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怎能树立他绝对的威信呢?再者,作为推荐赈灾之策的诸位皇子,就没有责任,没有过错么?圣上杀鸡儆猴,倒也算是高明。既保全了他绝对的威信,又保全了天圣的主体力量。”苏心茹的声音淡淡,好似说的不过寻常吃食一般。
至于一旁的禹王,早已是没有了刚才揶揄的心情,面色震惊地听着,越听心越害怕,越听后背的冷汗更甚。
苏心茹所言不虚啊……父皇果然是父皇,还是那么高明……那么,自己呢?
第六十六章好狠!
至那一日苏若仙、苏林豪二人入狱,如今已过去三天,这三天里满京城的人虽说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却也知晓苏家有人惹得龙颜大怒,被捕下狱。
这个盛极一时的苏家恐怕不日也将大祸临头,至于龙椅上的那一位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众人一概不知。
这三日朝中大臣百般猜测,各方试探,却依旧不见圣上有丝毫变化,至于那位依旧站与百官前列的苏相,眼下的青色透露出他此刻的不平静,却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动作,依旧辅佐圣上,两人好似有着某种默契一般,都没有再提及此事。
当然,也有地方是不这么平静的,譬如那京兆令大牢,苏若仙兄妹二人至从关押进来后。那位千金大小姐更是没日没夜的哭喊,至于那位足智多谋的公子哥则是呆呆地看着牢房的窗口发呆。
苏相府里,一心希望苏相府平安,希望自个儿子平安的苏老夫人终于在担惊受怕中病倒了,不论清醒着还是昏睡着都能听见这位老人不住地咒骂着苏若仙、苏林豪,连这他们的母亲李氏也是难逃其罪。
对于这些,苏心茹置若罔闻,却也每日晨参暮省,尽心尽力地床前侍疾。
若说这个计划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妥,便是对不起相隔数万里地的西南舒城子民。苏心茹不是一个好人,从来都不是,用数万的人的生命作棋子,来下这局棋,她赢了,却赢得不安。
而如今,更是没有料到一向身体还算健朗的老夫人也是病倒了,虽说前世这位老夫人对自己没帮什么,但也是因为自己生性懦弱,后来跟随江玉晟却也不再需要相府这点支持。
然而这一世,老夫人的帮助,虽有对方的考量,但总归是帮过自己许多,而且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
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老夫人把苏相府看得这般重。是啊,自己早该知道的,老夫人一贯是最看重苏相府了,这是她一生的维系,一生的期盼。
自己可以恨那个负了母亲的男人,可以憎恨丑陋的李氏三人,甚至可以恨全天下人,却不能恨苏府的所有,毕竟这里是自己的根。
曾经,母亲和哥哥在这里,如今还有一个奶奶也在这里,苏相府还不能倒!
那一日与禹王在湖心亭见面的时候,自己便知道,自己总归是姓苏的,即便自己再不想承认,这却也是事实。
而如今,苏心茹在等,等什么?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将真正的赈灾策略说出来的时机,等一个颠覆苏家现状的时机,也是等一个将苏若仙等人彻底打垮的时机。
又是三天过去了,苏老夫人的病情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没日总共的清醒时间也就剩下两三个时辰。
这倒是急坏了苏家上下,苏成拏终于是在百忙中,抽出空闲来看望自个的母亲。
祖孙三人陪着说了会子话,眼瞧着老夫人又渐渐陷入昏迷中,父女二人方才退去。
一路走到屋外的厅内,下人们眼瞧着主子有话要说,相继退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厅内,只剩下父女二人,这还是苏心茹重生以来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父亲,或许说这是两世以来苏心茹第一次直面父亲。
没有畏惧与闪躲,苏心茹就这么看着对方。
或许是不习惯与对方的直视吧,苏成拏率先打破了沉默:“这几日劳烦你照顾老夫人了。”
“应该的,她也是我奶奶。”苏心茹无喜无悲地答道,仿若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呵呵……也是。”苏成拏顺着女儿的话说着,却发现这大厅里重又恢复了宁静,静得可怕。
苏成拏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其实,你姐姐的事,你不必自责。毕竟你一个闺阁女儿,能想出连为父都佩服的策略已是不易,至于仙儿抢夺功劳不成反入狱,这也是她的造化。好在……圣上还未怪罪苏家。”
“圣上还未怪罪苏家,那是时机不对,如今内忧外患之际,元德帝还没空搭理苏家,若如今国泰平安,父亲还觉得苏家还存在么?”苏心茹悠悠地说道,仿若说的不是自家的事,而是与自己毫无关系般。
“这……”苏成拏不是没有想过着点,只不过在心里怀有一份希望,即便这希望自己也不相信。
却不待苏成拏继续说什么,苏心茹依旧悠悠地道:“更何况,父亲何以觉得我会愧疚呢?还是说父亲真觉得我的东西是这么好抢的?”
“你!你什么意思?”苏成拏真是晕了,用考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一时间竟觉得这么些年自己完全没有真正看透这个女儿一般,她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心机。
难不成她是故意说出那样的策略,故意让仙儿冒名顶替,然后在一旁笑看着事件的发展,即便是牺牲数万人的生命,即便是牺牲整个苏家,也不让他人夺走自己的所谓东西?
太可怕了,这样的女儿,她真的是我苏成拏的女儿么?
面对着苏成拏考究的目光,苏心茹面色不变,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道:“父亲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以为女儿会说出一个错误的策略不成?难不成以为女儿真能未卜先知?”
听闻此言,苏成拏心下稍安,也是,怎么可能嘛,毕竟心茹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而已。
不过,正当苏成拏放下悬着的心来,却听得苏心茹悠悠地接着说道:“不过嘛,女儿确实不能未卜先知,倒也会见招拆招。既然那赈灾策略已经是属于苏若仙的了,女儿还真没有必要将后文也无偿奉送啊!”
果然……苏成拏面色阴沉,自己早该料到的。
苏成拏紧握着拳头,沉声道:“那后文到底是什么?”
“呵呵……父亲这么急做什么?这六天都等得了,还急这么一会么?更何况女儿还真好奇父亲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姐姐的安危,还等上六天才来找我呢?”苏心茹淡淡地问着,随即又是一笑道:
“喏……让我想想,该不会又有一封八百里加急传来了吧!而且内容恐怕还不大好,若是女儿猜得不错的话,那些个太医们都纷纷请辞回京了吧。”
苏心茹言笑晏晏,至于苏成拏则是有最初的震怒,渐渐变得惊恐,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明明只是待在闺阁之中,却能管中窥豹,莫不是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么?
有胆识,有计谋,有气魄,有胸怀,好狠,好狠啊!
第六十七章心茹面圣
苏成拏面色阴沉,苏心茹则一脸的笑意,两者静静对持形成了一股子威压。
不过,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苏心茹自是不在意这点威压,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把自己怎样,反倒是一定会让自己亲自面圣解说这段后文。
半响,苏成拏好似苍老了十年似的,缓缓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苦笑道:“罢了,你既想亲自面圣,为父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若是不成,休怪为父不仁。”
“哼……不仁?恐怕是直接断绝父女关系吧,反正这种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苏心茹在心里自语,却不由得生起一丝难过,这样的父亲,这样的亲情,真的还值得自己珍惜么?可笑……
苏成拏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真的在乎苏家的名誉,在乎自己的官运。当日下午,苏成拏身着朝服领着苏心茹乘着小轿赶往皇宫。
苏心茹心知这便是今生自己第一个正面的机会,虽没有穿金戴银但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力求显得端庄文雅,贵气天成。
一路上苏成拏不住地指点着这位久居深闺中的女儿,如何行礼、如何回话,同时不住地告诫对方,切莫在天子面前玩弄自己那点心计。
这一次,苏心茹倒是没有反驳,只微微点头好似仔细聆听,心中好好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计划,将自己即将的说辞再好好思量一番。
虽说元德帝不若前几位帝王,开疆扩土,建立什么丰功伟绩,但对内却治理得井井有条。单看如今这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便可猜测得出这位君王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从前世的记忆来看,就连那位心思深沉的三皇子江玉晟亦是对这位君王怀有敬畏之心,若不是最后放手一搏且正逢边境动乱,谁胜谁负还真挺难说。
苏心茹在心中将今日之行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虽说已经准备充分,却也有些紧张,呵呵……倒真是有些近乡情怯啊。
小轿落至宫门前,便有一位公公前来,含笑着道:“苏相大人,苏小姐,圣上这会正在书房,咱家领着两位前往吧。”
“呵呵……有劳了。”苏成拏不多花,拱手一礼笑道;身后苏心茹亦是微微一笑,行了个标准的宫中礼节,看得那位公公眼前一亮,心道这位小姐倒是知书达理,与这京城中的小姐有些不同啊。
行完礼,苏心茹也不说什么,径自跟在苏成拏身后一步距离,不多不少,缓缓向前走去。
明明是赶去面见圣上,却在苏心茹脚下显得犹如闲庭散步,说不出的优雅高贵,在前领着二人行走的公公,时不时回头看看,心下对这位小姐的评价又提高了些。
待到书房门口,又有一名公公上前,观其宫服便知是大内总管,必定是元德帝近身伺候的人。此人乃元德帝赐名为谨,人称拱手谨,此人为人谨慎,虽笑但不透露主子丝毫,是元德帝难得的死忠之一。
见到这位谨公公,苏成拏也不敢拿乔,不等对方前来,连忙上前两步,拱手一礼笑问道:“圣上这会可方便?”
面见圣上,就得揣摩圣意,若是一个时机不对,且不说能不能把事情办成,恐怕身家性命都危险。对于这等重要的近身伺候之人,苏成拏也放下了宰相脸面。
那人依旧淡笑道:“呵呵……苏相大人,可是有要紧事?不过这会子,圣上恐怕正怒。”
“正怒?”这可如何是好,苏成拏微皱着眉头,心道今个时候真没挑好,竟然遇上圣上生气,莫不是那些个太医闹着回来的事情?
苏成拏摇了摇头,稍作迟疑看了苏心茹一眼,却见对方面色从容,没有丝毫面圣的紧张之感,也没有因为此刻时机不对有何变化。再看了门口一眼,心一横,拱手对谨公公笑着答谢一句,领着苏心茹迈了进去。
说是书房,入眼却不见书籍,只一个比苏家大厅还要大的大殿,大殿两侧各立有石柱九方,石柱上雕刻着各种栩栩如生的龙形图案,虽没有涂上庄严的金色,质朴的质感却显得更加肃穆。
大殿最内中央有一方桌案,桌案四周陈列着各种分门别类的书籍,提醒着人们这里确实是书房。
桌案后有一人,此刻这人身着暗金色龙袍,虽比之朝服多了几份闲适,但那人眉头深深的川子褶皱,紧绷的脸上,显示出他绝对的威严。
苏心茹敛眸打量了一番,不若当年第一次进宫的胆怯,此刻却多了一分怀念,也多了一分憎恨!
心中这般想着,苏心茹却跟着父亲俯身行礼,一举一动透露着久居深宫的礼仪,也透露着一份不怒自威的天然之象。
“微臣苏成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苏心茹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上的人没有丝毫动作地继续着手里的事情,只微微张口,声音低沉地道:“免礼。”
“谢陛下!”
“谢陛下!”
待得苏成拏站直了身子,壮着胆子看向上面端坐着的天子,却见那人依旧处理着手中的事情,完全没有准备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心中升起了几份着急。
心道:若是早知道这会子圣上心情不好,自己也不该就这么莽撞地领着女儿前来,如今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上面坐着的人却似有几分不悦地道:“苏相,你是很闲么?朕交给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曲河的水渠都挖好了?下个月的军演都准备好了?今年的春闱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
龙椅上的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中的不耐显而易见,似乎隐隐责怪下方的两人没事闲的跑来,有似别有深意一般。
只听得苏成拏额头一阵冷汗,只觉得如今圣意难料,这些日常的事情自己早安排下去,难不成还要自己亲自监管么?待得有了结果,自己自然前来一一汇报,如今自己前来自然另有要事,只是不知这位帝王到底愿不愿意听。
正当苏成拏思索着该不该引荐苏心茹时,却听得耳边响起一声清晰而令人心颤的声音。
“臣女苏心茹有事禀奏圣上,事关家国大计,求请圣上明察!”
第六十八章赈灾后策
“哦?是么?区区女子妄谈国家大事,苏家的家教果然不堪,莫不是苏相觉得朕的处置太轻了些?”坐于龙椅上的男子终于抬眼看着下方,收回双手交叠在自己胸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下方两人,犹如猫戏弄耗子般的闲适随意,却又透露着死亡的威胁。
苏成拏心中一紧,就势准备制止苏心茹,想着今日之事作罢,还是暂且保住小命要紧。
却不想苏心茹不退反进,声音微沉,不显露一丝怯意,亦没有露出一丝得意,仅陈述事实一般道:“我朝开国始皇帝有言,亲贤远佞,乃长久之道;圣君贤臣,乃兴亡之本。今日臣女前来,愿为圣上分忧,不知为何圣上不但不听,反倒对臣女的家教感兴趣?”
苏心茹陈述的是事实,却听得苏成拏冷汗直冒,心道这个女儿莫不是太大胆了些,还是说她故意为之,解决了苏若仙、苏林豪不够,还要让整个苏家都死绝么?
生平第一次,苏成拏后悔生下这个女儿,更后悔让这个女儿活着长大,看着眼前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苏成拏这番心思若是让苏心茹得知,恐怕就得让后者大大的喊冤,话说自己真没想把苏家怎么的。倒是这位圣贤明君听惯了顺承之音,加之这些年的国泰民安,养成了些惰性,若非这般说倒真无法让对方重视起来。
果然,那位龙椅上的人冷哼一声道:“好,好一张伶牙利嘴,朕倒是要听听你有何高见。”
原本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撤出,右指尖轻扣着桌案,一下一下,均匀而有节奏感,但是熟悉元德帝的人都知道,这是圣上愤怒的前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成拏冷汗淋淋,前行两步跪下,颤抖着声音道:“陛下开恩,小女无知,惊扰了圣上,微臣这就带下去,好生调教。”
“呵呵……调教就不必了,朕看你这女儿可比你有本事得多。说吧,说出来听听……”元德帝轻叩着桌案的手法不变,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笑与戏弄,让人分不清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讽刺还是认可。
认可?苏心茹不这样认为,多半是讽刺吧,讽刺自己胆敢在他面前妄谈。
不同于苏成拏害怕得颤抖,苏心茹心中虽也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一种兴奋,以及掌控全局的自信。
嘴角微勾,苏心茹笑道:“臣女觉得圣上颁发的赈灾策略本没有错误,但在这派遣的人选上,以及落实的过程中却有些差错。”
“哦?说说看。”闻言元德帝少了一份戏弄,多了一份好奇,心中对于这小女子到底能说出什么来有了几份期待。
仅仅几个字的回答,元德帝的威压不减,苏心茹依旧淡笑道:“臣女揣摩过赈灾五策,其一,减免赋税。这本是极好的,灾区本就粮食减产,自然不够上交赋税,如此减免赋税确实是解决之法。不过……圣上难道不知有贪官污吏么?”
贪官污吏自古有之,无数当权者欲除之后快,但这些人如雨后春笋般,多少年来始终不减,元德帝固然圣明,却也无法确保全国官员都是清官。
元德帝眉头微皱,敲打着桌案的指尖稍停片刻,随即继续敲打着冷笑道:“不说朕也知道,贪官污吏总有,中饱私囊之事朕也有听闻,朕也无法将这些人彻底杀光。”
苏心茹没有丝毫畏惧地依旧淡笑道:“圣上勤政为民,宫中用度俭朴,不若将这种精神下放,让全国官员学习一二。再者,强权出清明,不若派遣钦差,顺着灾区的路子查下去,抓几个贪得厉害的杀鸡儆猴。”
“嗯,说下去!”元德帝看了看苏心茹,敛眸想了想说道,不知觉见敲打桌面的指尖缩回,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苏心茹心知有戏,面上不带一丝喜色,依旧淡淡笑道:“其二,这征收钱财,圣上只是一纸公文,虽有些收入却也不足以负担灾区重担,不若从朝中皇子大臣中收敛,不论多少,有这些人带头,江湖中的富商们也能有个信,如此一来必定筹集善款。”
苏心茹想过,敛财,怎么敛,谁愿意把自己辛苦挣的钱送给别人,但是有了这些皇子大臣带头就不同了,原本不相信的人相信了,原本不愿的人也碍于压力不得不给点。
元德帝思索一二,点了点头觉得可行,语气微缓道:“嗯,这倒是个方法。”
苏心茹不露丝毫得意,依旧敛眸淡笑道:“其四,这赈灾的官员……若是圣上放权,臣女求请任命臣女的兄长,苏林杰,必不负圣上所托。”
“嗯?”元德帝听着这话,心中有些不耐,怎的还来找自己要权?刚才还说派遣钦差治理贪官,这会子还要赈灾,莫不是两件事一块办了,可这一块办了也就算了,还任命你苏家?
想到这里元德不禁怀疑起苏心茹的用心,莫不是觉得这种任命随便就有,谁来求一求就能高官厚禄了?
苏心茹早已料到对方这番反应,沉声道:“若是圣上信不过兄长,可派遣御林军随往,臣女以苏家做保,必能马到功成。”
元德帝上下打量对方一二,想要从那小小的身影上察觉些什么,看了好久却觉得此人好似只单单这般意思,若是自己多想倒是有些猜忌贤臣了。
抚了抚手中的玉扳指笑道:“好,就任命苏林杰为督查御史,官至从二品,命钦差,赐黄马褂,即刻前往灾区,务必使朕国泰民安。”
苏成拏一愣,差点没再次跪下,今日诸多变故已经让自己有些支撑不住,没想到圣上不但没有贬责苏家反倒任命了林杰从二品之位。
至于,苏心茹依旧无喜无忧淡笑道:“臣女叩谢皇恩。不过……单单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元德帝有些好奇又有些疑问,顺着苏心茹的话问道,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几分。
“是,之前的赈灾之策尚还有第四条,无医何以救治患者,如何驱逐瘟疫?”苏心茹淡淡地解释着,好似面前的人并不是一位皇上,而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罢了。
闻言,元德帝面色有些难看,心道:哼……一群酒囊饭袋,朕派遣他们去治病救人,他们倒好直接跑回来了。哼……灾情没有控制住,还有脸跑回来。
不待元德帝发问,苏心茹淡笑着继续说道:“臣女听闻江湖中有四人名震天下,其一便是医中圣贤——医圣。听闻此人妙手回春,也曾亲赴灾区,救无数人于水火。”
元德帝眼睛一亮,是啊,若有此人相助,何愁瘟疫不除,何愁灾区不济?看向苏心茹的目光中多了几份打量与欣赏。
仿若没有察觉对方的眼神,苏心茹依旧淡笑着道:“臣女求请明日赈灾队伍出发。”
“明日?这么急?”元德帝怀疑了几分,别说这满朝文武的银子,就是这医圣到底在哪,自己都是不知道。明日,如何能够准备好?
但看向苏心茹自信的目光,元德帝首次想要赌上一局,心知这个女孩不简单。
第六十九章幕后潮涌
当日元德帝下旨特封苏家长子苏林杰为督察御史,官至从二品。命钦差,治理西南之风,安抚瘟疫之祸。
元德帝做主裁剪宫中用度,命文武百官筹集善款,下发告天下书。
同时间恳请医圣慰天圣子民,不求亲往但求能用其名声,号召民间大夫一并前往西南舒城。
三道圣旨接二连三的下发,一时间满朝文武震惊,有心人纷纷觉得有大事发生,又觉得此法甚好,这次灾区之祸恐怕能善解。
同时也有人怀疑,如此贸然提拔苏家人,其中是否还有什么文章?那在牢里的两位又该如何?不说无罪释放,又没有官文下发定罪,一时间倒是让京兆令十分头疼不已。
至于那掏银子的事情,连圣上都率先带头了,自己自然得好好表现。
是日夜,一向嚣张肆意的禹王殿下,连夜觐见元德帝,亲自奉上百两白银,说是自己经商十年所出,惹得元德帝龙心大悦,文武百官又是一片震惊。
自然,十年算不上,按照禹王事后告诉苏心茹所说,大概是一年的总收入了吧。如今这般大方地拿出,也是源于那日夜的一封信,这种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总得不遗余力地做做。
当然,怀疑最甚的便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圣大人,如今到底身居何处,能否应诏前往灾区。
而如今这位传闻中的医圣大人,正悠哉悠哉地在白老院首家中嗑着瓜子,一旁的锄药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毕,总共也就一个小包袱,一个大药箱而已。
话说三日前白云默便已经按照苏心茹的要求准备完毕,当日二皇子宴请四方之时,自己本也打算公开身份,无奈后来发展有些出入,元德帝没能亲至,虽说那几个皇子也算身份高贵,但与自己相比还是不在一条线上。
加上苏心茹也没有再做什么指示,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放下了,没想到今日宫中竟然传来这样的消息。
吩咐出去的暗人来报,今日下午苏家二小姐曾进宫一趟,出来后便听元德帝发下了这三道圣旨。
白云默抚摸着手中一个香囊,面上露出一丝傻傻的笑容。
这是白云默花费几日时光,收集上百味药草,煎煮熏香许久,方才提炼出来一些精华所在。至于药草外的香囊,自然也是自己亲手缝制出来的,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图案,只笨拙地勾勒出着一朵白云。
直到昨日,白云默方才将这个香囊做好,可是做好了自己又发愁了,该怎么送给心茹妹妹呢?
就这么给么?话说这么丑的手法,会不会让心茹妹妹很没有面子?如果心茹妹妹嫌弃自己,不肯将这香囊佩戴出去怎么办?如果心茹妹妹真的佩戴上了,被有心人看见,惹了不该惹的麻烦,有该怎么办?
这一整日,白云默哪也没有去,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香囊,思念着心中的女孩,一会傻兮兮地笑着,一会又愁眉苦脸的叹气。
直到锄药将元德帝的三道圣旨告诉自己,这才总算是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好似下定决心一样自语道:“明日就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她。今日就再去看一眼吧,就一眼。”
万普茶馆内天字一号房内,戏虐的声音响起:“看不出来,那位苏家二小姐还有几分本事呢。”
“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该想的别想。”慵懒的声音响起,隐约带着一丝怒气。
“呵呵……云默那小子可是三天前就收拾好行礼,至于那瘟疫已经在半月前就开始琢磨;如今圣旨刚下,禹王殿下便上缴了百两白银,文武百官莫有不从;那位原本还在尚书房念书的苏家大少爷,今日更是早早下学开始安排行程去了。”厚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虐响起,却又好似只单单在陈述一件实事。
“砰——”
一座藏蓝色花瓶瞬间抛飞起来,重重地落在地面,摔成一地成凌锥状的碎屑,发出刺耳的声响。
“呵呵……何必动怒,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再说,难道我说错了什么么?还是说你想自欺欺人?”身旁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退缩,反倒多了几份惋惜。惋惜?对于这落地的瓷器?或许吧,但不大可能呢。
好,真是好,一连串的计划天衣无缝,自己都不知道对方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计划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发现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完全没有自己插足的机会。
那么,自己呢,算是什么?安排的那些人都在做什么?为什么她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自己毫不知情?为什么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能提供一丝帮助?
恨么?是啊,恨!恨什么,却不知道,其实我只想看着她,看着她好好的而已,能做什么呢?
双手重重的再次敲击在桌案上,紧握的拳透露出自己此刻的烦闷。
一旁的男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墨黑的衣衫无风自动,矫健的身姿不算壮硕,却犹自伟岸挺立。若是他眼底没有那么一抹若隐若现的忧伤,或许他也能肆意地活在这天地间,或许和那位小姐也不是不可能。
“墨雨!”慵懒的男子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宁静的夜空,沉声喊道,“吩咐墨雪、墨雾,好好保护她。或许,我只是说或许,最近她可能会有些危险。当然,但愿不会……”
单膝跪地的墨雨眨了眨眼睛,心道今日爷的命令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愣了那么一会,趁着前者犹自走神时应道:“是。”
“等等……”男子单手托腮想了想又道:“算了,那两个家伙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还是你亲子领着墨领十八飞燕吧。注意,是暗中保护,那丫头警惕性很高,小心些,别让她发现了。”
“……”墨雨愣了半天,没想明白主子怎么又下了这么道命令,话说墨领十八燕原本就是保护主子的,分出两人去保护那位小姐还不够,如今竟然全员出动?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事了?
“怎么了?有问题?”男子不耐的声音响起,隐隐含着一丝担忧与恐惧。
恐惧?真是自己多想了,墨雨默默摇头,怎么可能,主子什么事没干过。千军万马取上将首级,轻松;闲庭漫步于机关阁盗取残图,随意。
压下心中的疑惑,墨雨连忙应着,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可惜,不待墨雨放下心来,便听得男子又道:“让墨雪、墨雾两人多多留意,她每天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说过什么话,事无巨细都一一记录下来。”
“……”主子您老是怎么了?墨领十八燕什么时候成了人家保镖,成了保镖就算了,不过是换个人换个地方罢了,合着这会子还得变身成保姆加侦探?
谁能告诉我,我听错了……
第七十章圣旨特封
圣旨下发的第二天,苏林杰领着三百人御林军,承载着无数珍贵药材,兜里揣着数百两银票,骑在高头大马上,颇意气风发地走了。
天圣京城龙阳殿内,九五之尊的帝王垂着眼眸,身旁的谨公公小心地按揉着主子的肩膀,企图缓解些许疲劳。
“赈灾的队伍真去了?”元德帝淡淡的声音响起,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回陛下,去了,今日卯时便出发了。”谨公公身为大内总管,伺候元德帝起居,却从不敢多说一句话。如今圣上问一句,便也答一句,谁知道这位睡狮什么时候突然醒来呢。
元德帝眉毛抖了抖,心里却多生出了一丝疑惑,昨日那相府的丫头说时,自己尚还有怀疑,如何能够这般迅速。没想到今早便已经整装待发,莫不是一切准备妥当,全等着自己发话?
元德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人利用了,想生气却又觉得生不出来,你能怪你的臣子为你办事办得太周到么?
闭目想了想又问道:“那为医圣可打听到了下落?”
“回陛下,不曾。不过,苏小姐传话说医圣谨守医德,定会亲自前往灾区治病救人。”谨公公想了想,学说着苏心茹的话回道。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元德帝状似无意地一笑,依旧享受着谨公公体贴的按摩。
谨公公依旧不语,没有揣度主子的意思,既没有帮衬着夸赞苏心茹,也没有暗自诽谤一二,仅做好自己此刻的事,小心地伺候着这位状似无害的帝王。
寂静的大殿内,唯有四周点着的香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昭示着这里尚有人烟的事实,却也凸显着这一刻的肃穆。
过了许久,元德帝睁开双眼,看了看远方望不到尽头的天空,道:“谨安,拟旨。”
谨公公连忙上前铺上纸张,双手细细地磨墨,目光专注没有丝毫游离。
这日中午,谨公公亲自赶往苏府传旨,上至卧病在床的老夫人,下至烧火的丫头婆婆,数百人密密麻麻地候在大厅内。
没有一丝喧哗,所有人揣着极端的恐惧。都知道这苏府里已经由了两位主子被捕下狱,虽说还有位主子今早方才被名为钦差,去了西南舒城,可谁又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安的什么心。
端坐在主位的苏成拏皱着眉头,背后隐隐沁出几滴冷汗,天知道他担负着怎样的压力。伴君如伴虎,谁能永远揣摩得清帝王的心思,一个不慎满盘皆输,株连九族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然,此刻他最关心的是,那个该死的苏心茹到底跑哪去了,该不会是设下陷阱之后,直接卷起铺盖跑路了吧。
话说,这两次的赈灾策略可都与自己无关啊,若真是被这丫头坑了,那自己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不过这苏成拏还真就冤枉了苏心茹,话说这会子不是自己不过去,而是正好有点小事绊住了步子。
苏心茹无语地看着眼前皓如玉树的男子,此刻这位佳人正抓耳挠腮地瞅着自己,任谁也看不出这货到底跑来是想干什么的。
至于一旁的墨雪眨了眨眼睛,仿若只说着一件实事,仔细一听却又觉得有几分气恼:“小姐,宫里传旨,老爷让您赶紧去呢!”
“……”
“……”
两相无语,苏心茹依旧头疼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心道这货到底是来干嘛的?
从进门开始,就看着自己,依旧劲地挠,配合着他一贯的形象……这个,真太有喜感了。不过,话说虽然有喜感,但是您老来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成不?
苏心茹差点直接爆了句粗口,实在受不了了,这货到底想干嘛?
若不是因为前世相识,这会苏心茹就快觉得这货是不是特地不让自己去接旨,好整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前厅里,谨公公无奈地看着数百人,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身为大内总管,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家,虽说心里多少有些不耐,但也不敢透露丝毫。
苏成拏僵硬着笑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茶都上了三趟,从今日的天气聊到最近京城盛行的服饰。作为一个大男人,实在是难为他了,可又得谨记不得询问皇家中事,一句话想三遍,还说得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苏成拏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若不是今日苏心茹还没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份本事。
当然,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这么会了,苏成拏也算是有时间静心想想对策,大不了弃车保帅,不论是哪个女儿儿子,总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苏心茹三步变作两步地往前厅赶,一边赶一边低声咒骂着白云默:“没事闲的,不就是个香囊么?至于整得好想欠人几百两银子没还似的。笨死了,真是个猪头。”
身后跟着的墨雪大眼睛溜溜地转着,似乎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低声偷偷的笑着。
当苏心茹跨进前厅的大门时,瞬间傻眼了。
呃……这什么情况?这是要集体拉出去处斩么?
一大坨人一大坨人的,还有人抱在一起哭,虽然听不见哭声,却看得见泪痕与苍白的脸色。
瞬间,苏心茹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说,今早哥哥不是已经启程了么?莫不是元德帝反悔了?可身为帝王,就算反悔也不该有这么大架势吧。
在经过几息时间的卡机状态后,苏心茹抚了抚褶皱的衣袖,面上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沉稳地迈进大门,眼尖地看见一旁的谨公公,没有多做诧异,连忙躬身行礼道:“劳烦谨公公等候多时,小女子实在愧疚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