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宫闱后记

宫闱后记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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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也是怀着心思的,倒没早发现。”杜若一面按摩着一面和太后说着。

    太后闭目道:“哀家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柳贵人和和嫔有了过节,想借此来报复,却并不是那样简单……”

    杜若听了奇怪道:“怎么,难道有别的隐情?”

    太后不答话,最后那一行字她看到了,但还不想讲给杜若听,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不想,这么多年来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独自思考的。

    杜若看太后不做声了,安静的闭目,像是睡着了,忙将动作放轻,也不说话了。

    喧闹了一上午的永寿宫,终于安静下来。

    第七十九章生路

    和嫔在玉琴松棋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曲荷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早晨自己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完全不是现在的心情。

    忽然觉得这一生太慢。

    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为何此生还不能了结。

    和嫔从方才开始,心内便萌生了死志,只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和乐趣,一直被人白白利用罢了。

    疲惫不堪的将要迈过曲荷轩锈迹斑斑的门。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和嫔娘娘留步。”是记忆里面曾无比熟悉的声音,沉稳而和煦。

    慌忙回头,果然是袁鹤。

    身子仿佛一下子灵活了,忙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一面道:“袁总领,你怎么来了?”

    袁鹤手里拿着一个香囊,是母亲才绣好的,昨日要给他带上,被他拒绝,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戴这些东西,他娘亲就半开玩笑的说道,“鹤儿大了,早到了说亲的年龄,鹤儿自己不戴,好歹留着,遇见喜欢的姑娘给她戴上。回头也好和娘说说。”

    本来要拒绝的袁鹤脑海忽然浮现沐荷的面容,竟然神使鬼差的收下了。

    今日便迫不及待的要来找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嗫啜着道:“今日太后那边的端午宫宴这么快结束了?”

    和嫔脸上有一丝哀伤迅速闪过,有些苍白的笑道:“今日出了些状况,提前结束了。”

    袁鹤心里有事,也没追究和嫔口里的“状况”是什么事,又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还有那人……再没为难过你吧?”

    和嫔复又缓缓的点点头,又道:“让袁总领操心了。”

    袁鹤看她神色疏冷,有说话客气,心里有些颓丧,只好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日端午,母亲绣了一个香囊,我想着你也许喜欢,便给你拿来戴戴。这还有几个粽子,你方才也许吃了更好的,只是这个是我母亲亲手包的,你也尝尝味道。”

    和嫔这才注意到袁鹤手里有个的香囊,还有个油纸包,里面许是他说的粽子吧,原本如同死灰寂灭的心又重新泛起了酸涩的情绪,还有人关心着自己。

    这个关心自己的人不会利用自己。

    她这一生,总不算被辜负了,只是原来她沐荷,也能负人。

    想着,手忍不住伸了过去,接过袁鹤递来的东西,心里一片酸楚,只能说道:“多谢你,”说着忽觉得声音一滞,喉咙一热,接着道:”也只有你对我这般好。”

    袁鹤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这些年和嫔的性子变了,听了这话心里不忍,脱口道:“你也别乱想,苦了自己,自己的身体不要白白糟蹋了,会有人心疼。”

    话一说出口袁鹤觉得有些露骨,忙讪讪掩饰道:“我是说,皇上若是见了,知道你变成这样,会心疼。”

    和嫔听了这话,眸子里可暗了下去,想起那句疯狗的比喻,冷笑一声,想开口说什么,又看了看袁鹤望着自己的眼神,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抱怨会让他担心吧,想着心里有一怔,何时自己竟怕他担心了,那若自己死了,不在了,他可该如何伤心?

    一旁的松棋玉琴看到两人模样,心里也难受着,主子跟着皇上进了宫,受了不少委屈,也只有袁总领待主子好,可主子再失意,也还是皇帝的妃子……这两人,终于是不能。

    袁鹤看和嫔不答话了,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唐突了,忙想着再解释:“总归是照料好自己的身子,既然已经在宫里了,那就该放宽心,好好过,这样对谁都好。”

    和嫔听了这话心忽然一动,抬头望向这个如阳光般和煦的男子,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被和嫔抓住,“只要在这宫里,我就不会过得好。”

    袁鹤听了心里一惊,忙看了看四周,仔细听了周围气息动静,知道没人,才道:“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能乱说了,上次的教训你忘了么,隔墙有耳。”

    和嫔看袁鹤表情放松了,知道周围没人,继续道:“袁大哥,带我走好么,带我出宫。”

    这一句话宛如重石一般,重重敲落在三人心头,玉琴和松棋忙道:“主子,你……”

    袁鹤听了袁大哥这称呼,心头一热,又听到后来的话,却不知所措起来,道:“和嫔娘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毕竟是男人,又经受过训练,顿了顿很快恢复了理智,“这话我会当做没听过,你也不要再说了。”

    和嫔却不管不顾,“袁大哥,我一日在这宫中,一日便不得安生,只怕有一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若也不帮我,我可真是没有生路了。”

    脑海里忽然想起秦谖向自己描绘过的宫外的场景,以前自己没有好好珍惜的,如今,却是奢侈,上天若是怜悯自己,便再给自己一个看柳绿桃红的机会吧。

    多久没有见过绿柳了?

    那柳絮,也如孩童眼里的棉絮云糖一般吸引着和嫔,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袁鹤听和嫔说得严重,让自己眼看着这个女子生命凋零是不可能的,可是若是带她出去,这担的风险可就大了,担风险还是小事,若是被发现……和嫔的性命只怕会葬送了。

    想着,袁鹤强迫自己语气生硬着:“和嫔娘娘,做事要考虑周全,不能信口妄言,若这事被发现,你可就没有活路了。”

    “那你以为我现在可还有什么活路?”和嫔忍不住悲愤着,一时情难自禁,再也忍不住,将今日的事情一一给袁鹤说了,满心的委屈,难过,愤怒和伤心,在袁鹤面前吐了干净,袁鹤听了终于明白和嫔今日为何这般冷硬,又为何最后向自己提这个要求。

    看着眼前的女子,袁鹤终于动容了,以前学的伦理道德,学的忠君之事,学的千千万万都被抛在了脑后,只想要怜惜眼前的沐荷。

    为何宫里这么多人,偏她要受这许多苦楚?

    为何看她沦落成这幅模样,还不能让人对她容情?

    上天何其不公。

    “袁大哥,若连你都不肯帮我,只怕这世间,再没人肯帮我。”和嫔说完,又凄凄哀哀道,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了。

    袁鹤一咬牙,“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尽力帮你便是,但是这件事不能急,我们慢慢计划,在此之前,你答应我,要好好的,让我放心。”(昨天断了一天,抱歉,主要有些惆怅,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每天写的,有几个人看,只是想了想,还是要写下去,不过写的好坏,不管有几个人支持,都要努力写下去。这是自己爱好的。又修改了下简介,继续好好写下去。)

    第八十章托付

    和嫔看袁鹤终于答应下来,心头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请求唐突,惊了他,说真的,在见到袁鹤之前,她心里也从未冒出过这个念头。

    她何止仅仅是惊了他。

    “我知道你为难,可是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我的身家性命全在袁大哥身上,袁大哥千万不要忘了或者反悔了。”

    袁鹤答应下来,和嫔才点头:“只要还能有个盼头,有个希望,我就不会有事,自然会好。”

    袁鹤才放下心,又想起肩上所负重托,心里有些沉重,也怕呆久了又被有心人看到,便叮嘱几句,匆匆离去了。

    和嫔看这袁鹤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殿了,松棋玉琴仔细关了门,才问道:“主子可是疯了,难道真的想逃出宫?这可是大罪。”

    和嫔轻笑一声:“如果不出宫,我才真的会疯,今日你们不是没看到,连我一向视作亲密之人的宜贵人也背叛欺辱我,这宫里教我如何还呆的下去?”

    “可是若是被皇上发现,一怒之下,沐府上下可就危险了。”玉琴还是有些担忧,她自小在沐府长大,家人也都是沐府的世奴,沐府大户人家,对下颇宽厚,玉琴与沐府感情自然好。

    “不会的,皇上又岂会为了背负昏君之名,我父亲一生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他若对我沐府下手,便是不公不正,有违他明君之愿,又会寒了老臣们的心。他断不会对沐府如何。”和嫔对皇上还是有了解的。

    玉琴听了,心里包袱放下大半,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却知道现在再劝也是无用,只希望主子只是一时意气用事,等平静下来再好好商量。

    和嫔又看看还在手里的香囊和粽子,命松棋将粽子好生放着,等晚上吃,又仔细将香囊戴上了。

    哭了半日,只觉得眼睛还是肿胀,愣神想了半天,和嫔靠窗合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那边秦谖却在床榻辗转反侧。

    回到殿里,因为事情太多,秦谖借口烦累上榻休息了,一双眼却难以闭上。

    今日太后在最初的惊怒过后,对和嫔却有维护之意,看来是对和嫔颇为信任了,这是为什么,自己脑海里太后娘娘以前并没有对和嫔显出格外的照顾之意,她为何相信和嫔,愿意听她解释?幸而今日和嫔受了刺激,没有与自己辩解下去,否则太后只怕会疑心。

    秦谖脑海里又浮现出和嫔的模样。

    想起她那苍白的脸,失神的眼,想起她怒视自己的目光,想起她的激愤的言辞,心里却没有一点怜悯给她,沐荷,你我总要有今日,只是,这还不够。

    想着,秦谖忍不住起身,倒把一旁打扇的如镜如花吓了一跳,“主子怎么起来了?”

    秦谖一面下床一面道:“替我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如镜看秦谖说的急,只好按下心底疑惑,替秦谖把松散的头发挽好,又将首饰一一重新戴了,秦谖看收拾停当,便起身往殿门口走去,看如镜如花忙忙的跟来,想了想,道:“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两个留在殿里吧,免得出门惹人注意。”

    如镜如花只得答应着留下,心里也猜测主子也许要去曲荷轩,觉得有些不妥当,但看秦谖已经走了,只好一脸担忧的坐了下来。

    和嫔还在睡着,方才玉琴松棋发现和嫔睡了,两个人轻轻将她抱上了榻,想起今日的事情,也都各自在心底唏嘘着,只是不知为何主子会招揽上这些事,只想求一个平静都这么难么。

    两个人正想着,忽然听到曲荷轩传来敲门声,忙诧异的去开门,却是秦谖。

    两人自然不笨,知道那桩事是这宜贵人想害主子又嫁祸了柳贵人,没想到自家主子还没找宜贵人论理,宜贵人反而找上门来了。

    松棋首先忍不住:“是你,你怎么还来?你要做什么?”

    秦谖笑容温婉仿若未察觉松棋不善的语气,“我自然是来找和嫔娘娘的。”

    “你找我家主子做什么,我家主子可不愿见你。”松棋没好气道。

    “你还没有去传话,怎知道和嫔娘娘不愿见我呢?不如你进去先请示一下,就说我要见她,看她许不许。”秦谖坚持道。

    一旁的玉琴也忍不住了,“主子刚睡下,今日怕是不方便,宜贵人若是一定要见,不如改天再来。”

    “哦?和嫔娘娘睡了?当真是好兴致,她也睡得着。”秦谖语气里嘲讽之意甚浓,不待二人反应,推开二人便进了曲荷轩。

    “你,你,你一个贵人,擅闯和嫔娘娘的曲荷轩,我一定要去回了皇上太后,看如何处置你。”松棋显然是气急了,却是无法,只得抬出皇上太后希望吓到秦谖。

    秦谖脚步未停,连表情都没给一个。

    松棋和玉琴也是个没主意的,不敢硬拦着,也不会真的去回了太后皇上,只得跟着秦谖进了殿里。

    秦谖直接迈入里间,看着榻上的和嫔,放大了声音道:“和嫔娘娘可是病了?现在还睡着。”

    和嫔是醒着,一贯是一有动静她便会惊醒。

    知道是秦谖,却不睁眼:“你可是希望我病了?”

    秦谖听和嫔回话,笑容漫上眉梢,一脸热切的走了上去,随意行了个礼:“臣妾见过和嫔娘娘。”方走到榻前:“妹妹哪里会希望娘娘生病,妹妹倒是希望娘娘能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和嫔眼皮抽搐了一下,心里漫过由衷的恶心反胃之感,“为什么?”她还是问了,“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又要嫁祸给妍如?”

    秦谖笑笑:“上午我看娘娘神情,倒不似现在这般,还有力气质问我。”

    的确,秦谖心里泛起疑惑,看和嫔上午模样,连一丝生气也无的,如今脸色倒红润些,虽然是激动的,但看起来终于多了几分精神。她可是想明白了什么?还是上午那神情根本就是装出来博取太后皇上同情的?

    若是装的,那此人心何其狠,竟没有帮柳贵人说一句话,硬是在那里装傻充愣。

    想着,和嫔的声音也悠悠传来:“你我曾经是否相识?”

    第八十一章夏槐

    秦谖心一跳,心内许多心思一晃而过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妹妹以前哪来的福分认识娘娘,娘娘想多了。”

    和嫔立刻厉声道:“既然无前仇旧怨,那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还以为宫里多了个知心的姐妹,却不想是引狼入室,宫里那么多人你不去害,非想着来害我?”

    秦谖抿嘴一笑,“娘娘在说笑,我何曾害过你?如今娘娘可还是好好的,害你的那个可是柳贵人,哦,不,柳妍如已经要出宫做姑子去了,做不了贵人了,姐姐心里也该欢畅了吧。”

    和嫔听了,想起柳妍如,心痛万分,“我欢畅?你这般歹毒,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么,害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话一说出口,和嫔忽然怔了怔,记得自己当初也是这样问过那个人:“害了皇后娘娘对你有什么好处?”

    “妹妹忘了么,害皇后娘娘的人可不是我,是妹妹你呢。”那人笑容比眼前的秦谖要妩媚三分,和嫔忽然觉得失去了力气。

    多年之后这番情景再次上演,自己永远扮演的是那个最傻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丑角。

    又听秦谖道:“娘娘这话问的奇怪,我为什么要愧疚,害了娘娘的人可不是我呢,莫非娘娘是在质疑太后娘娘?”

    “你,你滚,滚出我曲荷轩……我不要再见到你这幅模样。”和嫔终于耐不住起身用尽所有力气将榻前的茶盏重重的掷了过来。

    秦谖忙急急的躲过了,又不疾不徐的整整衣衫,“娘娘好脾气,真是吓到妹妹了,妹妹好心来看望娘娘,娘娘倒是不领情,既如此,妹妹改日再来拜访姐姐吧。”

    说着,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曲荷轩,直教和嫔看着秦谖的背影气的发抖。

    秦谖出了曲荷轩,心里却泛起疑惑,和嫔精神状况远比自己想到要好,虽然见了自己依然恨恨不已,但这相反还是精神好的表现,她还有力气指责自己。

    是了,她既然能在几年前狠心害自己,精神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垮掉的,看来上午那一出是她在演戏无疑了。

    下一次一定要有万全之策,如今皇上对她想来已经再没有了怜悯之心,只要有办法让太后也对她彻底失望,自己便没有了什么顾忌。

    想的出神,不知不觉倒走得远了,忽然听到前方有女子哭声喧嚷,心里好奇,悄悄走近了。

    “主子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奴婢和夏槐从小就跟着主子,没理由现在要硬生生的分开,主子就算出家做了姑子,那秋葵也去做姑子陪主子。”

    是柳贵人身边的秋葵,柳妍如已经被几个宫人和太监才催促下要动身了,看样子是想留下两个侍女,秦谖皱了皱眉,以前倒未曾注意到,却不想柳贵人身边的丫头倒是颇有几分秉性。

    再看一旁的夏槐,倒只是嘤嘤的哭着,没有说什么。

    柳妍如叹了口气:“你们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气,倒是累的你们随了我的性子,如今我这要去,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好在你们名字是记在内务府的,便一直留在宫里吧。”

    秋葵不依,只一味拉着柳妍如的衣袖:“奴婢跟定主子了,奴婢本来就是个没福分的,连亲生父母也没福气见到,既然跟了主子,那便是要跟一辈子的。”

    一旁的夏槐也道:“奴婢也舍不得主子。”

    一旁的公公看这情景皱了皱眉头,心里生起了不耐,“瞧你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她们既要跟着,娘子就让她们跟着又何妨,左右上面的旨意是允许娘子带丫头过去的。”

    一旁的秋葵忙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说着死死抓着柳妍如的衣袖,再不肯放开。

    柳妍如眼圈早就红了,只得道:“你们定要如此,叫我心里如何承的起,罢了,既然公公允了,你们就与我一起去吧,好歹这辈子互相倚靠着了。”

    一旁秋葵还是满脸泪痕的脸上却立刻露出了笑脸,“就知道主子舍不得奴婢。”

    夏槐脸上却并没有现出如秋葵般的喜意,有些犹豫的跟着柳妍如走了,面上还是凄哀着。

    忽而,柳妍如的脚步停了,望向秦媛方向,秦媛忍不住惊了一下,可是被发现了?心里瞬间有些犹豫,说实话,柳贵人本就是自己硬牵连的,秦媛心里还是有几分愧意,不想与柳妍如正面接触。

    谁知柳妍如只是叹了口气,又转身走了,秋葵知道主子心思,忍不住劝道:“主子不用看了,和嫔娘娘定是不知主子走的这样快,不然一定会来送主子的。”

    柳妍如面带忧色:“我只怕娘娘真的会信了是我做的,当时她一句话也没有为我说……”

    夏槐听了,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头,“和嫔娘娘不是那样子的人,就算真疑心了主子,也只是一时头脑发昏,等过几日就想明白了。”

    柳妍如听了,有些苍白的笑了笑,夏槐趁机鼓起勇气说道:“主子若还不放心,奴婢愿意留在宫里,去和娘娘解释清楚,奴婢知道主子放下不下和嫔娘娘,奴婢愿意在宫里多帮衬着和嫔娘娘,也算替主子分忧。”夏槐说着低下了头,怕被眼前女子看穿了自己心思。秋葵没有父母,可她家中还有双亲幼弟,决计不能做了姑子。

    柳妍如听了这话,又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夏槐的脸,才慢慢说道:“你愿意这样,便依了你。”说完再不看她,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秦媛看见夏槐抬起头,又急急跟了上去,再说什么,秦媛也听不清了,这夏槐,看来是存着心思的人,这样的人,最好利用。

    自己有关于柳妍如和和嫔关系的许多疑惑,倒是可以从这个丫头入手。

    午后的阳光如火,哗啦啦的倾泻下来,夏槐心里却感觉不到热意,一脸忐忑的跟在一个公公身后,他是带自己重新去内务府记名的,自己在宫里要有新的生活。

    方才送了主子和秋葵,仿佛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也硬生生送走了一般,夏槐只觉得空落落的,觉得不完整,她们一去,此生还有再见的机会么?夏槐又想起家中父母,叹了口气,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了。

    自己心内许多念头百转千回,突然感到前方公公的脚步停了,自己没反应过来,脚没来及收住,硬是撞了上去。

    前面公公却不理会她,稳了身子就跪了下去:“奴才给宜贵人请安。”

    第八十二章旧事

    “起来吧。”秦谖并不看他,目光落在瑟缩在太监身后一同跪下的夏槐身上。

    “公公可是要去内务府?”秦谖问道。

    小太监头也不敢抬,回道,“回贵人,奴才是要带着人回内务府。”

    秦谖“哦”了一声,有道:“是柳贵人身边的人吧,我看着熟,以前和柳贵人也有些交情,不如公公先去忙吧,我带着她去内务府,帮她安排个好些的差事,也不枉与她主子相交的情分。”

    “这……”小太监有些犹豫,毕竟是奉了上面的旨意送夏槐过去,秦谖也不催促,顺手塞了五两银子过去,“小小意思,公公去买酒喝,希望公公能让我尽了这份情谊。”

    夏槐闻言吃了一惊,自己跟着主子,自然知道主子是无辜的,而且就是被这宜贵人陷害了,她现在要带自己走,只怕没有好事,想着,心里发急,生怕小太监答应了,不觉拉住了小太监的衣角。

    这小太监以为夏槐也是在求自己,让她跟着宜贵人走,又看着银子的面子,点点头:“奴才自然听宜贵人吩咐。”

    夏槐惊了一惊,忙道:“奴婢不要跟宜贵人走,公公可怜奴婢,亲自带奴婢去吧。”

    小太监皱了皱眉,这宜贵人好心,这妮子还不识好歹,生怕宜贵人恼了连累自己也讨不到好,忙陪着笑:“让贵人见笑了,今日送过了柳娘子,估计她心里还别扭着,那奴才就先退下了,贵人只管将人带去吧。”

    秦谖笑的很和气:“去吧。有劳公公了,她心念着旧的主子,我自然不会责怪她。”

    小太监心满意足的走了,这一趟差事比原预料的有趣多,至少得了不少赏钱。

    夏槐看着小太监走了,又看看眼前的秦谖,下意识的想逃,却没有力气,只觉得浑身仿佛冷下来了,她知道这个人在笑容背后是多么的可恶,她害了主子。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走吧,咱该干嘛的去干嘛。”秦谖笑看着眼前这人,率先往前走着。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是什么用意?”夏槐后背有冷汗冒出,觉得自己声音渺远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别紧张,我自然是要带你去内务府,不过在路上想和你聊聊罢了,也希望夏槐姑娘能配合。”秦谖的声音带着暖意,却捂不热夏槐的心。

    “奴婢是粗人,贵人和奴婢有什么好聊的,不怕轻贱了身份。”夏槐努力使自己声音平稳些。

    “夏槐姑娘,是没见过真正的粗人吧,这次去内务府,领到好的差事也许夏槐姑娘就可以不必体会,若是反之,夏槐姑娘被分配到了不好的,”说着,秦谖顿了顿,转身一笑:“比如辛者库这样的地方。我只怕夏槐姑娘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粗人。”

    夏槐生生打了个哆嗦,她自然听说过。辛者库里的奴婢,做的都是这皇宫里最低贱的活,只怕比猪狗还不如,她听过却没真正见识过,却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辛者库那是有罪的才会被贬进去,奴婢自认没什么大错,没理由被罚进去。”夏槐还是嘴硬着。

    “有错无错从来不是你说的算了,夏槐姑娘还不明白么,难道柳贵人她犯了什么错么?”

    夏槐听到她提起柳贵人,心里咯噔一声,她是个明白人,听出了秦谖的意思,不自觉的停了脚步,“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秦谖依旧笑着,表情没有大的波澜:“姑娘还不明白么,只要我回了内务府,随便找点什么过错,不过是个罪妃的侍女罢了,让你入辛者库还难么?”

    夏槐听了,终于明白自己此番只怕讨不到什么好了,若真是入了辛者库,还不如随主子出去做姑子了,一时心里畏惧的,竟然不敢再前进,想跑,却不知道能跑去哪里,只怕宜贵人更有错处挑了。

    “瞧你吓的,真是的,不过和你开开玩笑罢了,这不是聊天么,夏槐姑娘聪明伶俐,自然不会自我作践到那地方去。”秦谖瞧出夏槐的畏惧,不由得笑开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直说好了,我要是能做得到,不违背以前主子的,你只管吩咐。”夏槐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她不想去辛者库,她在这宫里日子还算是不错的,那是以前,虽然主子不得宠,可吃喝无忧,也没有很多活做。她希望以后也可以过得好一些。

    秦谖很满意夏槐的表现,嘴里却道:“夏槐姑娘这是说什么,我们不过是聊天罢了,我能有什么吩咐你的,不过是对你家主子的一些事情很好奇,还望夏槐姑娘为我解惑。比如,你家主子为何与和嫔交好?”

    就是为了这事么,夏槐一颗心又重新落了地,这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坏的影响,于是答道:“我家主子是承了和嫔娘娘的恩惠,前些年发生了瘟疫,朝廷拨下去赈灾粮却被查出没有到百姓手里,皇上震怒,要求彻查粮仓,主子父亲原本是个兢兢业业的户部管粮的,却硬是替上面的背了黑锅,要被处斩,那日主子收到家里的信后,却没有法子,也不敢去求皇上,只能一味哭,被和嫔娘娘听到,于是和嫔娘娘求她父亲,让她父亲托人重查此案,才为柳大人翻了案,柳大人还因此升了官,因为这个缘故,主子一直有心与和嫔娘娘亲近。”

    秦谖没想到还有这个故事在,一时倒听怔了,又问道:“然后呢,柳贵人便与和嫔交好了?”

    夏槐想起旧事,也有些感慨,慢慢松了戒备:“主子是有心与和嫔娘娘交好,只是那时和嫔娘满心想着先皇后娘娘和皇上,并没有特别在意主子,后来,先皇后出了事,和嫔娘娘被牵连,主子再去找和嫔娘娘,和嫔娘娘也是淡淡的模样,时常还不让主子进去。直到这一年才好许多,可是,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说着,抬眸扫了秦谖一眼。

    秦谖知道她这目光的意思,装作没有察觉到,心里却嘀咕起来,只是这样简单么,若是这样,柳妍如应该是没有参与到当年的事情才对,看来自己倒真的误陷了她,想到这里还是不放心,又问道:“先皇后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和嫔被牵了进去?你倒是和我说说。”

    (今天更的很晚,抱歉,刚下火车,因为快毕业了,忙着毕业后的事情,到处奔波的。)

    第八十三章埋祸

    “是。”夏槐答应着,虽然不清楚这宜贵人为什么对这些事感兴趣,但一想左右是不会妨碍到主子,现在自己自然要好好讨好宜贵人,便也一五一十的说着:“先皇后怀了龙裔,却莫名其妙的薨了,长乐姑姑说是和嫔娘娘陷的,让和嫔受了牵累,命都去了大半,后来幸亏现在的梁贵妃查明了先皇后的薨逝是意外,才还了和嫔娘娘清白。”

    秦谖听了,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寒意:“清白?这么说,你家主子也认为和嫔娘娘是清白的?”

    夏槐倒是没察觉出秦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说道:“是啊,主子说和嫔娘娘这样好的人,断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秦谖听了在心里冷笑一声,再想起柳妍如,看来自己倒真是误会了她,她这一趟去的冤枉,只是也并未有过多同情,不过是各人各命罢了,转念行思起了和嫔,“你家主子那时候想与和嫔交好,倒是没被和嫔放在心上,那时候和嫔可有什么交好的?”

    夏槐想想道:“和嫔娘娘也就和先皇后关系好些,没事就爱往坤宁宫去,除了皇后娘娘,也没听说还与谁特别好过。”话音刚落,夏槐突然想起了几个情景片段,曲荷轩,笑容妖艳的女子,只是名号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哎,主子不爱与宫中人来往,自己连宫里的娘娘都记不清了,想来和宜贵人的问题没有相干,夏槐也就咽下了。

    冥冥之中,秦谖与那真相又擦肩而过。

    眼看到了内务府门口,秦谖看问来问去也没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结果,心里有些沮丧,又见夏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只是犹豫的望向自己,知道她是怕了,倒也宽言道:“放心吧,你既然与我坦诚,我也会吩咐他们给你安排一份好的差事。”

    夏槐听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喜,本来以为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却不想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再看向这个一脸和气的宜贵人,原本对她的畏惧不知觉消除了大半,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禁拿目光瞅了瞅秦谖。

    秦谖注意到夏槐目光的古怪,不禁问道:“怎么了,可是不放心我?”

    “没有。”夏槐立刻答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主子,方才在宫门口,刘嫔娘娘也去送了主子。”心里戒备消了大半,心里的话竟然说出口了,夏槐说了立刻后悔起来。

    秦谖闻言心一跳,刘晴么,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哦?她们说了什么?”

    “奴婢站的远,没听清,贵人仔细脚下,小心台阶。”夏槐似乎不想多说这个,一带而过的将话题转移了。然而眼神的闪烁却并没有瞒过秦谖,秦谖抬脚跨过台阶,心里无数思绪,刘晴怎么要去送柳妍如,她们关系竟这样好了?那柳妍如可是对刘晴嘱托了什么?哎,刘晴上次便已经疑心了自己,这次若是再听了柳贵人的什么话,只怕与她难以澄清了。

    心里虽然有万般念头,但心知问这丫头也问不出什么,两人就一起进了内务府,给夏槐重新记名分配。秦谖直说给夏槐安排个好一些的差事,那负责登记的太监倒也没为难,口口声只觉得声的应了,好歹是宫里主子的吩咐。秦谖安排妥当,也就出了内务府,回永和宫去了。

    秦谖前脚走,却不知被那内务府的姜总管回来时恰好看到,这姜总管原本就是梁贵妃提携的,因为以前如镜冒充梁贵妃的名头领柚子,让自己巴巴的伺候半天,后来美景来才知道是受了如镜的糊弄,因此对这栖鸾殿主仆三人暗恨在心,只觉得受了莫大屈辱。

    今日见了秦谖,那姜总管心里诧异着,忙进去问里面的人,才知道秦谖是为了夏槐而来,便私以为这宜贵人想来与夏槐私交一定好,哼,自己偏不叫她如意,原本那负责的小太监给夏槐安排的花房,比较闲惬安静,这姜总管看了脑袋一转,忙偷偷叫改了,让夏槐去做低等的杂役。小太监有些不愿,怕得罪了宜贵人,但眼下自己在姜总管手下做事,犹豫了下,只得依命改了。

    夏槐不知道其中变故,只以为自己分到了好差事,后来却被分到了去做杂役,以为是秦谖暗中整饬她,心中也对秦谖怀恨在心,只以为她是表面顺了自己,实际却暗中中伤的歹人,这一切,倒是秦谖没有意料到的,日后出了事再想起来,也只能感慨一声造化弄人了。

    秦谖回到栖鸾殿,不禁有些恼火,奔波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搜集到,看来只能等日后找和嫔亲自问清楚了。

    宫里还有一个人也为着和嫔而在心里愁苦万分,是袁鹤,他在随着陈阜总管走向养心殿。

    袁鹤一直想着和嫔嘱托她的事情,却犹豫万分,在他看来,和嫔远没有到她说的那个地步,而这条路若是走了,事情败露,和嫔只会比现在情况更加堪忧。自己还是该好好劝劝她了。袁鹤心里打定主意。

    “袁总领快进去吧,皇上等着呢。”耳边传来陈阜总管尖细的声音,袁鹤醒醒神,现在见皇上要紧,别的都先放一放吧。想着,整理了整理衣衫,和陈阜总管点了头,进去了。

    进去后袁鹤隐隐发觉有些异样,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长乐未央二人竟然不在,皇上一个人坐在殿上。

    忍住诧异,袁鹤跪地行了礼。

    “起来吧,朕这几年很少见到你了。”皇上的声音里有几分感慨。

    袁鹤忙道:“侍卫所事务繁忙,是不常与皇上遇见。”

    “朕知道你还在为瑞珠的事情怪朕。”皇上道:“你们都怪朕,朕贵为天子,却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这几年朕在朝堂上面对着李太傅,内心也十分愧疚。”

    袁鹤心一跳,忙要开口澄清,皇上却摆摆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朕要来做一件事,记住,要不露痕迹。”

    袁鹤心里只觉得不对劲,来不及细想,就习惯性的应了下来。“皇上只管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只听自己心里担心的恐惧的事情终于遥遥的从殿上那人的嘴边传来:“朕让你去替瑞珠报仇,杀沐荷。”

    第八十四章决心

    袁鹤心里惊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皇上三思!”

    皇上却没有看出袁鹤内心的慌张恐惧,继续说道:“朕已经三思过了,若是让朕出面下旨,母后一定是不会同意的,也难服众人之心,可若是纵着她继续活着,朕难平心中之气。朕思来想去,交给你最为合适,曲荷轩本来就是偏僻,出了事也怪不到谁头上,你记着不要留下半点马脚。”

    袁鹤听出皇上话语里的凿凿之意,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又道:“皇上,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查明是意外么,不是不关和嫔娘娘的事么?”

    皇上挑了挑眉,似在奇怪袁鹤居然还在?br/>