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吭声,急忙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火速往张家茶园的方向驶去。
而梁丰艾始终低垂著头,把自己的唇咬得死紧,双手环抱著浑身发冷的自己,内心满是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再说了。”他烦躁地制止她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由小而大,不住的说著心里最深的歉意,是她的鲁莽害大家担心了。
张沉潜突然紧急煞车,在这雨夜的路旁,凛凛的双眸迸发著怒火,瞪著满口抱歉的她。
“叫你不要再说了你听不懂吗?”他发狂的喝斥。
梁丰艾顿时哑口无言,冰冷的手颓然的扯著衣服的下摆。
“既然知道大家会担心,就不该一声不响的跑出来,既然知道自己对环境不熟悉,就不应该这么迷糊。”他毫不客气的训斥她的莽撞。
她默默的接受这些指责,然后把眼泪忍住。
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可心里一时间还平静不下来,好像有什么在他胸口燃烧似的。
她噙著泪望向满脸愤怒的他,看得张沉潜没来由的感到焦躁。
可恶,她非得这样无辜的瞅著他吗?
“我──”
双眉聚拢,他不想再听见由她口中吐出任何的道歉,于是猛力扯过她,二话不说就狠狠的吻上她,霸道的堵住她未出口的话。
“唔!”梁丰艾倏地倒抽了一口气,浑身僵硬,不能置信的望著如此贴近眼前的脸。
他、他吻了她……为什么?
她的手紧张的紧捏成拳,感觉心也被提得老高,这措手不及的吻教人惊吓。
而她的唇一如他想像中的柔软,张沉潜狠狠的吻著、啃咬著,全然不在意会弄疼了她细致的唇瓣。
就在她困惑思忖的当下,他的唇又像阵风似的蓦然离开,留下一肚子的问号让她默默咀嚼。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温度还留在她唇上,两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兀自调整著失序的呼吸,受大雨包围的车厢气氛静谧异常。
梁丰艾感觉自己的脸正浮上马蚤动的红潮,紊乱的呼吸一时半刻怕是无法平歇,她缓缓的抬起手,想要碰触方才被吻过的真实,只是在半空中,她的手便被截握住,将目光落向自己手腕上的大手,娇柔的双眸释放著她难掩的羞涩。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使力,将她往自己身边靠近,她顿时屏住呼吸,不敢抬头迎视他的目光。
她的羞涩全然被他看在眼里,他伸出手指轻抚过她染著绯红的脸庞,微侧著头缓缓低下。
他的呼吸带著炙热的温度徐缓的拂上她的肌肤,她紧张的咬住自己的唇,害怕自己又会沦陷,只是原以为他的吻会落向她的唇,结果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他的头倏地一偏,魅惑地吻上她的颈子,惹得她几乎要失态的惊呼出声,只得仓皇的躲在他怀里,掩住脱口而出的声音。
褪去了方才的怒意,张沉潜带著试探和温柔吻著敏感的她,她紧张的闭上眼,反而更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吻正流连在她耳际、颈子,而他的手掌也开始探索的抚著她的躯体,一阵酥麻感油然而生,梁丰艾连忙抓住他的手制止,“别这样……”她软声哀求。
他霍然停下攻势,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他热切的吻上她的唇,堵住她所有抗拒。
车厢里,两个湿漉漉的人影纠缠著,太多的情愫随时就要满溢。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不是吗?怎么会如此眷恋著彼此的贴近?她该狠狠推开这个严格又凶狠的男人的,偏偏她却想要这么任自己陷入他凿出的万丈深渊。
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两具贴近的人体瞬间像是被炸弹轰下猛然弹开,花了大半的时间才找回理智,可要命的电话就像锁命催魂一般不肯罢休,仍是固执的响个不停。
许久,“喂,什么事?”张沉潜率先回复镇定的接了电话。
“阿潜哥,你们在哪里?不是找到小艾了,怎么还没到?”阿农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我妈煮了一大锅姜汤要给小艾驱寒,你们快回来!”
阿农全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迳自催促著。
“妈的,你以为我也会迷路吗?知道了啦!”他火冒三丈的回完话,马上挂了电话关机。
早不打晚不打,就会挑这种时候打,净坏他好事!
刚刚进行到哪里了?要继续吗?还是鸣金收兵?他烦躁的抓抓头发,最后决定发动车子回家去,要不然,阿农那个笨蛋一定会嚷著要去报警了。
望著他一脸阴郁,梁丰艾不安的问:“怎么了?”
噢,又这样看他了,她不知道男人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吗?
“没事。”张沉潜焦躁的说。
一路上,他们都保持著沉默,他好几次侧著视线打量她,都凑巧捕捉到她狼狈躲避的目光,他心情大好的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精准的抓住她的,丝毫不让她挣脱,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较劲拉扯著。
“不要挣扎,我在开车。”他命令道。
“那就好好开,干么拉我的手?”她存心不顺他的意大发娇嗔。
“你──给我乖乖的啦!”
“你放手、放手啦……”
又是一个紧急煞车,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的梁丰艾差点扑上挡风玻璃,多亏张沉潜及时拉住她,这才没酿成惨案。
“听著,我喜欢的女人可以不懂茶、不温柔、不体贴、不可爱、不撒娇……”他细数了一堆的不可以,顿了一下又接著说:“但就是不可以抗拒我的靠近。”
我喜欢的女人?!他口中所说喜欢的女人,会是她吗?梁丰艾诧异的望著他,完全忘了要挣扎。
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搂近自己,见她没有抗拒,顿时绽开满意的笑容,赞许的望著怀里的女人。
“你喜欢我?”她讶异的问。
挑挑眉,他自嘲的说:“可能是被雷劈傻了吧!”
第一次见面时,他恨不得把她从车上踹下去,而现在,他却想要自私的霸占住她,这种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天啊……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眉头倏地深锁,“为什么不可能?”她竟然质疑他的判断力!
抬起眼看他,“我……”她欲言又止。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他突然觉得嘴里漫著一阵苦涩。
一松手,他转而托起她的下颚,“有什么话就说,想拒绝也请直截了当,不要吞吞吐吐的,这不像你。”强自镇定的望著她。
像是下定了决心,梁丰艾突然推开他,却瞬也不瞬地望著他的眸光,以极度平静的口吻说道:“我结过婚,也离过婚,在大学毕业那一年。”
张沉潜闻言只是挑起眉,回望她的视线,揣测著话里的真实。
半晌,他才开口,“然后呢?几个小孩?跟前夫还有来往吗?还想挽回那段破碎的婚姻吗?”
他一古脑地抛下数个问句,但对于他的每个问题,梁丰艾一迳的摇头。
当初仓卒的婚姻曾让她以为是天赐良缘,后来发现对爱情青涩的她,只是被恋爱的糖衣给短暂迷惑了视线,于是他们在认识了三个月后便闪电结婚,之后不到半年又闪电离婚。
如果结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愚蠢的决定,那么离婚就是她最聪明理智的选择了。
她的婚姻就像一出闹剧,唐突上演,也仓皇落幕。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说你想拒绝,因为看我不顺眼,不想喜欢我之类的。”
她红著脸又摇著头。
“那好,既然你坦白了你的事,我也说说我的看法。”
“什么看法?”
“我和女人交往,是为了将来要走入婚姻,所以,收起你对前一段失败婚姻的恐惧吧。再者,我会想要拥有自己的小孩,所以别说你要为了身材的完美,而放弃女人特有的权利,另外,我不需要女人伺候我,只希望我们能互相爱惜对方,你可以自由的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我不会阻挠。你什么都可以要求我,唯独……”
“什么?”
“唯独别指望我会对女人甜言蜜语,我不是会说好听话的男人,这点得委屈你习惯,并且接受。”他说得坦白又直率。
“你的确不是那种人。”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笑什么,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张沉潜眼冒火光,没好气的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也是很认真的回答你啊!”她无辜的拍掉他的手。
“你真是很皮欸!”有点想掐死她,或者说是更想掐死自己,好端端的干么看这女人越来越顺眼?“不说了不说了,回家去,免得天都亮了我还在这边被你气得半死。”他重新把车子驶回路上。
只是在回程的路途上,梁丰艾突地将头靠近他,张沉潜感受到她的回应,压抑著窃喜,嘴角微扬地由著她去。又过了半晌,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接著,她便堂而皇之的举起手臂,横过他的胸膛,攀住他的肩膀。
“欸,小姐,我在开车。”他佯装好意的提醒她。
“借抱一下不行喔?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要求你?”马上拿他说过的话堵住他的嘴巴。
顿时哑口无言,他只得一脸不愿地投降,“是,大小姐,你尽量抱,用力抱。”尽管美人在怀的滋味很好,但他有预感,未来自己一定会输得很难看。
梁丰艾偷偷的露出笑容。她以为张沉潜在听到她曾有过一段婚姻时会收手闪人,也曾经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再被男人打动,虽然再也听不到花言巧语,她却发现自己更喜欢这样,可以拥抱他那令人安心的胸膛。
第六章
书房的和室桌前,梁丰艾精准的掌握时间,分秒不差的把茶斟入杯中,双手擎杯,送到张沉潜面前。
“谢谢!”从面前的书籍中抬头,他嗅了嗅,轻啜一口感受著茶汤的鲜美。
“怎么样?时间掌握得还好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利用水的温度把阿萨姆红茶的淡雅清香巧妙的逼出,茶汤也呈现红艳明亮的色泽,嗯,看来你对茶种的特性明显了解很多。”
“呵呵,当然喽,每天喝每天泡,再不懂可就糟了。”她开心的说。
“又来了,才夸你两句,屁股就要翘上天了。”他没辙的说。
她孩子气的朝他吐著舌头,迫不及待地捧著自己面前的顶级阿萨姆红茶,喝一口尝鲜。
打从她来到张家茶园,就是天天泡茶、喝茶,还有上茶园当见习小茶妇,这些日子里,跟著他的脚步不知踩遍了张家茶园几回,也几乎喝遍了大江南北的好坏茶,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从略懂皮毛的门外汉精进不少,就连严格又挑剔的男友也不敢小觑她像海绵般的学习力。
忽地,梁丰艾脸上浮现了困惑的神色,“每个地区的茶都有它的特色,也各有优缺点,我一开始的初衷是希望能够以台湾地区生产的茶作为茶馆里的主力商品,你说,这样的限制执行起来会不会有问题?”
他放下杯子,认真的说:“其实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为什么?你也是台湾茶农,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家茶馆专门只卖台湾的茶,而不是老用舶来品的光环垄断市场吗?茶斋老师可是很认同这点呢!”
“我跟老头的想法向来鲜少一致过,虽然我希望台湾的茶能够受到重视,但是诚如你所说,每种茶都有它的独特性,每个人的喜好也各有不同,真正懂茶的人并不会因为这款茶是从国外来的就爱上它,而是亲身体验过它滋味的完美才认同它的。
“况且,多样的茶种可以提供更多种的选择,你还可以依照个别的特性决定如何调配或调味,如此一来,更可以塑造你所经营的茶馆与其他茶馆不同的独门风味,当然,这对你来说会比较累就是了。”
“为什么?”
“想要进行完美的混合调配或调味,你必须维持对各种茶的高度敏锐,一旦稍有疏忽,就会毁了茶馆的名声,这就跟踩在绳索上一样,必须得时时小心注意。”
“那你觉得我现在有能力开店了吗?”她严肃地问他的意见。
望著眼前的女子,张沉潜心里闪过很多独白。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肯定了她的能力,只是若如实告诉她,接下来她就要回台北筹备开店事宜,想要留下她的念头不断要他持否定意见;然而如果否定了她的能力,虽然她暂时会留下来,但也突显了他的自私,更违背当初承诺她勇于追求一切的自由。
把一个人的梦想毁去,强拴在身边,这就是爱她吗?
他不是一个懂得呵护女人的男人,唯一自豪的就是能尊重对方的意志,不是吗?
“怎么样,是在思考要给我什么样的考验吗?”她笑著眯起眼睛。
眼前粉嫩嫩的脸正望著他,弯月般的眼睛煞是可爱,他伸手摸摸她的脸,淡淡笑著回道:“是啊,想考考你是不是真的有能耐当茶馆的主人。”
“那就快点嘛!”她可是跃跃欲试。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争取他的肯定成了她最看重的事,好像只要他轻轻把头那么一点,自己的功力就会顿时增加百倍似的。
张沉潜顺从地起身,走到一旁的防潮矮柜,弯身取出一只暗红色的茶罐。“好吧,就用它来一决胜负。”
“一决胜负?”她不解的望著他。
旋过身,他懒懒地解释,“嗯,通过了这回的测试,你就可以回台北进行开店的事,若是没通过,嘿嘿,很抱歉,你还得继续留在这里当你的小茶妇。”将手中的茶罐递给她,“来吧,闻闻它的气味,看看它的茶型,再决定你要冲茶的方式、时间,接著告诉我它的味道特色。”
梁丰艾安静的接过,手心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打开茶罐,扑鼻的茶香让她本能的深深一吸,再以茶具取出一小撮茶叶放上瓷盘,低垂著眸子仔细观察,末了还放了一丁点到嘴里咀嚼。
须臾,她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那些动作除了熟练,在不疾不徐的步调下还散发著自然的优雅,他在一旁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执壶倾注,茶香顿时氤氲四逸,静默的她小心翼翼地掌控著时间,因为在挑剔的男友眼中,若想泡一壶好茶,那么多一秒或少一秒都是不被允许的。
像倒数的钟声般,她的心里等待著整点的报时声响,一手执壶、一手执滤茶杓滤去茶叶,动作极度轻巧。
落入杯中的茶水澄澈动人,她按照惯例递给他第一杯,第二杯才给了自己。
两人不约而同的啜饮著茶,缓缓喝下一口后,张沉潜睐她一眼,等著她说话。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侃侃道出自己观察后的心得,“茶汤呈红赭色,品啜之间,有股类似于肉桂的香气,还有极为淡雅的薄荷,这两个味道交融后,让这款茶显得格外独特动人,一般来说比较适合清饮。”
说完,她抬起头,望著他的眸子,等待他的宣判。
“要不要再喝一杯?”他没有作出任何评论,反而为她斟茶。
“怎么,不对吗?”她蹙眉,“这是我第一次喝到这款茶,不过可以感觉它的味道极为特殊,等等,这是不是台茶十八号?”
他依然闷不吭声,只是凝肃著表情。
半晌,始终等不到他开口,她急得往他身边靠近,“我是不是说错了?”她担心自己的表现叫人失望,不停的询问。
瞧她一脸焦急,张沉潜著实忍俊不住,佯装自若的脸庞突然咧开一抹笑。
“你笑什么?该不会又弄了什么名堂捉弄我吧?快说,张沉潜!不准你笑,快说!”
他蓦地敛起笑,一手捧著她的脸颊,深情的凝望著,下一秒,便低头封住那张因疑惑而微启的唇。
“沉潜!”她别过脸躲避。现在的她,最在意的是他的评价。
可他不肯如此轻放过她,一派轻松地追上她的唇,双手搂紧她的腰,不让她有机会脱逃。
他的吻热切且激烈,深深的挑起了她体内蕴藏的火。
蓦然,她整个人被他推倒在地,他健壮厚实的身子顺势欺上来,以著狂放的姿态亲吻著她敏感的颈窝与耳际。
尽管几度想推开他,可她的手被他牢牢的固定在两旁,只能任由自己被他的吻给迷惑,全身瘫软的无法抗拒。
他不安分的手抚上她的胸口,轻轻解著胸前的衣扣,她双眼迷蒙的望著他,檀口呼出的全是不甚熟悉的轻喘,他低下头去,狂野地吻住她的声息。
吻著她的同时,他是不舍的,因为她赢了,在方才的决胜局中,她赢了,这也意味著她将要离开这儿。
他好舍不得,完全不敢想像这女人不在身边的日子会是怎样地枯燥乏味,过去可以忍受一个人的平淡,全是因为还没喜欢上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现在要他怎么回去早先孤独的日子?
“赫──”她的身体因为他的碰触而一阵战栗。
蓦然,有抹身影出现在半掩的拉门外,意乱情迷的梁丰艾顿时被那双眼睛唤回理智,连忙一把推开身上的张沉潜,挣扎著坐起身。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眼里的爱火仍然持续狂烧著。
她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摇著头,一张脸烧得火红。
这时,拉门被轻敲两下后缓缓拉开,“对不起,外头有两个客人来找小艾,她们自称是小艾台北的朋友。”张沉媛坐在轮椅上,平静无波地说道。
“我的朋友?”梁丰艾诧异的指著自己。
“嗯,还带了一个孩子。”
“噢,一定是逸岚和芙娜。”她匆匆起身,急忙要出去确认来者的身分。
“等一下。”他一把拉住她,把她的衣扣扣好。
梁丰艾尴尬的低下头去,不敢迎视张沉媛的目光,只得嗫嚅的说:“我、我自己来就好。”
手忙脚乱的拉整衣服,她飞也似的离开书房奔向屋外,直到此时,张沉潜才发现此刻的模样面对妹妹,著实是件尴尬的事情。
随著她目光注视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地,张沉媛白皙的脸庞漾出一抹笑。
“沉媛你──”
“我不是故意的,是哥哥挑错地方,和室本来就不太隐密。”厘清了责任,她迳自推著轮椅离开,一路上笑声不歇。
张沉潜坐在地板上,支手撑著额头,蓦地也笑了出来,“妈的,真是糗!”
即将开幕的早晨,路易丝茶馆里正紧锣密鼓的忙碌著。
“小艾,这些东西放在柜台下面好了,比较方便拿取。”沈逸岚帮忙搬著东西,身为小股东之一,又是店面设计师,她毫无疑问是老板娘的第二人选。
至于沙芙娜,则是悠闲的把店里的每张椅子都试坐了一回,不断的评比。
“妈,你快来帮忙啦!要开幕了欸”欧阳芃嚷著。
“吵啥,那些事情有你们几个就可以搞定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咪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优雅是她的代名词,其他如刻苦耐劳、勤俭持家等,她就敬谢不敏了,“好,小艾,我就挑这儿了,以后这里是我的个人专属保留座,我要天天上这里来进行我的抢钱工作。”呵呵,仰天陶醉中。
“厚,每次妈都只会这样摸鱼。”
梁丰艾忙著在吧台前替大家煮茶,见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快,真不敢想像这一个多月来,她是如何没日没夜的张罗这家茶馆,看著眼前大势抵定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场美梦好不真实。
“对了,茶斋那边送了邀请函了吧?”沙芙娜随口问道。
“送了,南投张家茶园的也早就寄去了。”欧阳芃代为回答。
南投张家!这几个字让梁丰艾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准备开门祭神,我们路易丝茶馆就宣布正式开幕喽!”沈逸岚吆喝著大家起身行动,“老板娘,别光是傻笑,快来!”
“喔,马上来。”梁丰艾笑著跟上她们的步伐,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那个告别的夜晚……
她没想到芙娜和小岚会突然造访张家茶园,还在惊讶的同时,她们带来的消息更是震撼得教她措手不及。
“啥,明天要签约?”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起身。
“是啊,万中选一的好地点。”沈逸岚开心地说道。
“不用太感激我们两个,这只是好朋友的一点心意。”沙芙娜也悠哉的说。
天啊!芙娜和逸岚竟然偷偷在台北替她找了一个营业的好地段,随时等著要让她开店,而且明天就要签约了!
下一秒,梁丰艾又跌坐回椅子里,久久无法回神。
由于事发突然,她忽然对自己好没信心,惊喜之余也迟迟不敢应允。
好不容易张罗了疯狂的她们早早上床睡觉,她有些焦急地开始找寻熟悉的男人身影,现在她非常需要他的肯定和安抚。
最后,终于在寂静的茶屋里,找到了独自一人的他。
梁丰艾立刻从身后抱住他,“救救我,我快要窒息了!”
拉住她的手,他笑著回过头来,“怎么,不想开茶馆了?”
“你都听见了?”
“嗯,听得很清楚。”
“那你觉得我可以吗?刚才的结果你还没对我说。”她嘟著嘴巴,仰看身前高大的他,冀望能在他这儿找到令人心安的感觉。
他捧起她的脸蛋,弯低身子,将两人的额头与鼻尖轻轻地靠在一块儿。
许久,他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跟她们回去吧,明天就要签约,你可以朝你的茶馆经营之路迈进了。”
她惊讶的回望著男友,有些不可置信,“我可以吗?你确定?”
她突然否定起自己来,希望自己还是个依赖他的傻瓜。
“刚刚的测验你答对了,而且答得无懈可击,所以我无话可说,甘拜下风,对于茶的认识,你的确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要。”她任性的抱住他,眼眶微微发热。
怎么办,她已经不想走了,不想离开他,不想过著无法跟他拌嘴、跟著他的脚步在茶山中生活的日子。
张沉潜倏地板起脸孔,粗著声吼道:“梁丰艾,你在说什么任性话,当真以为自己是来这里度假的啊?你是来学习的,是为了精进你的能力好回台北开一家专业的茶馆,什么叫你不要?既然这样,那天我早该在车站就把你一脚踹回去。”
她忍不住哽咽低泣,死命的抱紧他,就是不让他有推开自己的机会。
“唉!”他无奈的叹气,心里其实也不此她好过到哪里去,“你这笨蛋,老是只看见眼前的好,都没有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我不想离开……”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说话的男人,习惯他凶狠的模样,习惯他所有的一切,她不想离开。
他勾起她梨花带泪的小脸,为她不忍分离的眼泪感到心疼,“听话,明天就回去把你的梦想实现,我要看看我张沉潜喜欢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值得我去爱,我要看到那个勇敢追求一切的梁丰艾。”
“可是我……”
“嘘,听著,你开幕那天,一定要寄张邀请卡给我,如果你放弃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听见没有?”他低低的嗓音像是威胁,更像是鼓励,“在这之前,我们不联络,你专心的筹备茶馆,我耐心的等待。”看她也像自己一样不舍,他就觉得一切都已值得。
连联络都不允许,那想念他怎么办?
“那么……你还会这样喜欢我吗?即便我们分隔两地,不能天天见面,开店的筹备工作很忙很忙,你也还会一直喜欢著我吗?”她像傻瓜似的追问著他的答案。
“说什么傻话!我像是会轻易喜欢上别人的家伙吗?不管多远,我都会喜欢著你,耐心的等著你开幕那天邀请我去喝杯茶。”他捏著她的脸颊,要她清楚记住他的话。
“吻我,”她踮起脚尖请求,“吻我。”
张沉潜倏地绽放笑容,捧住她的脸,毫不犹豫的就吻上她的唇,品尝著短暂离别前的甜蜜。
或许是离别的心情太过不舍,所以这个吻始终没能歇止,反而益发狂热,她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身上,两人都想要拥有对方更多更多……
“跟我来。”张沉潜把手伸向她。
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梁丰艾什么也不想地追逐他的脚步。
遇上了爱情,每个女人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她乖顺的依附著他的一切举动,只想这么跟著他永不离开……
“小艾,发啥愣?快洒酒敬天呀!”沈逸岚催促著。
“喔!”梁丰艾回过神来,连忙依著指示做完动作。
沙芙娜在一旁摇摇头,“清醒点老板娘,今天才开幕欸,往后的日子这么漫长,我可不想今天开幕,明天就关门大吉了。”
这时,冷不防由后方伸来一只手捂住沙芙娜的嘴,“呸呸呸,沙芙娜,你给我闭嘴啦!大好日子你在给我放哪门子的冷枪?”沈逸岚挟持著她,大有把这女人拖进去痛扁一顿的气势。
一旁年纪轻轻的欧阳芃只是无助地摇头叹息,“家门不幸,让大家见笑了。”
“小艾──快救我啊!”听见沙芙娜声嘶力竭的求救,外头的一大一小都忍不住摇头苦笑。
路易丝的浪漫招牌就在阳光下闪耀著,梁丰艾仰头望著天空,心里既忐忑又雀跃。
会来吧?你答应要来看我的呀,我要为你沏一壶茶,只为你一个人……
不知道是第几次失神地眺望著门外,她总期待下一个推门走进来的人会是他。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期待到下午,又从下午苦等到现在,每一次门被推开,她总挂上最灿烂甜美的笑容,只是……为什么被频繁开启的雕花木门,走进来的却永远不是他?
直到打烊后,她还是等不到那个最想见的人,“小艾,看来生意不错喔!”沈逸岚帮忙收拾著柜台的残局。
“这只是第一天,什么都还不确定。”她以平常心看待今天的盛况,笑容底下却有著深深的失落。营业时间都结束了,答应过要来的人怎么还不见踪影?
有太多话想要跟他说,好几次抓起电话想要拨出那组熟悉的号码,可是她害怕听见他的声音后就放声大哭,害怕事情没有完成会让他失望,好不容易茶馆终于开幕,她亲自挑选的邀请函有著生平最浓烈的渴望,等待的笑容里充满了对他的想念,可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总之,人潮就是钱潮,加上地点好,接下来老板娘就得拿出独门手艺让大家的味蕾心悦诚服喽!”沙芙娜眨了眨眼,一脸俏皮。
梁丰艾浅浅的笑著没有回应,满脑子都在想著他为什么没有来。
“妈咪,我以后来干妈这儿打工好不好?”欧阳芃开心的说。
“喂,小姑娘,你未成年欸”沙芙娜拧拧女儿的脸。
“可是我觉得在这儿工作太有趣了,我想要试试看嘛!好不好?况且你们都会在这儿,与其到速食店,还不如到干妈这儿帮忙。”
“呃……这个你要问老板娘,毕竟在茶馆工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不是在玩游戏欸,而是真正的工作。”沙芙娜先将决定权推给梁丰艾,趁著女儿转头游说好友的当下,死命的摇头打暗号,就是不让她点头答应。
因为尝过失望的苦涩,梁丰艾实在不忍拒绝欧阳芃的心愿,她当然也明白芙娜的担心,于是笑了笑说:“只要你妈咪愿意,就来吧!”她还是把决定权交还给死党。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起走吧!”沈逸岚说。
“嗯……你们先走吧!我还想留下来处理一点事情。”她还在期待。
“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弄啊!人多就是有这点好处。”
“不用啦,今天你们也都累坏了,我只是想要再看看是不是能多研发几款特别的茶,就像芙娜说的,接下来路易丝茶馆得拿出不一样的东西,让客人不只来一次,而是一来再来。”
“别急,才第一天,明天还有你好忙的,先回家休息吧!”沈逸岚还是不放心。
“没关系,可能因为有了自己的店,突然觉得兴奋得睡不著觉,有好多灵感等著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呢。”她咧著嘴,傻傻的笑著。
“奇怪,那我是被雷劈到吗?为什么我的灵感永远都在枯竭中?”把写作当职业的沙芙娜忍不住感叹。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门窗要关好,离开的时候别忘记设定保全系统,太晚了别随便招计程车,要小心过滤……”
沈逸岚的关心就像粽子,没完没了的念了一大串,要不是最后换沙芙娜威胁要打人,她还真会继续这么叮咛下去。
送走了大家,梁丰艾终于可以不再伪装,只见笑容从她嘴边渐渐淡去,她坐在吧台的圆桌前,一个人孤单的想哭。
那个男人去哪里了?为什么在这个等待和他分享喜悦的日子,他却没有出现?为他精心调配的茶少了他这位鉴赏的能人,显得多余了。
汇聚的泪水自眼眶中迸出,滴滴答答的淌了她一脸的湿意,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地伏在桌上大哭一场。
就这么哭了许久,直到宣泄完失望,她才抹抹泪水,把店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并设定好保全系统,孤单一人的离开路易丝茶馆。
站在深夜的街道旁,她正想招来计程车,忽地一辆疾驶而来的车辆紧急停进人行道前的停车格,那熟悉的颜色引起她的注意。
一抹身影飞快的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向茶馆,然而在看到俱寂的灯火后,失望的垂下双肩,左手上的花束更是瞬间褪色似的靠在他腿边。
是他,真的是他!
才擦干的眼泪又溃堤,她迈开步伐上前,一路奔跑著朝他靠近,在他措手不及的状况下一把抱住这个迟来的男人。
第七章
“你迟到了,茶馆已经打烊了。”贴靠著他的背脊,梁丰艾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鼻音。
张沉潜反手圈住她,“对不起,有些事情耽搁了,你这傻瓜哭了是不是?”他听见她的浓浓鼻音。
“没有,因为吹了一天的冷气,所以有点鼻塞。”她搪塞著借口。
他淡淡一笑,把花递到身后,“喏,要送你的,不过放在车厢里太久,好像闷得有点枯萎了。”
“好丑,你把我的花毁了。”她孩子气的埋怨,可还是一把抢了过来。
嗅了嗅,花香扑鼻,就是花瓣活像泄了气似的少了些精神与颜色。
“那怎么办?”
“陪我喝茶,好不好?”
“老板娘请客吗?”
“嗯。”她开心的主动勾住他的手,并肩重回路易丝茶馆。
扭开了几盏小灯,她雀跃的取出一组白瓷茶具,把特地为他准备的混合调味茶拿出来,与他面对面的坐著,就像那时在他的和室房里一样。
“拿了什么好茶要招待我?”
“嘘,秘密,这是我给你的测验。”先前还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终于因他的出现而露出笑意。
在她专注泡茶的时候,张沉潜同样专心的把她看了仔细。
明明才一个多月,怎么好像过了好几年,总觉得她变了好多,肤色似乎白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清瘦了,之前的长直发在发尾上做了改变,微微的卷度散发著动人的秀雅气质,她一改在南投时的短裤,t恤装扮,水蓝色的洋装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许多,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她有些病态的美丽。
“怎么,台北都没饭吃吗?”他拧著眉问。
知道他话里的关心,梁丰艾浅浅的笑了,努努鼻子没吭声。她以右手执壶,将茶倾注瓷杯中,接著以双手端著茶杯讨好的捧到他面前。
见她的笑容里有著得意,似乎等著看他瞠目结舌的模样,他就知道这趟不会只是喝茶这么简单,这个女人一定早就准备妥当,只等他上门赐教。
“快喝喝看。”她催促著。
他深深一嗅,鼻间顿时充满茶香和花香,味道并不浓烈,是淡雅的橙花味,舒爽人心。
啜了一口,张沉潜猛地一惊,手中这怀茶可不是单纯的英式橙花茶,口中繁复的味道不断刺激著他的味蕾,他冷不防的瞟了面前的小女人一眼,果然在她的笑容里捕捉到慧黠之下的恶作剧。
她是存心让他大吃一惊的,先以橙花的香气松懈他的警觉,然后利用红润的色泽掩饰混和调配后茶种的复杂,依他入口的香味判断,这杯茶中还掺杂了佛手柑的香气。
“你说说,这里头混合了些什么?”她笑问。
他默默的又喝了一口,专注的品味著茶汤入喉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