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宫闱后记

宫闱后记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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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看未央一身用度心道难道是哪个小主不是,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别人口中的尚仪姑姑,忙起身,正要去回禀,又想起小主吩咐的不许任何人打扰,脚步犹豫起来。未央见了不悦道:“回禀事儿都不会?你家小主就是这么教规矩的么,你们若是觉得规矩难学,不如一会随我回去,我亲自挑个严厉的嬷嬷好好教你们俩规矩,学好了再来再来伺候。”

    如镜看看房门,又看看未央姑姑,心想到时候再向小主请罪解释吧,眼前这个人可是比小主难伺候,也开罪不起,到时候怕她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不好听的,不止自己,连小主怕也会被皇上看轻。于是向如花使了使眼色,推开了殿门进去了,未央也不按规矩先在殿外等她先回话,急急的随如镜一起进去。

    秦谖和长乐听到声音倒是一惊,看见了未央才定下心神,长乐问道:“你怎么也来了,可是皇上也什么别的吩咐?”未央笑了笑:“自然是同你一个原因。”长乐心一跳,只见未央又看了看秦谖说道:“来这里是要问问关于秦常在所梦之人了。”

    秦谖看着未央,几年未见,倒有了一番气度在了,像个御前尚仪的模样,心里有些宽慰,看来元真待她们很好,不用和自己一般受苦,这样想着,眼眶有些湿了,长乐看到这番情形,不知该说什么,她自己是极想说出真相的,可是念着娘娘的那一番话,摇摇头,向着秦谖行了礼:“那奴婢先告退了,皇上身边需要人伺候。”说着一双眸仿佛饱含深意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的看了一眼未央,退出房外。

    未央心里虽有疑问,但和长乐相交多年,自然不会现在就问,也就看她走了出去,再看看秦谖,心里有些诧异了,原以为秦谖长的必然应该是少有的绝色,才能使出这样的手段拉拢皇上,却不想只是一张清秀的脸,没有心里预想的那般美貌或者狐媚。再加上长乐似乎不高兴自己进来一般,见了自己就走了,让未央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气氛冷在那里。

    秦谖看了她一眼,一早便猜到了这鲁莽姑娘心里所想,眼里透着几分温暖:“不知未央姑姑来找我什么事呢。”

    未央看着这眼神,仿佛注视着亲人一般的温柔,心里原本准备好的奚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口里讷讷道:“我是听到常在前日做过梦,不知梦里人是何模样?”话方说出口。未央竟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已经信了三分,赶紧回神:“这种话常在今后还是少说为好,免得找惹祸端。”

    秦谖笑容越发深了,“哦?这么说姑姑是不信我所说的咯,那么姑姑不知怎么来解释这些呢,蝴蝶,芙蓉玉,簪花不簪金,还有,这满屋的柚子清香,未央姑姑可有闻到?”

    未央自然是进来便闻到了,让她恍惚重回了坤宁宫一般,一直以来棱角分明的心忽然柔软了起来,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想自己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刻薄了呢,是了,自从三年前皇后娘娘薨了,自己似乎开始冷硬起来,使上下宫人都怕了自己,现在眼前这人竟然说娘娘托了梦,自己要信么。

    未央一时竟犹豫了,难怪长乐走前也郁郁的,莫非这秦常在有什么惑人心智的魔力不成,连自己都不坚定起来,可是,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娘娘她,真的……不,未央阻止自己这样想下去,自己和长乐,还有皇上,都那么思念娘娘,却一直没有遇见娘娘托梦,这无端无故怎么会给一个素无渊源的人托梦。

    秦谖看未央心地挣扎,神色紧张,那一瞬真的想将一切和盘而出,姐妹好好畅谈一番,却生生的忍住了,未央知道了,便是多了一份包袱,自己已经将长乐拖下水,是为了方便自己日后行动,未央,便先瞒着吧,自己以后要做的,终究不是什么干净的事儿。

    边未央已经定了神,一字一顿的说“常在说的是,奴婢是无法解释,可奴婢不信,奴婢也希望常在不要有别的心思,好好的做自己的常在,安守本分,这不只是奴婢的意思,更是皇上的意思,奴婢告退。”

    未央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完全没有了一进来时盛气凌人的模样,秦谖望着未央的背影有些怔怔,这丫头,倒是磨砺出了这性子,这宫里亏她究竟是个宫婢,也有皇上护着,不然还不给人早早收拾了去。

    正为未央担忧呢,突然想起长乐告诉自己的话,今晚皇上便是要招自己侍寝了,得提前先有些准备。忙叫如镜如花过来去准备沐浴汤水,又想着亲手去做皇上以前最爱的翡翠珍珑虾饺,正要出门可犯难了,去御膳房自己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做了,嘱托人又不放心,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忽然停在某个念头上,随即得意一笑,出门施施然向永和宫主殿去了。

    第十五章见皇上

    秦谖到了主殿门口,发现四周静悄悄的,竟找不到人,心里诧异着,还是迈了进去。进去发现殿里外厅也是没人,秦谖犹豫了下,索性进了花厅,才看到梁贵妃正躺在软椅上,像是睡了,旁边的女官良辰、美景二人正轻摇着梅枝洛绣锦扇,见了秦谖进来,惊讶了一下,随即良辰立刻做了噤声的动作,又指指梁贵妃。

    此时的梁贵妃面容沉静安详,黄昏的阳光透过窗轻轻铺满她华贵的衣饰,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秦谖此时才发现原来她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妇人,只是个美妇人而已,不是那位高权重的梁贵妃,也不是那个讨厌的令贵人的姐姐。秦谖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不打扰她了,这样想着,便向良辰美景二人点点头,转身便往回走。

    躺在软椅上的梁贵妃眼皮忽然一动,口里慢慢道:“秦常在么,不急着走。”秦谖闻言回头,看到梁贵妃已经睁开了眼,还带有一丝睡梦初醒的蒙昧,却又透着些许算计和打量的眼神落在了秦谖身上,秦谖心里原本的柔软一瞬间都坚硬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好斗的刺猬,展颜一笑,弯身缓缓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梁贵妃心里揣测着她的来意,嘴上说着:“妹妹起来吧,不知这会子来找本宫,可是要来陪本宫用晚膳?”

    秦谖轻轻摇了摇头:“娘娘虽未全然猜中,却也猜中了六七分,臣妾正是为了膳食的事而来。臣妾从小口味极挑,所以膳食一般都是自己打理,最近一直吃御膳房送来的,觉得难落胃,想到今早娘娘说有什么短缺的尽管找您便是,臣妾可不就厚着脸皮来了,希望能借用一下娘娘的小厨房,日后臣妾若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来送与娘娘殿里一份,也算是臣妾的一番心意。”

    梁贵妃听得心下恼火,这才来第一天,就?着脸来惦记永和宫的小厨房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位分!但究竟是宫里呆了多年,喜怒不形于色,也深知收拾她不在这一时,梁贵妃脸上倒是未曾露出分毫不满,淡淡道:“秦常在既然来了永和宫,也就是是永和宫的小主子,永和宫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你能用的,不必来请示我。以后常在若是做了什么新巧的玩意儿,不妨送一份过来,让本宫也开开眼界,是不是这御膳房真的就这点微末功夫,倒不如秦常在的心灵手巧。”

    秦谖全没在意梁贵妃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欢喜的行礼谢恩:“那臣妾可就多谢娘娘了,娘娘慢着休息,臣妾先告退了,今晚打算做些虾饺,一会送与娘娘也尝尝。”

    梁贵妃不耐的挥挥手:“行了,本宫记下了,今晚的不用送来了,本宫没有胃口,你退下吧。”

    秦谖依言退出花厅,走出了主殿。满心喜悦,自己猜得不错,梁贵妃果然碍不住脸面,什么要求只要不会太过分的都会应允,像她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为这点小事便和自己这种位分的人翻脸,传出去只会被人笑话。这样自然便宜了自己,毕竟能用小厨房可是给自己带来颇大便利。自然,梁贵妃可是不会白白让自己过得舒心,越是在小事上不与自己计较,越可能在心里有大的打算将自己一击必杀。

    秦谖一面在心里慢慢思索着,一面往小厨房走去,门口有两个看守的宫女和小太监在,见到秦谖来有些戒备的行了个僵硬的礼。秦谖看的心里发笑,面上婉和的说道:“我刚刚请示过了梁贵妃,梁贵妃准许我以后使用小厨房,你们便是负责这里事物的人吧,叫什么名字,我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们关照的地方。”

    这两个人本是永和宫地位最低的宫女太监,别说是小主,就连地位高一些的太监宫女都不曾这么和颜悦色的和他们说过话,负责这里事物?简直是笑话,他俩只是被指使来看守罢了,顺便洗淘擦摆的任务都是他们俩的。二人听了秦谖的话心下温暖不少,忙回道:“小主这样说太折杀奴才们了,奴才小陶子(绣月)平日就负责这小厨房的看管打扫,小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们便好。”秦谖看着二人,心里一瞬掠过几个想法念头,又被轻轻掩下,面带微笑的进了厨房,想着又可以给皇上做他爱的这些点心来,心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脑海里迅速搜寻着以前常坐的翡翠珍珑虾饺的用材,幸好厨房里都有,便一心做了起来,和面剥虾调馅,每个环节都精细无比,看的一旁的绣月小陶子暗自咋舌。

    天色渐渐暗下来,蒸笼里的香味也溢了出来,一共三屉,秦谖熄了火,拿了上面的两屉,剩了一屉,转身对一旁面露馋色的绣月二人道:“你们也守着我大半天了,累了吧,去尝尝我的手艺。”看着二人惊喜的表情,秦谖笑着又添了一句:“因为我做的不多,你们快悄悄趁热吃了,别让其他人看见了。”眼见小陶子和绣月不迭的应着声,方才放心出去。

    待回到栖鸾殿,如镜如花看到秦谖忙迎了上去,口气里有些着急和抱怨的:“小主去了哪里,叫奴婢们好等,这水已经换了两遍了,小主再不来,又得换一遍。”

    秦谖听了笑了笑,小心放好笼屉,笑着对二人道:“那我可就去了,你俩可看好这笼屉,是晚上要送与皇上的。”如镜如花均吃了一惊,“小主晚上能见到皇上?”如镜像是想到了什么:“难怪皇上身边的两位姑姑都来了,原来今天皇上要招小主……”秦谖笑着截下话头:“好了,心里知道就好,别放在脸上,好了,我去沐浴了,如花去将我的丁香花露取来。”

    秦谖这面正为晚上的事忙碌着,皇上在养心殿却焦躁不安,他心里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从决定今晚招秦谖侍寝一直到现在,一直定不下心神,自从瑞珠去后,他对招寝这事一直都是为了母后而应付着,也是为了能延嗣后代。可今天竟然隐隐有了一些期待,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心里总是忘不掉那日在德阳殿与她对视的眼神,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封闭依旧的心忽然悸动起来。终于他耐不住,向长乐吩咐着:“可以去叫敬事房的人带秦贵人过来了。”长乐听了,不顾未央一旁不豫的脸色,应了声便去传话了。

    不多时敬事房的专门负责接送嫔妃侍寝肩辇的太监们便将已收拾妥当的秦谖抬了来,秦谖进了殿,手里稳稳将盛着虾饺的笼屉放在地上,向皇上规矩行礼。皇帝抬抬手,“你起来吧,那地上放着的是什么?”秦谖恭敬的回答:“回皇上,是臣妾正在做的点心,听闻敬事房的人请,便一起给皇上带过来了。”“哦?”皇上扬扬眉:“你还有这份心思,不知做的什么,来给朕瞧瞧。”

    秦谖顺从的拿起笼屉,一步步向前,放在御案上,打开给皇上看:“是臣妾做的珍珑虾饺,皇上请尝尝。”皇上忽然沉默了,不做声取了一个吃了,慢慢咽下去,眼望着一旁的长乐未央,脸色晦暗不明:“你们也尝尝,可还熟悉这个味道?”

    第十六章风雨欲来

    长乐与未央看皇上脸色就知道这虾饺一定有什么不对,未央听了这话也不推辞,就手拿了一只放在嘴里,汤汁顺着咬破的薄皮在未央的味蕾扩散,一口咬下是一整个虾,味道清淡美味,御膳房从来做不出这个味道,这是先皇后的拿手点心。长乐心里早就有底,也拿了一个放在嘴里,眼睛有些湿润,曾以为再也不会尝到这个味道了。

    “如何?”皇上看着二人都尝过了,才问道,未央看向秦谖的目光里充满着疑惑、惊奇和怀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长乐也低头默不作声。皇上看着二人,叹了口气:“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朕今晚不用你们伺候了。”两个人抬头望了望皇上,未央想说什么,嘴皮动了动,终于没有说出口,还是依言退下了。

    待两人退出殿外,皇上才认真的看向秦谖,“抬起来头,再让朕看看。”

    秦谖抬头,看向皇上,皇上的目光直直的望进了秦谖眼里,却没有在里面找到一丝慌乱和躲避,那双眼,干净澄澈,满满的都是是深深的缱绻和眷恋。是对自己么?皇上在心里这样问道,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告诉朕,你还有多少花样。“

    秦谖笑了笑,轻声道:“皇上还是先吃了虾饺吧,凉了伤胃。臣妾一片心意,皇上莫要辜负了。”皇上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已经感觉不出惊讶来,又看向笼屉里的虾饺,想了想还是一个一个的慢慢吃了。吃完后拿起御用龙帕,随意的抹了抹嘴,复又放下,感慨道:“你知道朕有多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么。”也未等秦谖回答,望向秦谖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怅惘与凌厉:“三年了啊,这三年没有人能做出这个味道,你却做的分毫不差。”秦谖仿若未觉出皇上话里的厉色,依旧笑着:“皇上若是喜欢臣妾的手艺,臣妾天天做给您便是了。”

    元真再也忍耐不住,从御座站起身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隔着桌子狠狠捏住秦谖下颔,“你应该知道朕有许多疑问,却没有多的耐心给你。”秦谖不慌不忙,依旧一脸平静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太了解他了。果然,皇上看见她的神色气恼的收了手,秦谖整整鬓角,才开口:“臣妾若是说了,皇上自然不信,那皇上何必再问。”

    “你还是要告诉我有人给你托梦?”“皇上既然知道了,现在又为何如此相逼?”皇上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把自己满心的怒火通过眼神通通发泄出去。许久,仿佛终于泄了气一般,重新坐回了御座,面色已恢复正常。罢了,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何必非要追究出一个原因,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身边,何尝不也是一种慰藉。知道了结果又能如何呢,也许还会令自己失去这些来之不易的,熟悉的感觉。但愿她没有别的不轨心思,否则自己到时断断不会容她。

    秦谖也带着一丝紧张的看着皇上面色由阴转晴,心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元真,原谅我,我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告诉你真相,你又能如何面对和解决。所有难题都交给我吧,待我将一切都慢慢解决了,再告诉你所有所有,你才能够不为难,我们才能真正的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两人心思在脑海里百转千回,殿里安静的听不出任何声音,角落里的龙涎香已经成了一段段的香灰,落在香炉内段成一截截又碎成飞灰。就这样过了许久。

    皇上已经做了要将她留在身边的决定,率先打破了沉寂:“陪朕歇息吧,朕累了。”说着向秦谖伸去了自己的手,仿佛象征和解。秦谖掩下心里的激动,两手交握,那一瞬间秦谖的泪水堪堪将下,又被迅速收回,扶着皇上进了内室。秦谖心里暗自决意,从此生生世世,再也不会放开这双手,以及这双手传递给自己的暖意。哪怕自己化身修罗,辗转地狱,九死犹不回不悔!

    是夜,养心殿内,春光旖旎,秦谖闭眼,慢慢感受着一波一波的灵与肉的交融,两世都将此身付与了同一个人,冥冥注定了床上两人的一世纠葛。

    此时的秦谖自然想不到已经有人布下了一张精心制作的网,就等着慢慢收网,看自己穷途末路。

    永和宫主殿,梁贵妃望着一直在阶前垂首而跪的人,“怎么样,本宫的话你究竟想清楚没有。究竟是决定一人下地狱,享子孙家中牌祀,还是索性一起同家人下地狱,让世间绝了你们霍氏一族?”跪着的人脸色霍然一变,嘴唇颤抖着,良久,才道:“娘娘曾经对属下有恩,属下一定尽心竭力,全凭娘娘吩咐。”梁贵妃嘴唇边勾起一抹妩媚:“很好,本宫最喜欢听话的人。”跪着的人惨白着一张脸,抬头问道:“那属下的家人……”

    梁贵妃看着他,承诺着:“放心,本宫说的一定算,此事一了,便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为你家人置下一处宅子,他们一定都会得到很好地照顾。”

    那人听了面色泛起潮红,想起家中微薄,自己无能,连累家中老父老母和妻儿都让同族中的人看不起,如今自己怎么能再次连累他们,想到这里,终于重重的磕下头:“属下听娘娘的。”此话一出,面色灰败,全身仿佛虚脱了一半再没有力气,他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一定会让自己受尽各种折磨而死,难得全尸。

    梁贵妃满意的笑了,无视了眼前这人眼神里的绝望之色。“如此,左侍卫便先下去吧,心里记得这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否则,休怪本宫无情。行事具体时刻,我会让良辰、美景再通知你的。”

    姓左的侍卫听了,颓然的起了身,连跪安都忘了,失了魂魄一般的往回去了。美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怜悯,却又无可奈何,娘娘的计划虽然周全,却总是需要替罪羊的。

    梁贵妃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美景:“从王太医那里把药取来了?”美景忙从衣襟内掏出两个包装严密的纸包,递给梁贵妃,说道:“红色线绳包的是娘娘要的夜欢香,蓝线包的是娘娘要的牵机,可不要弄混了,另外,已经照娘娘的吩咐,让王太医没有从太医院取,直接从宫外带来的,因此没有记档,出了事也查不到咱们。”

    梁贵妃赞许的看了一眼美景,“好了,累了一天了,服侍我睡下,你们也洗了歇息吧。”,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向里屋走去,慢慢卸了簪饰,妆容,头上顿时轻松了不少,她想到今日在殿前的八角云龙檐的阴影下看见敬事房的肩辇抬了秦谖往养心殿方向去了,这是宫里这批来的新人中第一个侍寝的,也是唯一一个皇上亲自要留下的,偏偏又还是个不安分的,梁贵妃隐隐感觉到了威胁,怪不得她此招狠毒,她不能失去她现在在这宫里仅剩下的保障和安慰——权势了。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忽而竟陌生了。

    第十七章曲荷轩

    梁贵妃待要睡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向良辰问道:“那日令贵人来,带来的秦谖送的据说是皇上喜欢的簪子你收到哪了?”良辰一怔,方想起来,忙说:“当时也顺手便放在了一个平日不用的妆奁盒里了,娘娘现在可是要用?”

    梁贵妃摆摆手,“罢了,今日便睡下吧,明日也是时候带着这簪子去向那人问个明白了。”若说皇上看重的是秦谖的容貌,梁贵妃心里可是一万个不相信,秦谖姿色在这宫里可不是什么本钱,只是清秀些罢了,难道那簪子真的恰好符合了皇上的喜好?梁贵妃带着疑问慢慢睡去了,是与不是,明日都会见个分晓。

    约莫二更左右,秦谖复又被敬事房的肩辇送了回来,按规矩嫔妃自然是不能在养心殿过夜的。这也是秦谖第一次遵循这个规矩,才意识到曾经能与皇上相伴入眠的日子是多么难得,夜风有些冷冽,像是要冷进了心里。

    待回到了栖鸾殿,一直在等待秦谖的如镜如花忙迎了出来,秦谖诧异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如镜忙笑着:“奴婢们哪里敢睡,虽然奴婢们粗鄙,也是懂一些宫里的规矩的,小主快去沐浴吧,花瓣香汤已经送来了,就等小主了。”

    秦谖以前竟然从不知晓这些规矩,这便是妻妾的区别么,曾经自己可以与他同枕而眠,伺候他起床上朝方去宫后的温泉沐浴。如今,却这般冷凉,即使如此,自己也应该欢喜么。秦谖木然随着如镜如花去了里间,宽衣解袍,将自己全身没在了仍旧温暖的水里,水花溅在了一旁的地砖上,脑子里混乱的想着种种,不觉竟这样沉沉睡去。如镜如花看了,忙将秦谖擦净,拿干净的寝衣掩了送进寝间,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秦谖侍寝的消息便传遍了各宫,刘晴,薛茜竹姐妹等都来祝贺,也有些因着秦谖位分低为不屑登门的,也都为了面子上过去遣人送了礼来,一时间永和宫的栖鸾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也颇为热闹。

    秦谖强打起精神忍着困意应付着,刘晴瞧出秦谖精神不好,忙有些歉疚的说道:“是我们疏忽了,只想着早早来祝贺妹妹,却忘了考虑妹妹身子正疲乏着,罢了,我们下午再来吧,妹妹好生再休息休息。”

    薛茜竹姐妹闻言也随着刘晴起身告辞了,秦谖也不再留,复又回房歇息了,只想着这热闹了半天,怎么不见梁贵妃动静,她这么沉得住气,还是心里另有打算。

    梁贵妃此时倒真的没有空理会秦谖,大早便携着良辰、美景出了永和宫,竟然未乘坐肩辇,也未多带任何太监宫女,而是徒步便往宫里一处偏僻的地方去了。走了许久,方停在一处宫苑,宫苑牌匾上赫然是三个大字“曲荷轩”。

    梁贵妃看着,心里感慨起来,当时宫里都在传言是和嫔害死了德懿仁皇后,导致皇上大怒,最后证明是冤屈,自己在太后的授意下将德懿仁皇后的薨逝归为了意外,可是梁贵妃心里清楚,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人为更多。但究竟这和嫔是不是与那事有关,却不得而知,和嫔这三年来吃斋念佛,在自己的曲荷轩像是禁足了一般,极少与外人来往。可梁贵妃却清楚,这里面的人是曾经极少数与德懿仁皇后交好的人,也是凭着这份交情才得封嫔位,若宫里还有人能清楚当年帝后二人间的事情以及二人的喜好,非和嫔莫属。

    踏进曲和轩,梁贵妃发觉这里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的安静,甚至连个洒扫的宫人都没有,走过寂静的石桌,唯一的秋千被藤蔓缠绕着看不出原本材质,再往前便是曲和轩的殿门了,梁贵妃以目示意良辰,良辰会意,快步上前推门,门吱呀作响,缓缓才推开,待三人走进去,才见这好端端的会客厅竟供了一座菩萨,下面三个蒲团,各坐着三个人,其中左右两人抬眼警惕的瞧了瞧进来的三个人,但并未作声,中间的那人一身素衣,头也未曾抬起。良辰见状皱了皱眉头:“贵妃娘娘驾到,你们也都不来迎驾么?”那身素衣女子眉毛微微挑了挑,方慢慢起身:“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只是娘娘也看到了曲和轩如今模样,实在容不下大佛,臣妾也无心与娘娘拉叙旧事,娘娘还是请回吧。”

    一旁的良辰、美景听得这话无礼,有些恼怒,想自从梁贵妃执掌六宫大权以来,谁还曾对娘娘这般无礼过。待要发狠话,却见梁贵妃摆了摆手,“罢了,沐荷妹妹向来不喜欢热闹,你俩去外面等着吧,我单独和沐荷妹妹说几句。”

    原来这素衣女子正是曾经在先皇后事情上被推上风口浪尖众矢之的的和嫔沐荷,原本也是活泼热闹的心性,如今落得这般模样,梁贵妃心里升起微微的怜悯,看和嫔并无相让之意,便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了,噙了笑意开口,带着几分真挚:“妹妹如今可真是委屈了,姐姐看了也实在不忍,想当初在太子府妹妹是个多么好的性子……只是妹妹也不该这般自甘堕落,人要向前看,如果妹妹有心复起,姐姐念在当年种种旧情,务必会帮你一把。”

    和嫔听了冷笑一声:“娘娘瞧着臣妾是自甘堕落,臣妾却觉得心静为妙,娘娘只管走您的阳关道,不必还念着臣妾死活。”

    梁贵妃看和嫔并不意动,且处处不与自己合意,也有些不耐,只好拿出了芙蓉玉蝴蝶簪子,开门见山:“妹妹瞧着这簪子如何,送与妹妹可还喜欢。”

    和嫔看了一眼簪子,眼神有一抹异样,随即笑了一声:“姐姐这簪子可是原本想着孝敬皇后娘娘的?或者是皇后娘娘赏了给你的?妹妹虽然不知姐姐究竟来是为了何事,但若是随意取了一件旧物便要送与臣妾,臣妾还是请娘娘带这簪子回去吧。妹妹看着有关德懿仁皇后的旧物心里就呕得慌。”

    梁贵妃眉毛一跳,见和嫔见了簪子便一口一个皇后娘娘,莫非是与先皇后有关?难道还真让妹妹梁晓说中了,这簪子恰好符合了皇上或者先皇后的喜好?梁贵妃心思急转,原本便是通窍的人物,一想便想到了关窍,半试探半玩笑着:“这还真是先皇后喜爱的花样,姐姐也是偶然得到,想着妹妹曾经与先皇后情深,便赶着给妹妹送来,妹妹既然不喜欢,姐姐拿回去也就罢了。”和嫔面色淡淡:“姐姐还是拿回去吧,也别在角落里搁着了,见了皇上来戴给皇上看,皇上没准还会欢喜,呵呵,有关先皇后的,皇上可都一个个宝贝的紧呢。”说着神色哀伤自怜起来。

    梁贵妃听了心里有了数,便也不在曲和轩再耽搁,起身辞道:“妹妹既然不喜欢,姐姐便拿回去了,妹妹自己好生保重,有什么需要的便差人来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会尽力帮你。”

    和嫔懒懒起身道:“那臣妾便恭送娘娘了。”

    第十八章端倪

    梁贵妃出了曲和轩,往永和宫去,一直深深思索着,一路也不曾说话,良辰美景看了也不敢出声,一路默然。许久,梁贵妃的眉头才舒解开来,停下脚步,向良辰吩咐道:“咱们的计划也该是时候了,良辰,你去吩咐左俊伟今晚便行动,美景,你去栖鸾殿问候一声,昨天皇上招她侍寝,本宫也该遣人去祝贺祝贺,就把宫里太后前不久赏赐下来的全套用水晶玉石打磨制作的围棋赏她。”良辰美景二人听了话,虽有些诧异梁贵妃动手的速度有些快了,但还是领命便要告退去了。

    梁贵妃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向着往侍卫所走的良辰道:“良辰,你还是不要去了,你是我身边的人,去了有些招眼,你写个信,遣个信得过的眼生的太监送去,用左手写,不要署名。左侍卫便该清楚了。另外,想想也好久没去太后那里请安了,你随本宫先去给太后请了安再写不迟。”

    良辰听了,又回到梁贵妃身边搀着,想了想,还是问道:“娘娘莫非是从曲和轩那里听了什么?不是奴婢要说,那曲和轩的也太不知礼了,不过空有个嫔的位分罢了,那待遇,简直和常在一般,还在娘娘面前猖狂。”

    梁贵妃听了倒宽和的笑了笑:“她也是可怜,和德懿仁皇后的死沾了边,想当年刚进府的时候,多么光鲜明亮的一个丫头,到如今落了这地步,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啊,和嫔也真未必便是害死先皇后的凶手,她本就是依托先皇后的,先皇后好她才好,先皇后不好,她何处安身立命去?”

    良辰心一跳,接着道:“德懿仁皇后的薨逝一定是人为的,若不是和嫔,那会是谁,如果是宫里人的话那也藏得太深了,心机不可谓不深,娘娘也要提防此人。”

    梁贵妃听了蛮不在意:“这宫里的人,都没宠爱,看的是权势,如今我已经掌管了六宫事务,那人纵有天大本事又能耐我何?相反,她一有动静就会被我察觉,倒时候兔死谁手还未必呢。我可不是那不经世事的先皇后。相反,有可能得到皇上宠爱的人才是心腹大患,这秦谖,是必须除的了。”梁贵妃说着,心里又想起和嫔的那句:“有关先皇后的,皇上可都一个个宝贝的紧呢。”心里莫名的纠了一下,且不管这秦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此时的梁贵妃并不知道,没有宠爱的权势不过是冰山罢了,待她日后再想起良辰今日劝说和自己未放在心上的回答,不知会是一番怎样的后悔情形。兔死谁手,看的从来不是权势,而是狡诈隐忍的心机。

    二人说着便往永寿宫去了,梁贵妃虽然权欲熏心,但是还是有一些尚存的善意,曾经在宠冠六宫的皇后的盛势下,她便只有去这位感觉慈祥而亲切的太后面前诉苦,陪伴太后,后来也借助太后的力量成了贵妃,暂理六宫,虽有利用的成分,但她对太后还是由衷的尊敬的。

    这边秦谖在枕上反复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虽然的确疲乏但难安寝,干脆又起身,去储物的两个房子看如镜如花收拾今早送来的礼。

    一件件看下去发现虽然都颇贵但却并不重,不过是些宫里都有的寻常玩意儿,果然都是看不起自己常在位分的,秦谖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明日自己得了势,再看看她们是什么嘴脸。这想法不过转瞬而过,秦谖也没有真的愿意去计较这类小事,倒是看如镜如花二人都欢喜的不成样子,不禁笑骂道:“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这点东西也能让你们这么高兴,好了,有你们看上的都拿去吧,当我赏的,省的老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人笑话。”

    如镜如花听了,更加欢喜的都挑了起来,连谢恩都忘了,秦谖也知道她们第一次伺候人,还没见过什么赏赐,看到她们快活模样秦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上去挑了一个貔貅翡翠手串,一个整块黄水晶雕的蝙蝠福佩,除下礼盒,简单包在两个红布里便出去了。

    秦谖是想到了小厨房的小陶子和绣月,他俩地位低,不引人注目,能拉来为己用是最好,地位低也有地位低的人的用处。进了小厨房看二人都在洗灶擦灰,便把东西递过去:“你们俩都在就好,昨天我给皇上送去的虾饺皇上很喜欢,赏了很多东西给我,我想这也多亏了你们的功劳,便拿了两件给你们,以后难免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小陶子和绣月忙起身,没想到这位主子还记得他们,还赏了东西给他们,心里都一片感动,秦常在虽然位分低一点,但却是个好相与的主子啊。二人心里都这般想着,嘴里不住的谢恩,秦谖又道:“昨日剩的虾饺你们可吃了?味道还喜欢吧?”

    绣月立刻道:“常在做的可真好吃,我和小陶子一会功夫就吃了,都说平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呢。”秦谖笑着:“喜欢便好,那以后我来厨房,你们就帮忙干活,我做的都会分给你们一些,你们不要吃不惯才好。”

    秦谖正在小厨房说着话,那边美景已经踏进了栖鸾殿,如花如镜听到动静忙出来接待,美景看秦谖不在,也不与她们多说,便将那已经包好了的全套用水晶玉石打磨制作的围棋交给了二人,只说是梁贵妃的心意。待要出去,忽然看见桌上盛着水的透明玉盆里的有些干瘪柚子,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柚子都放瘪了也不吃,还不快去收拾掉,好歹是主子的殿里,怎么摆这么个玩意。”

    如镜如花听了忙去收拾了,如镜一面向美景解释道:“姑姑有所不知,小主啊就爱在殿里摆着柚子闻果香,还要放在水里味道才好发散,这样柚子放不到半日变蔫了,前日刚提来的一篓这就用完了,一会奴婢还得去内务府领。”

    美景听了心里一动,有个念头一晃而过,面上缓和了,温言道:“既然是这样便不怪你们,每家主子都有每家主子的脾气,刚我从内务府来,他们正忙着检查今年从宫外来的贡品,你们现在去了也是添乱,晚些时候再去领吧。”

    如镜如花听了也都未曾怀疑,答应着送良辰出去了。

    第十九章夜欢香

    秦谖进来刚好看到美景从自己殿里出来,冲自己讳莫如深的笑了一笑,然后低头行礼。秦谖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待看她走远后,忙问如镜如花:“她没事来做什么?”

    如镜倒未在意,:“小主这么快就侍寝了,她自然是奉了梁贵妃的命来给小主封赏的,好歹面子上要过去。”秦谖便要进殿看送来的东西,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心里却更加不踏实起来,手扶着桌子凝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刚好看到手边的柚子瘪了,顺口说道:“如镜,这柚子该换了。”

    如镜刚和如花将那棋盘收了进去,听到便说:“前日拿来的柚子如今已经用完了,我晚点功夫等着内务府有了空闲便过去取,现在内务府那边正清点贡品呢。”

    “清点贡品?”秦谖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自己明明记得往年贡品入宫的时节明明是秋收后,眼下方才初夏,哪来的贡品需要清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