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镜这时有些得意自己的耳聪目明,比小主知道的消息要多呢,又接着道:“还是刚才美景姑姑进来时候说的。”
秦谖一听便明白了七八分,对如镜这丫头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没有经过险恶的丫头片子,但面色并未露出丝毫责备,只是接口道:“所以是,你们刚才一定提到了我这栖鸾殿要用柚子吧?”
如花一直在身边不做声,听到此处也觉得有些不对头起来,再联系到秦谖一进殿门便要检查美景送来的棋盘,小心的说道:“小主可是怀疑什么?”
秦谖反而轻松的笑了笑,“没事,那你们晚些时候便去内务府将柚子取回来吧。”自己每日都需要摆放柚子,若这事真的被对自己别有用心的有心人知道,便一定会在柚子上做文章,美景之所以让如镜晚些时候去,一定是想有动手脚的时间。自己这两个丫头虽然聪慧,到底是嫩了些,索性将计就计,也给这两个丫头一些教训。秦谖心底做着打算。
这美景刚回主殿,见梁贵妃还没有回来,有些焦急,想着这事宜早不宜晚,便自主做张,寻来夜欢香的纸包,将夜欢香慢慢的溶于水,期间饶是自己全力屏住呼吸,还是感到手脚酥软乏力,不禁越发相信今晚娘娘的计划一定会一举成功。想着便用容器装了,向内务府走去,心里猜测良辰应该已经通知了左侍卫,那么今晚便等着做看好戏了。
相比起美景此时心里的信心满满,这边侍卫所的左侍卫却形容黯然,他方才执勤时候有个面生的小太监送来梁贵妃密信,得知今晚行动,虽不清楚为何行动如此快,但左俊伟却知道他的生命也将慢慢走向尽头。一念至此,脸色更加灰败,正巧被侍卫总领袁鹤看到,袁鹤一向是个细心人,所以当初瑞珠的父亲才放心安排他进宫照看女儿,他这几日总看到左侍卫神色恍惚心事重重的样子,有心找他谈谈,又一想还是先弄清究竟是什么事再去和他谈,他也容易接受。便叫来一般一起和左俊伟执勤的冯侍卫来,想问问清楚。
冯侍卫听了袁鹤的意思,也是一脸茫然:“别说袁总领怀疑了,连小的这几日都一直觉得左俊伟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这脸色憔悴的厉害,可是问他他怎么也不肯说,小的还以为左俊伟家中出了什么事,想着同事一场,便去了他家中打探,却发现他家中不但无忧反而有喜,在京里置了一处大宅子一家人住,可风光了。”
袁鹤听了心里愈发疑虑,这左侍卫的家庭条件他可是清楚的,当初也是实在落魄了才托人进宫当了侍卫,隐隐听人说还是梁贵妃保他进宫的,心里一动,便问道:“你去他一直一起执勤,看他最近可是有什么反常举动,或者见了不该见的人,或者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冯侍卫一听便犹豫了,这事还真有,但左俊伟却千万嘱咐不可说出去,但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人,顶头上司不说,还为人缜密,这侍卫所很少有事情能瞒得过他的,何况左俊伟这几日却是奇怪,查清了也好,想到这,便开口道:“就是前日晚上小的与他在御花园当值,良辰姑姑来了,说是有事让他去回禀,一想良辰姑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小的也没有过问。今天又有个小太监来给左俊伟递了什么信,左侍卫看过收起来回来便烧了,小的问左侍卫也没有回答,只是面色很不好。”
袁鹤听了面色微沉,心里想出了点头绪,随机向冯千嘱咐道,:“这几日你牢牢盯紧了左俊伟的去向,这宫里的人常常一有不慎便被主子利用了去,赏些金银脑袋便发昏,这些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你可要记紧了。”
冯千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哪有不懂的,忙作揖,“小的记下了,袁总领放心便是。”
天色将晚,如镜也动身去取柚子,还是照例说是永和宫要的,那姜总管忙涎着脸巴巴的拿出来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篓,道:“早知道姑娘要来,特意为姑娘预备着呢。”如镜以前是打扫铜台的,何曾见过这种总管太监的好言好色,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也忘了计较这内务府怎么知道自己要来取柚子,反倒拿出来一些势头,“那就请总管再派个小太监来替我送至永和宫吧。”姜总管眼里略过一片阴翳,无奈心里又记着美景姑姑的嘱托,只好继续陪着笑:“姑娘放心,这事自然劳烦不得姑娘。”说着便随手唤来一个小公公,将柚子抬着随如镜去了。待如镜走远后,那姜总管才变了脸,狠狠向地面唾了一口:“呸!栖鸾殿的小丫头,也敢在内务府搞花样,主子不过一个常在位分,日后有你吃苦的日子!”
那如镜却看不到这些,还在洋洋得意的对身后的小太监颐指气使的,心里还想着当永和宫的宫女真是好啊,哎,终究是仗着梁贵妃的势,什么时候小主也能到那位分,那在这宫里自己也能像良辰美景姑姑一样宫里人人敬畏着三分了。
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到了永和宫,如镜便把小太监打发了,另叫永和宫的抬了进去,兴冲冲的进殿,看到秦谖正在打理那些干瘪的柚子皮,好奇地问道:“小主这是在做什么?”秦谖笑着:“这柚子皮啊,收着,等回头晒干了做成枕头,很能有效的缓解疲劳,起到安稳睡眠的作用呢。”说着又瞧见了如镜身后的柚子,淡淡嘱咐:“还是像以前一样摆三两个出来,剩下的便先收着。”待如花如镜取了三个后将剩余的抬进储物间后,秦谖才起身去查看柚子,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秦谖手抚了上去,上尖下宽果皮紧实,果然是上等的柚子。将手放在鼻底,才发觉除了柚香之外还有一丝特殊的若有若无的香味,秦谖忙屏了呼吸,寻水净手,心里思量着,这幽香想来一定是梁贵妃的手笔了,只是不知是什么作用,是要命的奇毒还是惑人心的香?
第二十章抓贼
秦谖正在百般猜测时候,美景此时也正在向刚回宫的梁贵妃回禀此事,梁贵妃被太后留到现在,推脱不开,只得先让良辰去给左侍卫送信,自己陪伴太后,在永寿宫梁贵妃心内焦急不已,不知事情是否妥当。在听了美景汇报后,眉头微微一挑:“哦?这么说来,那沾着夜欢香药水的柚子现在应该正摆在栖鸾殿?”
美景如实回答:“若是如镜没有说谎,那柚子此时正该摆在栖鸾殿正厅,听说秦常在不喜欢熏香,只喜欢在殿里摆柚子闻着。”梁贵妃一刹那仿佛回忆到了什么,似乎久远的充满果香的日子,坤宁宫,每日的晨昏定省……只是一瞬心神立定,现在的坤宁宫荒置许久,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在了,自己才是这六宫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不错,这些年的确长进多了。”梁贵妃赞许着,亏得美景这一趟,不然以自己原来计划是要用熏香,难免会被常日不点香的秦谖三人早早察觉。美景脸上并未因梁贵妃的夸奖而露出喜色,低下了头,心里确实也开心不起来,想娘娘以前何曾这般费过心思,顶多跋扈了许多,心却是善的,可自从听了太后的建议掌了六宫权后,娘娘像是变了一个人,相比起适应力极强转变极快的良辰,美景内心还是希望回到过去那般日子。这些话美景是不会说的,她知道她的任务便是全力帮助娘娘,曾经是,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梁贵妃又想了想,向良辰嘱咐道:“晚些时候去栖鸾殿,把秦常在身边的两个丫头招来,就说和永和宫众位宫人一道学习宫规,这规矩是历来便有的,一定要看下殿内的柚子是不是摆上了,记得不要太刻意,以免引了秦常在的怀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隐约知道些美景的想法,所以很多事便要良辰一力去做,内心多少也希望可以让美景的手干净些,虽然只是希望。
良辰听着一一应下,一面说道:“这些事交给我便是了,娘娘也乏了,晚上还少不得折腾,娘娘还是先好好用了晚膳,休息片刻养好神再看晚上好戏便是。”
梁贵妃听着,也确实觉得累了,便叫美景去传膳,自己去了花厅红酸枝连理藤椅上歇着了。她以为这一次,秦谖纵然插翅也难逃自己布下的杀局,因此心里不禁觉得畅快许多,闭上眼睛不久便沉沉入眠。她的权威,是从来都不能够被藐视和侵犯的,这是她在这宫里仅有的,不能被任何有可能的人威胁到。
晚膳后,栖鸾殿的三个人明显感觉到了燥热难耐,如镜如花自然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将门窗都打开,衣衫减到最薄,可那燥热似乎是由心内而生,如影随形,莫非是膳食吃错了,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二人心里嘀咕着。
秦谖心下已经了然,看来是惑人心智的类异香了,那么自己且看看那梁贵妃还有什么后招。于是将椅子搬到了靠窗的位置,呼吸着窗外的空气心里好受了许多,不多久,良辰果然在秦谖的期待下来了。
良辰进了屋子,眼睛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摆在殿内的三个柚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些,又过去向秦谖行礼道:“秦常在,今天晚上照例是永和宫众位宫女受训的日子,如镜如花既然是新来的,又同样都是永和宫的,便一起来学着规矩吧。”
秦谖笑道:“既然是永和宫的规矩,姑姑便带她俩去吧,她俩是刚伺候的,有些规矩还不懂,有劳姑姑训教了。”转身吩咐如镜如花,“夜里风寒,你们穿件衣服便和姑姑去吧。”
如镜如花应了声便去里屋换衣服,良辰看了看四处通风的栖鸾殿和坐在窗边的秦谖,也说道:“常在说的是,夜里风寒,这些窗开着难免受寒,常在身体若有恙,内务府的绿头牌是要撤下的,常在还是仔细些好。”
秦谖听了,笑容更盛:“哦?这样么。我身子乏得很,便有劳姑姑替我关窗了。”良辰是三品女官令人,在平时,断不会轻易被这种位分的小主给使唤了去,但今天这事实在是她心中所想,便未推辞,关了所有的窗户,一时间栖鸾殿的柚香愈发浓郁了。此时如镜如花也换了衣服出来了,虽觉得乏乏的,还是强打精神随良辰姑姑走了。
秦谖待人都走远了后,脸上笑容尽去,剩的是一脸漠然,梁贵妃么,呵呵,本来不想与你牵扯太多,你自己非要来找死那可怪不得我了,用心歹毒,我必然不会容你。心里狠话一出,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自己仿佛早就忘了的画面。
竹林后面的温泉,和长乐未央三人玩闹,找不到的衣服,惊慌失措的自己,然后仿佛是天籁一般的声音,“皇后娘娘的衣服被风吹到后面了,我看见了便替娘娘寻了来,日后还请娘娘多加注意才好。免得失了分寸,落人话柄。”那时候的梁妃,还只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女孩,陪伴完太后也是玩心大起便进了竹林和良辰美景玩捉迷藏,却意外看见了容嫔蹑手蹑脚的将手里拿的衣物偷偷藏在了一个大石头的后面,心里虽然奇怪,却没有当面去问,待容嫔藏完之后悄悄走了之后自己才过去,九尾凤饰,精致的绣工绣的分明是龙凤呈祥,一看便是皇后娘娘的,自己本欲扔下不管的,却又想起皇后娘娘平日带人的宽和温柔,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无福罢了,不怪别人,便又顺手拿起其余两件宫婢服饰,想了想往温泉那里去了。
秦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却无法忘记那日自己的惊慌无助,梁妃是施以援手的那人。这般想着,秦谖心里对梁贵妃倒心软了三分,这一次便罢了,梁玉真,再有下次,我决不饶你。心内主意已定,在想今天的事,自己孤身一人,殿内有香作祟,接下来不难想到便是有贼人上门,污自己清白名声,只怕不一时便有良辰美景与众位宫人一起在栖鸾殿抓现行了。好狠的伎俩。
秦谖再不耽误,熄了殿内所有的灯,将薄荷草香囊在鼻下嗅着,打起精神,试图赶走脑袋里的昏沉,便出了门。特意不闩殿门,但锁却是带着的。悄悄出了宫门,发现果然上下一个宫人都没有,梁贵妃这戏做的还真足,刚好也方便了自己。
出了永和宫,借助阴影藏在墙角,相信不一会便有人要趁虚而入了。这时的左侍卫自然不知道计策已失灵,一步一步的向永和宫走着,他知道自己将会万劫不复,但却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心里有事,竟然连身后有个身影跟着自己都不知道,他若回头一定可以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冯千正一脸复杂的盯着自己,步步紧跟。
秦谖看见左侍卫失魂落魄的走来,倒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竟然还有人,只是偷偷的跟在左侍卫身后,看他果然犹豫了一下,便推开栖鸾殿的大门走了进去。秦谖正中下怀,忙过去一把锁锁了门,一面飞快的向永和宫主殿后的空地奔去,一面大喊:“有贼人啊,有刺客,快来抓贼啊。”
第二十一章杖毙
秦谖跑向的地方正是此刻良辰美景集结永和宫宫人学习宫规的地方,这些人听了,可怎么得了,这永和宫都进贼了,忙随着秦谖向栖鸾殿赶去。这良辰美景听了面色一变,却根本阻止不及,看着眼前哄散的众人,心思急转却不知如何是好,美景只好先回去禀报梁贵妃,良辰便跟着众人往栖鸾殿方向去了,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秦谖假装惊惶的开了锁,里面果然冲出一个人影,正是脚步踉跄行色慌张的左侍卫,他在里面闻进了不少夜欢香,正燥热乏力,却找不到计划中的宣泄对象,正在不解时候,殿门却依同计划一般的大开了,可惜最前面的不是梁贵妃,是个陌生的清秀女子,他脚步仓皇的迈了出去。永和宫众人二话不说将一头雾水的左俊伟劈头盖脸的打去,左俊伟挨了打,方才清醒些,听清了众人口中不停地叫骂自己“小贼”什么的,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这可比与嫔妃私通的罪名小多了,顶多只是赶出宫而已,更不会连累家人,想着想着,心里忽然卸下几天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包袱,虽然不清楚事情为何如此发展,但心头是快活无比。
永和宫一并宫人正七拳八脚的将左俊伟打得气息奄奄,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喝声:“住手!”众人一听这声音,忙都讪讪的收了手,这才想起来永和宫正经的主子还没发话呢,自己哪能擅自处置贼人,梁贵妃已经在美景那听了变故,看到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左俊伟,再看看一旁表情惊慌失措眼里却明显带着嘲弄之色的秦谖,心里恼怒可想而知,声音也不觉冷冽了许多:“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常在,才一会功夫怎么就不知安分。”
秦谖听后表情更加可怜,慢慢道:“回娘娘,臣妾的殿里招了贼人,臣妾实在无法才想请人来壮胆,不然,臣妾孤身一人,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良辰已在一旁按捺不住,将矛头指向秦谖:“奇怪,这栖鸾殿进了贼,秦常在不晓得是如何脱身,还反将贼人锁在殿里的,还有,你们在这殿里究竟干了什么?”看这情形,良辰自然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但众口铄金,日后传出去终究会影响到秦谖的声誉。
秦谖一听在心底无声的笑了,面色依然楚楚,看着梁贵妃道:“娘娘,臣妾看如镜如花都走了,臣妾一人在殿里难免害怕,便想着出门散步,结果等我回来,却听到栖鸾殿里有声响,一想估计是进了贼,忙将门锁了去向永和宫众人求援。臣妾也是实在无法,真的是无心打扰娘娘休息。”
永和宫的宫人看着秦谖面色惊惶未平,都心生了同情怜悯之意,心想贵妃娘娘若是不为秦常在主持公道可就太不该了,再望向地上的左俊伟,面色都露出了激愤之意。如镜如花自不必说,以前在小厨房受过秦谖照拂的小陶子和绣月也在一旁愤愤不平。
梁贵妃哪里看不出这上下众人的心思,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是个妖孽,学会一身蛊惑人心的好本事!”面色却温柔起来:“原来是这样,妹妹可是受惊了?都怪姐姐想的不周到,谁曾想永和宫往日和平无比,怎么今日便进了贼,实在可恨。”秦谖低垂着头,假装没有听明白梁贵妃口气里的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的左俊伟身上,看他模样可怜在心底微叹了口气,:“这贼人,按照规矩,本应该回禀皇上再交予慎刑司处置,可是今夜天色已经晚了,又所幸秦常在机敏,因此也未造成大的损失,传出去终究对永和宫名声不利,不然就打发出宫将此事了了吧。”
秦谖哪里肯这般算了,抬头恳切的说:“臣妾以为此事不能姑息,还是回禀皇上比较妥当,毕竟连永和宫的主意都敢打的贼人,背后也许有着什么人指使也说不定,还是要送去慎刑司好好问问才是,也是为了永和宫长久打算。”
一旁众人也觉得有理,都在底下点起头来,毕竟这永和宫招贼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因着梁贵妃的原因,永和宫的宫人们在外面也是很得头面的,出了这等事无疑是打永和宫的脸。
梁贵妃看这情形知道不能善了,但送去慎刑司是万万不可,自己以财富诱他,以家人胁他,才令他就范,可一进去慎刑司,百般刑罚下来怕是难免会将自己供出口,无论皇上信与不信,对自己必然是不利的。
再看向地上蜷缩的人,目光中已经带了十分的果决,:“妹妹说的有道理,但不过是贼人而已,背后哪里会有什么主使,不过这种人确实不能姑息,将贼人拖下去,杖毙。以正视听。”
左俊伟模糊的听到了这几句清晰有力的声音,昏沉的脑海忽然一瞬变得清楚无比,眼光看向梁贵妃带有一丝凄楚,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像是失声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在极度的惊恐下只能发出咿呀的声音,几不可闻,在心里悲伤着,原来自己此行,无论如何都是保不住性命的,罢了,罢了。感觉全身无力着,好像有几个人拖了自己起来,要去什么地方呢。
梁贵妃不再看他一眼,有些疲倦了,又吩咐着良辰:“明早等皇上下了朝去回禀一声,现在大家都散了吧。各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安分一些。”说着便扶着美景回主殿去了,美景只觉得自己扶着的半个身子无比沉重,知道贵妃娘娘是真的疲倦了,也是,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却落得这个结局,又让秦谖逃出了杀局,是谁都难以接受。
秦谖看着她的背影,仿佛与自己脑海的那位竹林的女孩交叠起来,原来每个人都会出于各种原因而发生改变,可是这样的改变应当原谅么。梁贵妃与梁妃,自己比起从前,都可谓是面目全非。深宫这繁花似锦,锦绣未央,多的却是数不清的寂寞和哀伤,又像一潭泥沼让人不可自知的深陷其中,再要拔足却发现无可脱身了。
梁玉真,希望这次能让你知难而退,我们便和平相处,毕竟我要找的人不是你,若有下次,你我之间便难善了了。
第二十二章遥想公瑾当年
便在众人都各怀心思的散去时候,一直躲在栖鸾殿后的冯千才找到机会偷溜出去,飞快的向侍卫所那边跑去,想到曾经一起值夜喝酒同起同住的兄弟将要被杖毙,冯千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今夜的事情让他觉得诡异非常,必须要找袁总领说明白。
风一样的冲进了侍卫所,找到袁鹤房间,在门口努力平复着喘息,才推开门进去。袁鹤此时正挑灯读书,见冯千进来,心里一动,立刻想到了左俊伟。果然,冯千的第一句话便是:“袁总领快想想办法,左俊伟要被杖毙了。”
袁鹤心里一怔,虽然知道左俊伟心里有事,却不想这么严重,忙起身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快说。”冯千才七七八八的将自己所见的说了个大概,又说道:“侍卫所里就我与他最相熟,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类偷盗下作的事,袁总领再不去,怕是左俊伟性命难保了。”
袁鹤听冯千说明白后,又坐回椅子上,看向一脸焦急的冯千,慢慢的说道:“不管用了,他这便是没得救了,”说着又停了停,严肃的问道:“知道他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下场么?”冯千一看袁鹤的模样,真的不管用了么,左俊伟,与自己同屋的兄弟真的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又联想到袁鹤家中置宅的事情,口里未加思索的便道:“难道他真的偷了永和宫的东西?可偷东西也不至于被杖毙啊,袁总领也没有办法吗”他可真糊涂,居然偷上了永和宫,这句话冯千没有说出口。
袁鹤清淡的笑了笑,“偷盗只是小事罢了,不过也可小可大,小则可以化了,大则可大做文章。在这宫里做事,最忌的是插手主子们的事。”
说着看冯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愿再多说勉强什么了,一个左俊伟的死无法引起袁鹤的同情和怜悯,他却隐隐感到心里发痛,是想起了德懿仁皇后,多么良善美丽的女子,自己曾发誓要效忠一辈子,保护一辈子的人,却也敌不过这宫深欲孽,这宫里的算计实在不堪。
冯千看袁鹤若有所思表情阴沉,知道事情已经无望,便起身告辞离去了,只觉得恍惚。
袁鹤送至门口,心内依然觉得烦躁不安,又走到窗边打开窗,夜风徐徐,摇曳了烛火,外面林木深深如鬼魅,他知道德懿仁皇后是被人陷害,却一直找不出那人,他与长乐未央不同,虽也从小在李府长大,却是经历过残酷的训练的,因此看人看事要比长乐未央二人深许多,他一直相信和嫔并不是那个陷害皇后娘娘的人,虽然就当时来讲,她是最合适的那人。这些年看和嫔牵连此事形容憔悴袁鹤也是心痛无比,遥想那年,还是风筝时节,故人依旧,笑靥如花,皇后娘娘同和嫔一起玩心大起的放风筝,自己遥遥的看着二人心里也是满足无比,皇后娘娘身有哮喘不能过量的运动,那风筝便是由和嫔一人放起来的,那有些得意又快活的神情悄然触动了一旁观看的袁鹤的心弦。
“我叫沐荷,你就是一直跟着福晋的袁侍卫吧,真有趣,老是跟着我们福晋,喂,板着脸干什么,笑一笑啊。”那年太子府,二人生平第一次交谈,袁鹤讷讷,赫然红了脸。
“皇上说了,和静和美,和是最美好的一个词,用来做我的封号。”刚入宫的沐荷带着对未来无限的喜悦和憧憬,这样对自己说,自己心内虽然觉出了钝痛,却还是愿意微笑的守护她,在宫里,皇后娘娘和沐荷,便是自己全心的所牵。
“袁总领,我也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哦,不过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要等皇后娘娘先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皇上,让他更加开心。”那时的女子,那样美丽,只是看着,便让自己有着无悔的感觉。
这些用念想堆积的巨大的楼阁,仿佛一阵风一般的,在那天都消散了,皇后娘娘薨逝了,最可疑的那人竟然是和嫔。那日便像是末日一般,分分秒秒都是煎熬,这两个消息将他的心压的透不过气,他立刻去了坤宁宫,正看到她正在宫外受责,表情凄楚,汩汩鲜血自下体流出,染红了自己眼底。再看坤宁宫内外宫人都是泣不成声,自己一步步的将脚步挪进了主殿,长乐未央正在皇上面前哭成泪人,皇上的目光也悲怆无比,双目赤红。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噩梦而已,袁鹤他在心里这样说道,想到皇后娘娘已经不在,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脚底发软跌坐在地,忽然又想起了殿外的那人,硬撑着站起来,向皇上说着:“皇上,和嫔有孕,不宜受责,事情究竟是不是和嫔所为,言之过早,等事情查清楚了再下论断吧。”皇上听了袁鹤的话瞳孔忽然收缩了下,“有孕?朕怎么不知道?”一面起身出了殿去看,和嫔已经没了知觉在血泊之中,袁鹤恍惚觉得这个女子已经不在世上了,这情景也引起了皇上微薄的怜惜,命人传了太医送去救治。
在那以后,无论皇上还是自己,都再未踏足过沐荷的曲荷轩。但与皇上心底的漠然不同,自己却依旧留意着她的举动,知道长乐未央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给她,也知道她一直深居简出,原本活泼的性子变得沉默寡言,原本丰腴的身子却瘦似黄花。他都知道,却不能给与安慰,他自己原来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在听了长乐的叙述以后,也恨了她,为何偏要崴了脚,支走了皇后娘娘身边唯一的人。
又一阵冷风吹来,袁鹤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也清醒了不少,收起万千思绪,看向窗外的星空,眼神深邃又迷茫。
这一夜,注定又多了一个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永和宫内,美景服侍着梁贵妃起身,待洁面净牙之后,坐到镂花梳妆镜前,看铜镜里自己明显发青的眼圈,梁贵妃忽然问道:“良辰已经去通知了皇上吧。”美景一面慢慢梳通着梁贵妃的头发,一面回答:“是啊,约莫着这会子皇上已经下朝了,良辰该见到皇上了吧。”
按梁贵妃对皇上的了解,这宫里任何一处出了这事,相信皇上都不会多加理会,但她总觉得皇上待秦谖有不同,至于有多不同,便看看皇上这次的反应情况。如果只为了一支与德懿仁皇后喜好相符的簪子,梁贵妃不信皇上真的会对秦谖上心。那么秦谖就永远不会威胁自己,昨夜自己左思右想,不过一个常在罢了,不要再费心思了,她若好生安分了,自己何必非要置她于死地,陷自己不义?但若皇上因为这事有了别的反应,那这秦谖,如今只是常在,日后可就说不准了,难不保不会越了自己去。自己绝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
第二十三章贬良辰
梁贵妃正想的出神,一旁的美景忽然问道:“娘娘,既然这事没有成,那咱们把那牵机送还给王太医吧,那东西放在宫里究竟是个祸害。”牵机是剧毒,梁贵妃本来是要等“撞破”秦谖与侍卫私通后,将药下在秦谖膳食里,做出秦谖畏罪自杀的样子,这样也不会有人细查戴罪之身的常在的真正死因,现在第一步已经走不通了,牵机自然也派不上用场。
梁贵妃从铜镜中看了一眼美景,知道她终是心软胆小,也不多说她,只是道:“这药以后再弄来也麻烦,送回去万一露了马脚也招来是非,不如留在宫里吧,你心细,好生看着就是了。”说完看美景面色有些犹豫,想到她以前性子最是温和,这三年来跟着自己虽然冷硬了许多,但本性难改,不禁心软了软,刚想温言安慰几句,却从镜中看到心腹王恩快步走进来,在美景身后停下,说道:“娘娘,皇上随着良辰往永和宫方向来了,良辰让奴才先回来,叫娘娘做个准备。”
梁贵妃眉头皱了皱,皇上果然来了么。按他以前性子在这除了偶尔翻翻牌子招寝个别嫔妃完成太后的任务外,几乎很少理会六宫的事,以前出了什么事,自己便先处理了再回给皇上,皇上从来没有说不好的,今天为了个偷盗的事居然亲自来了永和宫,这能说明什么,梁贵妃心内心思百转千回,和嫔那句话又在她脑海浮现:“有关先皇后的,皇上一个个可都宝贝得紧呢。”只是为了一只簪子?梁贵妃不信。难道是因为秦谖和先皇后有相同的喜好?那么便容易许多,毕竟秦谖与先皇后比可是差得远了,但是那容貌就相差万里,皇上自然也会看到这一点,到时候心思冷了自然会慢慢的遗忘秦谖,像对待以往众人一样。若真是是这样就好了,梁贵妃心里还是惴惴的,这秦谖可不是省油的灯,可不要再用别的手段拉拢了皇上的心。
这样想着,挥手让王恩先出去,美景听说皇上来了,正拿出修容玉颜散想修饰梁贵妃眼周围的憔悴,梁贵妃看到了,忙止住了:“不用遮了,这样就行了,在皇上面前,打扮再艳丽又如何。”这一点梁贵妃倒是早就看的轻了,也不放在心上,自己从未想过博得皇上的宠爱,倒是美景心里有些为着梁贵妃感到难过。
一旁收拾妥当,已经隐隐听到了殿外一声悠长的:“皇上驾到~”是皇上身边的陈阜陈总管的嗓音,梁贵妃忙起身出去迎接,却看到皇上一行人直接进了栖鸾殿,连自己主殿门都不进,一时有些气结,这传出去便是对自己身份的不尊重。但还是没法,想了想也往栖鸾殿那边去了。
皇上心里也是复杂,自从那日招了秦谖来侍寝后便一直有种熟悉的感觉,每分每秒都让自己沉迷,这让他一直在心里对瑞珠有种负疚感,因此那晚过后一直对秦谖没有表示。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孔,为何会给自己带来这般相似的感觉。
今日刚下早朝便见到良辰,却是听到栖鸾殿进了贼人的消息,心里居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终于有理由再去见她了,可以再重温和她在一起的那种熟稔和默契。便连养心殿都没回,跟着良辰回永和宫了,甚至都忘了应该依礼先见过梁贵妃,而是直接进了栖鸾殿。
进了殿门,闻到的便是柚子香味,皇上心里一颤,那是她的味道,看正厅无人,便往里屋走去,刚好看到如镜如花在为秦谖梳妆,一袭黑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小轩窗,正梳妆,香味萦绕,似是故人来。皇上情不自禁,脚步向前迈去,那声“瑞珠”便要叫出口,如镜如花才看到皇上进来,忙慌忙下跪,“奴婢给皇上请安。”秦谖回头,起身一笑也低头行了礼,皇上看到那与内心完全不符的面容,微微失望了一下,还是调整好心情,说道:“起来吧,朕听说栖鸾殿昨日招了贼人,一时无事,便赶来问问。你没有受惊吧。”
秦谖闻言抬眼看着皇上,忽然笑了,竟有些妩媚的味道:“皇上关心臣妾,真让臣妾受宠若惊。”语气中带了一丝调皮的意味。皇上听了竟有些讪讪,全力撑起一张严肃的脸,来掩饰莫名的慌乱,说道:“昨晚是怎么回事,你和朕好好说说。”
秦谖正要回答,却看到梁贵妃也扶着美景进来了,给皇上端正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昨日栖鸾殿有贼人进入,是臣妾失察,请皇上责罚。”秦谖闻言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么急着就过来请罪做样子,不来倒罢了,既然来了,怎么着也要让你惹一身马蚤。
皇上看向梁贵妃的神情略有些不耐,但又看她眼圈发青,显得憔悴,心里不忍,温和道:“贵妃起来吧,怪只能怪贼人胆大包天,怨不得你,幸好及时察觉了,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梁贵妃闻言便要起身,一旁的秦谖说话了:“是啊,这事的确怪不得娘娘,要怪只能是怪臣妾,若不是臣妾看夜色渐深宫内无人心里害怕,要出去散步,导致殿内无人才让贼人有了可趁之机。”
梁玉真听了头皮一紧,忙岔开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幸亏当时妹妹不在殿里,否则后果怕是更加不堪呐。”皇上却没有理会这句,只是看着秦谖问道:“为何那么晚了你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你身边的宫人呢?”说着语气严厉了几分:“可是分给你的宫婢使着不称心?”
秦谖忙道:“皇上误会了,如镜如花她们平日伺候的很尽心,只是昨日,昨日实在是有事,不能在我身边服侍。”说着又低下了眉。
一旁的良辰、美景知道瞒不下去,相互对视一眼,良辰上前说道:“回皇上的话,昨日秦常在身边的人是奴婢叫走的,因为昨日恰好是永和宫宫人每月学习宫规的日子,奴婢也怕秦常在身边的人是新来的,伺候的不好,才去叫来一起学习的。”
皇上听的皱起了眉:“哪来这么多规矩要学,教习宫婢们规矩的我记得是教习嬷嬷们的事,你看哪个下人使得不好也是要送去教习嬷嬷那里学习,何时需要你们去了?你们的任务就是伺候好主子。大晚上的让秦常在身边都没有使唤的人,这成何体统?你既然这么爱教导宫婢们的宫规,索性去楠宫跟着教习嬷嬷们学习去吧。”良辰本是三品女官令人,却要去楠宫向教习嬷嬷学习,日后便也是这宫里老人中资格最末的教习嬷嬷了。
梁贵妃心里着急正要说什么,良辰已经恭顺的行了礼:“奴婢遵旨。”皇上看了眼还在跪着的梁贵妃说道:“起来吧,朕替你责罚下你身边的女官,你心里不要怪朕。”
梁贵妃强笑着:“臣妾不敢,一切听皇上的,确实是这永和宫里常年无事,才让良辰有所疏忽了。让秦常在受惊了。”
第二十四章宜贵人
皇上闻言,听到常在两个字眼神忽然闪过什么,想了想对秦谖道:“这几日一直想晋你贵人,却没想好封号,不如就趁今日都定下来吧。”
梁贵妃听得心里发恨,面上却笑着,“那可恭喜妹妹了,妹妹的喜事呀,不知皇上现在可是想好了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