着姑娘们又搂又亲的。
百花院的老鸨叫崔姬,年近五旬但保养相宜,风韵犹存,看来方四十出头。她一身红色绸缎缀着金丝线裙儒,穿金戴银的站在二楼楼台,微笑的看着楼下这片热络景象,这代表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院里的南管事走了上来,任崔姬耳畔低语,她眼睛一亮,“来了吗?”
“来了,已在后头厢房候着。”
她点点头,“知道了。”
步下楼梯,她边跟大厅的熟容寒暄,边步人后庭院,经过长廊就往后厢房去。这儿是来宾止步,而在长廊前也派人站岗,就怕一些醉客搞不清楚东南西北而误闯此处。
这后厢房其实就是崔姬向人口贩子买来姑娘后,将她们囚禁的地点,虽然是囚禁之地,但装演得美仑美美,还备有华服、珠宝珍品,而这也是崔姬厉害之处。
通常,被卖来的姑娘不是家境困窘,就是被人口贩子强抢而来的民女,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之后,不是身心俱疲就是情绪紧绷。
她将她们留置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厢房里,给她们吃好的、穿好的,再慢慢灌输她们要拥有这样的豪宅华服、享受美食并不难,只要给男人一点甜头,银子进了袋,要什么就有什么……经过一段日子的洗脑后姑娘们便都乖乖听话,成了她赚钱的工具了。
崔姬进人后厢房,谢一诚跟两名手下早在回头候着了。
“这一路辛苦了,谢大爷。”她微笑的招呼谢一诚坐下。
谢一诚听过崔姬之名,却不曾见过其人,这一看讶异不已,因为听闻她已是五十岁老妪!他蛰搔头道:“这不知该你叫崔姑娘还是崔……”
“大娘?”她笑笑的接下话,“大伙儿习惯叫我崔姬,谢大爷就这么跟着叫吧。”
“好好,崔姬,崔姬。”他呵呵大笑。
“那其中就有一个上等货?”她的目光移到另外两人身后的那五个大麻袋。
“是啊,这一路从余杭渡轮、乘快轿,再顺水路取小径,已到两三家大妓院去估过价了,但老鸨们的价格我不甚满意。听闻这百花院的崔姬是个识货之人我们三人便连夜赶路几夜未眠的将货送到这儿来,崔姬可别出个让谢某失望的价啊。”
说了那么多,最后才指出重点!崔姬在心中嗤笑一声,但脸上仍维持着热络的笑意,“明白,明白,只要是上等的绝色好货,谢大爷绝不会失望的。”
“那好,好!”谢一诚眉开眼笑的回过头,朝两名手下点点头,他们随即将五个大麻袋—一拉开。
由于里头的五个姑娘全被下了药,这会儿全沉沉人睡着。
前四个麻袋里的姑娘,崔姬一看就知道是“二手货”,已有股烟花味了,但这第五个……她笑逐颜开,忍不住凑向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肤如凝脂、五官出色、黑发如绸缎的美姑娘,露齿一笑,她朝姑娘的脖颈间一闻,隐约可闻到一股处子香。
她站起身,回过头看着谢一诚,“果然是个好货,就三千两银子,谢大爷可满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向不拢嘴,“满意、满意,崔姬果然识货。”
“但这四个。”她指着其他四个姑娘,我不要。
他又一愣,“呢,这……”
“再过去一条街有一家‘翠仙楼’,谢大爷可带她们过去给那儿的老鸨过过目,买卖成的机会应会大些。”崔姬这一句话可点明了,那儿的素质较低。
谢一诚尴尬的点点头,他本想开口说,要季云婧就得连带买下那四名老妓女,但崔姬出的数目的确是所有老鸨之中价码最高的……“好吧,我明白了,就将季云信留在这儿。”
季云婧吗?果然是个人如其名的美姑娘。崔姬满意的目光忍不住再瞟向季云婧那张倾国倾城的粉睑。
随后,她付了三千两银票给谢一诚,备了一桌上好佳肴、美酒,并找了姑娘伺候,让他们主仆三人好好放松娱乐一番。
由于谢一诚告知,季云婧身上的药再过半炷香的时间即会失效而苏醒过来,因此,崔姬也已叫人先把她送到另一间厢房去并备好酒宴,准备持她醒来好好的对她洗脑一番。
夜幕低垂,广海客栈的上等厢房里,旭烈汗伫立在窗前,仰望天际,一轮银白皓月当空,满天星斗璀璨,的确是一幅好景致。
只是他似乎无心欣赏,不知怎么的,今日心情更加烦躁,原想凝睇月色,沉淀思绪,但却全然无效。
这段回国的日子,碍于忽可兰主仆,他们不曾赶过路,三餐准时,日落便进客栈休息,晌午才出发。若不是因为四人马上功夫了得,这会儿也许方抵黄河近处而已。
他转身走回椅上坐下,现在的他归心似箭,毕竟回到汗国,肯定有一些人事物可以填补他心中此时的空虚,不管是父皇让位,或与母后畅谈他走访各地的风土人情,逗逗那些侍卫,对宫女恶作剧,或是看那些王公贵族的闺女们倒追他……
日子久了,他应该会将心中那个冤家忘了吧!
“主子,你睡了吗?”小明儿看到里面还点了灯火,这才敢喊人。
“进来吧。”他缓下思绪看着开门进来的小明儿,“不是让你到外头去逛逛玩玩?回到汗国后,我们出来的机会可能不大了。”
“我知道,主子。但有件事实在奇怪得紧,我忍不住又到百花院去偷瞧了瞧。”
“百花院?”他笑了出来,“你在怡红被几个姑娘伺候得太舒服了,一看到妓院又忍不住进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主子,你别跟铃儿说同样的话嘛,好像我是好色之人。”他觉得好委屈,虽然被女人伺候的感觉真的是飘飘然旭烈评点头一笑,“看来我会借意了,那你说吧。”
于是小明儿将看到谢一诚的情形全说了。“……我们用完晚膳后,我回头又去看,这夜色当然暗了,但谢一诚跟那两个男子有推着原来的两台推车从后门出来,奇怪的是上面一样摆着原来推进去时的东西,可我仔细的算了算,大麻袋却少了一个。主子,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他蹙眉,“你有继续跟下去吗?”“跟了!他们又推着那两台推车到翠仙楼去,也是走后门。”
“结果呢?”小明儿摇摇头,“这次他们进去好久,我没等就回来了。”
事有蹊跷,旭烈汗浓眉一皱,沉吟了一会儿,笑说:“换我去瞧瞧。”
“我也要去。”
起身的他摇摇头,对跟上来的小明儿道。“你那三脚猫功夫得手碍脚的,还是我一个人去瞧瞧好些。”
小明儿沮丧的垮下双肩,他也想将功夫练好一点,奈何资质驽钝!
出了客钱就着夜色的掩护,旭烈开几个纵身,飞檐走壁就来到灯火通明的翠仙楼屋顶上,先瞄了瞄里面姑娘与宾客们热闹喝酒喊拳的景象,再提气施展轻功往后院去。
这儿的静寂与前面的喧闹形成强烈对比,但并无异样,他瞥了另一头长廊,轻声往那儿走去,随即听到前头房间里传来带着不悦的嗓音。
“你一来宁宁,就有哨子告诉我,你这次带着一个上等好货,可这会儿四双全是破鞋,你是看不起我吗?谢大爷!”
“唐夫人,你就别争了,我说好几次了,那个货已经给崔姬,要不回来了。”谢一诚的话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毕竟是要买方掏出银子,总不能撕破脸。
“要我收这四个也行。将那个货收回来,我一并买了。”她也不让。
听到这儿,旭烈汗飞身上了那个房间的屋檐,轻声的挪开一只瓦片。从缝隙间看下去,这明亮的屋内,谢一诚脸鱼难看。而那名年约四旬的唐夫人一脸铁青,两人谈得很不愉快。
旭烈汗的目光再移往两人身后那四个敞开的麻袋,不由得浓眉一皱,这四个沉睡的姑娘是里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这儿?
“唐夫人,这四个姑娘交际手腕一流,她们在余杭县的可红得很,要不是因为她们不听话,客人给的钱没交给风娘,风娘也不会要我将她们带得远远的,卖了就算。”
“嗟!”唐夫人对这一席话是嗤之以鼻,“谢大爷,好歹我也是这儿的老鸨,什么姑娘没见过?她们四个红不红,我用这儿……”她抬脚用袖帕指指膝盖的地方,“就看得出来了,你这谎撒得不怕闪到舌头?!”
闻言,谢一诚尴尬的于笑两声,“好吧好吧,算我胡扯,是我的错,但那个好货已经到了百花院,钱也收了,怎么要回来?”
唐夫人回头进了身后的丫环一眼,那名丫环明白的点点头,将地上一个小箱子抬到桌上并打开,这亮橙橙的黄金可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了。
唐夫人也不啰嗦,对着看直了眼的谢一诚道:“不瞒谢大爷,我跟崔姬已经斗了好几年,但我这儿老是欠一名能压倒她那儿花魁的天仙美人,所以,只要你将那个美人要回来,这一箱黄金就是你的了。”
“真的?!”谢一诚不曾看过谁这么大手笔买姑娘,他贪婪的目光直盯着那箱黄金,频咽口水。
“当然是真的,还有这四个,”她回头瞟了眼,“我就一并收了她们,省得你再找买家,而且,一人再付你一百两,这价位应该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谢一诚高兴得不得了,他前几回费了好多工夫才找了未开苞的女娃儿送到去但风娘看货出价,中等之姿一个才出十两,这四个她不要的旧货,人家要花四百两买下,他怎么会不满意。
“既然满意那就请谢大爷动作快一点,免得我反悔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将季云婧带回来给你,我马上去!”谢一诚不想错失这个良机,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就先将货全推到这儿来卖不就成了,这会儿将货要回来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还是先抢了再说!
思绪间,他已与两名手下急匆匆步出翠仙楼后门,往百花院奔去。
而旭烈汗在听到谢一诚脱口说出季云婧三个字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施展轻功,暗暗跟随谢一诚三人来到百花院的后门。
谢一诚随即指示两个手下先翻墙到后厢房将季云婧暗暗押走,他则走正门去跟崔姬谈,以拖延时间,叮嘱他们动作得快一点后,便绕在前门去了。
居高隐身在屋檐上的旭烈汗略微思索一下,见到那两名精悍的手下小心翼翼的翻墙入百花院后,纵身来到一个由两个武夫看守的后厢房前,不待对方反应便快速点了两人的昏岤,进人房里。
见状,旭烈汗跃下屋檐闪身到窗口,瞥见季云婧真的在里面时,他心中大喜,见那两名手下在一脸苍白的她呼救前即点了她的昏岤,他眸中一冷,捡起两颗小石子,“咻!咻!”两声弹指而入,不偏不倚打中他们的昏岤,两人随即倒地不起。
旭烈汗快步进人厢房,一手抄起昏迷不醒的季云婧,施展轻功离开百花院,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回到广海客栈厢房,随手拿起纸笔写了一张“我先行回国”的字条摆在桌上!
放下笔墨,再看着怀中如花似玉的季云婧,他喃喃笑道:“真是个大惊喜啊,季云婧。”
他勾起嘴角一笑,觉得近日盘踞胸口的郁闷之气瞬间散去,他开心的拥着她纵身到客栈后方的马厩,上了一匹黑色骏马,调转马头,在夜色里往沙漠驰骋而去。
就在旭照汗带着佳人远离宁宁不久,百花院起了一阵马蚤动,被谢一诚的手下点了昏岤的两名武夫苏醒过来,匆匆忙忙的前去通知崔姬。
而正在跟崔姬交涉的谢一诚还以为季云婧已经被手下带走了,因此,表明是翠仙楼的唐夫人以百两黄金出价买下那个上等好货,所以这笔买卖他不想交易了,语毕,他便将三千两银票从怀中瑞出来欲还给她。
崔姬一脸冰霜,“你先将人抢走,是怕我不把人还你?”
“正是,我这江湖也跑了好几年了,明白有些事要先下手为强,但这次买卖不成也不打紧,下回等我找了个更好的货,肯定卖给崔姬,哈哈哈……”谢一诚将银票放在桌上,笑呵呵的转身步出厢房,没想到自己的两个手下居然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你们?”
“我们被暗算了。”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昏过去了,醒来便不见那个好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满脸的困惑及无措。
谢一诚呆愣住,想了一下立刻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冷意的崔姬及那两名武夫,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怒声道:“是你们吧,故意演这出戏,是要诳我的吧!”
“你在胡说什么?”崔姬冷冷的瞪着他。
“你们一定得到消息,知道我要过来要人,所以早就有防备,弄昏了我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有兴趣听,你再不出去,别怪我不留情。”她打断谢一诚的话。
“哼,要我走可以,将人交出来。”
“你简直莫名其妙,来人啊,给我赶出去!”
“不行,人交出来,要不……”谢一诚看到桌上的三千两银票,伸手就要拿。
没想到崔姬也是个练家子,她早他一步将银票揣入她的袖中,冷声道:“谢大爷,别逼我对你出手。”
“哼,以为我怕你吗?今儿不是交人就是交银票。”
她冷笑一声,“那可为难我了,一来人不在我这儿,我交不出人来,二来人还是不在我这儿,我这银票更交不出去。”
“哪就少说废话!
话语一歇,他凌厉的掌风即起,崔姬神情一沉亦施展功夫与他对抗,另两名武夫则跟他那两名手下打了起来。
这一时之间,掌风呼呼作响,双方你来我往,惊得百花院的客人纷纷逃离,而百花院的其他打手加人战局,再加上姑娘们惊惶失措的尖叫声,整个百花院只有个乱字能形容。
崔姬不是省油的灯,几回合打下来,谢一诚渐露败相,至于他两个手下早在百花院的打手群攻之下,成了刀下亡魂。他单打独斗,处境更危险,虽想逃之夭夭,但哪有机会?
崔姬一拳打中他胸口,他口中喷出一道鲜血,踉跄的倒退两步,一旁的打手举刀狠狠的捅了他一刀,他两眼往上一吊即倒卧在血泊中,一命呜呼了。
“哼,敢在我这儿撒野,真是自寻死路!‘崔姬粗啐一声,踢了他一下,便指示打手将三人的尸体处理掉,她则迅速离开百花院到翠仙楼去找唐夫人理论,顺便要人去。
两女继续交恶,都怀疑季云婧就在对方手里,但又无计可施。
而谢一诚贪得无厌的下场是成了两头空的枉死魂,该说是他的恶报吧!
季云婧觉得好温暖,这枕头及靠着她面颊的温厚被子让她感到舒服极了,从她被装人麻袋开始乘船、坐马,离家乡渐行渐远后,她就不曾这么舒服过……
她慢慢睁开眼,随即慌忙坐起身,眨眨眼睛,呆若木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旭烈汗。
“我在做梦吗?”她的目光从他俊美的脸蛋移开,看着眼前这一大片青青草原,在绵延的山坡间还有一大群牛羊缓慢行进,黄昏的霞光将天际染上一片橘橙金黄,而在这方火红的半颗落日仿佛嵌在草原上,如梦似幻。
这绝非中原景致,因此,季云用更加认定自己是在做梦。
“很美吧!”旭烈汗凝睇着让那橙黄霞光映染得更为娇艳动人的她,笑了笑,随即将目光移向这片山光美景。
她皱眉,回过头再次对视他俊俏的侧睑,然后看向他背后抵靠的大树干,再抬头瞧瞧,这才发现他们两人是坐在一棵高耸参天、绿叶成阴的大树下,而另一边则拴着一匹黑色骏马。
她将目光再移回他身上,继续往下看,这才注意到她刚刚枕着的“枕头”原来是他伸展的长腿,而那个“温厚的被子”根本就是她靠在他怀中所感受到的温暖……
“这?”她脸儿蓦地一红,虽然是在梦中,但她做这种梦也太夸张了吧?
“在想什么?”旭烈汗侧转过头,看着美丽的她。
她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我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居然梦到你,还跟你在这儿说话,但不管如何,这个梦总比被人装在麻袋里,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还好就是了。”
对她这番话,旭烈汗是一头露水,但再仔细推敲一下,他眸中立即绽放笑意,接着伸手去捏了捏她那俏挺的鼻子,而且力道还不小,痛得她叫出声并急忙用嘴巴呼吸到此刻,旭烈汗才笑呵呵的放开她。
她一边急喘气,一边捂着红扑扑的鼻子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你干吗捏我鼻子!”
“会痛吗?”
“废话!我掐掐看你的,看你会不会痛!”
“哈哈哈……会痛应该就不是梦了吧。”旭烈汗朝她挑挑浓眉,模样看来可爱中带了点可恶。
闻言,季云婧怔怔的看着他,喃喃自语的道:“不是梦?”直觉的,她用力的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好痛!”随即纠紧柳眉,“老天,是真的!真的!”她笑逐颜开,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老天,她摆脱谢一诚那些人了,感谢天,感谢天!但是……
雀跃的她愣了一下,又将目光放回旭烈汗身上,“是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概略说明,“你怎么会被抓?又怎么被运送到这儿来的?”
“还不都是你!”她将那晚到见他之后所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是清醒的,但在谢一城的威胁恐吓及精悍手下紧迫盯人之下,根本毫无逃脱机会。幸好他没饿着我们,因为他说货要顾好,才能有好价钱,所以一直到接近宁宁后,我们才被逼吞下药,再来的事你也都清楚了,可是她神情一黯,”我最惦记的是那些在地窑里的姑娘她们不知道怎么了?“
旭烈汗不想她一直沉浸在哀伤的气氛里,露齿一笑的转移话题,他指指自己的嘴唇道:“为了感谢我救了你,是否该表现一下你的谢意?”
“别想!”她脸儿蓦地涨红,不知怎么的,心突然一阵卜通狂跳,天晓得当她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送离余杭县后,她不知道在心中诅咒了他几千遍、几万遍,认为都是他害她的!
他不以为意的站起身,看夕阳余晖逐渐被黑幕取代,说:“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黑马旁边解下拴在树干上的绳子,拍拍马儿,翻身上了马背后,向她伸出手。
她看看四周,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得伸手给他。他愉悦一笑,将她拉到怀中,策马就往皇宫而去。
“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想回去。”
旭烈汗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回去指的是余杭吧?”
“嗯。”季云用点点头。
“那路途可遥远了,暂时你得先待在我家。
说得也是,这儿不像中原,肯定就是他的蛮国了,只是……
她撇微一角,“听说蛮人都住在一些用布搭起来的棚子里睡觉,我才不要呢。”
他勾起嘴角一笑,“晚些时候看到那个棚子,你的嘴巴可得闭紧一点,知不知道?”
她哪知道?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策马与风追逐,轻快奔驰,不知为何,她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好心情。但他到底在高兴什么,而自己的感觉又为何全集中在她背后那宽厚胸膛上?这种安全感前所未有,她好像可以这样跟着他驰骋在风中浪迹天涯……
“快到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时,天空已完全被一片黑幕笼罩,明月如镜,星儿璀璨,他们仿佛被月光洒遍全身。李云婧怔怔的看着他使美洒脱的脸孔,莫名的一股悸动在胸口狂跳起来。
顷刻间,眼前出现了灯火通明、热闹叫嚣的街道,但最令人惊叹的是矗立在月光下的那一座皇宫,金碧辉煌、瑰丽典雅,简直让人望之惊叹。
“那就是我家。”旭烈汗指着皇宫说,而她顺着他的手里去,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大棚子够大吗?里面总共有两百多个房间,住了七八百人,这听来好像挤了点,但事实上仆役们就占了五六百人,他们住的房间设在后方的仆役院,房里大多是通铺,所以扣除那些人,这大棚子里,应该够你选个漂亮的房间住下来吧!”
她不知道了。她这会儿脑袋一片空白,惊愕的樱唇微张,根本不知如何反应。
突然,他的手轻轻的碰了她的唇,“这儿可得阖上来,我刚刚不是提醒过你了?”
她连忙闭上嘴,虽然也不清楚自己这会儿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他微微一笑。策马进人街道、一些百姓们看到最调皮可亲的小太子回来了,纷纷高兴的招手呼叫,“小太子,小太子!”
而这一叫,让一些仍在逛街采买的民众全挤了过来,开心的跟旭烈汗打招呼,旭烈汗也愉悦的跟他们—一挥手,缓缓策马前进。
只有季云情——瞠目结舌的她一直是一脸呆滞,她太震惊了,这个恶劣的蛮子怎么会是蛮国的小太子?!
第七章
旭烈汗偕同季云婧回到皇宫,迎接他的却是泪如雨下的德非,摩克都则躺在寝宫床上,看来已病入膏亡、陷人昏迷。
他震慑的跪倒在床边,“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德非硬咽的说:“你父是病了好几个月,宫中的御医、外头的名医全请来看过了,就是不见起色,为了不让全国百姓忧心,你父皇在意识清醒时就交代不准将他病重的消息外传,还说……”她难过的频频拭泪,“他一定会撑到你回家……呜……”
“父皇!”旭烈汗眼眶泛红的看着骨瘦如柴的摩克都,他自责甚深,父皇在此跟病魔战斗数月,他却在异乡逍遥快活,真是太不孝了!
站在寝宫一隅的季云婧,被此刻这静肃又带着悲伤的气氛给感染,眸中也泛起泪光。她头一回在旭烈汗那总带着自满笑意的双眸里,见到如此深切的愧疚及悲恸。
他难过得眼眶都红了,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抿紧了唇瓣,突地举起手以袖口狠狠的擦拭眼中的泪水。
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倾向摩克都的耳畔,哽声的道:“孩儿回来了,父皇,你一定要好起来,孩儿的生日跟丰收庆典再过不久都将展开庆祝活动,孩儿等着跟你一对一的打猎竞赛,这次儿臣还是会赢父皇的……”
听着听着,深深为之动容的季云婧蓦地注意到摩克都的左手动了一下,“他、他动了,他动了!”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旭烈汗错愕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摩克都的左手颤抖的抬了起来,但随即又无力的瘫放回床上去。
“父皇!”旭烈汗哽咽了,“你都听到我的话了,对不对?”
“皇、皇……儿……”库克都轻启干裂的唇瓣费力吐出话来,让众人惊喜不已。
德非善极而泣的握住他的手,“你有感觉,有感觉的,是不是?”
他神情痛楚的想再说些话,奈何张了口就是挤不出来,他太虚弱了。
“下急,不急,你的病会好的,肯定会好的,你最爱的皇儿回来了,他会天天陪在你身旁帮你赶走病魔的……”德非哽声抚慰着。
“是的,父皇,孩儿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的。”旭烈汗用力的握住他枯瘦的手,期望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闻言,摩克都似乎安心了,闭上眼,他静静的睡着了。
德非跟旭烈汗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点点头,轻声的步出寝宫,季云婧也急忙跟了上去。三人一到外面的厅堂,德非这才将目光移到季云婧身上,一身月白裙儒衬得她那张朱唇粉面的脸蛋更加动人,儿子的眼光的确很好……
“母后,孩儿想召御医问清楚父皇的病情。”
她点点头,这才将目光从美人的身上移回,“那就叫童御医过去你那儿吧,你父皇的病都由他负责的,他最清楚。”
“孩儿知道了。”
“希望你父皇的病真的能好转,要不……”德非难过的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旭烈汗叹息一声,这才看向眼眶也红红的季云婧身上,因眉道:“你哭了?”
她手足无措,干脆低下头来。
“皇儿,刚刚见到你喜极而泣,又烦忧你父皇的病,也没好好的看看你这位朋友,不给母后介绍一下?”德非温柔的看着该是个性情中人的美人儿。
“她叫季云婧,是孩儿在中原余杭认识的。”
德非微微一笑。“她跟皇儿长路跋涉回到这儿,跟皇儿应有儿女之情,是不?”
闻言,季云婧连忙抬起头来,看着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她,“呃,不是,不是那样的……”
瞧她那副紧张样,德非笑了笑,“季姑娘莫紧张,你是皇儿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来到宫里也别拘束,将这儿当成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