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书生皱着眉,接过那块沾染灰尘的土蓝布。殊不知那里面包含着盲眼婆婆的血汗,以及这两个月家里的柴米粮油钱。
数了数那些零碎钱,孙子复又露出愁苦的表情:“祖母,你还有些没有?这些钱连柳文士书稿的一个角都买不到。”
说着,孙子偷眼瞥了瞥盲眼婆婆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
这只银镯子是盲眼婆婆打算留着带去地下的,在当地的风俗中,死后自己棺材里不带上一些体己,都是不能安息的。
都说活着就图争一个体面,其实到死也是一样的。
时辰咀嚼的动作也变缓慢了,灵动的双眼滴溜溜的转着,时不时往那对祖孙身上瞄上两眼。
罗睺心里有些不快了,他伸手帮忙擦拭了一下时辰的嘴角。
“是吃饱了么?吃饱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时辰手边吃光的馄饨碗已经垒成一溜了,大致数数有七八大海碗的样子。
“唔,我还可以吃,这些不过是开胃点心而已。”时辰反应过来,双眼放出狼光,扫视着街边其余的小吃摊子。
罗睺笑着揉了揉时辰手感极好的发顶。
“大哥,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有些人好手好脚,年轻力壮,还要靠一个盲眼婆婆养活?真是搞笑。”时辰戳着碗里剩下的两个馄饨,语气有些不屑。
“哼,不过是蝼蚁,不必在意。小辰如果喜欢她做的馄饨,我们把她带回魔宫可好?”罗睺所思考的问题明显和时辰不在一个点上。
他见时辰这么喜欢吃这些凡人做的食物,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出名的酒楼绑几个厨子回去了。
“不用了。”时辰鼓起包子脸,往嘴里塞完最后两个馄饨了事。“大哥付钱,我们走吧。”
“……付钱?”罗睺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从未做过交易买卖这类事,就算当初重新布置魔宫时用到的材料珍宝,也都是以武力抢了了事。
所以大哥身上压根就没有准备一块铜板,好噶?
时辰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单纯极了;罗睺同样眨巴眨巴双眼,表情无辜极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大哥,你不会是没有带钱吧?”
“……”罗睺艰难的点了点头。(内心的小人咬手绢哭,真是丢人了,难得带小辰出来玩,竟然出丑了。)
一瞬间,罗睺周身的气场变得煞气腾腾。
“要不然,直接湮灭了这座城市,我们去下一座城再逛吧!”罗睺很严肃的建议道。
被人知道堂堂魔祖大人出门吃霸王餐是很丢人的,没钱付几碗馄饨钱更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时辰-_-|||:“其实我们可以用这个来抵账。”
说着,时辰抠下了自己束发绳尾端一颗用来装饰的小金珠子。
盲眼婆婆摸着时辰递过来的小金珠子,顿时一脸惊讶,急忙塞了回去,摆着手连连摇头。
“你这娃子,哪能这么花钱,我几碗馄饨不过三十文钱,可不值这颗金珠子的价钱。”
“祖母,你就收下吧,我看人家大富大贵的,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刚好可以解孙儿的燃眉之急啊。”孙子凑到盲眼婆婆耳边,小声怂恿道。
第一眼看到时辰和罗睺,孙子也着实被这两人出色的面貌所震惊,俊逸非凡的仿佛不是出自人间一般。
但转眼,他就被对方身上的锦衣华服,顶级珍品的配饰吸引了注意力。
要想上前攀谈,却又被高个男人身上不容靠近的气场所震慑。
“不用多说,一碗馄饨值几文钱,我就收几文钱。没有零钱,就当是婆婆请你吃的!”
盲眼婆婆在这方面倒很是硬气,宁愿自己不赚钱,也不愿合眼缘的客人吃亏。
她这不争气的孙儿,也早该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祖母,你怎么就这么顽固呢?!”孙子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上前代劳,收下那颗小金珠子。
孙子自以为说的小声,但哪能逃得过时辰和罗睺的耳朵,再加上他那显而易见的表情,更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婆婆,这里是不是有一种叫当铺的地方,能把这小珠子换成钱?”在姜府别苑时,众多女鬼们给时辰普及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是啊,小娃子,这条街前面走到底左转,第八家就是了。”盲眼婆婆给他指路。
“谢谢婆婆,我们去去就回。”时辰露出一口锃亮的小白牙,显得极为得意。
要他多给这会做好吃馄饨,会将故事的盲眼婆婆钱,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但一想到这多给的钱会从婆婆手上,转移到这个“啃老族”的年轻孙子手上,供他挥霍,时辰就会瞬间变身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在年轻孙子懊恼的眼神中,时辰拉着罗睺的手,径直往盲眼婆婆所指的方向走去。
“祖母,不是我说你,他们要是不回来,就连那三十文的馄饨钱也都没有了。像他们那种有钱人,自然是随口说过就忘了的,要他们为了这两个小钱,特意从当铺换了钱,再赶回来多跑一趟,说给谁听都不会信的。”年轻孙子冒着火气,冲盲眼婆婆絮絮叨叨地数落。
盲眼婆婆自顾自的收拾碗筷,添着炉灶里的柴火:“我是眼盲了,不是心盲了,看人看事有时候比明眼人都通透……”
时辰拉着罗睺不紧不慢地走着,当铺的位置离馄饨摊子并不十分遥远。
一路上,罗睺充当了“三陪”的角色,陪吃陪玩陪护卫,全程释放煞气阻挡外人看着时辰精致的外表所露出觊觎的神色。
时不时,还要动手拉回被街边摊子上的新奇事物吸引住注意力的时辰。
什么糖葫芦啊小面人,甚至连竹条编制的笼子里关着的一只蟋蟀,都能瞬间把他诱惑过去,更不用提那些散发着迷人甜香的云糕麻花点心了。
“小辰,乖啊,等换完钱,我们就能过来买了,想要什么大哥都给你买。”罗睺无奈地哄诱着时辰。
一脸恋恋不舍地,时辰终于收回视线,被罗睺牵着手,领到当铺门口。
然而,脚还没踏进去半步,“砰”地一声,一个人形物体从里面被狠狠地丢了出来。
“谁让你放他进来的啊?真是晦气!”当铺里很快传来掌柜的责骂新来伙计的声音。
被丢出去的男子灰头土脸,还衣衫褴褛,连同他身下那条似乎想拿来当的喜被,也散发的难闻的怪味。
周围人见了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反倒是对他指指点点,一脸的厌恶。
“这种人简直是人渣,活在世上也都是恶心!”
“就是就是,占了贾太史的身体,占了人家的房子,竟然还做出这么多不要脸的事情。要不是黄大仙托梦,我们全城人都要被这短命种给蒙在鼓里了。”
“没错,当初那些活着搬回族里的贾太史亲人,也都证实了,这人是何子萧。真正的贾太早在数月前就短气了,真是英年早逝啊。”
“听说,他当初还想卖了贾太史府换一大笔钱,好下半辈子过的快活呢!”
“是啊,一定是贾太史和他夫人九泉之下难以瞑目,那宅子里总是传出鬼魂的哭声和竹叶行走的飒飒声,刚开始没揭穿他面具时,才没人敢买的。”
“我说这何子萧真不是人,比那秦藩老贼还要叫人看不起。染上了赌瘾,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随手卖进勾栏院里,简直是丧心病狂。”
“看了他这种败类,反面教材,我们城里的年轻人都学好不少呢。他这也算是积阴德了吧,啊哈哈。”
“你们可别说,我听红楼里的妈妈说,那姓何的妻子,是只狐狸精呐!因为修行不到家,有一次在接客的时候,竟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天啊,真的假的?!那姓何的一家也真是作孽。”
“……”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在零点之前,今天二玄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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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时辰望着被难看的丢出当铺的男人。
受到几乎全城的指责和憎恶,连当铺老板都不肯收他的东西,这人品究竟是得差到什么地步?
时辰仔细分辨了这倒在地上的狼狈男人的五官,不就是当初黄九郎错爱上的渣男何子萧吗?
他现在这副衣衫褴褛、满身污垢活像个乞丐的模样,也难怪时辰一下子认不出来。
毕竟当日时辰看到他时,即便胡子拉碴,也难掩眼神中清高自傲的酸腐文人气质,而现在双目浑浊,面颊消瘦,又被酒瘾赌瘾掏空了身子,压根就是两个人了。
“这人被下了诅咒,小鬼附体,注定穷困潦倒,命贱时衰。”
罗睺淡淡地看了何子萧一眼,即便这人命不久矣,他也不愿意看到时辰的视线在别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时辰倒也没多在意这何子萧,被罗睺牵着手,踏进了当铺里头。
他早已经看出这人身上的诅咒是出自黄九郎身边那俩灵竹兄弟的手笔。
心里一旦产生的龌蹉和恶念会变得无限扩大化,比如滥赌滥醉,比如出卖结发糟糠,而他身上的气运也会一点点流失。
逢赌必输,遭人唾弃,千夫所指。
至于狐家三妹,学术不精,本就比一般凡人强不了多少,再加上灵竹兄弟俩在背后下的黑手,她在勾栏院里的日子,比起何子萧来,也不会好过多少。
待时辰和罗睺两人进了当铺,当铺老板直接挥退了伙计,亲自上前招待,整张脸堆满了热情的笑意。
同刚才训斥新来伙计的暴脾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两人气度非凡,华服精致,一看就是笔大买卖!
“老板,我要当这个……”
“当这块东西!”
时辰来没来得及掏出自己刚抠下的金珠子,就被罗睺打断了话柄,一块莹润的墨玉配饰随手被抛掷上了柜台。
“大哥!”时辰抗议性叫了一声,语气有些微恼。
“小辰,都说好这次出门是大哥带你出来玩的,结账付钱自然该由我来。”罗睺顺毛之。
“天啊,客人真要当了这块玉?!”当铺老板推着眼前半片小圆西洋眼镜,震惊地大叫了起来。
完全失去了生意人买卖时,处变不惊、做j耍滑的精明态度。
他简直无法想象,有人会将这么一块稀世珍宝般的极品墨玉,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到了他的柜台上!
看这两人眉宇间平和的神态,也不像是走投无路,穷困潦倒,急缺钱的样子,倒像是真不在乎,只当这是块小玩意儿。
“没错,这玉值多少,快给我们换了钱就走了。”罗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实在是不喜欢和这里又弱小又心眼极多的凡人打交道。
“这位客人,说实话,我这家小店本钱少,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实在是吃不下这宝贝啊。”当铺老板露出既垂涎又惋惜的表情。
“无碍,你有多少就拿多少出来。”罗睺压根就没有金钱观念。
“哎,好的,这位贵人稍等,我马上就让伙计从库里提现银出来!”
当铺老板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地指使伙计们搬银子出来,生怕动作一迟,罗睺就反悔了。
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客人”变成了“贵人”。
时辰和罗睺坐在当铺里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手边是掌柜的亲手泡的昂贵香茗,看着那几个伙计走进走出、忙忙碌碌。
说实在的,由于这间当铺开在赌坊对门,私库里的现银却也着实不少,底蕴丰厚。
银票倒也还好,只是那一大箱的银子元宝份量可一点都不轻。
“不知两位贵人的府上何处,是派人来取,还是由我去找个镖师送一趟镖?”掌柜的诚心建议道。
毕竟这么多银子,没有个武力高强的人护送,仍谁都是不放心的。
“不必。”
罗睺将那包装了银票的轻布包递给时辰,继而自己单臂扛起了大箱的银子元宝!
在掌柜的和几名伙计目瞪口呆的注目礼中,两人手牵手扬长而去,就连边上的几贯铜板都没有落下。
刚出当铺不久,两人转弯拐进了一个无人的胡同,罗睺随手就将大箱子丢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时辰也是一样。
“小辰,现在我们有钱付账了,还想去哪里逛逛?”
“先去婆婆那儿把馄饨钱结了,再找一家大酒楼吃午饭。我想吃……水晶猪肘子、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八宝兔丁、玉笋蕨菜、金丝烧麦、罗汉大虾、串炸鲜贝、葱爆牛柳、蚝油仔鸡、鲜蘑菜心、杏仁豆腐、菊花里脊、山珍刺五加、清炸鹌鹑、白扒鱼唇、红烧鱼骨和葱烧鲨鱼皮~~~”
时辰上嘴皮一磕下嘴皮子,张口直接报出了他在姜家别苑里翻到的一本传记杂书上的连串菜名。
罗睺:“……”
※※※※
两人回到盲眼婆婆的馄饨摊子,果不其然那孙儿还呆在摊子边碍手碍脚。
于是,就在婆婆和蔼的小脸,和孙子一脸不甘懊悔的鲜明表情对比中,时辰付了不多不少三十枚铜板。
“小辰,你刚刚在那摊子里做了什么手脚吧?”走出馄饨摊子一段距离,罗睺才开口问道。
时辰狡黠一笑:“我在婆婆藏钱的蓝布包里下了小法术,里面不多不少总会有够她买米油的钱。”
罗睺:“直接多给她一些元宝银钱不是更省力?”
时辰挠头:“我是考虑盲眼婆婆势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是贸贸然手头发了一笔横财,必然会遭受飞来横祸。还不如这种方法细水长流来得稳当,能够保佑她安享晚年。而每次不多的小钱也不足以供给他孙子挥霍。”
罗睺恍然一笑:“也真亏你替人想的周到。”
语气间还带着似有似无的醋意,心里老是去关心这些不相干的人。
什么时候,你才会把所有视线都投注到我一个人身上???
漫步在热闹的繁华街市之中,时辰和罗睺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一张综合各个世界,无论是古代的武侠的玄幻的还是修真的,出境频率都是最高的一个地方——悦来客栈!
“两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刚进门,一个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作为第一次上酒楼客栈吃饭的俩“土鳖”,时辰先是认真的往里头打量了一番,罗睺则是将热情的小二哥盯得浑身发毛。
最后,时辰开口了:“我们要吃饭。”
“哎,好叻,两位里面请。”小二哥习惯性的一声吆喝。
继而一甩肩上的抹布,以闪电般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擦干净了一套桌椅。
然后逃也似的溜回了后厨房,决定蹲角落治疗他被罗睺瞪受伤的心灵。
时辰和罗睺从善如流的在擦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倒也没等多久,另一个跑堂的小二哥凑上来帮忙点菜。
看着墙上的菜名,几乎是哪个顺眼点哪个,时辰点了一桌满汉全席般丰富的菜肴。
点完菜,又一个精神恍惚的小二哥摇晃着身子走进了后厨。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看起来辣么娇小,辣么漂亮的小美人要吃这么多东西?
一定是为身边那个高大男人点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小二哥自我催眠中……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明天的更新会很粗长的~~~~
第41章
时辰点的一道道菜,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上桌了。
悦来客栈的大厨手艺还是不错的,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辰双眼都发亮了,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动起了筷子。
“大哥,你粗这个鱼,好好粗嗷!大哥,我要粗辣个香酥鸡腿,帮我拿一下嘛!大哥,……”
时辰嘴里塞满了食物,还不停地含糊不清地和罗睺说着话。
表情眉飞色舞的,语气兴奋极了。
显然,美味的食物让他整个人生瞬间都充满了色彩!
他终于知道天道使他再次穿越的意义何在了!(喂!)
“慢点吃,不要急,来喝口汤。”
罗睺脸部冷硬邪肆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眉眼带着暖暖的笑意,忙着帮时辰夹菜盛汤。
还一副甘之如饴的表情,这要是让洪荒世界罗睺的任何一个对头看见了,绝逼会吓得眼珠子都掉出框来。
等到时辰啃完三只烤鸡,扒完两条松鼠鱼,又解决了一整个东坡肘子,一旁默默观望的小二哥终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多菜竟然真的是全靠小美人一个在解决啊摔!
而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对满桌子的美味菜肴不感兴趣,他更乐意替对方布菜。
顺便擦一擦那张油汪汪的小嘴,不留痕迹的吃一点豆腐。
时辰吃东西的速度飞快,动作却并不显得粗鲁,再加上那毫不掩饰的开心表情,竟多了几分可爱纯真。
反正,在罗睺眼中什么样的时辰都是好看的,就连那张油汪汪的小嘴都散发着勾人的诱惑。
“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快给我们秦大人摆上来!”
随着一声嚣张至极的吆喝过后,一大群高壮结实的护卫簇拥着中间一个大腹便便的华服胖子走了进来。
华服胖子身边还并肩跟着个年轻娈宠,这娈宠长得极为俊俏,再加上一身色泽艳丽的轻纱薄衣,更显得妖媚惑人,只可惜他眉宇间的阴鸷狠辣生生破坏了整张面孔。
“又是他们!”隔桌的一个商贩打扮的男人皱着眉露出了厌恶又忌惮的神情,轻声地低咒了一句。
“快,快吃完结账!”时辰又听到一人嘀咕道。
刚进来的这华服胖子显然整间客栈大堂吃饭的客人都认识他。
他就是当地被称为“土皇帝”的秦藩,秦中丞!
说秦藩是华服胖子其实也不尽然,比较起时辰上次在贾太史府看到他时,脸颊要消瘦许多,颊骨都凸出来了。
面色青灰,眼球也布满了细小的血丝,唯一变胖变大的地方,只有他的肚子而已,大腹便便的模样就像怀了孩子一样。
再看秦藩和他身边的艳丽娈宠之间,总觉得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自从上次贾太史府一行过后,秦藩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就连何子萧夫妇一路倒大霉,日子越过越凄惨,被人奚落鄙夷时,他都没有出面参一脚。
但谁也没怀疑,这些霉事里面会没有他落井下石派人动的手脚。
本来这秦藩身居高位,家财万贯,又权势滔天,行事嚣张霸道,几乎无人敢惹。
可就在不久前,当今天子的御案上无缘无故出现了一张状纸,上面清清楚楚地陈列了秦藩的种种罪证,简直是罄竹难书。
天子震怒,当即罢免了秦藩的中丞一职。
据说,过不了多久上面还会派人前来抄家。
“哎,秦大人您来了,请进请进,二楼给您留了雅间。”掌柜赶忙堆起笑容,弯腰上前迎接。
由于是中午的饭点上,大堂里坐的人几乎是满满当当的。
秦藩失去了以往扫视一圈,寻找美人的欲望,只是心口没由来的涌起一阵憋闷和心浮气躁。
他不悦的沈下脸,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清场!”
除了伸手扶着他的艳丽男宠,秦藩身后的护卫们像是早已习惯般,立刻往四周散开,准备清场。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即便在酒楼吃饭的这些人都知道秦藩像是只秋后的纸老虎般,猖狂不了多久了。
但他素日里横行惯了,余威依旧健在,这使得众人在他真正倒台之前,并不敢多加得罪。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死灰复燃,来个咸鱼大翻身?
就像先前告御状的贾太史,不也被他逼得悬梁自尽了么?
不到一刻钟,悦来客栈吃饭的大堂里就差不多被清理干净了,唯有时辰和罗睺那桌还坐着一动不动。
悦来客栈掌柜的正缩着手站在一旁哀声叹气,一脸的欲哭无泪。
天知道就刚刚那一会,有多少人趁机吃霸王餐,不付钱就溜了单,害他损失了多少银子??(宽面条泪)
“两位两位,你们是外乡来的吧?这姓秦的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老儿劝你们还是快些走吧。这桌饭菜,大不了我,我,我不收你们钱了!”_
作者有话要说:蒲松龄《聊斋志异》卷八《男生子》中有记载道:
福建总兵杨辅有娈童,腹震动。十月既满,梦神人剖其两胁去之。及醒,两男夹左右啼。起视胁下,剖痕俨然。儿名之天舍、地舍云。
(异史氏曰自动屏蔽)
二玄:看完这个我整个人就升华了,原来男男生子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写了。-_-|||
所以,这就是秦藩秦大滛怀孕这个情节的灵感源头,啊哈哈。
话说,大家雷男男生子文咩?(好奇g)
ps:说好的粗长来一发,宣告失败……[拿臭鸡蛋西红柿砸shi我吧_(:3」∠)_]
第42章
秦藩一伙逃走后,整间悦来楼除了掌柜和伙计之外,只剩下时辰和罗睺两人。
两人依旧恢复腻死人的和谐氛围,甜甜蜜蜜的用完了这顿饭。
如果忽略了那满桌子小山高的空盘子空碗的话,俩俊男美男的画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随后他们便直接在这悦来楼里开了间上房,打算在这座城里好好玩几天。
洪荒修真无岁月,过去漫长的亿万年中,时辰和罗睺几乎是在修炼,闭关,打斗,又修炼,闭关和打斗整个不断循环重复中度过的,也正是如此他们才能保持着巅峰强者的实力,在这个凶残的世界更好的活下去,真正掌控命运的束缚,甚至不畏天道。
而现在劫难过后,难得意外来到一个相对和平,没有威胁的世界。
再加上这里丰富的美食和享乐方式,不好好轻松玩乐一番,也对不起他们当年肆意妄为的凶名。
“大哥……”时辰站在房间门口,神情有些踌躇。
“怎么了?”罗睺温和一笑。
时辰忍不住抖了抖,他总算明白重逢以来,在大哥身上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他太过温柔,和自己相处仿佛没了脾气……
甚至有些谨慎和小心对待的意味在里面,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出现在罗睺身上的。
“其实,我们可以订两间房的……”这就是时辰迟迟不肯进去的原因。
“小辰不喜欢和大哥一间房吗?”罗睺?真影帝露出一副仿佛惨遭抛弃的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伸手微颤着拉住时辰的手臂。
“我本想共处一室的话,可以同你更亲近些,我们在魔宫里不也一张床么?这样说不定能早点想起丢失的宝贵记忆。但……小辰若是不喜欢,我自然是尊重你的意愿,不愿勉强……”
时辰一阵恍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我,我们还是一间房吧。”
“不勉强?”
“……嗯,不勉强。”-_-|||
难道这才是魔祖大人的真面目?死缠烂打外加厚颜无耻!
你原来的邪魅狂狷酷霸拽呢???
卖萌装可怜是犯规可耻的啊,变态大哥!
……可偏偏自己还就中这招,时辰忧桑的想到。_(:3」∠)_
就这样,时辰在罗睺愉悦的笑容中被乖乖地拐进了房间,两人进行了一会兄弟之间爱的交流谈心。
走廊脚步声渐响起,门口传来两声恭敬的敲门声。
“两位客官,热水送来了。”
“进来吧。”罗睺语气略带慵懒。
刚来招待过他们的两个店小二抬着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走了进来,小心地放下。
“这木桶是全新的,里面的花瓣也是掌柜的派人新鲜摘取的,都照吩咐弄干净了。”小二哥的声音比之前更为殷勤,满眼的崇拜。
以往每次秦藩一来楼里,多少总会发生些倒霉事情,光是被打烂的桌椅板凳就不说了,砸碎的餐盘碗筷更是不计其数。
加起来就是一笔偌大的损失,除了掌柜的赔本外,多多少少还会从他们的工钱里分摊一些。
总之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罗睺和时辰能够三言两语就赶走嚣张跋扈的秦藩,吓得对方落荒而逃,保全了他们悦来楼免遭横祸。
这自然就赢得了几只野生店小二和一只掌柜的好感和崇敬之情。
这城百姓的眼中,站在秦藩老贼对面并能打倒他的人,绝壁是大英雄,大大的好人!~
就这样,罗睺和时辰无意中又收获了几张好人卡。
罗睺挥退了俩店小二,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木桶边上,伸出骨节分明的五指,随手撩了撩里面的热水。
片片嫣红的花瓣自他手掌中湿湿地落回木桶中,在鲜明色泽的映衬下,时辰紧了紧喉口,不知为何,他觉得大哥的手指竟是这么的漂亮!
带着丝j□j惑的味道,红色的花瓣,白皙的手指,他一时间有些看痴了……
“大哥,这桶水是用来做什么的?”时辰感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
罗睺笑了,笑得魔气妖娆,吸魂夺魄。
“自然是用来洗澡的了,小辰……”
最后两个字被变态大哥念得格外缓慢沙质,激的时辰尾骨处自下而上升起的一阵酥酥麻麻。
再看到罗睺撩着浴水的动作,手指粘着湿花瓣,时辰仿佛感觉大哥的手正像在他的身体上游走抚摸一般。
身躯止不住微颤,几乎有些腿软支撑不住,面颊绯红地犹如三月的桃花,霎时间艳色无边。
室内的氛围,顿时就暧昧旖旎了起来。
“谁,谁要洗澡?”时辰傻乎乎地问道。
“我洗,当然也可以我们一起洗。”罗睺依旧保持着慵懒沙质的嗓音,唯独越来越幽深的眸子显出他内心的一丝真实欲望。
“都大半天了,也该好好洗个舒服的澡,沐浴净身,然后……”
边说,罗睺边解开外袍上的盘扣,脱下,再缓缓地拉开里衣,一点点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以及结实的胸肌。
每一个慢动作,都带着无尽的诱惑。
眼看着罗睺整片胸膛大敞,就快要赤身露体了。
“小辰,你也脱……”
“啊啊对了!大哥,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做,先出去一会,待会再回来!”
时辰一个激灵,突然清醒,结结巴巴说完一句话,就离弦的箭羽般破窗而出。
速度之快,令罗睺反应过来时,只扯到了他一截袖子。
两个眨眼,时辰的已经逃窜出极远的一段距离,不见踪影。
悦来客栈的房间内,罗睺脸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来。
他踌躇思考了这么久,才想起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连利用美色,主动诱惑勾引都干上了,竟然还会失败!!
还是他见鬼的魅力不够?
看来温和的方式还是不行,也许下次得考虑下一剂猛药了?
※※※※
时辰跑出去的距离并不十分遥远,仍旧在这座城之中。
他抬起一只胳膊,发现自己在刚才被扯断了一截衣袖。
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要这样??
断袖?
断袖你妹啊摔!
一直以来,时辰潜意识中就在逃避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踏出去一步,或者后退一步,都会打破先有的平衡。
他和罗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有所改变。
从兄弟变成情人,或者变成……不,也许罗睺根本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变成另一种可能。
在某些方面而言,时辰是有些守旧主义的。
他享受着和平安逸,甚至一成不变的生活,只需偶尔找些小刺激小乐趣即可,从不愿意做出任何根源上的改变。
这或许和他前世死宅的个性有些关系。
至于罗睺对他的情感变质,早在洪荒世界就有了预兆,只是他不愿去深思。
幽冥血海重逢时那个惩罚性质吻,魔宫温泉内g情旖旎的热吻,还有刚刚房间里的脱衣诱惑……
都表明了罗睺的立场,他不愿再和自己做兄弟,他想和自己做情人!
时辰的大脑一片混沌,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青石板砖铺盖的地面上,脚步凌乱又沉重。
他被逼迫着正视这个问题,他和罗睺之间究竟应该如何继续下去。
是接受,还是拒绝?
就算是拒绝,他能够适应没有罗睺的日子吗?
“快!快点走!陶大哥快不行了!”突然,身后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
“你,你慢一点啊,我,我也快不行了……”还有一个男子吃力的喘息声。
时辰疑惑地回头,竟看见一道士打扮的男人,身前空荡荡地漂浮着一把水杏色的骨伞,压根就没有什么女子。
水杏色骨伞不时地围绕在道士周围晃动,像是在催促一样。
整个画面显得格外诡异。
左手食指与中指双并,自右向左,迅速划过双目。
时辰的瞳孔闪过一道暗芒,原本的深绯色更为深沉,凝稠地恍若漆墨一般。
这是一个小法术,名为上通天眼。
时辰再次举目,终于看到了水杏色骨伞下的女子,分明是姜府别苑中,曾救过他一命的女鬼小谢!
“小谢!”时辰快步走到他们跟前。
如果是她们有难,自己理应相助一臂之力,也算还了当初的因果恩情。
“小辰!”小谢眼中绽放出欣喜。“你那天没事吧,怎么会突然离开?”
说实话,当日在姜府,时辰留了句口信就跑了,她们一群女鬼还担忧了许多天。
“没事,我去找我大哥了。你们怎么样?”时辰道。
“原来如此。对了,陶公子受伤了,身上还发寒,你和我们一同回去看看好吗?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说着,小谢的眼眶都红了。
“你别急,我正好也想回去看看大家。”时辰拍了拍小谢的手背安抚道。
正好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姓陶的事,只是顺便。
“嗯,不多说了,我们快走吧。”小谢用力擦了擦眼角,闪过一丝坚毅。
人命关天,重伤发寒中的陶望三根本等不了太久。
但由于体力一般的田道士跑得实在太慢,他们才走了一半路程。
“小谢,你们上来吧,坐这个快一点。”
看出小谢眼中的焦急,时辰随手招来一片柔软的云团,翻身坐了上去。
恢复后的自己,不用再在他们面前藏拙了。
看着这团浮在半空的云团,田道士和小谢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田道士:“……我天,道祖爷显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的色诱术……宣布失败orz
第43章
“感谢祖师爷,我今天也算是腾云驾雾了一回……”
田道士晕乎乎地从云团上下来,这时他们已经到达姜府别苑。
“小谢姐姐,你可回来了!那位陶公子面色发青,浑身抖个不停,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几个女鬼忧心忡忡地跑过来迎接。
小谢一听,眼眶都红了,赶忙冲进屋里去看她的陶大哥。
“咦?小辰妹妹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一只叫小谈的鬼眼尖地看到小谢身后走进来的时辰。
时辰:“……”
感情这群女鬼还没搞清楚他的性别,妹妹泥煤啊摔!
身后跟着的田道士面露惊疑,悄悄打量:“原来你是女的啊,难怪……可为什么穿着男子的装束?”
时辰的脸都黑了,抬脚对着田道士的屁股就是一记踹。
“睁大狗眼,给小爷看清楚,老子是不是纯爷们!你这神棍,还不快进去看看你的好兄弟死了没?”
“哎哟喂!”田道士哀嚎,径直被踹进了里屋,高翘起屁股以平沙落雁式着地。
时辰转过身,迎接他的是一群女鬼外加一只小鬼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摧毁了的相同表情,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无表情地和她们对视片刻,时辰终于绷不住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孔武有力的真汉子吗?!”
众鬼们:“……”-_-|||
里屋,那张原本属于时辰的木床上。
陶望三满脸的伤痕,额角沁出冷汗,蜷曲在层层的旧棉被中,簌簌发抖,神智陷入了昏迷。
除了脸,在他全身更是没有一块好肉,被揍得伤痕累累,很是凄惨。
一顿暴打之后,又被丢入冰冷的湖水中苦苦挣扎许久,这才造成他现在这副重病的模样。
从地上爬起来的田道士上前看了看陶望三,忍不住嘶了一声,揪心似的摇了摇头。
“嘶……我的祖师爷哟,这小子怎么会被揍成这样?是谁下的狠手,摆明了是往死里揍啊。”
小谢扑在陶望三身上哭得伤心,她的双手也满是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